第一卷 春季限定草莓塔事件 美味熱可可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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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那天是禮拜天,我在路上看見小佐內同學。

  我和小佐內同學不是男女朋友,也不相互依賴,我們的相處比較像各取所需。放學後我們會一起去吃甜點,或在書店站著看書,卻不曾禮拜天一起出去。雖然就算我們其中一個提議禮拜天出去玩,也不會有人反對,只是我們兩人大概都覺得沒事就不必硬要黏在一起吧?

  五月的禮拜天,難得的大好晴天裡,我上街閒逛的時候,突然看見商店街角落的手機通信門市里,一個頗眼熟的女生走了出來。仔細一看,居然是小佐內同學。平常在學校總是待在我身旁的小佐內同學,居然變成「頗眼熟的女生」?而且不「仔細看」,還認不出來?原因在於小佐內同學的服裝。

  小佐內同學身穿水手服時,總是不太起眼,她的模樣就是標準的「樸素」和「低調」。可是、今天的小佐內同學卻大不相同,桃紅色的背心上衣加上白色針織外套,下半身是奶油色的單寧五分褲。她的娃娃頭藏在柔軟的牛仔帽底下掩人耳目,似乎宣示著「今天不想再當平凡的高中女生了」。就算巧遇班上同學,乍看之下,同學大概也認不出眼前的人就是小佐內由紀吧?

  這種落差,幾乎可以稱為「變裝」了。嗯,站在她的立場,這完全就是變裝了吧?我們還真是容易自我陶醉的平凡小市民呀!

  看穿她的變裝,我從後方靠近小佐內同學。可惜我的功力不足,遠不及小佐內同學,在我離小佐內同學還有數米時,她就突然轉過頭了。我原本沒打算要嚇她,但也沒想到會被她嚇到。牛仔帽深深戴到眼睛位置的小佐內同學淺淺一笑,說道:「真巧啊!小鳩同學。」

  「嗯,是啊!」

  我在回答她的同時,還是想不通她怎麼會知道我從背後接近她的?小佐內同學大概從我的表情讀出我的疑惑,把自己右手的東西拿給我看。是手機,是支摺疊式手機,現在呈現掀蓋翻開的狀態,不過電源沒打開。

  「看看手機的屏幕,就可以看到我背後的狀況了。」

  「咦?光是這樣,你就知道我在你背後了嗎?」

  那支手機的屏幕只是普通的黑色,也不太能反光。我本來以為它大概能像鏡子一樣反射背後的景物,可是看來應該只反射得出模糊一片。

  小佐內同學搖搖頭說:「我覺得有人接近我,所以看了那邊。」

  她手指的前端,是一片擦得亮晶晶的展示櫥窗,上頭倒映著小佐內同學和我的身影。唔,眼睛還是一樣銳利。不過「眼睛銳利」似乎不是什麼讚美,所以我沒說出口。

  佩服了一會兒後,我注意到小佐內同學的手機和平常用的不同,指了指說:「啊!你換手機了。」

  小佐內同學點點頭,蓋起掀開的手機,再度把手機遞給我看。手機的顏色是冷冽的象牙白,機身輕薄,上面還有相機鏡頭。

  「哦,是可以拍照的。」

  小佐內同學不知為何有點害羞地說:「之前的手機,差不多該換了……」

  「我的手機才是早該換了吧!」

  「啊,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

  「沒關係,我沒在意。」我邊說,一邊笑著搖搖頭。「今天是來買手機的?」

  我這麼一問,小佐內同學頓時沉下臉來。「……不是,這也是一部份原因啦……」

  「嗯?那還有其它原因嗎?」

  「不是,」她動著細小的脖子搖頭,小聲說:「我想說出來買買東西,心情會比較好。」我稍微想了一下,小佐內同學為什麼會心情不好?但想不出來。春季限定草莓塔那件事,也都過好幾天了……

  「發生什麼事了?」

  「……前天,我被找去學生輔導組。」

  「啊,對喔!」

  前天,禮拜五,這麼說我就想起來了,那天學校廣播要小佐內同學去學生輔導組。一直過著平穩生活的小佐內同學,怎麼會牽扯上生輔組?我聽到廣播時心裡想:生輔組耶!不過事後就忘了這回事。

  「怎麼了?被罵嗎?」

  她搖搖頭說:「不算是被罵,是被叫去問了不少問題……關於腳踏車的事。」

  「腳踏車?被偷的那台?」

  「嗯!有人在奇怪的地方找到我的腳踏車。」

  「找到了不是很好嗎?」

  「與其說是找到,不如說是有人看到。」

  小佐內同學一副相當困擾的表情。

  如果你不想說,不說也無所謂——我正打算這麼說的時候,小佐內同學卻搶先一步毅然地說下去:「上個禮拜天,有人報案抓小偷,我的腳踏車就出現在案發現場。」

  「意思是有人目擊嗎?」

  她輕輕點頭,稍微加快速度說:「聽說遭小偷的地方,是本戶町地方一個名叫五百旗頭的學生家中。」

  對喔!選舉已經結束了,怪不得沒再見到選舉宣傳車,附近也安靜多了。

  「上個禮拜天不正好是選舉投票日嗎?小偷就是趁著那一家人外出投票的三十分鐘左右入侵。印章雖然被偷,不過存款簿還在,所以幾乎可以說沒有損失。就是那時候,有人看到我的腳踏車,就是一個雞婆……哦,抱歉說錯了,是謹慎的附近鄰居,看到有個年輕人一直待在路旁,大概是在把風。那個鄰居覺得很可疑,就記下了停車許可貼紙上的編號。」

  在船中,騎腳踏車上下學必須貼上停車許可貼紙。我是走路上學的,所以對這點並不知情。

  「警察來查訪,從停車許可貼紙查出腳踏車是我的,才找我去生輔組。」

  「學校問你腳踏車是不是被偷嗎?」

  「不是,被偷的時候我就向學校報備過了。」

  可能是想太多,我怎麼感覺此刻小佐內同學臉上似乎有那麼幾分嘲諷的表情?她有點不屑地說:「學校怪我腳踏車為什麼會被偷,害我心情很糟,想好好血拼(Shopping)一下。」

  嗯,常有的事。

  今天是大晴天,有點熱。我看看手錶,時間剛過一點,繼續這樣曬著五月的太陽也不是辦法,畢竟紫外線很恐怖。我手遮著光,仰望太陽笑著說:「是喔!可以買自己想要的東西真好。不過在那之前,要不要找個涼快的地方休息一下?」

  對於我的提議,小佐內同學沒有立刻回答。她模仿我手遮陽光,仰望太陽,然後看著我的眼睛,然後又低下頭說:「我很傷心耶……」

  哎呀,這……真是……

  小佐內同學很少會這麼執著。再者,與其說是傷心,我倒認為她應該是氣憤的情緒多一點。現在正是我展現度量的時候吧……如果錢包也能更有份量就好了,唉。

  「好,我請客。」

  「這附近有家店,他們自己做的酸奶很好吃喔!那個水果醬汁超棒的!」

  小佐內同學毫不遲疑立刻接口。她臉上沒露出特別欣喜的表情,只是將牛仔帽重新戴好,看來她原本就打算要去那間店了。想讓小佐內同學心情變好,大致說來,甜食會比血拼有效,這點她本人也很清楚。

  只可惜,小佐內同學恐怕暫時無法享用最愛的酸奶與醬汁了。才剛踏出沒幾步,我的手機就有簡訊進來,內容寫著:〖現在很閒吧?〗

  寄件人是健吾。我一面走,一面直截了當地回復他:〖正在散步。〗

  〖那就是很閒了。來我家吧!快來。〗

  我知道自己的眉毛挑了一下。真稀奇,健吾竟然會在假日找我?我不會特別想拒絕,只是已經答應小佐內同學請她吃酸奶在先,吃完再說吧!

  〖我現在和小佐內同學在散步,晚點再說。〗

  隔了一會兒。

  〖正好,我要謝謝她前陣子那兩幅畫的幫忙。一起來吧?〗

  看健吾的回覆,他似乎認定解決那兩幅畫事件的人就是小佐內同學了。嗯,要我們一起過去?我沒意見啦!反正和小佐內同學一起吃甜食的機會常有,也不是只有今天。問題是,小佐內同學要去嗎?

  在我放慢步調往返簡訊時,小佐內同學丟下我,自顧自地走在前方不遠處。

  我對著她的背影喊道:「等一下。」

  小佐內同學只把頭轉了過來。

  「健吾說要不要去他家?」我繼續問。

  「……是嗎,那拜拜囉!」

  「不是啦,他問你要不要一起來。」

  小佐內同學睜大眼睛,看起來有些驚訝。我這才發現她眼睛其實蠻大的。

  「他要我也一起去嗎?」

  「對,如果你不想去也不勉強。」

  我原以為她會很猶豫,沒想到小佐內同學只驚訝了一下下就回過神來,立刻點頭說:「好啊!我去。」

  「咦?你要去?現在就要過去了耶!那酸奶怎麼辦?」

  「無

  所謂啊!不行嗎?」

  沒有不行,只是有點意外罷了。小佐內同學很怕生,更重要的是,她居然乾脆地放棄我請她吃酸奶的機會?

  「堂島同學家在哪裡?」

  我告訴她大概的位置。小佐內同學想了一會兒,對我說她要順道先回家一趟。我在腦中描繪了一下路線,前往健吾家途中,的確會先經過小佐內同學家。

  我們離開商店街,依照小佐內同學的要求先到她家。她花了十分鐘左右換好衣服出來,背心上衣換成了高領衫、下半身的單寧五分褲變成長裙、牛仔帽也拿掉了。這身樸素的打扮,意思就是:解除變裝。

  2

  健吾家是位於舊住宅區的獨棟建築,我小學時曾來過兩、三次。很久沒來了,原本還有點擔心會迷路,沒想到卻順利抵達。這棟兩層樓高的建築外圍立著圍牆以劃清自家的地盤,圍牆和隔壁住宅間連一米的間隔都沒有。按了門鈴後,健吾馬上就出現了。他身穿T恤搭配牛仔褲,很輕鬆的打扮。

  「哦,你們來啦?」健吾一邊說,一邊望著躲在我身後的小佐內同學,跟她打招呼說:「你好啊!小佐內同學。」

  「……你好。」

  我知道她小小的腦袋鞠了個躬。

  「進來吧!」

  我們聽從他的話走進玄關,穿過地板鋪設木板的走廊。我從以前就覺得這房子不大,長大後來到這裡,覺得這房子更窄了。我們走進客廳,裡頭東西不多,有扇大窗子,雖然只有三坪左右,卻感覺很寬敞,而且空調夠冷,實在太棒了。我們三個人圍繞在稍大的餐桌前,在格子花樣的坐墊上坐下。

  「等我一下,我拿好喝的熱可可給你們。」

  健吾說完,便走出客廳。

  「……熱可可?」小佐內同學小聲說著,似乎覺得很不可思議,大概是粗獷的健吾和甜甜的熱可可的形象實在很不搭吧?

  我一瞬間心想,他該不會是在搞笑吧?不過我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畢竟健吾的個性一向很直接坦率。

  健吾沒讓我們等太久,很快就回來了。他手裡捧著托盤,上面有咖啡杯,杯里裝著搖搖晃晃的熱可可。他一面小心翼翼地不讓可可灑出來,一面將托盤擺到餐桌上。我們各自伸出手,拿了離自己最近的杯子。

  「這就是你剛剛說的好喝的可可嗎?」

  「是啊!萬豪頓的。」(註:萬豪頓〈Van Houten〉,瑞士品牌,使用西非迦納巧克力豆為原料製成。)

  萬豪頓?那不是蠻普遍的可可粉嗎?只要去一趟超市就會看到,通常都和森永的產品擺在一起。我雖然沒喝過,但這並不是什麼罕見的牌子。可是對方特別掛保證說好喝了,我總不好當場吐槽他吧?於是我不發一語,悄悄瞄了一下小佐內同學,她看起來也有點傻眼。

  天氣很熱,我們在室內大開著空調,喝著熱呼呼的可可。我嘴唇碰了碰杯子,覺得不怎麼燙,但裡頭的可可卻比適合入口的溫度還要燙一些。我仔細想了一下,這種天氣,不用說應該都知道該端上冷飲吧?唉,人家都好心招待了,也沒資格抱怨。話說回來,這個熱可可真的很好喝,把我嚇了一跳,沒想到健吾竟泡得出這麼好喝的可可。

  「這可可粉是用熱牛奶去泡的吧?」

  「當然啊!」

  「溶得很均勻,挺不容易的喔!」

  我不像小佐內同學那麼愛甜食,當然也不太懂熱可可,但我知道這比我自己泡的要好喝很多。要說我不喜歡可可的地方,就是那種總是喝起來粉粉的感覺,而健吾泡的可可完全喝不出那種感覺。

  健吾揚起嘴角笑著說:「你也知道呀?怎樣,要不要我告訴你秘訣啊?」

  「不用了,我並不會特別想知道。」

  「我告訴你啦!只要一道程序,味道就完全不一樣喔!要是連泡個熱可可都能這麼講究,就連專家也會對你刮目相看哩!」

  明明自己就很想說出來,那一開始何必問我想不想知道啊?

  「程序?在糖之後加入鹽巴之類的嗎?」

  「哦?有人在可可里加鹽巴啊?」

  這我哪知道啊?小佐內同學呼呼地吹著可可,不說一句話,她應該很怕燙。健吾說的那個秘訣,我想小佐內同學一定也知道吧?但她只是小心翼翼地縮著身子,專心地把可可吹涼。我只好勉強配合健吾說:「所以呢?秘訣是什麼?」

  「聽清楚喔!先在咖啡杯里倒入可可粉,接著注入熱騰騰的牛奶。重點來了,加牛奶的時候要一點一點加,這就是訣竅。」

  「是喔!」

  「加入一點點熱牛奶之後,把可可粉用力攪拌成糊狀。」健吾擺出以研磨棒磨東西的姿勢後,繼續說:「等可可粉完全變成糊狀後,再倒一次熱牛奶。只加入需要的量,放入適量的糖,最後再攪拌……」這回他擺出手拿攪拌棒攪拌的動作繼續說:「就完成了。」

  健吾指向咖啡杯,我也再度看看自己的杯子裡頭,心想,原來是這樣啊!我自言自語地低聲說:「的確只要多個工夫,就完全不同了,謝謝你告訴我這麼有趣的事情。」但是在我坦率表現出我的感動時,健吾不知為何卻露出欲言又止、說不上是不高興還是疑惑的表情。

  「喂,常悟朗……」他只說到這裡,就把後頭的話給吞了下去。接著他輕輕咳了兩聲,又以響亮的聲音說:「我又想到一件事。」

  這個轉換話題的技巧真是爛透了。

  只見健吾側身轉向小佐內同學說:「聽說前陣子是你幫我們解決了問題,真的是麻煩你了。」他還正經八百地鞠了一個躬。

  小佐內同學的可可喝到一半,咖啡杯遮住她半張臉,但還是看得出來她愣住了。

  「多虧有你,才能幫學姐這個忙,真的很謝謝你。」

  哦,原來健吾居然跪坐著順勢往後退,好靈活啊!看來重點應該在於大拇趾的運用囉?

  「我原本想早一點致謝的。我和常悟朗都不懂畫,幸好常悟朗認識小佐內同學,真是讓我鬆了一口氣。」

  小佐內同學從遮住半張臉的咖啡杯後頭偷偷看向我。她大概希望我插個話,轉移話題吧?

  「啊,健吾,我想起來前陣子……」

  我的攻勢居然沒奏效?只見健吾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雖然常悟朗自以為是地解說過了,但你沒看過實物就能發現那麼多問題,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可以告訴我嗎?」

  「我、我……」小佐內同學終於放下了咖啡杯,說道:「我想借一下洗手間。」

  她說完就站起身,這招尿遁用得還真妙。

  健吾顯得有些失落地說:「洗手間在玄關旁邊,向左轉就會看到了。會走嗎?」

  「應該可以。」

  小佐內同學快步走出客廳。我看著她的背影,在心中對於自己無法幫上忙感到深深地抱歉。

  木頭地板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健吾用耳朵確認她走遠之後,突然轉向我。

  我察覺到他似乎有話要說,於是率先發難:「說吧!禮拜天把我找過來,應該有什麼事吧?」

  可是健吾卻搖搖頭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麼你是為了教我們如何做出美味的熱可可,才會在我散步途中突然把我找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還是有點說不過去吧?算了,至少能喝到美味的熱可可也算不錯啦!」

  我把話說得有點酸,可是健吾聽了,居然莫名地滿意了起來,說道:「看來你說話還是很犀利嘛!」

  「什麼意思?」

  健吾的手指離開咖啡杯的握把,說道:「我這個人最不會拐彎抹角了。」

  「我知道。」

  「我就直說囉!你初中的時候到底出了什麼事啊?感覺差太多了吧?那個殺也殺不死的小鳩常悟朗究竟到哪裡去了?」

  「有嗎?怎麼說?」我裝傻。

  健吾的語氣意外地冷靜,說道:「還問我怎麼說哩!全部都是呀!現在也是這樣。只是教你溶解可可粉的方法,你竟然說:『謝謝你告訴我這麼有趣的事情』?」

  我啜著可可,心想炎熱的天氣果然還是適合來杯冷飲。

  「我不懂你的意思。之前的我是怎樣?」我問。

  健吾並不激動,只是死瞪著我。唉,還真懷念啊!以前我們常常這樣瞪來瞪去的。

  「知道的事情,只要不說出口就不暢快。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別人卻知道,就會得理不饒人地說些討人厭的話。可是,現在的你更討人厭,稍微和你聊一下,就看得出你的圓滑。原本那個嘴巴和個性都很差勁的小鬼,現在變成臉上帶著笑容、卻居心叵測的討厭鬼。」

  ……真是敗給他了。我在他眼裡是這樣呀?我明明很拼命地在臉上和心裡擠出笑容迎合大家,一心只想當個小市民而已。在我毫

  無防備之下遇到這種突如其來的窮追不捨最麻煩了。可以轉移話題的小佐內同學現在剛好不在,這大概是我剛剛轉移話題失敗的報應。我的腦袋拼命思考有什麼辦法能夠讓健吾不再繼續追問下去,卻想不到任何好點子。想著、想著,心中一把火燒了上來,但我仍帶著微笑,靜靜地說:「歸納你的問題,你想問的是我初中時發生過什麼事,對吧?」

  「你肯說了嗎?」

  我又喝下一口熱可可,放下杯子,輕輕抬起雙手。「這樣的話,答案很簡單,就是什麼事情也沒有。剛進初中時,我可能正如健吾說的那樣,可是初中畢業後,我自然就變成現在這副『小市民』模樣了。」

  健吾用銳利的眼神看著我說:「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

  「隨便你。」

  「不是有句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嗎?沒發生什麼事情的話,我所認識的常悟朗怎麼可能變成這樣?」

  「也有人說:『男大十八變』啊!更何況我們隔了三年沒見,健吾一點也沒變,反而奇怪吧?」我轉開看著健吾的視線,因為我已經過了和人瞪來瞪去的年紀。健吾嘆了口氣,說:「每次你說:『說得也對』、『正如你所說』,我聽了就覺得很煩。你心裡明明不認同,幹嘛這樣說啊?你、以前根本不會附和別人的話。」

  才沒那回事,我可是用心誠懇地聽大家說話喔!唉,可能我還做得不好,技術上來講,我應該算是修行中吧?

  我察覺到自己的說話方式越來越冷淡。

  「煩也沒辦法啊!你只好習慣囉!」

  「我可能說得太誇張了,但你應該懂我要說什麼才對。」

  我聳聳肩,加快速度說:「是啊!我懂。可是健吾啊,你是不是期待聽到我有什麼簡單明了的心靈創痛?很抱歉,我沒有那種經歷可以告訴你,真的沒有。我不是因為什麼理由才立志當個小市民,健吾你應該也不是為了某個理由才當大好人的,對吧?你是為了和我談這些,才找我過來的嗎?沒別的事情的話,我要回去了……」

  這時我想起一件事。雖然開口說要走,卻還不能走,因為小佐內同學去洗手間還沒回來。話說回來,她會不會去太久了?

  我的表情又恢復原有的溫和,我知道健吾很喪氣。

  「啊,跟你借個洗手間。」

  「……隨便你。」

  3

  我不是想上廁所才借洗手間,但我還是到了洗手間門前。把手上顯示「開」,表示門沒上鎖,但既然這樣,小佐內同學到哪兒去了?在這狹窄……應該說,不用花太多時間打掃的房子裡頭,她該不會迷路了吧?我站在洗手間門前,心裡這麼想著,突然注意到某處傳來的聲音……

  「可是,那樣子的話,量就不對耶……」

  「說得也是,不過……」

  聽來好像傳自廚房方向。有兩種聲音,一個聲音是小佐內同學,另一個聲音應該是健吾的姐姐知里吧!我稍微走近點偷窺,卻立刻被眼尖的小佐內同學發現了。

  「啊,小鳩同學。」

  被看到也只好認了,我於是走到兩人面前。知里姐看了我一眼,只說了句歡迎後便交叉起雙臂。我和健吾來往是小學時候的事情了,所以和知里姐從小學畢業後就沒再見過面了。我聽說她也讀船中,看來不能再叫她知里姐,而要叫知里學姐才對。知里學姐沒有健吾那張國字臉,不過他們兩個一樣輪廓很深,在健吾外表特徵上給人「有稜有角、強而有力」的印象,用在知里學姐身上則成了「輪廓清晰、濃眉大眼」的長相,感覺很適合穿高跟鞋。此刻,知里學姐扁著雙唇,嘴角下垂。

  「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問的是小佐內同學,回答我的卻是知里學姐。

  她說:「我們接受了豬頭健吾的挑戰啦!」

  啥?

  是我的表情太呆了嗎?小佐內同學在一旁偷偷笑了起來。

  知里學姐鬆開雙臂,一手指向水槽說:「水槽是乾的!」

  「啥?」

  「而且,擺在水槽里的只有湯匙而已!」

  我看看水槽,裡面真的只有一根小小的湯匙,前端還滴著巧克力色的水滴。不用問,那就是用來溶解可可粉的湯匙。

  「然後呢?怎麼回事?」

  知里學姐撥撥頭髮說:「你很遲鈍耶!健吾他不是沖熱可可給你們喝嗎?」

  熱可可應該不會用「沖」這個動詞吧?茶葉用「沖」當然妥當,咖啡也可以用「沖」,可是用在可可上就很怪。不過我沒說出口,以免到時人家又說我「居心叵測」,我可受不了。

  「是呀!你怎麼知道?」

  「剛剛聊天的時候我告訴她的。」小佐內同學小小聲地說。

  熱可可的事情告訴知里學姐無所謂,應該不需要鬼鬼祟祟地躲在我後面要陰沉吧……

  「要是剛才的熱可可是用牛奶沖的話,」知里學姐一邊說,一邊攤開雙手,像在展示整個寬廣的廚房,「這裡一定會有雪平鍋吧?」(註:雪平鍋是一種日式的鍋子,邊緣有小缺口以方便倒出湯汁。)

  哦,原來如此。沒有溫熱牛奶,就做不成熱可可了,所以這裡應該會有用來熱牛奶的鍋子才對。不一定要是雪平鍋,中華炒鍋或湯鍋也可以吧?

  「會不會是洗好收起來了?」我冷冷地開口問。

  「你很遲鈍耶!都說了水槽是乾的呀!」

  哇,也太激動了吧!

  剛剛和健吾的談話,老實說讓我不太愉快,現在心情有點糟,可是看到學姐這麼high,害我變得有點想笑,讓我對自己情緒的轉換有點驚訝。我揚起嘴角笑了一下,心頭的鬱悶也一掃而空。大家都說笑得出來就是幸福,這種勉強的笑應該也算吧?

  「不弄濕水槽卻能做出熱可可,辦得到嗎?」

  「不曉得,也許健吾費了一番功夫吧?」

  「你的意思是說,現在叫你以同樣的方式弄出熱可可……」

  「做不到。」

  「我也做不到,那邊那個女生也是。」

  她手指前端的「那個女生」輕輕點頭。

  知里學姐收起手指,轉而握拳顫抖著說:「我不相信……」

  她說她不相信。

  「小鳩也不能接受吧?你和健吾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嘛!」

  「嗯,是沒錯。」

  「那個豬頭健吾都做得到了,如果說我們不行,你甘心嗎?」

  「當然不甘心啊!」反射性地回答之後,我心想:糟了!不小心說出真心話了。

  小佐內同學發出又小又尖的聲音說:「小、小鳩同學!」

  另一方面,知里學姐則是非常滿意地說:「對吧、對吧?那我們就一起想想健吾是怎麼辦到的吧!」

  事情的發展出乎意料,不過要我對自己說出的話表示後悔,未免太沒出息了。健吾施展的手段,我怎麼可能破不了呢?這也是我想接受挑戰的原因之一。

  何況,這原本就不是什麼難題,不用雪平鍋當然還是有辦法熱牛奶呀!這個廚房雖然不大,但該有的家電一應俱全,不用說一定也有「那個東西」。

  我環顧四周,找到了。微波爐,而且此我預估的還要大台。

  「那台微波爐很大台喔!」

  聽了我的話,知里學姐立刻得意地挺起胸膛說:「我為了做蛋糕才買這麼大台的,可以當烤箱用喔!」

  我注意到低調的小佐內同學對那台微波爐投以羨慕的視線。

  「那台微波爐,應該連擺入八號(直徑二十四公分)的海綿蛋糕都不成問題吧?」

  「然後呢?你該不會認為健吾是用微波爐製作熱可可的吧?」

  我感覺到幾分輕蔑的味道,點點頭說:「使用微波爐的話就不需要鍋子了。」

  「可是卻需要金屬以外的容器,比方說瓷器或微波爐專用塑料杯之類的。廚房裡有不少,那邊的碗看來挺適合的,可是我說你真的很遲鈍耶!我已經說第三次了,水槽是乾的啦!」

  對啊!不論是用瓦斯或者用微波爐,都一樣需要容器。

  不過,牛奶沒有一定要一次加熱吧?我豎起三根手指說:「不然就是這樣:準備好三個咖啡杯,加入牛奶,用微波爐加熱,就完成三杯熱牛奶了。」

  然而小佐內同學悄悄提醒我說:「可是,小鳩同學,我們喝的不是熱牛奶喲!」

  「對、對、對,是熱可可,所以接著再用湯匙把可可粉加入牛奶里。」

  「可是,小鳩同學,我們喝的不是普通的熱可可喲!」

  我才想問她什麼意思,就想到了……沒錯,折騰我們的難題並不是普通的熱可可,而是「好喝的熱可可」。這個作法我們剛才問過了——將可可粉擺入咖啡杯中,再一

  點一點地注入少量熱牛奶。也就是說,到頭來我們要找的不是盛裝熱可可的容器,而是裝熱牛奶的容器。

  問題是,水槽是乾的。

  我不禁叫出聲:「哇……」

  知里學姐雙手交叉在胸前說:「看來你終於搞清楚狀況了。你說嘛,那個豬頭健吾到底搞了什麼花樣?如果他沒使用碗之類的容器,而是將牛奶倒入咖啡杯再微波爐加熱,那也應該要有六個杯子呀!」

  雖然只是小細節,我還是開口糾正她說:「用不著六個,四個就夠了。三杯裝熱牛奶,一個杯子用來做『美味的熱可可』。在杯子裡溶解可可粉後,第一杯就完成了,這樣一來,會有一個杯子空出來。重複這個動作三次,就能做出三杯『美味的熱可可』。」

  但是我的說法立刻被反駁了。

  「不行,小鳩同學,這種作法在製作第一杯熱可可時湯匙就會被弄濕,但之後還必須從袋子裡取出可可粉,共取三次。如果照你的說法,水槽里的湯匙應該還有兩根才對……」

  小佐內同學雖不感興趣,但還是勉強配合著知里學姐的暗示和我的意氣用事。我在心中合掌感謝她。

  「從健吾的邏輯來思考,我想他不會邋遢到把沾濕的湯匙塞人整包可可粉中。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或許會準備一個『加熱牛奶用的杯子』和三個裝了可可粉的杯子,把牛奶加熱之後,倒進裝有可可粉的杯子裡,來回三次,這麼做也行得通吧?」

  這作法必須用三次微波爐,實在太浪費了,感覺就是不可能。

  知里學姐不耐煩地搖搖頭說:「你怎麼講不聽啊?剛剛提的每種作法,都會用到四個咖啡杯,對吧?實際上這裡只用了三個啊!」

  也對!我歪著頭思考。

  事實上剛剛的對話並非全無線索,至少已經歸納出大方向。

  我對她們兩個說:「嗯,我覺得我們要重新審視這個問題,才能解決。」

  「嗯?重新審視?」

  「我一開始是這樣想的……『已經有了最後裝熱可可的杯子,那麼一定也有用來裝熱牛奶,之後用來倒進杯子泡可可粉的容器,卻怎麼也找不出來,為什麼?』然而現實狀況應該解讀成『要倒出三杯熱牛奶,所以現場應該要有混合牛奶與可可粉的容器,實際上卻沒有,為什麼?』這就是重新整理出的結論。」

  「嗯……」

  知里學姐的笑容看起來不知道在盤算什麼。我雖然介意,但眼前的問題對我來說更有吸引力。

  等一下,到目前為止的想法是,三杯熱可可需要四個容器,現場卻只有三個。

  有了!

  「我想他大概是這樣做的吧!」

  她們兩個都轉過頭來看我。

  「就是說呢,他只做了兩杯『美味熱可可』,剩下那一杯,就是在熱牛奶里加入可可粉,泡成平常那種粉粉的熱可可。這樣的話,就解釋得通了吧?」

  這樣一來,剛剛所說的那兩種方法,都能夠做出兩杯美味可可和一杯普通可可了。

  「原來如此。」知里學姐說。

  可是小佐內同學的視線突然飄走,然後又有點膽怯地看著我。她想反駁卻有所顧忌嗎?小佐內同學為什麼……啊,我明白了。

  「對不起,這答案也不成立。」

  「為什麼?依健吾的個性,的確很可能把自己要喝的那杯隨便亂泡呀!」

  「知里學姐當時不在場,所以不知道。托盤裡的三杯熱可可,我們是隨意拿的,健吾也沒有在第一時間先拿自己那杯。」

  他當然有可能施展什麼魔術師機關,讓我們兩人中計,選擇那兩杯美味的熱可可,問題是,殺雞焉用牛刀,只是喝個熱可可,根本沒必要這麼大費周章吧?再說,我不認為健吾有那種玩魔術的頭腦。

  既然如此,還是需要三個容器才能製作出三杯熱可可了。

  嗯……健吾到底是怎麼做的呢?明明看不出有什麼了不起的手法啊!沉默持續著。三杯熱可可,美味的熱可可——這幾個單字在我的腦袋中團團轉,腦漿都快被可可豆染色了。

  這時,小佐內同學低聲說:「用兩杯熱牛奶做出三杯熱可可,辦得到喔……」

  「什麼?」我和知里學姐驚訝地轉過頭。

  小佐內同學一瞬間慌張看看四周,大概是想找尋遮蔽物吧!可是開放空間的廚房裡,小佐內同學能躲到哪裡去?她只好縮起小小的身體,低著頭,以細小的聲音繼續說明:「兩個裝了牛奶的咖啡杯放入微波爐加熱,做出兩杯熱牛奶,再準備一個空杯子,用那杯子溶解可可粉,做出兩杯美味的熱可可。到這裡都和小鳩同學開頭說的一樣。然後接下來,從這兩杯各倒出三分之一的美味熱可可到空杯子裡,這樣子三個杯子都裝有美味可可了。」

  原來如此,可是……

  在我說出「可是」之前,小佐內同學自己先說了:「可是,這樣做的話,每個杯子都只裝百分之六十六的熱可可而已,但我們拿到的熱可可,三杯都滿到杯子邊緣……」

  「既然你知道不對,幹嘛說啊?」

  面對知里學姐理所當然的發言,小佐內同學羞紅了臉說:「人家不想冷場嘛……」

  勇氣可嘉,值得鼓勵!

  我在心中感激涕零時,知里學姐突然大叫:「啊……我知道了!小不點她說得沒錯!」

  「小不點……」

  八成是不喜歡被這樣叫吧!小佐內同學在嘴裡碎碎念。

  只見知里學姐毫不在意,那張快嘴繼續說:「按剛剛的說法去做,能夠做出三杯熱可可,之後就是量的問題了。這點,只要一開始先調出較濃的熱可可,後頭再用牛奶補滿,就行了!」

  我立刻反駁:「這樣熱可可會冷掉,但我們喝到的可可,是燙到沒辦法馬上喝下去的。」

  「最後再用微波加熱不就行了?這樣就會熱了嘛!」

  唉,這作法的確能夠只用三個容器,就做出三杯美味熱可可,可是……

  「加熱兩杯牛奶,做成熱可可後,分成三杯,等把牛奶加到滿後,再重新加熱,這樣不會太麻煩了嗎?」

  「我們試做看看嘛!」

  「不可能。如果健吾說:『猜猜看我是怎樣做出熱可可的?』故意刁難我們的話就另當別論,只是他現在並不是刻意要秀給我們看他的作法,所以想也知道,他不可能搞那麼複雜。」

  知里學姐倒吸了一口氣,再度交叉起雙臂。

  「這麼一來,我也能夠只用三個杯子做出三杯美味熱可可。不過,效率上不如豬頭健吾,我還是不滿意……哎唷,真是的!為什麼熱可可要用可可粉來泡啊?」

  這話聽來是在遷怒,但她的話提醒了我。我問:「對了,有可能喔!搞不好我一直誤會了。」

  「嗯?誤會?」

  「是呀!我一直以為健吾的熱可可是用可可粉泡出來的,可是,假設有某種我不知道的可可汁那類的東西的話……」

  知里學姐失望地垂下肩膀,有氣無力地走近冰箱。打開冰箱門,門上的雞蛋架底下的牛奶盒旁邊,有個可可色的袋子。「只有普通的可可粉。」

  小佐內同學還補充說:「萬豪頓的。」

  沒錯,這裡只有普通的可可粉。

  「為什麼要擺在冰箱裡?」

  「應該是要保持粉的乾燥吧!不過既然是健吾做的,我想,可能沒有多大的用意。」

  哈、哈!原來如此,就像煎餅要擺在冰箱裡防止濕氣一樣。但我還聽說,其實現在的冰箱根本不能保持乾燥……

  總之,我們現在知道熱可可的材料沒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存在。嗯,該不會到此走入死胡同了吧?

  小佐內同學戰戰兢兢地開口說:「既然想不出來會不舒坦,不如直接問堂島同學吧?」

  知里學姐毫不遲疑地立刻回答:「駁回!」

  我雖然一時說不出口,其實我的心情也是如此。不能說我很認真看待這件事,但我已經騎虎難下……沒有其它解答了嗎?健吾當然不可能施展魔法吧!用三個容器解決需要四個容器的方法……就連變魔術,也沒有那種一發子彈射兩個人的戲法吧?「要倒出三杯熱牛奶,所以現場應該要有混個小奶與可可粉的容器,實際上卻沒有,為什麼?」其實這個問題設定得怪怪的,裡頭有些不必要的假定。

  小佐內同學一直看著陷入沉思的我,知里學姐則在廚房裡緩緩踱步。

  「水槽為什麼是乾的?杯子和碗為什麼也是乾的?難道他洗好杯碗後,全部擦乾了?那為什麼要留下湯匙不洗?」

  水槽是乾的。既然姐姐這麼堅持這點,看來這個家裡應該沒有洗碗機。

  我盯著自己的腳邊,專心地思考。不是因為我認識知里學姐,當然也不是因為要與健吾對抗,只是覺得很

  好玩。

  水槽必須是濕的。為了不讓大家察覺用上第四個容器做熱可可,所以把它洗好弄乾——健吾不可能為了掩人耳目而擦乾水槽。既然沒使用水槽,代表第四個容器還是濕的。濕的東西,沒理由不被發現啊!

  ……等等。

  「濕的東西,沒理由不被發現!」

  我嘴裡說出自己的想法,感覺像在整合自己的思緒。

  「小鳩同學……」

  「也就是說,問題可以改成這樣——『要做三杯美味熱可可,需要弄濕四個容器,那第四個容器是什麼呢』被可可弄濕的咖啡杯有三個,剩下的一個如果洗過的話,會被水弄濕,如果沒洗的話……」

  沒錯!沒錯!答案就是那個!重新修正問題的話,答案就顯而易見了。

  我用力抬頭說:「知里學姐!」

  「怎、怎麼了?」

  「請打開冰箱。」

  知里學姐被我突如其來的強勢舉動搞得有點糊塗,但還是乖乖打開了冰箱。來得及嗎?以時間來看,證據應該還在。

  「打開了,然後呢?要做什麼?」

  我指著冰箱裡的一處說:「請把那個牛奶盒拿起來。」

  知里學姐照我說的伸手摸向牛奶盒,就在碰到那瞬間,手縮了一下,意想不到的觸感,讓她不自覺地叫出聲:「啊,這是……」

  「熱的吧?」

  我心中漾起一種解脫的感覺,還有成就感。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健吾直接把整個牛奶盒擺進微波爐加熱。既然是能夠烤蛋糕的大型微波爐,空間當然足夠放入整罐牛奶盒。金屬外殼的物品不能用微波爐加熱,但根據常識判斷,紙類不會遮斷微波,因此弄濕的實際上是牛奶盒。

  我仰望天花板,深深嘆了口氣。

  知里學姐握拳顫抖著大叫:「健吾這個懶惰鬼!」

  4

  我和小佐內同學去洗手間去了好久,讓健吾頗不爽。他問我們在做什麼,我們很老實的回答,在和知里學姐說話。他又問:「說什麼?」我們便回答:「解謎。」

  之後就是無關痛癢的談笑,因為只要小佐內同學在場,健吾就不會說些難應付的話題。我們沒待太久便告辭了。

  回家時,距離夕陽西下還有一段時間。我想起知里學姐的話。

  ——幹得好啊!你還在念小學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很聰明了!

  ——健吾一直很擔心你耶!他說你想說的話不直說,不知道在客氣什麼。

  ——看來他是杞人憂天啦!你很OK嘛!

  ——看你解謎很帶勁嘛!還是很熱衷喔!

  ——和我那笨弟弟繼續相親相愛吧!

  很帶勁?很熱衷?這兩個詞不應該套在平凡小市民的身上。

  小佐內同學始終保持沉默,也不肯看我。我是不是說錯什麼話惹到她了?小市民的疑惑又回到我的腦袋中。

  不過,其實我知道她沉默的理由。

  來到小佐內同學住的大樓前,她說了句再見,準備離開。如果就這樣什麼也不說清楚,禮拜一見面時氣氛只會更糟糕,於是我對著她小小的背影說:「小佐內同學。」

  「……」

  「別擔心,我不會再這樣了。今天是禮拜天,所以不知不覺玩得有點瘋。」

  長裙一飄,小佐內同學轉過身,臉上掛著無奈的笑容。可是其實她平常就是這種表情。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她說。

  「小佐內同學……」

  「我們雖有過約定,但我不會約束你要成為怎樣的人。今天的小鳩同學,和我第一次見到的你一樣。如果你喜歡當那樣的人,就隨你吧!我無所謂。」

  正如她所說,我們兩個之間各取所需的約定,當然沒有崇高到必須為此捨棄所有東西。小市民是我們共同的目標,但不會因為一方退出,就停止追求。

  此刻的我還沒打算退出,因此我說:「只是因為今天是禮拜天啦!我玩過頭了,只是這樣而已。我不會再動腦推理了。」

  小佐內同學看了我一會兒,當我開始覺得她原來是在打量我的時候,她就輕輕點點頭。

  小佐內同學的身影消失在大樓中。

  此刻我心想,再到街上散步一陣子,沿著河邊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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