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其二 畢竟是無可奈何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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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可知白草以才女著稱。

  她是高中生,同時也是小說家。光是這樣已經足夠厲害了,可她成績也不錯。

  我本以為那是由於頭腦聰明。

  但其實並不是這樣。白草雖然頭腦不差,但她並沒有比別人特別突出的地方,而且也不是掌握了什麼竅門。

  ——在班裡,這也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哇,好厲害!真漂亮!整理得這麼完美的筆記本,我還是第一次見!』

  當時我升上了高中二年級,因第一次跟白草同班而感到興奮不已。如同理所當然一般,白草在新班級里也相當受人矚目。

  去年的時候有些人評價她冷酷嚴厲,孤立著她,不過那些終歸是流言蜚語罷了。成為同班同學後,那些人似乎都重新跟她打招呼問好了。

  然而受人矚目也並非總是一件好事。也有人嫉妒這名強勢的同班少女,對她胡攪蠻纏。偷看她的筆記本也是其中的一環。

  『吶,快到考試的時候借我抄一下筆記吧?好不好?』

  明明互相之間幾乎沒說過話,這個人卻表現出一副親昵的態度。聽到這種淨是想占別人便宜的語氣,連我都快要忍無可忍了。

  於是白草默默地站了起來。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輕易地……把整理得很完美的筆記本撕碎了。

  唰,唰,紙片裂開的聲音讓周圍都凍結了,連我都覺得後背發涼。

  過於出格的行為讓周圍的人啞然無語,之後白草把筆記本的碎片灑向了那位同班少女。

  『對不起,現在筆記本沒了,沒法抄了。不過這是我的筆記本,所以我想怎樣就怎樣。沒問題吧?難道你是寄生於他人身上想要舔蜜汁的害蟲?』

  這是白草近乎恐怖的威脅與嘲笑。

  那位大發雷霆的同班少女反咬一口,罵了一句毫無道理的『你是笨蛋嗎!』之後就離開了。白草的心情大概也變差了,她靜靜地用掃帚收拾碎片,然後裝進便利店的收銀袋裡。明明還是午休,她卻拿起書包要回家了。

  放學途中時常和白草說話的我,已經迷上她了。為此我不能棄之不顧,而是隨便找個理由裝作早退,偷偷追趕著白草。

  白草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圖書館,然後她占據了不太引人注目的靠近裡面的座位,打開半路上新買的筆記本,並從書包里拿出破爛不堪的筆記本來。

  破爛不堪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上課時的筆記。似乎她要把上面的內容整理成新的筆記。

  恐怕這就是白草的學習方法——那本報廢掉的筆記本,是她努力的結晶。

  淚水從白草的眼中滴滴答答地落下。但是她卻沒有停下手中的自動鉛筆和彩色筆,只是從頭開始一心一意地在筆記本上書寫著。

  這種無人能及的努力和堅強,以及不屈服於不合理的高尚,讓我受到了衝擊。

  大家都覺得她是全能的才女,但那是她努力塑造出的樣子。本來的她還要更加土氣,更加笨拙吧。別的辦法應該要多少有多少吧,流著淚努力這條路只能說是很笨拙的。

  但是那個笨拙的身姿,非常美麗。

  所以我——

  ………………

  …………

  ……

  「嗯?」

  我從床上跳起來。

  窗外明媚的陽光,麻雀的叫聲,真是個神清氣爽的早晨。

  看看鬧鐘,時間是七點十五分。離鬧鈴響起還有十五分鐘。

  「在鬧鐘響之前醒來,都是小學時代的事情了……」

  其中的理由——我是明白的。

  昨天太后悔、太難過,心情悶悶不樂,幾乎沒能睡著。朝陽升起之時,意識總算模糊了,但離熟睡還差得很遠。雖然黑羽慫恿我去復仇,然後我多少也試著忘掉過去,直面未來,但我的心中仍舊有些糾葛,未能一下子改變想法。

  「……該死!」

  那是一個令人痛苦的夢。為什麼我現在想起了發現白草優點那時候的事情啊。

  明明是璀璨的回憶,可是僅僅在一天時間之內,它就變成了垃圾。『只有我知道白草不為人知的真正的優點!當時有這種想法的我,難道不是超級噁心嗎?』這種重返我心頭的羞恥,以及『我對你的優點很了解,你為什麼要選別人呢?』這種嫉妒相結合,最終匯聚成了「垃圾」這個詞彙。

  「為什麼跟阿部那個混蛋……」

  我很生氣,腦海中浮現出了阿部的臉。

  阿部充是三年級的學長,是電視劇出道的紅人。正因為他演過電視劇中的清爽的王子般的帥哥,所以對此就連我也不能抱怨些什麼。

  只不過演技另當別論。

  『你看了嗎?阿部學長出演的電視劇』

  『看了~!學長真的好帥!』

  『學長真顯眼啊~!真的是超級帥哥,演技也很棒~!不愧是學長,真是天才啊~!』

  同班的女生們都熱情高漲——說實話,我覺得那是「像垃圾一樣的演技」。網上有評論說他沾了父母的光,他是「廢二代」之類的,所以這應該不只是我一個人的意見吧。

  就像這種感覺,我對阿部學長的印象,原本就相當的差。只是——

  『末晴,你這種說法只會讓人覺得因為你不受歡迎才像這樣鬧彆扭的吧。啊,對了,阿部學長跟可知是家族聯姻的吧?難道說……』

  被哲彥這麼一說,我也不能否定自己帶有嫉妒和偏見。

  (啊,我知道。我在鬧彆扭)

  因為阿部學長臉長得好看,父母是演員,又有錢,家世好,而且成績好,運動神經也出眾,性格也謙虛。

  哲彥雖然是帥哥,但是性格輕浮,所以只會吸引輕浮的女生,因為是人渣所以交往也不會長久。所以怎麼說呢,他有讓人恨不起來的地方。

  但是,阿部學長並沒有什麼輕浮的傳聞,臉也是看上去非常誠實的王子系。同樣是帥哥,他和哲彥的人氣也有天壤之別——阿部學長在校內有著非正式的粉絲俱樂部。

  完美無缺的帥哥,這就是阿部充。

  「可惡,我也行……」

  不由得說出來的話語缺乏自知之明,連自己都吃了一驚。

  (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呢)

  當然了,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

  我很平凡,無論是運動還是成績都是凡庸的水平。臉長得不好也不壞。

  也許並不是憑才能來決定戀愛的成敗,但是比別人優秀的能力和容貌就成為了『武器』。從這個觀點來說,阿部學長是擁有很多武器並且使用自如的作弊玩家。平凡的我為了發起戰鬥,還有什麼別的武器……至少談話能力和察言觀色的能力是必要的。完全沒有這些能力的我,與『我也行……』這種不自量力的話根本不相稱。

  (但是——)

  要說武器我還是有的。但那是曾經丟棄過一次的武器。而且因為長時間沒用,現在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也就是說,有跟沒有差不多。

  但是內心的某個地方卻惦記著,後悔著。

  (我——)

  還能做到嗎……?還來得及嗎……?

  在迷茫、害怕、後悔的過程中,別人已經逐漸把我甩在後頭了。

  「……不想輸啊」

  如果把我直率的心情用語言表達出來就是這樣。

  我不知道什麼是勝利,什麼是失敗。

  只是『被甩了=輸了』這種心情非常強烈。如果用語言表達的話,感覺完全敗北了。

  但是不認輸就不會輸,這是真理。被黑羽提議的復仇所吸引,大概是我無法承認自己的敗北,希望能想方設法取得勝利吧。

  這樣想的,只有我嗎?不,肯定不是那樣的。

  因為初戀破滅了啊!不後悔嗎!

  對手是帥哥又有錢又聰明,運動神經又好,輸了也沒辦法?

  不對吧!平凡也好,沒有才能也沒關係!將成敗歸結於才能的有無,這都是藉口吧!我不會因為這樣而找藉口!即使是這樣也要贏給你看!

  那怎樣才能贏?怎樣才能逆轉呢?能完成復仇嗎?

  雖然我是個笨蛋,但是為了勝利,我知道什麼是必要的。

  面對無法戰勝的對手,不是勇敢,而是魯莽。這種場合,攻擊敵人的弱點比較好。

  即使和對方站在同一個比賽場地上,也沒有取勝的希望。譬如靠顏值決勝負絕對不能取勝。所以要以對方做不到的事情來決勝負。

  弱者有弱者的戰鬥方式。冷靜地考慮一下之後,能做的事情意外的有不少。

  對,直截了當地說,答案就是——

  不擇手段——就

  是這樣。

  *

  「那麼,第二十三屆娛樂同好會圓桌會議開始了──」

  體育館的第三會議室。

  這間會議室曾有過「戲劇準備室」之名,但戲劇社在七年前由於成員不足而被廢除了。之後這裡成為了第三會議室,學生們如果向學生會提出申請就可以自由借來使用。自從哲彥建立娛樂同好會以後,他優先占領第三會議室作為碰頭的地點,並將其當成基地,想讓社團升級。今天也像平時一樣借來了這件會議室。

  然而——

  「也就是說,小晴你找到了阿部學長的弱點,暴露給周圍的人了?」

  「沒錯!男人總會有一兩件想要瞞住的事!就讓我來將他的秘密四處宣揚吧!這樣一來,跟他交往的可知也不能毫髮無傷了!我要讓別人議論,說可知的眼光不行,說她這個廢物女挑了一個廢物男!這樣阿部和可知就走到盡頭了!真是最棒的復仇!哼哼哼!太過天才的我好可怕!」

  我和黑羽熱情高漲地談論著的是另外的事──初戀復仇的事。

  「喂,餵——,末晴——,小志田……」

  哲彥有點吃驚地打了招呼,不過這聲招呼沒有傳達到我的耳朵。

  上課中悶悶不樂地考慮各種各樣復仇方法的我,想馬上跟黑羽商量。可是內容畢竟見不得人,還是得一個人想辦法。

  然後終於放學了。體育館的第三會議室在偏僻的地方,隔音大體上也很完美。沒有更適合商量的地方了。終於可以公布自己的方案了,我很興奮。

  「……小晴,哲彥同學在叫你……你沒事吧?」

  「嗯?哲彥?」

  我抬起頭,哲彥確實站在了白板前。

  「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帶黑羽進來的時候他還不在的。太專注於說話內容了,完全沒注意到他。

  「只是你太熱衷於復仇了,注意點吧」

  該死的,才說到一半。內容畢竟是內容,不能讓哲彥聽。好不容易才熱烈起來——

  「哲彥,你隨便去個什麼地方吧。我和小黑有重要的話要說」

  「這裡可是老子借來的?」

  「反正開會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議題,今天就算了吧?」

  「啊?」

  哲彥皺起了眉頭,

  「文化節就快到了,今天計劃要決定演出的節目」

  「你一個人決定吧。最終計劃肯定是你一個人演獨角戲吧?」

  「末晴,你真的不參加嗎?」

  「因為你邀請我而且我很閒所以才幫你打雜的。我說了好幾次,我不打算參加。那麼到此為止談話就結束了。我會好好幫你的,你給我回去。小黑,然後啊──」

  我的頭被撞了一下。非常疼。超不爽。

  「喂,哲彥你在幹什麼啊!!!!!」

  「因為你說了讓人生氣的話吧——!啊!你這不乾脆的蛆蟲!」

  「你發什麼火啊!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吧,你這傻瓜!!!!」

  「被甩了吧!這點我明白!你這個遲鈍的傢伙!」

  「…………………………wei shen me ni hui zhi dao ne?」(為什麼你會知道呢?)

  我怒目圓睜,哲彥撓著腦袋,用視線催促黑羽發言。

  「因為小晴很好懂。而且哲彥同學直覺不錯。我覺得這已經很明顯了?」

  「zhen de jia de?bu shi zhe yang de o?」(真的假的?不是這樣的哦?)

  「末晴,行了。已經暴露了」

  「suo yi shuo bu shi zhe yang de o?」(所以說不是這樣的哦?)

  「為什麼演技這麼拙劣呢……。志田,你知道理由嗎?」

  「從很久以前開始這就是秘密了」

  「也許這就是頭腦轉換的差別吧」

  哲彥輕咳了一下,

  「——也就是說末晴,我已經知道了。隱藏起來也只會感到麻煩而已。老子不會對別人說,你放心吧」

  「真的不對別人說嗎,哲彥?」

  「這是當然的吧?我們不是朋友嗎?」

  哲彥把手放在我的雙肩上,向我投來充滿安慰的目光。

  我感動得眼睛濕潤。

  「哲彥……你……」

  「騙————你的!這麼有趣的事,當然要散播出去啊,哈哈哈————!」

  這傢伙,瞬間露出本性了……!

  「打死你!」

  「來呀!在你打到我之前,我就把消息散播出去了呢!!!!!」

  黑羽嘆了一口氣,打開了我作為貢品奉上的薯片袋子。然後她也不阻止我們,只是單手拿著薯片開始玩手機。

  「要是你這樣做的話,你這傢伙的戀愛經歷,每次你交到女朋友的時候我都會散播出去!」

  「什麼!!!!!真是卑鄙啊,末晴!」

  「哼,我也是精通了土下座的男人!良心什麼的早就包在衛生紙里扔掉了!」

  「哈,一百多個女人都對老子說『去死吧』,你覺得你能贏?」

  「很輕鬆啊。我三秒鐘就能把自己脫光光。怎麼樣?你能做到嗎?」

  「切,要是為了追女人,老子一秒鐘就能舔到鞋跟?怎麼樣,是老子贏了?」

  「唉,兩個人都是笨蛋……」

  黑羽嘆了一口氣,輕快地把薯片遞到了兩人之間。

  「你們兩個,吃嗎?」

  「「吃!」」

  被食慾所驅使,三個人默默地嚼著薯片。

  「啊,小志田,羽社的制服真可愛啊」

  「謝謝」

  「你從羽社逃出來的?」

  「她剛開始練習,我就把她帶出來了」

  「唔——,都怪小晴太蠻橫了」

  「因為我想儘快跟你商量」

  「唉,我不是說過社團活動結束後就會去你家嗎……。之後小晴要向社長道歉了哦」

  「我會道歉的。會土下座的」

  「末晴,你真會毀氣氛。那個特技真是絕無僅有啊。先不提這個,小志田,差不多該加入同好會了吧。文化節,兩個人能做的事真的很少啊」

  「我再觀望一會兒。雖然我並不是很投入地參加社團活動,但是也有許多社交上的來往」

  「好的」

  正當我趁著黑羽說話的間隙,抓起數枚薯片,全部放進嘴裡享受著味道的時候——

  「……那個,咦?怎麼話題變了?」

  我小聲嘟囔了一句。黑羽和哲彥都嘆了口氣。

  「現在才注意到嗎……」

  「小晴……這有點……」

  「別用看可憐孩子的眼神看我啊!」

  我真的受傷了。

  「總感覺末晴好可憐啊。今天老子就先走了,給你騰個地方吧。這個會議室隨便用吧」

  哲彥這樣說著,把鑰匙扔給了我。意思是讓我走之前收拾房間,返還鑰匙。

  「可以嗎?」

  「因為今天這種情況你也不會聽老子說話的吧?就算距離文化節沒多少時間,那也沒關係了」

  哎呀,哲彥這麼溫柔,真是少見……。這吹的是什麼風?

  被溫柔對待就會覺得不好意思,所以我決定好好道歉。

  「不好意思,哲彥。等我冷靜下來我會好好幫忙的」

  「沒關係,不用啦」

  哲彥把書包挎在肩上,以一反常態的爽快態度離開了第三會議室。

  「那傢伙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嗎……?不,難道他是個外表長得和哲彥一模一樣的人嗎……?」

  「雖然我覺得他只是普通地照顧著被甩的你而已……小晴你也相當過分呢」

  總而言之,現在確保了可以毫無顧慮地兩個人單獨談話的房間。話題回到復仇吧。

  「然後呢,小黑。你對我的提案有什麼感想?暴露阿部的弱點,和他交往的可知的評價也會降低。你不覺得一舉兩得嗎?」

  黑羽可愛地用手指抵著下巴考慮著。

  「嗯,說實話……我覺得還不錯」

  「哦!」

  「這次目標是『最棒的復仇』。這麼說來,我覺得摸索小晴覺得最痛快的方法是最好的,所以當然要採納小晴的意見,就算不考慮這一點,小晴的意見也是可行的。貶低可憎的對手,這果然是王道啊」

  「這樣啊!」

  「不和阿部學長爭奪,這點很不錯。雖然很卑鄙,但是很有效果。那位學長,光聽傳聞就已經是個完美的

  超人了,所以從正面戰鬥的話自己的處境就太不妙了」

  「不愧是小黑,你能理解我嗎?」

  黑羽漂亮地理解了我的意圖。不愧是青梅竹馬吧。

  但是在這裡黑羽的表情變僵硬了。

  「但是這很天真吧。至少有兩個問題」

  「什……麼!?什麼啊……!?」

  黑羽立著纖細而柔美的食指。

  「第一,這個復仇是非常有風險的。在探尋阿部學長的弱點的過程中……譬如跟蹤學長被發現了就會挨一頓暴打。而且,即使好不容易發現了弱點,如果走錯一步,就會被說成是在說學長的壞話,小晴的傷害更大。阿部學長的形象非常好,我覺得有必要注意他的反擊」

  確實是。想要貶低對方,老實說這很卑鄙。如果被別人知道了,自己的評價就會急劇下降。不是簡單就能採取的好方法。

  「但是,小黑」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這一點我已經考慮到了。我從沒想過不承擔風險就想讓阿部這種作弊混帳大吃一驚。所以這沒關係」

  「……了解。那麼還有一個問題點」

  「什麼?」

  「現在的小晴的方案,即使順利也無法取勝。只是不會輸」

  ……對,很有道理。

  復仇經常有的結果是,復仇成功了但是很空虛……。

  說起來,有一種情況是,當只有自己輸了的時候,通過復仇想辦法讓自己和對方一起出局,兩敗俱傷。這肯定不能算是自己贏了。

  「這樣的話就不能說是最好的復仇了吧?」

  「……確實是。但是那怎麼辦才好呢?」

  「很簡單哦」

  黑羽用雙手包住我的手。

  「小晴會變得幸福。最終走到這一步,才能算是贏了。不對嗎?」

  「是啊……。正如小黑所說。但是,幸福……」

  現在,我覺得這是最遙遠的。被復仇的火焰燒焦身體,把卑鄙的泥土沾滿全身,在這種情況下感到幸福,只能認為已經是別的星球的事情了。

  只是──我的腦海中瞬間浮現了某種東西。

  「現在,腦海中浮現出幸福的事了吧?那是怎樣的事情呢?」

  黑羽看透了我的心,催促著我。但是我不能馬上回答。

  我甩了黑羽,但是黑羽還是喜歡著我。

  雖然不知道跟她說這個好不好,但在堤壩上的時候我已經把自己的可悲之處全部暴露給黑羽了。因此我覺得我對黑羽已經沒什麼好隱瞞的了,於是我說出了我心裡想的事。

  「腦海中浮現出被可知告白的情景」

  即使決定復仇,但對白草的心意仍然殘留著。雖然很不甘心,但是這是真心話。

  「當然我也很生氣,也打算報復!可是……我真是笨蛋啊……」

  「嗯,真的是笨蛋」

  黑羽毫不客氣的說法刺痛了我的心。

  「呃……是吧!我自己也知道!」

  「但是心情可以理解」

  黑羽用額頭緊緊地貼在我的手臂上。

  我心裡充滿了歉意。

  我把白草對我的冷酷無情,施加在了黑羽身上。但是黑羽卻一句怨言也沒有說。

  「那麼,我和小晴,裝作戀人怎麼樣?」

  「!?」

  出乎意料的提案讓我沒能看到黑羽的真意。

  這樣會不會更傷害黑羽呢?但這是黑羽提議的,有什麼特別含義嗎?

  黑羽好像從表情上看出了我不理解,於是像教導孩子一樣地和善地說:

  「要是因為戀愛輸了的話,果然還得靠戀愛來翻盤」

  「說、說不定是這樣……」

  「有一種說法是,站在對方的角度看問題是很重要的。可知雖然討厭男人,卻給小晴展示了溫柔的一面。也就是說,她抱有某種程度的好意,最起碼她想把這份心意保持在心裡——我覺得可以這樣假定」

  「原、原來如此……」

  「假設有這樣一種情況,她自己能和本命成為情侶了,於是想拋棄那些非本命的人,但是正要這樣做的時候,她的備胎和其他人好上了……而且還是像我這樣可愛的女孩子。如果是這樣,你會怎麼想?」

  「你啊,有時候真是自信過頭了」

  「不行……?」

  黑羽淚眼汪汪,目光往上移,態度溫順地扭動著身體。

  該死的故作姿態,這也太可愛了吧呆瓜!對男高中生做出這種舉止太卑鄙了吧!

  「……啊,確實很可愛」

  「好,我贏啦」

  她擺出勝利的剪刀手。雖然不知道她的勝利的標準是什麼,但黑羽非常高興。

  暫且不提這個,黑羽的提案還是應該考慮的吧。以白草為基準思考的話,本應該是備胎的男性突然把黑羽這種程度的女孩子作為戀人的話,應該會這樣吧——

  『咦,我明明是想把他當備胎的,難道現在是他把我當備胎了……?』

  ——她可能會這麼想。

  這個好厲害!有效的一擊!正是我所期望的、給予她屈辱的一擊!

  「不過這樣可以嗎?你沒強迫自己嗎?雖說是謊言,但和我這種人交往傳播開來的話,對你來說不是損失嗎?」

  我是笨蛋。如果我和黑羽等級的女孩交往的話會被羨慕,但若是站在黑羽的角度,黑羽和我這種等級的人交往,肯定有人會說,『被威脅了?』或者『因為是青梅竹馬,所以才憐憫他吧?』。

  ……嗯,考慮過後發覺自己挺可悲的。

  也就是說,黑羽和我假裝交往對我來說是有好處的,但是對黑羽卻沒有好處。這樣真的可以嗎?

  黑羽雙手叉腰,「哈」地嘆了一口氣。

  「唔——,小晴真是個笨蛋」

  「雖然你看起來很不情願,總之先給我解說一下吧」

  「就算是謊言,也『能和喜歡的人交往』哦?這對我來說只有好處啊」

  「呃————————————————」

  這是什麼啊,好大的衝擊啊!

  我都快想要把額頭貼到地面上道歉了,同時我感到心臟被緊緊抓住像被勒緊了一樣的壓力。

  但我沒有不快。被說成是喜歡的人,高興得不得了。對方的好意直接傳達給我,我的心情就像飛來飛去一樣的高漲。各種感情混雜在一起,讓人搞不清楚。

  ……咦?真奇怪。黑羽原來是這麼可愛來著……?

  歪著頭的黑羽看起來比平時可愛了兩倍。我的心跳不止。

  不不,這個展開不行。我太輕浮,太沒節操了。

  「小晴,你也說點什麼啊?」

  「不、不是,等一下。總覺得我沉不住氣,說話也太隨心所欲了」

  我轉身蹲下了。用手蓋住雙耳,遮斷聲音。

  冷靜點,在自己的世界裡恢復平靜。對了,稍微這樣隔絕信息的話,就像在攝像機前一樣,馬上就會冷靜下來——

  於是,黑羽靠近我的身邊,將手指纏繞在我的手上。然後把我的手從耳朵上移開,在幾乎要吐氣的距離低聲私語。

  「來,把心情全部坦率地傾注到姐姐身上吧」

  「——————————!」

  後背發冷。快感傳到指尖,讓人感到麻痹。

  我慌忙全力躲開。

  「小黑!不妙,這真的不妙!」

  「什麼不妙?」

  變成了壞心眼姐姐模式的黑羽極具挑釁感,而且有種莫名的色氣。難對付啊。

  「……你明明知道」

  「啊哈哈,小晴好可愛」

  我的理性斷了。

  心理壓迫和罪惡感將我逼入絕境,那溶化般的低聲細語和嘆息已經將我的理性幾乎摧毀。被如此可愛的人用向上的目光看著,我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完全被玩弄於鼓掌之間,僅有的一點點的理性被也被摧毀了。

  接著湧出來的是憤怒和反抗心。可我是男人。我不會採取暴力手段,而是堂堂正正地說出真心話來對抗。

  「可愛的是你,白痴!和那樣的你假裝交往什麼的,不是很害羞嗎!而且這樣就覺得相當開心的我,不是很噁心嗎!對吧!?」

  黑羽睜大了眼睛眨了幾下。然後臉色通紅的她撓著臉頰。

  「啊……對不起」

  女孩子真狡猾啊。害羞的時候很可愛,所以根本沒法責備。

  「啊,不,我才是對不起……」

  「不是哦,我記得小晴不會正面說我可愛……好害羞……」

  啊,是這個!可愛到爆啦!

  我到底還

  是沒有把這感想說出口,而是說出了竭盡全力的抵抗話語:

  「這樣的你來挑釁的話,即使知道是挑釁我也會心跳加速,饒了我吧!我真的會動搖的!」

  「等、等一下,小晴,太耿直了……」

  「這不挺好麼!是你要我說真心話的吧?還是說你討厭這樣?」

  「那、那個,如果是被喜歡的人這麼說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果然不妙!互相吐露真心話太危險了!

  這個氣氛!怎麼說呢……桃色?如果「我喜歡你」之類的真心話輕鬆隨便地說出來,那理性會溶化的哦?

  我瞟了一眼黑羽的樣子,正好黑羽也抬起視線瞟了我一眼。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視線卻完全重合。

  時機太合適了。……好羞恥。

  就像磁鐵和磁鐵反彈一樣,我們互相移開視線,看向了不同的方向。

  「那、那麼,雖然是假的,但是『把我們交往的事情傳出去,讓可知同學受屈辱』的提案通過……」

  「是、是啊。那就採納吧……」

  「這、這樣的話,就當是為了製造既成事實……要不要先來啵一下嘴?」

  噗!我笑噴了。

  「喂,小黑!你的理性,正在融化!」

  「不,可是!這不是順水推舟的時候嗎!?所以說親一下應該可以吧?」

  「糟糕……我的理性也快要融化了……」

  「咦,還在忍耐啊,小晴……?我,明明都這樣了……?總覺得……你真狡猾啊……」

  黑羽的嘴唇發出艷麗的光芒。那撅起的嘴唇微微帶著紅潤,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畏縮地後退了一步。可是我的腳被椅子絆住了,屁股摔在了地上。

  「呵呵呵,笨拙的小晴」

  要是平時的話,她就會用呆住的口吻小聲說著,馬上朝我伸出手。

  但是現在的黑羽的聲音有些妖艷。她也沒打算伸出手,而是親自跪在地上把臉靠了過來。

  「啊、啊,那個啊,小黑……總覺得,你是不是靠太近了呢……?」

  「是嗎……?可能是吧……」

  我拖著屁股往後退。緊接著黑羽就跪著追了過來。

  所以我為了再後退一點而向雙腳註入力量。可是我已經碰到了牆壁,再也不能後退了。

  黑羽朝我逼近了過來。

  「那個,hei yu tong xue(黑羽同學)……?你兩眼發直了哦……」

  「然後?」

  啊,糟糕。我完全切換了開關。

  「就算你這麼說……」

  「全都交給姐姐好了……。沒什麼可怕的……」

  「我害怕不能回頭了……」

  「還在考慮將來的事情啊……不能原諒……」

  我們被桃色的空氣毒害,互相溶化著對方的理性。

  「小晴──」

  黑羽的嘴唇漸漸靠近。

  我覺得或許那樣也不錯。那裡一定有可以忘記痛苦的、愉快的世界在等著我們。

  但是——

  『——謝謝。聽到你這麼說,我真的很開心。努力到現在……真是太好了啊』

  那胸中的高鳴,喚醒了我的理性。

  「不、不行──!」

  我像逃跑一樣站了起來。

  但是那裡有白板!

  儘管我的頭部遭受了猛烈撞擊,我差點暈了過去,但我用踉蹌的腳步向右邊逃跑,與黑羽拉開了距離。

  「小、小黑,雖然那確實是很好的氣氛,而且我也相當動搖,但是我覺得就這樣曖昧下去是不行的!」

  「嗯?動搖了……這也,很……」

  我的腦海被妖媚的眼神所攪亂。稍微變得正常一些的空氣馬上又染上了粉紅色的混濁。

  「唔——小晴,你真的不會撒謊啊……。這樣的性格,我相當喜歡」

  「所!以!說!像你這樣可愛的傢伙說喜歡我,我果然也是男人,感覺不妙啊!」

  「為什麼不妙?有什麼不好?希望你告訴我啊,小晴……」

  「總之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樣!!!!!!!」

  啊,真是夠了,黑羽那傢伙的開關切換得太過火了!

  這裡是——

  「只能逃跑了!」

  十萬火急快跑啊!我迅速拿起書包,伸手去開門。

  「啊,小晴!」

  「我去問一下關於阿部學長的事情!結束之後,我會回來鎖門,你回社團活動室去吧!今天謝謝了!那麼明天見!」

  我不容分說地這樣告訴她,然後從門口離開了。

  關門的瞬間,留在裡面的黑羽自言自語道:

  「————這個廢柴」

  *

  當我試圖陷害別人時,才發現這比想像中的要困難。

  比如現在,我想尋找阿部的弱點。這樣一來就有必要從遠處觀察阿部,或者去問他身邊的人。

  但是如果做了這樣的事,周圍的人會怎麼想?大家肯定會覺得這是個可笑的傢伙,當然也會有傢伙向阿部報告這件事吧。

  所以首先開始做的是找藉口。

  「可以打擾一下嗎?」

  我跟留在阿部所在的高三A班的男生搭話。

  「什麼事?」

  「我是在新聞社幫忙的人,我在收集有關阿部學長的信息……」

  「誒——」

  我和黑羽分別後,首先去了新聞社。社長是和我同一個中學畢業的,我們互相認識。

  如果我有最近在電視劇里出演的阿部學長的情報的話你想要吧?這麼一說,新聞社的兩個人就回覆說當然可以。

  於是我依靠『新聞社的助手』這個頭銜四處打聽。這樣事先準備的話,到處去問就沒有不自然,最後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啊,我到處去問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請保密。我不想讓阿部學長警惕,如果有趣事的時候,作為獨家消息突然發表會更有衝擊力」

  這樣說的話,對方會理解的。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對方很爽快地告訴我。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會替我保密,但如果繼續強調這一點,反而會讓人覺得可疑。假如對方跟阿部說了,由於我也沒自報姓名,那麼總會有辦法的。我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就這樣,我向兩男一女詢問了情況。

  用一句話概括評價的話──他是非常好的傢伙。

  『那傢伙明明是演員的兒子,卻沒有驕傲自滿的地方。大家知道他爸爸的事情後,就說要和他爸爸見面。那麼你知道他怎麼說嗎?「先去請你們吃個飯?為什麼啊?」他說,「你讓人見自己父母的時候,會怎麼介紹對方?朋友對吧?那如果對方還稱不上是朋友的話就很奇怪吧?把初次見面的傢伙介紹給父母,你不覺得這是不可能的嗎?」他不是生氣也不是討厭,而是坦率地說。他這麼一說,大家都覺得有道理。所以我覺得這傢伙是個正派的傢伙,是個好傢夥。秘密?我沒聽說過呢。那傢伙很坦誠的。總之他是個好傢夥』

  『他時不時會在輕音社露臉,我是一年級的,但他每次見面都會跟我打招呼……說實話我覺得自己很有面子。阿部學長的歌?當然我想那比不上專業的,嗯,一般般吧。沒有和成員發生過爭執嗎?和戀愛有關的爭執?啊,有個女孩向阿部學長告白了,但是那個女孩是擔任鼓手的學長喜歡的人。據說氣氛鬧僵了。但是那個時候阿部學長好像也果斷拒絕了,誰都知道阿部學長沒有任何不好的地方,所以好像馬上又恢復了原狀』

  『其實我去年向阿部同學告白了……可是沒成功。然後那個時候的我絕望得四周都看不見了,淨是鑽牛角尖,到處散播他的謠言。我就跟人說,阿部同學是個廢物男,一看到好一點的女人就馬上泡她,沒興趣了又扔掉。但是誰也不相信我……這也是當然的,畢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那是謊言。於是,因為我撒了謊,朋友也離開了,無可奈何的時候,阿部同學向我打招呼……向我道歉了。阿部同學沒有任何錯,倒不如說是我錯了,但他真心地對我說『讓你受傷了,對不起』。因此我清醒過來,感到非常抱歉。向大家道歉自己在說謊的時候,阿部同學也在保護著我……。所以真的非常感謝阿部同學』

  為了鎖門,我回到了第三會議室。在這裡,我反覆閱讀著採訪的筆記。

  「什麼啊,這個完美超人……」

  一般來說誰都會有一兩個不好的評價,但是他的評價好得令人吃驚。

  老實說嚇到我了。真的有這樣的人嗎?

  「這樣的話,白草被吸引也是沒辦法的事

  ——」

  剛這麼一說,我又變回了原來的自己,

  「怎麼可能!!!!那個和這個是兩碼事!!!!」

  俺的嫉妒假面具燃燒吧!打聽情敵的優點倒不如投下燃料!一定要揭露他的缺點,這樣才能鼓起幹勁!

  「──有什麼區別呢?」

  第三會議室在體育館的盡頭,這裡絕不可能偶然到達。沒錯,如果沒有來這裡的意圖,誰也不會來這麼偏僻的地方。

  穿著制服的男人,沒有敲門,進到第三會議室。

  那可以說是王子般的端正容貌和柔和的態度,我即使沒跟他交流過也很清楚他是誰了。

  「阿部學長……」

  我在尋找弱點的情敵──阿部充。那個男人不知為何來到了第三會議室。

  這不是普通的事。由於無法讀懂真意,我無法馬虎地行動。

  「好像在到處打聽我的消息呢……丸末晴同學」

  他說話有餘裕。雖然他大概已經感受到了我的敵意,但他似乎覺得沒有必要把我當敵人?那從容不迫的動作讓我很討厭。

  「原來如此,你是聽到風聲才過來的嗎?消息真靈通啊」

  「嗯,算是吧,一點點而已。要不是你的話我就不會到這裡來了」

  「……哦?有名的學長知道我嗎?」

  「與其說是知道……準確來說是回想起來了,吧?」

  我的心臟撲通跳了一下。我的心跳加劇。

  我口渴了。我想逃跑。但是出入口被堵住了。

  「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呢。……那,我也沒空陪你」

  這樣說著推開阿部,手握著門把手的時候。

  「我直到最近才知道『天才童星』丸末晴──同學竟然在這所學校」

  「……!」

  我的手在顫抖。我想馬上回家鑽進被子裡。

  「不、不一定呢……那難道不是其他同名同姓的人嗎……。那麼先這樣,我就──」

  「說謊是不好的。模樣沒變。肯定是你。可以稍微和你說幾句話嗎?」

  我剛要打開的門被他強行關上了。我總覺得自己脫力了,想逃出去也沒有足夠的力氣。

  「我看過你出演的電視劇。看,收視率超過了30%,成為了社會現象喲。之前稍微看了一下,你的演技讓我哭了呢。儘管如此我也收穫了笑容,那真是太厲害了。而且你也很適合演大河劇的主人公的幼年期角色。連電影也──」

  「啊,那個,學長,那種程度的……」

  「嗯?是嗎?啊,對了對了。你在大河劇上和我父親一起演出的吧?那時,我爸爸在家裡表揚你。我驚訝於同年齡有你這樣的演員,受到了刺激。然後我就以演員為目標努力著」

  「啊,那謝謝了……那麼,我先走了……」

  阿部抓住了我要走的手腕。

  「──能告訴我一件事嗎?」

  「啊,不,我真的有事……」

  「你六年前突然從演員的世界裡消失了,為什麼?父親好像知道些什麼,但是完全沒有跟我說……。我想知道理由」

  我的腦海中閃爍著那時的記憶。

  導演喊停的聲音。共演者們滿意的笑臉。對媽媽說幹得不錯。媽媽沒有反應,搖晃也不醒。媽媽的溫暖傳遞到我的手中。但媽媽還是一動不動。嘈雜變成了悲鳴。所以我──

  「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咬緊牙關,大叫著。

  阿部沉默著。冷靜得令人毛骨悚然地看著我。

  然後他小聲嘀咕了一下:

  「也就是說你逃走了」

  我因這句話一瞬間爆發了。

  感情噴涌而出。我剛才為止完全沒有用力,現在卻因為憤怒而暴走,勒緊了阿部的領口。

  「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別隨便說嘛!」

  「這是事實吧?這麼說也沒關係吧」

  「為什麼非要被你說不可呢!」

  「那是因為你太可恨了」

  第一次看到阿部這個男人的感情。

  無論誰都說他是完美超人。即使這樣初次交談,也沒有涉及到諷刺。

  但是到這裡出現了,可恨這樣的言詞。這就是這個男人的本性。

  「你看了我出演的電視劇嗎?」

  「……姑且看過」

  「有什麼感想?」

  「…………」

  雖然你長相很好,但是演技太糟糕了——然而在本人面前說不出口。

  「不用說我也知道。你是不是想說,演技太糟糕了?我自己也知道,我沒有才能」

  「……是啊」

  「『是啊』?你可真過分啊。果然在你看來,我沒有才能啊。嗯,不過的確是這樣」

  阿部大聲呼氣,放鬆了肩膀的力量,

  「我聽說你在演藝圈活躍之後,我也成為了兒童演員。但是因為我沒有才能,即使父母有名氣也不能輕易拿出來用。這個過程中我自己也知道了自己沒有才能,嘗試了別的方向。但是,果然還是想當演員啊。因此最近一年我又回去當演員了,但我還是過著痛感沒有才能的每一天。——那個時候,我知道了你在這所學校。我當時的心情,被稱為『天才童星』的你能明白嗎?」

  「……你這話真讓人生氣啊」

  「我說得可能有些草率了」

  「就算不像學長那樣,但注意到我的人反應也很相似」

  他們奇怪地期待著,奇怪地糾纏著,奇怪地讚揚著,奇怪地貶低著。

  我已經厭煩了。如果做了愚蠢的行動被當成傻瓜也沒關係,但是對過去的事情說三道四的人,我不能忍受。

  「告訴我你在這所學校的,是小白草」

  「!?」

  白草知道我的過去……?但是她和我說話的時候,沒有提起任何這方面的話題。但是對阿部說了……?怎麼會怎樣……?

  「我和小白草從以前開始就像家人一樣。她的父親是一家相當大的公司的總經理,和我的父親是學生時代的好朋友。話雖如此,我和她在彼此都變得忙碌的初中時代倒是沒怎麼來往,但自從進了同一所學校以後,又開始互相交流了。這些你不知道嗎?」

  「……嗯,不知道」

  阿部哧哧地笑了。

  我清楚地明白了。他在把我當傻瓜。

  「你想跟我吵架嗎?」

  「從一開始我就打算這麼做,但是到剛才為止你似乎都沒理解我的意圖。果然我是個垃圾演員」

  「那麼,你該不會要說,關於你和白草交往的事情──」

  阿部浮現出今天最邪惡的笑容。

  「你終於注意到了。嗯,是這樣啊。我之所以想和白草交往,是因為單純的想讓你嘗到屈辱的滋味。知道你在同一所學校之後,我馬上調查了你的現狀。調查之後,我總覺得你好像被白草迷住了。所以我覺得這一點可以利用,就把小白草拿到了手。我的說話方式可能不太好,總之,我想贏你。用眼睛能看見的形式,清楚地戰勝你」

  「你這傢伙……!」

  我揪住阿部的領子,把他舉起來。

  「哎呀,粗暴的事情能不能別做了呢?如果你特別想退學的話我也不會阻止?這樣的話我的勝利成果會越來越大嗎?這樣可能也不錯吧?」

  這傢伙……!

  這傢伙是什麼玩意兒啊……!

  哪裡是完美超人!哪裡是王子系清爽的帥哥!不是因為嫉妒而發狂的大混蛋嗎!而且現在的我什麼都沒做,卻把多年前的事情重提!

  白草在和這樣的人在交往嗎?為什麼要和這樣的人交往呢?

  該死!該死的!白草這個傻子!因為他長得帥,所以白草被這樣的傢伙騙了!

  「你好像在調查我的弱點……我覺得很難找到。雖然我在鏡頭面前很拙劣,但我擅長不讓身邊的人覺得我壞」

  「啊,那可真厲害。和我相反。有什麼訣竅嗎?」

  「沒有。硬要說的話,那就是誠實吧?」

  「太好了。明明我在調查你的事情的時候大家都覺得你是個很好的人,可我卻討厭你,我真是器量小啊……雖然一瞬間我曾經這麼想過,但我馬上就覺得這種想法真是愚蠢啊」

  「這樣啊,那太好了。——你太噁心了」

  阿部就像覺得我的手很髒似的,把我的手撣開。然後他撫摸著變得自由的脖子,調整了喉嚨的狀態。

  「啊,對了。我告訴你一件事吧。雖然小白草要和我交往,但是她表現得有點迷茫」

  「迷茫,因為……?」

  「聽說過去有過很多回憶」

  「

  回憶……?」

  「現在我和白草的關係還沒有公開。雖然小白草傳出去了,消息還在進一步擴散,但是也有事務所的意向要考慮,所以我沒有明確表態。於是我決定在「告白節」上再次表白。在這麼多人面前公開的話,事務所也不會取消。過去的回憶什麼的,只要在「告白節」上告白就全都吹散了。明白嗎?這就是你初戀的極限」

  「!」

  我深呼吸,努力恢復冷靜。

  「學長,你剝開一層皮後,裡面真讓人覺得噁心啊。只是怎麼說呢,我覺得比起完美超人,這樣的學長要更有魅力。如果這件事和我沒有關係的話,也許我就不會討厭你了」

  「我和你說話之後,我變得更討厭你了。這樣我就滿足了。那麼告辭了。這是很有價值的談判」

  你愛怎麼說怎麼說吧——阿部最後留下了可疑的笑容,離開了會議室。

  「混帳──」

  我狠狠地錘著牆壁。疼痛通過拳頭傳向大腦。

  弱者有弱者的戰鬥方式。也就是說,我要不擇手段。

  有兩種戰鬥方式。

  一個是攻擊弱點的方法。但是阿部的弱點,至少不是很容易就能找到的。這樣的話,就必須選擇另一種戰鬥方式。

  也就是說,只能採取「在自己能獲勝的項目上決勝負」的方法。

  並且這個項目──我已經想好了。

  *

  「哲彥,文化祭……我也會作為演員出場的」

  第二天早上,哲彥一進教室我就告訴他這個。他眨了幾下眼就笑了。

  「其實老子一直在等著你這句話」

  「我知道」

  我的設想──是這樣的!

  我作為演員復活,引人注目,比阿部更受歡迎!

  這樣如何!阿部為了讓我蒙受恥辱而和白草交往!作為演員輸給我的話,一定會感到屈辱的吧!而且我打算擺出一副「白草什麼的怎樣都無所謂」的表情!

  這樣會怎麼樣?阿部被我瞧不起,他知道了白草不會幫他的話,那麼他參加告白祭奪走白草的心的意義就消失了!這樣的話應該會建立卑鄙的作戰來貶低我!

  這才是真正的目標!揭露卑鄙的作戰使其評價降到最底層!

  到了這個地步,白草也許也會真實地覺醒,依賴著我……呵呵,但是已經晚了!我已經很受歡迎了!白草變成了被阿部操縱的小丑!

  我精神抖擻地甩了白草,受歡迎的我從許多有魅力的女孩子選出最好的一個就行了!好,這才是最棒的復仇!

  嘿嘿……我心中暗笑,哲彥把手肘放在了我肩上。

  「什麼啊,末晴~。今天吹的是什麼風~?」

  「哎呀……有點得意了」

  「我知道你在胡思亂想,但對老子來說正好,這樣就行了」

  「哪裡胡思亂想了!?這是完美的作戰啊!?」

  「因為你是個笨蛋……不過,如果是以死黨的交情只問結論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你到底是有多看不起我啊!?……唉,總之,我想贏阿部學長。所以決定參加了。說完了」

  哲彥一瞬間呆住了,「嘻嘻~」地笑了。

  「……原來如此。我大體上察覺到了。確實,要想戰勝阿部學長就只有那樣了」

  「你察覺得太快了吧」

  「只是你太遲鈍了」

  「這麼遲鈍嗎?」

  「遲鈍得想死。」

  「還不至於想死吧!?」

  「不,這是想讓你去死的縮略,所以沒錯」

  「好過分啊!你真的是朋友嗎!?」

  我嘆了一口氣後,把手掌朝上,指尖正對著哲彥。

  這和「把手伸出來」的姿勢有些不同。這是「讓別人過來」的姿勢。

  「什麼啊,末晴?你要給老子什麼東西嗎?」

  「正好相反。我們演出的舞台劇本。演員從一人變成兩個人,沒有音響,沒有照明,沒有大道具小道具。但是劇本還是有候補的吧?」

  哲彥聳了聳肩。

  「有是有的,但是……」

  「但是什麼啊?」

  「要想戰勝阿部學長的話,從圖書館的劇本集裡取出來的東西完全不行。這樣的話你應該明白的吧?」

  「呃——」

  我知道。比曾經一度在舞台上表演、現在作為專業人員活躍的阿部都要受人矚目,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不,老實說根本不可能。

  當然我會竭盡全力,但是光靠演員的技巧是無濟於事的。首先需要創造話題。而且故事本身就很有趣,必須要讓來看的人滿足。這樣一來,在圖書館的劇本就不像話了。

  並不是古典戲劇不好。作為經典作品,倒不如說更高雅吧。

  只是不容易接受。這是致命的。沒有華麗和話題性。如果是戲劇社的公演倒也無妨,但志願者二人演普通戲劇也不會引起興趣吧。另外還有沒有照明和音響的難點。

  「這樣的話,我反而覺得迷你短劇更容易達成目的」

  內容有趣的話就受歡迎,比什麼都容易理解。這樣的話,比阿部學長更受注目也不是夢吧。

  「啊,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啊。但是,末晴。你能演迷你短劇嗎?腳本誰來寫?再說了,你想演迷你短劇嗎?」

  「不……」

  「老子也不是以喜劇演員為目標的」

  哲彥在文化節的舞台上,以「想裝帥」為主題準備著。因此,即使是嚴肅樸素的古典戲劇也好,倒不如說也有這樣的硬派的一面能吸引人的好處。但是短劇與目標的方向不同。

  我嘆了一口氣。

  「劇本啊。是配合我們現在的狀況的劇本吧?」

  而且是讓阿部大吃一驚、有話題性、瘋狂好評的,這樣極好的劇本。

  「能寫那種東西的──」

  此時白草走進了教室。我情不自禁地用目光追趕著她,哲彥也注意到了並用眼睛看了過去。

  於是我和哲彥有了同樣的想法。

  「有了」

  「啊,有了」

  美女高中生芥見獎作家,可知白草——豈止是這所學校,縱觀全國,能寫出比她更故事的人應該很少吧。

  話題性無可挑剔。身邊竟然有這麼多合適的人,我完全沒意識到。

  「喂,末晴。你去搭話吧」

  我被哲彥用胳膊肘戳了一下。

  「為什麼啊,你去吧」

  跟曾經讓我身心受傷的女孩打招呼,簡直就像在我傷口上撒鹽一樣。無論用多少復仇心來掩飾,還是很痛苦。

  哲彥深深嘆了口氣。

  「你還沒有完全明白老子被討厭的樣子吧?為了讓笨蛋的你也明白,稍微讓你看看」

  雖然心裡覺得自己被當成了傻瓜,但是沒辦法,只好守望著他。

  哲彥上前打招呼的是坐在前排的網球部的宇賀麗奈。

  「小麗奈,要不要跟老子說說話?」

  「去死吧!這個最差勁的男人!」

  好厲害,一秒鐘就想讓他去死了。

  但是被這樣對待都不會泄氣,這才是哲彥。這次他把矛頭轉向了黑羽。

  「小志田,下次一起去玩吧?」

  「唔——,哲彥同學,沒有一句真心話……這樣對女孩子太失禮了哦?」

  不愧是黑羽,溫厚的對待。她是這所學校里對哲彥溫柔的為數不多的女孩子吧。

  最後打招呼的目標是白草。

  「那,可知,讓我揉胸吧?」

  「──我會讓你滅絕的哦?」

  哲彥一臉得意地回頭看了看。

  「看到了吧?」

  我一口氣反駁道:

  「才不是『看到了吧?』呢!雖然不知道要從哪裡反駁才好,但是能若無其事地對同班同學說『讓我揉胸吧』之類的你的內心好厲害啊!還有就是可知的反擊太可怕了!?滅絕是什麼!?人類滅亡嗎!?」

  「不,只是老子的家族斷子絕孫罷了?」

  「這已經足夠可怕了!?你怎麼能那麼坦然呢!?」

  「老子又不知道其他人會變成什麼樣。家什麼的怎樣都無所謂」

  「你真是個爽朗的人渣啊」

  「話說回來,末晴,老子做不到,你去吧。兩個人獨處的時候關係很好吧?如果不是謊話,就去吧」

  唉,他被討厭的話,只好我去了。

  「但是呢──」

  我覺得我沒法正視白草的臉。

  被甩的男人是多麼悲慘。不管我有多麼怨恨她,如果我直接和她說話的話就會緊張,心臟也

  一定會跳個不停。這又多了一份屈辱和懊悔。

  所以說實話,我不想和白草說話,甚至不想讓她進入我視野。

  但是有一點讓人在意。昨天阿部說過「從白草那裡聽說了我」。

  白草知道我的童星時代。但是她到現在為止都沒有提到這個話題。我想就這個事情問問她。

  「你們從剛才開始就在說什麼呢?因為哲彥同學的關係,女孩子們才這麼生氣?」

  在旁邊和朋友說話的黑羽結束對話湊了過來。

  「我們在說……」

  我說明了「我和哲彥要作為演員出席文化祭,但是沒有好的劇本,想讓白草寫但是很難拜託她」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啊」

  「哲彥,比起我來,讓小黑去不是更容易順利嗎?」

  「嗯,考慮到談判能力確實是這樣啊」

  「這麼說來,小黑,這裡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不要」

  思考的時間為零秒。是立即決斷的回答。

  「求你想想辦法──」

  「──不要。絕對不要」

  「小黑~」

  黑羽決定假裝不知道,擺出一副冷淡的表情。

  老實說,這種反應很少見。黑羽總是笑容滿面,和誰都關係很好的類型。被女性認為只有垃圾的價值的哲彥也好好地接觸著。

  但是她竟然拒絕到這種地步……這麼說來,之前她不是說過不喜歡可知嗎?因為多少有點開玩笑的樣子。所以我沒能完全接受,但沒想到竟然到了這種地步……。

  「先不提這個,小晴!」

  黑羽一下子把臉靠近了。

  「我給你發簡訊了吧?今天我說過要去你家接你一起上學的」

  「誒?」

  我確認了手機,確實收到了消息。

  「啊~不好意思,我沒注意到」

  「因為沒有顯示已讀,所以我感覺可能是你沒看到……」

  「真是不好意思!」

  「明明今天才剛開始交往,第一次去學校,我本來想著一起去的」

  那個瞬間,困惑的漣漪在她周圍擴散開來,周圍的時間停止了0.1秒。

  「…………誒?」

  「…………哈?」

  嘩啦嘩啦啦……轟鳴聲侵蝕了班級。

  「喂,你說這麼大聲……!」

  當然,我和黑羽交往的事必須傳播到周圍。不那樣做就不能對白草造成傷害。

  但是我想是不是應該再慎重一點,再稍微限定一下擴散範圍呢。比如只進入白草耳朵之類的,雖然我想不出有什麼方法。

  沒和黑羽碰頭的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但黑羽突然這樣大喊……我就快沒命啦!

  「丸──同──學──!」

  「一起玩吧——!」

  你看,來了。嫉妒發狂的男同學一號和二號。

  嗯,所以說金屬球棒太恐怖了,別買了好不?那究竟是藏在哪裡的?不是開玩笑的吧?

  「住手!」

  黑羽立刻插進我和同學之間,把我的手臂抱進她懷裡。

  胸部柔軟的感覺傳遞到手肘上,嘴角不自覺地揚起。隔著胸罩也能感受得到那容量……用語言表達這樣的感覺實在是太狂妄了。觸感太棒了。

  「如果你們要對小晴做些什麼的話,我就當你們的對手」

  「不,不,志田同學!我怎麼會做出讓志田同學擔心的事……」

  「對對!只是想讓志田同學清醒……」

  「我很清醒啊」

  對我來說可怕的傢伙,面對黑羽就像嬰兒一樣。

  「這、這樣啊,那太好了」

  「但是,跟丸這種人交往……」

  「丸,這種人?小晴……怎麼說是『這種人』呢?」

  「不,不,沒有的事!」

  「喂,喂,走吧!」

  看到黑羽的樣子,本打算繼續的同班同學一號和二號,徹底撤退了。

  「小晴,如果遇到這樣的人,無論什麼時候都請告訴我。姐姐會保護你的」

  「小黑~」

  黑羽姐姐,真的太可靠了。

  哎呀,我有個好朋友啊。可靠,太可靠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我感到一陣惡寒。

  我在想這什麼呢,環顧四周,我與白草對視了。

  她剛才還在看書,現在不知道為什麼還在看我。

  「噫……」

  怎麼說呢,「鬼」這個字從腦海中閃過。她那眼神震撼力驚人,我都想低頭乞求原諒了。

  仔細一看,她原本應該讀著的書掉在地板上了。但是,她卻一直盯著我,一動也不動。

  不愧是著名的小說家,我知道她很愛惜書。書一定要蓋上書皮,書籤也相當高級。怎麼不把書撿起來呢……這可以說是相當異常的行動。

  這是哪個意思?難道是如同黑羽的作戰一樣,

  『咦,我明明是想把他當備胎的,難道現在是他把我當備胎了……?』

  讓她這麼想,給予了她精神的傷害嗎?

  那麼應該說是作戰成功吧。對於被甩掉的屈辱,我報了一箭之仇。

  (但是……)

  有種得逞了的感覺。感覺她活該。我的心中五味雜陳。

  現在,我心中對白草最強的感情是『傻子!』。

  被那個「表面上很帥、內心卻充滿了對我的嫉妒」的阿部欺騙,真是

  『笨蛋!白痴!不要因為對方是帥哥就受騙啊!你的眼睛瞎了嗎!多培養一下自己的眼光啊!為沒有注意到我的心意而後悔吧!」

  想這樣對她說教一個小時。

  只是阿部帥哥這個作弊的傢伙擺著一張好臉認真地追求她,就知道這很難抗拒。

  比如說,附近有個模特姐姐,到現在為止和我關係還不錯,但是突然向我告白了——如果發生了這樣的事,我自己也沒有信心能否抵抗。

  這麼想的話,有一些無可奈何的部分,很難輕易讓人覺得是「活該」。

  懷著複雜的心情,哲彥拍了我的肩膀。

  「這麼說來,末晴,你去拜託可知劇本的事情吧」

  「你剛才沒注意到,我被那像看垃圾般的眼神盯住了?」

  「笨蛋。不是看你啊。老子怎麼可能會沒注意到呢?正是老子注意到了才說讓你去的。因為讓你去的話,說不定你會遭到白眼,超有趣的」

  「厲害了,你。真是太差勁了」

  「知道了知道了。老子自己知道,總之你快去吧」

  我被強行推著後背,被誘導到白草座位附近。

  要讓阿部大吃一驚,就必須有好劇本,奪走阿部人氣。這樣的話最適合委託白草。總之只能先試著挑戰一下了……。

  「那個,可知──」

  「──有什麼事嗎?」

  「噫——」

  啊,真糟糕。

  心情和哲彥搭話時一樣最糟糕……不,不如說是更加惡化了。

  我竟然闖入那種地方,真是愚蠢可恨。就好像闖進了餓著肚子的狼群一樣。

  我含淚回頭。為了向哲彥求助,我給他打了手勢。於是哲彥擺出一副要冷靜下來的姿勢。

  我點了點頭,做了深呼吸,然後等著接下來的指示。哲彥突然睜開眼睛,做出了念佛的動作。

  ……嗯,念佛?

  「──丸同學」

  「誒?」

  「先跟我打招呼了,然後又轉過身去,你不覺得很失禮嗎?」

  啊,不行。完全惹她生氣了。

  而且白草說的是正確的。完全是我不對。

  「總而言之,包含了各種各樣的事情真是對不起了——!」

  這個時候不能猶豫。應當條件反射地土下座。

  周圍的人說「那個白痴又在下跪了……」雖然有人這樣說,但那也沒關係。現在讓白草心情好一點是很重要的。

  因為沒有聽見白草的回應,我抬頭看了一下。苗條卻有肉感的大腿被過膝襪包裹著,而且短裙裡邊快能看見了,但是現在看到這個的話,就無法挽回了,於是我就克制自己,視線移向了上方。

  白草為何──害羞。

  「咦……?」

  黑暗的靈氣完全剝落了。我沒有使用光玉哦?

  「『各種各樣的事情』,難道說……」

  白草悄悄流露出了這樣的話語。

  我正想問一件事,

  「……沒什麼。」

  結果她馬上把自己關在了殼裡。

  「總之有話就快點說,我也不是很閒」

  ……咦,好奇怪啊。完全不帶刺。什麼東西這麼有效?

  「啊,那個,其實……」

  雖然留下了疑問,但是不能錯過機會。我把阿部的事情拋開不提,向白草傳達了許多事情——和哲彥兩個人一起演戲,所以在找有趣的劇本,並且想讓劇情高漲,希望白草能夠協助。

  白草在聽的時候,眉毛一動不動,依然保持著冷酷的美感。然後我說完後,她凝視著我的眼睛說道。

  「自己出名後,突然被要求做點什麼,真是讓人頭疼啊?」

  你說得對。

  我的情況也是因為童星而出名之後,被完全不認識的人打招呼,「說點什麼台詞看看?」「某某人怎麼樣?」。如果被朋友這麼說的話也就算了,但我還記得被那些一直看不起自己的傢伙反過來那樣說的時候,自己心裡很生氣。

  「說得也是啊……。不好意思。剛才說了奇怪的話」

  我轉過身子,想要快速離開,白草朝著我的背影說道。

  「但是,我會支持那些挑戰自我的人,也會給你幫忙的」

  「誒……?」

  那個,難道說有為我寫劇本的可能嗎?真的嗎?

  「丸君是演員吧?」

  被事先確認了一下,我心裡七上八下的。

  說是要當演員,但是我不確定能不能做到……我還沒有把握。

  「姑且,有這個打算」

  「……姑且?」

  「不!我要做!絕對要做!」

  像白草一樣凜然的美少女擺出『喂,說清楚啊?啊?』那樣的表情,只有答應做嗎!

  白草一動不動地看著我的樣子。好像在確認我有多麼認真。

  「……那樣的話可以考慮哦。指劇本」

  「真的嗎!?」

  「要看報酬如何」

  「呃——」

  如果哲彥說出口的話就是等死的台詞,但白草卻是專業的作家,所以有資格這麼說。

  「我、我會妥善處理的,所以無論如何都請……」

  白草放鬆了肩膀上的力量,感覺在說,真拿你沒辦法啊。

  「我們交換郵件地址吧。要什麼樣的劇本好呢,我也有許多想慢慢問的事情」

  「啊,可以麼……?」

  「是我在問你……」

  等一下!那個可知白草!

  美女高中生芥見獎作家!擁有能上雜誌封面的美貌!但是討厭男人!被甩的男人不計其數!

  這樣的白草要我的聯繫方式……咦?有這種事?這就是現實?

  事實上,和剛才黑羽交往的宣言一樣──不,在這之上的嘈雜包圍著班級。白草問男子的郵件地址,這是不可能的。

  回頭一看,甚至連把我當成傻瓜的哲彥也瞪大了眼睛。

  (怎麼樣,哲彥。看見了嗎?真的關係很好吧?知道嗎?)

  沉浸在優越感中的時候,凝視著動向的黑羽,她那冰冷的眼神進入了我視野。

  (哦,對了。因為公開和黑羽交往,所以必須冷靜地對待)

  我拼命地收緊一不小心就要自暴自棄的嘴角,遞出了手機。

  「那麼,我馬上把設定和故事情節整理好發給你」

  「嗯,讓我參考一下」

  啊,不行,說實話很高興……。

  白草和阿部交往著。但是,只是作為朋友走近了一步,我的臉頰就會放鬆。

  這就是迷上對方的弱點嗎——真可憐。

  交換了聯繫方式的同時,早上的預備鈴響了。

  「喂,小晴,回到座位上」

  黑羽的心情不知為何有些不好。告訴我上課了就行了,為什麼要扯我耳朵呀。

  「我知道了!小黑!饒了我的耳朵!」

  「好了好了,那就快點吧~」

  那時候,我因為疼痛沒有注意到。

  黑羽和白草一瞬間,用可怕的眼神互相凝視的事。

  *

  「啊~,怎麼辦呢~」

  將胡蘿蔔、土豆切成小塊,方便食用。牛肉稍微大一點,呈四角形。

  開始放入肉,煮熟後取出。然後用剩下的油直接炒蔬菜。之後把肉和蔬菜混合,放入水煮,加入清湯和咖啡。這就是我們家的做法。然後去掉澀味,把黃油融化後,咖喱就完成了。

  「不,不是這樣的……」

  該吃晚飯了。像往常一樣做咖喱的我,好幾次往返於手機和鍋前。

  寫好一遍文字,再回到料理,想著果然還是再改改,於是又重新打字。這個過程已經重複了四次。

  「要說的事情已經決定好了……」

  傳達我和哲彥演的二人戲劇的印象和構想,問報酬多少。只是這樣,沒什麼了不起。

  但是如果對方是白草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初戀的對象。不,曾經是初戀的對象?初戀中的對象……?

  啊,已經搞不太清楚了。光是想起她的臉就覺得難受,生氣,明明是討厭的對象,卻一直出現在腦海里。說實話,我高興得不亦樂乎。

  因為這和給哲彥發的郵件的含義不一樣。能和至今為止一直努力說話的憧憬的女孩子交換聯絡方式,甚至還有要事……這是我稍早之前就想要的夢一樣的場景。

  我重新閱讀了整理要事的文章,然後一口氣刪除了。

  雖然事情已經說清楚了,但篇幅太長了。這樣的話,白草回答完,然後就結束了。一來一回我們之間的關係就結束了。

  所以。

  我關於正事不敢寫任何東西。

  『現在,沒問題吧?關於劇本的事情我想和你聯絡。有時間嗎?』

  只打了這些。然後,按發送按鈕之前──又想重寫一遍,煩惱了五分鐘左右──結果按下了按鈕。

  「噗哈……」

  我大大地吐出了氣。

  只要打一封郵件就感覺很疲勞。不,有女朋友的人真厲害。不過只有哲彥是人渣所以另當別論。

  此時,內線電話響了。

  「小晴~我要進來了~」

  因為是時有發生的事情,所以我只說了聲『好』。

  穿著熱褲的黑羽進了客廳,抽動著鼻子。

  「啊~又是咖喱?」

  「討厭嗎?」

  「不。我喜歡小晴的咖喱。總覺得安心下來了」

  「這樣啊」

  「不過我來的時候,你總是吃咖喱吧?因為這個原因,我在家裡拜託媽媽不要做咖喱。如果妹妹們不滿意,下次就道歉吧」

  黑羽一周來一次我家。

  我的父親原本是替身演員,母親是個不出名的女演員。在拍攝現場兩人相遇結婚,我出生了。

  但是母親因為拍攝現場的事故而去世,父親稍微改變了工作。該做的事與替身演員相同,但他卻成了重現交通事故的替身演員,在全國學校巡迴。

  父親的工作對認識交通事故的危險性有很好的效果,大受好評。全國都在爭搶著要。最多是每兩周的周六回來一次。

  向我伸出援手的是父親的髮小,黑羽的父親。本來我們家就和黑羽的家庭有家族間的來往,但黑羽父親說隨時都可以來吃飯,現在一周兩三次我都去黑羽家吃晚餐。

  因為我家裡快要成為垃圾堆了,所以黑羽一周來一次,那天我親手做飯。

  只是暑假裡父親的工作很少,所以他一直在家。因此拒絕了黑羽的訪問。父親也曾去過黑羽的家,但因為被黑羽告白而沒臉見面,所以我沒有想辦法去見她。

  因此,這是黑羽時隔約一個月來到我家。

  「啊,這樣啊。那麼下次帶那些傢伙來吧。我多做點咖喱,然後你來幫我打掃屋子吧」

  「這樣也行,不過偶爾做點別的菜怎麼樣?」

  「嗯,這個也是啊。但我是看書和上網學的,所以不怎麼擅長做菜哦。我比較容易像這樣看著別人做的東西然後記住怎麼做吧」

  「那我──」

  「……住手!」

  我用真摯的目光說,

  「拜託了,不要這樣──」

  雖然在學校里不為人所知,長相、學習能力、運動能力、社交能力等方面都優秀的黑羽有著很大的弱點。

  這就是 做 菜 難 吃。

  做菜難吃的人,有各種各樣的原因。「不怎麼看菜譜」派,「不嘗味道」派,「想加入原創性」派,或是這些的複合。

  黑羽有一個最成問題的致命缺點──『味覺與常人不同』。這是靠努力也無濟於事的東西,黑羽總是在做菜的時候

  很認真,並不是不看菜譜,也不是不嘗味道。只是,因為按照食譜做的話不合她自己的喜好,一點點加入自己的喜好,結果就做菜難吃了。

  「唔,不用說到這種程度吧。我自己有一點不太會做飯,但是被這麼一說,總覺得有點不甘心……」

  不是「有一點不太會」吧!我剛想這樣大叫,然後沒說出口。

  黑羽的舌頭是宇宙來的。不能以地球上的標準來考慮。

  每次黑羽來的時候,我都會做咖喱,因為我做的料理中以黑羽的舌頭為基準超過五十分的東西只有這個了,所以自然而然的就做了咖喱。其實我不同的東西也能做,但那種情況黑羽不太吃,結果變得東西不夠吃,她自己打算追加做飯菜。所以除了咖喱沒有其他可供選擇的方案了。

  「神也許就是平等的。至少要在哪裡取得平衡呢……」

  「小晴,為什麼看著我?感覺你說了非常失禮的話?」

  「別在意。比起這個,平時真是對不起你了。不,應該說是謝謝你?」

  黑羽一進入客廳就把挎包扔到沙發上,戴著圍裙和軍用手套。我們開始說話時,她一邊將散落在客廳的垃圾分類扔進垃圾袋裡。

  「小晴,總覺得你很坦率」

  「不,怎麼說呢……因為隔了一段時間,才切實感受到你幫助了我,幫了我大忙……」

  暑假期間有爸爸,又不是去學校,有時間,家裡的打掃當然是爸爸和我兩個人打掃的。我自己很喜歡做飯,但是覺得打掃很麻煩,討厭。因此感受到了黑羽的可貴。

  「而且我覺得跟小黑很容易對話呢」

  給白草發一封郵件很辛苦。

  發簡訊給白草的話,會考慮到關於虛榮、怎樣才能引起興趣、要不要去問問阿部的事情等等。

  可是對黑羽什麼都能說。我從心底想著:

  「一直以來謝謝了」

  對她坦率地說出了感謝。

  黑羽的臉頰泛紅,鼓起嘴巴。

  「唔——,就算你這麼高看我,我也做不到什麼的」

  黑羽的『唔——』出來了。黑羽的『唔——』是『真拿你沒辦法啊』的微妙語氣,要真的生氣的時候絕對不說。雖然有些不滿,但已經原諒對方的時候,這種時候使用。像這次這樣責備別人,其實是掩飾害羞。現在她喜形於色,雖然皺著眉頭,但嘴角卻鬆弛了。

  「哎喲,有時間說好話,不如拿吸塵器來。快點」

  「了解」

  我把在客廳的角落裡準備好的吸塵器抬起來,交給了黑羽。

  這時──手機響了。

  我無意中從口袋中取出,確認發信源。

  「嗯————!?!?」

  真的假的,這是不可能的吧……。

  ——可知白草。她竟然打來了電話。

  我不由得看到了黑羽的樣子。

  「?怎麼了?不接嗎?」

  「啊~哲彥那傢伙真行啊,我明明跟他說了,要我這邊才能把清單發出去」

  我原本只是想找個藉口,可既然說出來了,就只能這樣了。

  「清單,是什麼?」

  「跟劇本有關的。我回房間聊一會兒再回來」

  「……嗯?」

  「不好意思啊。咖喱,剩下的就是煮了,你先看看有沒有噴出來」

  「嗯,可以……」

  這段時間手機還在響。我全身冷汗直流,雖然是夏天卻感覺寒冷。

  我用努力做出來的笑容向黑羽揮手離開了客廳。

  從那裡開始全力衝刺。跑上二樓,跳進自己的房間,鎖上門按了通話按鈕。

  「──喂,你好」

  呼吸啊,變整齊!心跳啊,平靜吧!

  冷靜。要變得冷靜。如果冷靜的對待,這個世界應該不會有什麼可怕的東西。

  「我是可知。謝謝你的郵件」

  「不不,沒什麼要感謝的!」

  「比起回信,我覺得直接說會更快,所以才打電話的……沒事吧?」

  「啊,當然!我在家悠閒地呆著!」

  「是嗎,那就太好了」

  果然兩個人單獨說話的時候,白草的聲音很柔和。教室里的冷酷消失了,甚至讓人感到親切。光是這個聲音的話,讓人覺得哪裡有傳言中的討厭男人的要素呢。

  (這個,果然我也還,有可能成啊……?)

  因為啊,明明她說過「讓男人滅絕吧」,可對我來說卻是如此的溫柔啊?和阿部交往,不是有什麼誤會嗎……?

  糟糕,當我意識到她也在注意著我的時候,不知為什麼突然緊張起來了。

  「我、我沒想到會接到可知打來的電話」

  「雖然還沒決定要不要寫劇本,但是我很在意內容和設想。我想早點知道」

  從白草的角度來看,我們演的戲劇就和玩耍一樣。但是竟然還給我打電話……如果要做的話,就不會偷工減料,這才是真正的專業人士。我覺得這種高貴的地方真的很有魅力。

  「那麼我就不客套了,我和哲彥午休討論後決定的部分是──」

  「小晴~,我把吸塵器放這裡啦~」

  「噗!」

  我不由得噴了。

  不,並不是黑羽不好……時機太差了!

  「…………」

  什麼回事呢?明明對方一句話也沒說,卻讓人感到寒冷,仿佛是從手機的深處吹來一股冷氣。

  「小晴~?在聽嗎~?幾點吃飯~?」

  「咕嗚!」

  好痛苦……。被激烈的心跳襲擊,呼吸也變得不容易……。應該開著空調的啊,可是汗流不止……。

  「……嗯?原來如此」

  那終於從手機發出的聲音,有著與暴風雪匹敵的冷氣和鋒利。

  「哎呀!等一下!可知!你誤會了!」

  「……誤會什麼呢?我想詳細地問一下」

  我差點想爆發,但我忍住了這個念頭。這裡應該堅決回應她。

  「我和小黑是青梅竹馬,父母也是好朋友。我現在幾乎是一個人生活,所以她每周來打掃一次——」

  「……因為是開始交往的第一次在家約會,所以你想說不要妨礙我們嗎?」

  啊~、也是啊!果然被理解成這樣了!啊哈哈,我該怎麼辦才好啊……。

  「不、不是的!拜託了,聽我說!不是那樣的!我、我──」

  「……呵呵呵」

  ……咦,是幻聽嗎?由於壓力我腦袋變奇怪了?因為現在,感覺從手機里傳來了笑聲——

  「呵呵呵,對不起。因為小丸很有趣,所以我稍微淘氣了一下」

  「……誒?」

  「你和志田的關係我很早就知道了,不用那麼慌張……呼呼」

  白草在笑。只是這樣,我就快高興得上天了。

  現在,那個冷酷的側臉變成了笑容。僅憑想像,便能激起雄吼,產生想要奔跑的衝動。

  「真、真過分哪,可知……。你原來是這麼個傢伙啊……」

  「你不知道嗎?」

  「你在班裡討厭男生,基本很冷酷……」

  「全都是因為小丸的錯」

  「……誒?哈?是我不好?為什麼啊」

  「那是因為……」

  敲門聲響徹四方,隔著門傳來了聲音。

  「小晴~!我開始洗衣服了,打完電話就下來吧~」

  黑羽吧嗒吧嗒地發出聲音,走下樓梯。

  哇,小黑,又是你,時機太差了……!

  心跳加速,白草會用什麼樣的話語冷靜地等待著。

  於是白草愣住了。

  「就這樣聊下去可能會有人妨礙,明天放學後,我們倆好好聊聊吧?」

  「……誒?」

  「不行嗎?有安排了嗎?」

  「沒有……但是真的可以嗎?」

  「我不介意」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本來以為被甩了,但是距離卻越來越近了!

  「我當然也可以啦!」

  「那我已經提前占好了圖書準備室。我跟圖書室的老師很熟,所以每當我想慢慢聊天的時候就讓老師借給我」

  我剛對此感到喜悅──然後頭腦急速冷靜下來。

  每當她想慢慢聊天的時候,就占好了圖書準備室。也就是說,至今為止有過好幾次「想要慢慢聊天」的時候。

  問題是想跟誰慢慢說話?如果沒有思考著件事,我也許能一直幸福下去。

  因為稍微想像一下答案只有一個。談

  話對象──普通地考慮,是作為現在的男朋友的阿部吧。

  阿部和白草都是名人。因此有必要確保人們看不到的地方吧。

  (……該死的。我真是傻呀)

  多麼單純愚蠢啊。只是稍微被喜歡的女孩子親近就馬上高興起來。

  沒錯,不管說得多麼開心,白草還是和阿部交往著。我可以說是陪她消磨時間的。白草以和阿部交往和寫小說為優先事項,我只不過是她在餘下的時間範圍內打發時間陪我而已。

  「把你希望加入劇本的東西、主題之類的用郵件發給我。如果順利的話,在明天的談話之前我會先製作簡單的情節」

  親切而舒暢的聲音讓人揪心。

  提出各種積極的提案無疑是好意的證據。

  因此很痛苦。

  為什麼我沒能得到她呢──那樣的感情不斷湧現出來。

  「……可以嗎?小說呢?」

  「現在是讓編輯讀的階段,正好有空」

  再說下去有點難受。所以順利地結束了談話。

  「那可幫大忙了。那麼,明天見」

  「誒?啊……嗯,明天見」

  電話斷了。

  凝視著顫抖的手。和她說話的熱情,現在還殘留著。

  我搖頭揮去餘韻,走出了自己的房間。

  「啊,小晴!這件襯衫,咖啡……」

  剛出來就碰見了黑羽。

  我本來想對黑羽笑一笑,可是黑羽一看到我,臉上就失去了血色,把洗好的衣服放在了那裡。

  「嗯,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小晴,你的臉好過分」

  我現在的感情亂七八糟。

  興奮和嫉妒。這兩種感情捲起旋渦,混亂不堪。那個好像被黑羽看穿了。

  「真的,對小黑可沒法隱瞞啊」

  「小晴太容易理解了。差不多咖喱做好了,吃吧」

  「……啊」

  黑羽散發出的空氣非常舒服。吃咖喱的時候,我說我在和白草打電話。剛才突然說哲彥打來電話是謊言……黑羽真摯地聽了我的可悲的解釋。

  飯後,我負責洗東西,在這期間,黑羽用乾燥機把乾燥的衣服送到了客廳。洗完衣服的我從冰箱裡拿出冰淇淋遞出去,黑羽暫且停了疊衣服的手,坐在沙發上。

  「聽了小晴的話,我考慮了很多」

  「嗯」

  我咬住了蘇打味的雪糕後,旁邊黑羽舔著紅豆味的雪糕。

  「突然,可知同學接近你,是不是有點不自然啊?」

  「不自然?」

  「事到如今,還是說有些難以接受的地方……。說到底,我沒辦法相信可知同學」

  沒辦法相信,嗎?以為她會說不甘心之類的,沒想到這句話出乎意料。

  「你說過你討厭可知對吧。但是你說她不可信任,到底是什麼地方呢?」

  「你想想看?小晴為了讓阿部學長出醜,才去參加節目的吧?」

  「你這一臉嫌棄的表情……不過,的確如此」

  「而且,更根本的原因是被阿部學長奪去了可知同學。儘管如此,藉助可知同學的力量,不是本末倒置嗎?」

  「啊,嗯,對,是啊……」

  「背後,可知同學和阿部學長暗中牽連著,不是被設置了奇怪的陷阱嗎?」

  原來如此……可能是因為我頭腦中想否定兩人的關係吧,所以沒怎麼考慮這種可能性。

  「既然兩個人是戀人,自然就認為可知同學和阿部學長是想法一致的吧?於是,可知同學很有可能在背後支持阿部學長。這樣的話,可知同學突然找你商量,你不覺得這是阿部學長的圈套嗎?」

  「哇,的確,這個好像非常有可能」

  我抱著頭。

  「阿部學長,是故意把小晴的舊事重提的吧?那可是相當的執念啊。那麼以可知同學為誘餌設下陷阱這種事是十分有可能的。這樣的話,現在的小晴,是個吃著誘餌很開心的小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用拳頭捶著客廳的地板。

  「我的純情,被踐踏了!這個不是有罪嗎!復仇吧!」

  「好啦,停──!」

  黑羽做出用兩隻手哄小孩的動作。

  「小晴,先把話說回來。到『想讓阿部前輩說大吃一驚』為止,雖然知道小晴能贏的只有演技,但是……」

  「但是?」

  「說起來小晴,你可以表演了嗎?」

  呼吸困難。

  黑羽是青梅竹馬。到現在為止我都知道。

  是的,我曾經的榮耀,還有從那時候墮落的樣子。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

  黑羽經常在客廳的桌子下面準備著,在傳單的背面用鋼筆開始寫。

  「首先,我覺得有必要確認小晴能不能表演。所以明天放學後,在你和可知同學見面之前先和哲彥同學一起來體育館。什麼都可以,在舞台上做點什麼」

  「……哎呀,那是……知道了」

  「只是呢──」

  黑羽將畫著波浪的栗色頭髮卷在食指上。

  「老實說,我覺得小春還是不要表演比較好。即使做到了,也有相當的空白期?和以前相比,說討厭話的人也很多。儘管如此小晴還是要做嗎?」

  哲彥想讓我表演。白草大概也是。但是只有黑羽會阻止。因為黑羽從心裡擔心我。

  「謝謝你,小黑。但是我心裡也有些不安,因為覺得必須要再挑戰一次」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次的事情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還能做到呢?雖然復活可能有些晚,但是如果就這樣什麼也不做的話會後悔一生,所以想挑戰一下──。

  「……是嗎」

  「雖然我有可能做不到……」

  黑羽卷著頭髮,害羞地移開了視線。

  「就算做不到也沒關係」

  「嗯?」

  「小晴的價值不僅僅在於表演。我也……喜歡你」

  「噗!」

  我不由得噴出了冰淇淋。因為用塊狀吐了出來,慌忙用紙巾包起掉在地板上的東西撿起來。

  「小晴,害羞了~。好可愛~」

  「你臉好紅啊」

  說著這話的本人最害羞吧!搞得連看的人都害羞起來了!

  「哎~,沒有那樣的事~。小晴,因為自己害羞而怪我──」

  「看,鏡子」

  通過照了鏡子這件事,黑羽意識到自己長著什麼樣的臉,似乎被羞恥心點燃了。本來就很紅,耳朵也染得通紅,把自己的臉埋在自己的膝蓋上。

  「想、想死……」

  「嗯~?剛才說著「好可愛」來挑釁的人是誰呢~?」

  因為我總是被攻擊,所以試著反擊。於是,黑羽驚訝地焦急起來。

  「呀,停下來吧,小晴~!真、真的很害羞!原諒我~!」

  「什麼啊。平時不是會說『不允許你戲弄姐姐』嗎?」

  「那,也許是這樣……反擊什麼的,真的不行……」

  「啥情況?」

  「我可以挑釁!但是小晴不能取笑我!」

  「這邏輯可真是……。那麼──」

  到現在為止我被黑羽戲弄得夠嗆。但是現在不同了!反擊的大機會!

  我在黑羽的背上突然滑了一下手指。

  「哎呀!」

  感覺很癢的黑羽抬起了埋在膝蓋里的臉。我瞄準那個瞬間,抓住她的下巴猛地抬起來。

  「這個怎麼樣?」

  我是故意的,連自己都覺得害羞。在床上想起來是個害羞也痛苦的傢伙,這樣做之後才意識到。

  於是,黑羽環視四周,顯然混亂地反駁道。

  「哼,來吧,小晴。要和我……親親嗎?」

  「呃,小黑……說什麼啊!」

  看來黑羽的羞恥心揮之不去的結果,將所有的守備力都變為攻擊力。捨棄自身的攻擊——正因為如此,才擁有能打破我的理性的破壞力。

  「呵呵呵,已經破罐子破摔了。割肉斷骨,小晴有這樣做的勇氣嗎?」

  「……如果我說有的話?」

  「………………………………………………………………好開心」

  不行!這個,真的不行啊!

  「順便一提,小晴,我想你應該知道,現在,家裡只有我們,而且即使我晚回家,誰都不會覺得奇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黑!別奪走我的救命稻

  草啊!」

  「為什麼不行呢?你有什麼意見嗎?」

  黑羽用害羞爆表的圓溜溜的眼睛逼近我。

  這傢伙,做好了自殺的覺悟要來殺我!

  「你打算殺了我嗎?」

  「當然啦。我向小晴告白之後,就斷絕了自己的退路」

  哇,糟糕,我好像要戀愛了。我快要愛上小黑了。

  (……就這樣愛上她不行嗎?)

  我聽到了心聲。

  白草成了別人的東西。那就別期待了。

  雖然拒絕了告白,但是黑羽還是在等著我。會接受的。那麼,不要考慮失禮的問題,坦率的把自己交給衝動不是很好嗎……?

  這時候我就是這麼想的。

  ——叮咚。

  傳來了郵件的來信聲。

  殘存的理性告訴我不能任由衝動辦事情。於是我不知不覺就拿起了手機,看到發信人是從白草來的。

  『我想你可能會猶豫到底要向我傳達些什麼,所以將想要的信息列入了清單。請參考』

  大約一個小時前我剛和白草通話。儘管如此,她很快就為我考慮了很多事情。

  從字面上看,白草似乎是誠實地對待我的。儘管如此,阿部還是在幕後牽線吧。

  黑羽從背後窺視了郵件。

  「我想,明天小晴還是不要和可知同學兩個人見面比較好」

  「……不,已經約好了,明天先見面吧」

  「……那麼,唯獨不能放鬆警惕呢。不能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我覺得背後很可能有阿部學長出謀劃策」

  是啊是啊。黑羽說是一定沒錯。我不能客觀的判斷,所以在這裡坦率地接受黑羽的意見。

  「知道了。謝謝你為我擔心」

  「不用謝」

  不知不覺之前的桃色氛圍消失了。

  黑羽整理了疊好的衣服,站了起來。

  「去哪裡?」

  「廁所」

  黑羽就那樣連側臉也不讓我看到,消失在門的對面。

  「可知,白草──」

  為了讓我聽不見而發出的聲音。

  那是怨恨的聲音。

  *

  第二天放學後,我和哲彥一起站在體育館的舞台上。

  我和白草約好在圖書準備室見面是在十六點半。現在是十六點。所以接下來二十分鐘,為了試試『我能表演嗎』這一黑羽的提議,我打算進行簡單的演技練習。

  體育館裡開始練習的有籃球社、排球社、桌球社還有羽毛球社。這些社團好像剛剛開始練習,正在進行以肌肉訓練和基礎鍛鍊為中心的活動。

  在沒有戲劇社的穗積野高中,舞台上總是空著,我們即使只是同好會,也順利確保了場地。

  「啊·誒·噫·嗚·誒·喔·啊·喔」

  我和哲彥稍微做了一下發聲練習,結果超級引人注目。雖然我知道我們出現在這裡很稀奇,但是被盯著看真讓人害羞。

  我有點放心了。練習中,我並沒有犯什麼錯誤。從屬於羽毛球社的黑羽,一邊跑步一邊斜視觀察著我,她好像放心下來了。

  「喂,末晴。看那個……」

  「嗯?」

  哲彥的視線前方,在那裡的是白草和阿部。兩個人一進體育館,為了不妨礙社團活動,在出入口附近站著看著這邊。

  「好像是來看我們的啊」

  如果給校內給有名人排列次序,他們是絕對第一位和第二位。那兩個人的距離很近。雖說沒有牽手,但可以說是戀人的距離。到現在為止,至少在校內沒有看見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所以這可以說是衝擊性的景象。正因為如此俱樂部活動的學生們中止腳步,發出色情的聲音開始低聲私語的人也不少。

  「切……」

  我不由得咂嘴。

  也許這就是一種最起碼的反抗吧。兩人並排的景象出乎意料地令人震驚。

  這種心情大概就像看到幽靈一樣吧。

  ——看到了自己不相信的存在。

  就是這樣的心情。但是既然看見了,就只能相信了。

  「哲彥,不是有兩人一起核對的劇本嗎?稍微試一下吧」

  「可以嗎?總之今天是輕微的練習和習慣視線吧?」

  「沒關係,干吧」

  後悔,痛苦,生氣。總之,現在不得不做點什麼。

  在看劇本的時候,我必定會感覺到仿佛要踏上新世界的高昂。好懷念,時隔六年的感覺——但是現在我卻覺得血液不停湧上頭部。

  哲彥把視線落在劇本上,開始讀。

  「『安東尼奧的一磅肉是你的。這是法律所允許的,法庭會給予你這個。你也可以從他的胸部取肉。這是法律所允許的,法庭會給予你這個』」

  不愧是平時就欺騙女孩子的人,哲彥的演技非常好。說實話我覺得他有才能。雖然還不是專業水平,但是經過鍛鍊也許能以職業演員為目標吧。

  緊隨其後的「哦,聰明而正確的法官大人!」這就是我的台詞。

  我轉換了心臟的開關。那是連什麼時候轉換都不記得了的,工作用的開關。

  一打開開關,我就變成另一個人。如果就沿用小時候的印象,這就是「變身」。就像主人公從人類變身為英雄一樣,我也從普通人變身為故事中的角色。

  但是——

  「哦……,聰、聰明……而……」

  真奇怪。顫抖不止。喉嚨乾燥,即使想大聲說話也感覺胃部難受。

  感到不協調的其他社團活動的成員們看著我竊竊私語。

  光線與視線,舞台。溫暖……以及,死。

  所有的感情如怒濤般湧現溢出,我感覺到自己面無血色。

  「嗚——」

  嘔吐感涌了上來。

  我不由得單膝跪在地上。

  「小晴……!」

  黑羽離開隊伍跑了過來。

  「喂,末晴!沒辦法,我幫你吧!上來,去保健室吧!」

  「啊……」

  我想借哲彥的肩膀靠一下而伸出手──但沒有力氣。

  當我倒在體育館地板上的瞬間,我好像聽到了黑羽的悲鳴。可是在清楚地明白這一點之前我就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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