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背叛的公主~ 第五章 勇者絕望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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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聽說了嗎!勇者大人、不對、勇者那傢伙!其實背地裡勾結魔族,殺了魔王之後,自己成為下一個魔王呢!至今為止關於他的傳聞儘是正面評價,但事實上幹了不少下流的勾當呢!」

  「嗯,聽說了聽說了。之前貧民窟的暴動,也是勇者大人、不對、現在是魔王了吧?哎,有夠麻煩,還是叫他勇者好了。聽說那是勇者脅迫國王『貧民窟里的居民與垃圾無異,乾脆通通抓去當奴隸』,才會引發那場暴動。國王也真是可憐,面對打倒魔王的勇者,根本無計可施啊。」

  「國王萬不得已才下達指令,貧民窟居民也被迫成為奴隸,他們根本無法抵抗成為魔王的勇者。那些變成奴隸的傢伙,大部分都不是什麼罪犯,只是因為高漲的物價而無法維生罷了啊。真是可惡的傢伙!」

  「是啊,想到我們過去曾稱呼那種人為大人,就令人反胃!」

  入夜後的王都,在稍微遠離大街道的小酒館裡。

  灰暗的天空中,彷佛真的翻倒了水桶般降下的傾盆大雨,打在地面上。

  (可惡,滿口胡言……)

  我將眼角深深地隱藏在帽檐下,喝著以類似檸檬的果汁調合併兌了水的薄酒,豎耳聆聽周圍的對話。

  但是傳進耳朵里的,儘是些下雨無法狩獵、或是老婆不肯多給些零用錢之類的抱怨。雖然還沒喝醉,但我的思緒已漸漸飄遠。

  ……那一天,距離親手殺死魔王,已經過將近半年。所到之處,對於我做為勇者的評價已經一落千丈,而且內容還愈來愈狠毒。

  我在這個異世界裡生活了最久的王都,也對我充滿了敵意。當初以英雄之姿,在眾人的簇擁與歡呼下踏上征途的日子,彷佛只是一場夢。

  如果不以【天邪鬼鏡刀】改變性別與容貌,讓誰都認不出我,我根本無法行走在大街上。說起來,要不是有人願意幫助我,我根本連這座城市都進不來。

  在我來到這裡之前,遭到無數次曾經是同伴的傢伙襲擊。而他們襲擊我的理由,我根本無法理解。

  個性剛直的戰士認為只要有我在,他就無法成為最了不起的英雄,他說我是個礙事的傢伙。

  在旅途中像個相當可靠大姊的舞娘,想要完成丈夫——也就是戰士的夢想,並得到捉拿我高額的懸賞。

  不怎麼高明、卻總是在旅途中為我戒備周遭的魔術師,希望拿我當實驗品,讓自己的研究能揚名後世。

  我用現代知識的協助其開發商品的商人,深怕我會把知識傳授給其他商人,讓他失去獨占市場的優勢,因此想殺我滅口。

  在武者修行中的武鬥家,對人態度冷淡卻相當愛護動物,這樣的他冷不防對我展開攻擊,試圖殺了我提高等級。

  王室派遣的前暗殺者,曾以他優異的諜報能力幫助過我度過無數危機,如今卻以冰冷無情的眼神宣告,出於國王的命令,他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

  我在路途中出手相救的村民,因為舉報我能得到可觀的獎金,一邊道歉,一邊用貪婪的眼神看我。

  連一向激勵、撫慰人心的善良聖女,在宣稱我是『神明之敵』、『魔王繼承者』之後,無論我怎麼詢問,也不肯說明背叛我的理由。

  王國、帝國、獸國、法國等我曾經出手相助過的國家,如今都成為我的敵人。而大部分人民都毫不懷疑的全盤接受對國家的宣言,只要發現我就是勇者,便紛紛朝我扔擲石塊。

  直到現在,我還是不敢相信我遭到背叛,為了那些可笑的理由哭過、高喊過。

  我像罪犯一樣躲躲藏藏,充滿敵意的汪洋讓我只能痛苦掙扎,最後我終於抵達了王都。巨大的痛苦與悲傷,令我好幾次差點放棄。

  讓我的心免於破碎的是我對她——魔王的承諾。

  『我一定會回到故鄉,回到家人身邊。』

  …………那是我對故意被我殺死的少女的承諾。

  那個要求很多的少女。

  說謊、膽小、怯弱、逞強、倔強。

  常常咯咯地笑著,卻又動不動就哭。

  老是用傲慢的態度說些任性的話,卻又纖細敏感地察覺我的心情。

  蠻橫地為這個宛若一張黑白布景的異世界塗上顏色的少女。

  她緊緊地握著垂掛在脖子上的小麻袋。

  裡頭裝的是蘊含了大量魔王魔力的魔核;對魔族而言,那就像是人類的心臟。

  召喚勇者的魔法需要龐大的魔力。當初召喚我時,王室自古傳承的秘寶因耗盡了所有魔力而瓦解。

  而我為了彌補王室耗盡的魔力,用她的生命換取這顆魔核,而她自己將它遞給了我。這是我為了回到原本的世界,不斷尋找的東西。

  無論輸贏,我都不後悔——如此說著,並在最後故意被我殺死的少女的東西。

  『很遺憾,妾身無法追隨至你的世界。不過這樣也好。妾身總是接受著從海人身上得到的東西,這麼一來,就算是抵銷了吧。妾身說過,妾身絕對有借有還。』

  「你總是做過頭了。」

  『你一定要回到原本的世界,回到故鄉,回到家人身邊。啊,不過要是你立刻忘了妾身,就太令人傷心了,請你暫時為妾身哭泣吧。替妾身立一座漂亮的墳,想著妾身哭泣吧。海人,你腦子裡始終只有原本世界的家人呢,就讓妾身暫時獨占你吧!呵呵,一想到這裡,死亡就變得令人期待了呢。』

  「說什麼期待啊,明明心裡就很害怕,還說這種一眼就讓人看穿的謊話。」

  『啊,妾身還有一個要求。請你在死的時候不要留下任何未完成的遺憾,過一段過無悔的人生。妾身把生命獻給你,要是你得過且過,妾身絕對不會原諒你的。妾身會一直看著你,你可要做好覺悟喔。要是你萎靡不振,妾身會轉生投胎痛毆你,要不就化成鬼魂出現在你面前喔。』

  「轉生投胎也好,變成鬼魂也行,出現在我面前,讓我見見你吧。」

  少女的聲音烙印在我的耳朵里,每當我灰心喪氣,就彷佛聽到她的聲音。

  最後的對話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直到最後一刻,都還是那麼任性的少女。而讓她這麼做的我,則最差勁的男人。

  而在完成『打倒魔王』的任務後,那些得償所願的傢伙便轉而奪取我的性命。少女說我是個『大蠢蛋』,看我最後的下場,實在沒有反駁的餘地。

  我真的是個愚蠢可笑的大混蛋。等我察覺的時候,只能懊悔著已經太遲了。

  「…………」

  因此,至少最後的承諾,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我都必須好好遵守。完成對魔王的承諾,與家人重逢,是現在唯一支持著我的力量。

  等我回過神來,杯子裡的酒已經空了。

  「嘿,小姑娘,看你悶悶不樂的,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喝一杯啊?我請客喔!」

  「…………不用了。老闆,錢我放在桌上了。」

  「啊、喂!!嘖,跩什麼跩啊!!」

  我拒絕了藉酒壯膽的男子,把剛才那杯酒的錢放在桌上後,便離開了酒館。

  一走到室外,偌大的雨滴在順便用來遮雨的帽子上彈跳。下著滂沱大雨的夜晚,路上的行人也稀稀落落。

  我用【藥湯蟲羽劍】消解了醉意,朝著貧民窟的方向前進。那裡因為『噬壁』蝕壞了牆壁,魔物趁機入侵時,我曾經幫助過那裡的居民;他們為了報恩,協助我進入王都,並提供我藏身的地方。

  回到王都已經兩天,明天夜裡我打算潛入王城,回到第一次被召喚的房間。

  據說國王、王妃以及騎士團現在都不在王都里。

  為什麼王國會背棄我?為什麼會相信我在打倒魔王之後,成為下一個魔王?儘管我很想釐清這些疑問,但回到原本的世界才是我最優先的考量。

  「……事先醒酒果然是對的啊。」

  我從通往藏身處的道路上,若無其事地閃進一旁的巷弄里。

  我自然也小心翼翼地避免泄漏我的目的地。

  「餵……你找我有什麼事嗎?我可不記得做過什麼會讓人追趕的事喔?」

  我瞬間忘了自己化身為女人,不小心用了原先的口吻說話。

  來到沒有人煙的巷弄里,我向離開酒館後就一直尾隨我的人開口問道。

  巷弄里頓時陷入了沉默。

  見對方不吭聲,我正盤算著該發動攻擊時,兩名身穿黑衣的男子現身在我面前。

  「您是勇者大人嗎?如果是的話、嗚!!」

  我結合了『飛腳』的最高級技能『神腳』以及『天驅』最高級技能『縮地』,在瞬間便繞到男子身後,把【影燈雙刃】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們從哪裡得到情報的?城裡應該沒有人能從這身裝扮判斷出我是勇者才對!」

  「請、請等一下!我們是公主殿下的手下!!傳聞城裡出現了一名形似勇者大人的女子,我們是為了確認真偽而前來此地!!」

  聽他們這麼說,我仔細看了看,他們的容貌確實有點眼熟,應該是以公主護衛之名跟在公主身邊的人。

  「愛蕾希雅?背叛我的王國的公主,事到如今找我想做什麼?」

  「公、公主殿下並沒有背叛您!!我們是站在您這一邊的!!公主殿下知道您希望回到原本的世界,為了遵守諾言,才會冒著危險派我們來找您的!!」

  「…………」

  「當今的國王陛下及王妃殿下,藉著法國『勇者成為下任魔王』的宣言,將民眾對於貴族高壓政策的不滿全都推卸在您身上,公主殿下對此也感到痛心不已!!而且召喚勇者是王室秘傳的儀式,雖然只要能備齊所需的供品,任何人都能行使儀式,然而方法卻只能透過口頭傳承!!有了公主殿下的協助,您必能完成目標!!」

  他們確實切中了我的要害。

  我對魔法幾乎一無所知,本身也無法使用魔法,至今為止運用的魔法都是以藉由心劍輔助。要不是演變成現在的事態,我原先只要直接向王室詢問送我返回地球的魔法就好了。

  如今我本來我打算潛入王城的書庫查詢相關資料,要是這些男子的話可信,就不用這麼大費周章了。

  「……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我?」

  「如、如果您願意,我們希望能立刻帶你到公主殿下身邊……接下來,先前往我們藏身處。請放心,我們是您的同伴。」

  ……能相信他們嗎?

  自從告別公主,與魔王進行最終決戰之後,我就不曾見過她了。

  以公主的立場,確實無法忤逆國王與王妃的決策。要是公主站在我這一邊,說不定我就能立刻回到故鄉。

  我在也不需要背負莫須有的罪名,過這種逃亡生活了。

  「請相信我們!公主殿下十分擔心勇者大人,因此希望能儘早與您取得聯繫,希望能助您一臂之力!」

  我聽了他們的話,不禁屏息。

  相信我吧!我將自己無數次如此大聲疾呼的身影,與眼前的男子重疊在一起。

  「…………好吧,為我帶路。」

  我把架在男子脖子上的心劍收了回來,他們終於鬆了一口氣,垂下了肩膀。

  「那、那麼,請往這邊走。接下來,我們將前往勇者大人受到召喚的那棟王城內部建築。接著,便利用轉移石前往我們的藏身處,在送還勇者的儀式魔術準備妥善之前,我們將暫時將您藏在那裡。由於四處都很有可能藏有眼線,因此要儘量避免任何可能遭人目擊直接出入的行為。」

  一般而言,小村莊倒還另當別論,但稍具城鎮規模的地方,並無法使用轉移魔法出入。因為國防安全的考量,到處都埋藏了妨害轉移魔法的小型魔道具。

  如果不這麼做,一旦爆發戰爭,根本無法防止敵軍的偷襲。不過,在王都內仍有一個地方能夠實行轉移,那就是召喚我的王城內部建築。若非如此,連勇者召喚都會受到阻礙。因此,在那棟建築的效果範圍內,並未在地面埋設干擾轉移的魔道具,而是設置了依照一定程序便能輕易撤除的魔道具。

  「這樣啊,我明白了。」

  雖然我希望能在離去前向協助我進城的人道謝,但最後還是作罷了。只要我在這個世界上仍被當作大壞蛋,只要與我有所牽連就很可能遭遇危險。讓他們從此避免和我扯上關係,才是正確的選擇。

  我跟在黑衣人身後走了好一會兒後,抵達了王都郊外的雜木林。

  「喂,不是要到王城去嗎?」

  「是的,在這座森林深處有個入口,是直接通往王城召喚廳的通道。」

  男子說完,繼續帶著我走到森林的深處之後,開始搜查起地面。花了不到十秒鐘,他們便找到了一塊像是石板的正方形岩石,將岩石搬開後,便露出了一處像是通道入口的洞穴。

  那個洞穴底下發出了長年發霉潮濕的氣味,以及塵埃鋪成的絨毯。

  從石造的階梯與裡面陰森的氛圍看來,的確像是某種秘密地下通道。

  「請跟我來。請小心腳步。」

  男子從懷裡取出燭台,點上了燭火後,緩緩地走下了通道。

  之後連接通道的是一段漫長平坦的走道。在沉重凝滯的空氣中,只聽得見三人堅實的腳步聲。

  最後我們走到了盡頭,從內側向上推開了天花板,眼前出現了相當令人懷念、我最初被召喚而來的地方。

  「啊,勇者大人,您平安無事啊!?」

  我轉向聲音的來源,出現在我眼前的是和我受到召喚時一樣,笑得像花朵般燦爛的愛蕾希雅公主。

  她搖曳著一頭及肩的白銀色頭髮,如夢似幻的面容與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幾乎沒有什麼改變。比我小兩歲的公主在這三年來長高了不少,體型也有了些成長,不過給人的整體印象還是與先前大致相同。

  「勇者大人,您沒有受傷吧?」

  「啊,啊,沒問題。不過,你居然能一眼就知道是我……」

  「您是指容貌嗎?因為我先前就聽說過【天邪鬼鏡刀】的力量了呀。」

  公主說著,露出了熟悉的微笑。

  看到與往日相同的笑容,我不禁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雖然我相信他們才會來到這裡,不過直到來到面前,我才想起先前遭到追殺時,那些傢伙使用的也是公主所擅長的光系魔術。

  「現在恐怕沒有時間能說明詳細的情況了。總之,先利用這個轉移石進行轉移吧。王都內也只有在這個房間裡,能以魔力啟動轉移石。」

  公主說著,遞給我一塊半透明的黃色結晶。

  這東西我先前也使用過無數次了。

  「到了轉移地點我再慢慢解釋,也會向您說明返還儀式的步驟。」

  「好的。」

  我接過轉移石,在其中注入魔力後,轉移石便發出了光芒。

  魔力流過了石中的魔法式,轉移魔法陣像是要包覆房間般覆蓋了整片地板。

  就在這瞬間——

  「呵呵,真是個單純的笨蛋!」

  耳朵里傳來了不祥的嗤笑。

  在發出聲音前便遮蔽了視線的光芒中,我最後所看見的景象,是摘下了名為笑容的假面後,公主的真面目。

  轉移魔法效果顯現的瞬間,我全賴直覺,反射性地在被視為緊急防衛手段的【護封絕劍】中注入了魔力。

  以零點幾秒之差,從天快速降下了大量魔法。

  我急速提升思考速度,將降下的大量魔法逐一仔細看清。

  炙熱燃燒的火球、尖銳的冰柱、肉眼無法辨識的銳利風刃、萬鈞之勢的岩塊、化成長槍的光彈、化為幽暗雙手的黑暗。

  在數以百計蘊含著殺氣的魔法之中,我感受到似曾相識的魔力。

  我立刻解除【天邪鬼鏡刀】的變裝,調整好戰鬥的態勢。

  就在漫天飛揚的粉塵與飛散的沙礫落定之後,現身在我眼前的是超過兩百名身上滿是輝煌戰果留下的傷疤、面容十分嚴峻的騎士。除了征戰無數、教導我戰場基本要領的騎士,還有領導他們的騎士團長,以及愛蕾希雅公主,她此刻正不滿地扭曲著臉、在魔法餘波下搖曳著白銀色頭髮。

  「真是的!明明是個笨蛋,居然還這麼頑強,真是個難纏的傢伙。」

  我很快地環顧四周,這裡是我熟悉的圓頂競技場中央,在我挑戰魔王之旅途中,曾經攻略過的楓雅遺蹟最深處的『守護者之室』。

  守護者復活並不是罕見的事,然而看來守護者已經再度遭到擊敗。證據是公主身後的迷宮核心失去了魔力的光輝。雖然我不清楚是這些傢伙乾的,還是他們雇用了冒險者,不過我當初進行攻略的時候,曾藉助騎士團的力量。既然他們已經對弱點與攻略方法瞭若指掌,要擊敗守護者也易如反掌吧。

  「……愛蕾希雅,連你也背叛我了嗎!!」

  「背叛?你搞錯了喔,背叛這個字眼應該要用在同伴身上吧?我打一開始就沒和你站在同一邊,根本算不上背叛呀。跟異世界人站在同一陣線,這麼噁心的事我可做不出來喔?哎,光想就令人不舒服,真高興我不用再繼續假裝了呢!」

  愛蕾希雅說著,開心地笑了起來。

  那是沒有一絲陰霾,發自內心的笑容。

  「只要你一死,這一切就結束了,你卻像只溝鼠一樣煩人。不過,現在總算可以結束了。」

  「愛蕾希雅……你……」

  「轉移系的能力在這個地方無法發動對吧?而且既然不在城鎮裡,就不用擔心波及周遭了。就算你再怎麼厲害,只要堵住出入口,在這麼多

  人的包圍下,諒你也逃不出去。」

  愛蕾希雅說得沒錯,轉移系能力在『守護者之室』里無法發動。即使能夠轉移進來,也無法轉移出去。就算使用移動系的技能,要在這麼多精銳騎士的包圍下抵達唯一的出入口,即使是我恐怕也辦不到。

  要是這裡混雜著雜兵或經驗不足的騎士,或許還有一點機會;然而這裡全是最精良的騎士,找不到任何能突破重圍的縫隙。

  「你這麼愚蠢,倒是幫了我不少忙呢。沒想到你這麼容易上當,連在貧民窟邊緣掙扎的平民都能輕易騙過你。」

  「什、麼……難道說!!」

  「沒錯,你一來到這座城市,消息就立刻傳到我這裡來了喔?只要兩、三枚金幣,就能讓他們毫不保留地把話都說出來呢。」

  「……!」

  『輪到我們幫助你了!』

  『回報恩人本就是理所當然的呀!』

  我腦海里浮現了王都居民對我說這些話時的身影。連他們也背叛我了嗎!?

  「……可惡,居然這麼輕易地背離我!」

  我心裡湧現的是遭到背叛的憤怒,以及對自己的失望。

  為什麼我沒有起疑呢?我來到王都才不過兩天,在天天有大量外來者、人口流動頻繁的王都里,我一直戴著帽兜,幾乎不曾露出容貌,我為何沒有懷疑,他們究竟是從哪裡得到有女子貌似勇者的消息呢?

  為什麼我沒有警覺,那個藏身處究竟在哪裡?

  那個房間可以使用轉移魔法,但從那裡明明無法轉移到城鎮中。

  這是我自己太過大意而導致的失敗。

  我的確已經為無止盡的逃亡生活感到疲憊不堪,然而鬆懈的下場便是眼前的事態。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如此極盡一切手段殺我!!」

  「哎呀,你想拖延時間嗎?也罷,這倒是無所謂。畢竟你這隻溝鼠還挺拚命的。我就花一點時間,陪你聊聊吧。」

  愛蕾希雅說著,彷佛眼前所見十分新奇般露出了嘲笑的神情,嗤嗤地笑了起來。

  在我回到原來的世界,完成我的諾言之前,我絕對不能死。

  我轉動著視線,尋找機會改變不利於自己的現況,看到的就是愛蕾希雅這副模樣。

  ……她至今為止在我面前展現的,真的全是在演戲呀。

  「你不但是殺死魔王的英雄,還擁有殺死魔王的力量,對王國來說相當頭痛呢。只要你還活著,就會留下獨立和叛亂的火種。因此,為了王國的將來,需要由你來承擔人民的不滿,讓他們長久以來受到壓抑的不滿一口氣宣洩出來。」

  「為了這個目的……」

  「那是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的說詞罷了。真正的理由,是你的存在本身就不被允許。啊,異世界的怪物竟然和我們擁有相似的外表,說著相同的語言,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真是令人火大啊!沒有比亞人和獸人更令人作惡的生物了,但你卻是更令人厭惡的存在。真是令人不舒服。我之前可是一直強忍著噁心面對你呢。」

  「……!!」

  她眼中散發的並不是冷淡輕蔑的視線。

  而是完全不把我視為人類,彷佛見到令人唾棄的穢物或廚餘般的視線。

  ……毫不保留地傳達出打從心裡感到厭惡的視線。

  然而,她原本緊皺著眉的臉龐上,卻突然轉變為我曾經熟悉、如花綻放的笑容。

  「不過,這都無所謂了。反正一切都要結束了。我會遵守約定,告訴你返回原本世界的送還魔法喔!」

  她說著,愉悅地笑了起來。

  那急速轉變的態度,比起困惑,我更感到一股令人作嘔的不安。

  「啊,我當然不會提供你假消息啦!也是喔,為了證明我說的是實話,發動『誓約的祝禱』吧!」

  『誓約的祝禱』是能使用精靈魔法的人,用來證明自我的手段之一。

  若誓約內容作假,宣言者除了所提出的代價,也將失去精靈魔法與其加護。「我以我的手臂為誓,對於勇者召喚•送還儀式,所言將無任何虛假。『誓約的祝禱』。」

  一道淡淡的光芒包覆了愛蕾希雅的身體,顯示誓約已經成立。

  在『誓約的祝禱』光芒的包覆之下,她便無法說謊。

  如果她對勇者召喚•送還魔法說謊,她將會失去手臂做為精靈的獻禮。

  「那麼,我們可以開始了吧?」

  她臉上浮現出身為公主時必然從未示人的嗜虐笑容。

  我的直覺頓時敲響了警鐘。

  為什麼她不惜動用誓約的祝禱,來證明她所言不假呢?

  就算是當作我臨終的禮物也太大費周章,其中的理由為何?

  我無法理解愛蕾希雅的意圖,疑惑不斷加劇,然而我亦認為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儘管我仍必須趕快找到逃脫的方法,但送還儀式魔法也是我求之不得的情報。

  她已經使用了『誓約的祝禱』,無法說謊,如果她說謊,從她的手臂便能得知情報的真偽。

  「儀式的步驟本身其實相當單純。與其他的儀式魔法相同,只要能備妥儀式魔法所需的供品,無論是誰都能實行勇者召喚•送還儀式。而這個儀式所需的供品是蘊藏在某種物體內的龐大魔力,以及刻印在某個場所的古魔法陣,另外,你認為還有什麼不可或缺之物呢?」

  「還有、什麼……?」

  勇者召喚魔法儀式所需要的物品必須擁有壓倒性的魔力量,其力量甚至能將數個並非別具歷史意義、而是能力非凡的國寶級魔道具變得一文不值。

  雖然也可以集結多件物品補足,但若不具有某種程度以上的魔力,根本無法當作供品。

  而那便是她拋給我的問題中,勇者召喚儀式所需的東西。

  蘊含在物體中的魔力,會受到物體本身質的影響。若以武器及防具為例,便包含了使用的素材、加工的技術、製作者技能的程度等。

  要能夠作為供品,承受巨大魔力的物體就已經相當稀有了,若還要蘊含相應的魔力,即使國家傾全力從各地搜羅,恐怕也相當困難。

  也因此,胸前麻袋裡的魔核主人,才會將魔核交付給我。

  「還需要其他的東西嗎……!?」

  「是的,一點也沒錯。畢竟這個魔法可是侵犯了神的領域,光靠魔力無法輕易成就吧?你沒有想過嗎?」

  愛蕾希雅輕輕地漾起了高雅的笑容。

  然而,彷佛不留任何思考的餘地般,惡毒的聲音再度響起。

  「儀式魔法有四個步驟。首先,要在這個世界的時空中開個『洞穴』;其次,在異世界的時空中也開個『洞穴』;接著,以『道路』連通兩個洞穴;最後,要將召喚對象『牽引』過來。每個步驟都需要不同的供品,而魔力只不過是發動儀式的楔子以及『牽引』的供品罷了。那麼,你知道剩下的供品是什麼嗎?」

  「…………」

  儀式魔法需要什麼必要之物,我毫無頭緒。

  我唯一知道所需供品的儀式魔法,是以大量藥草為代價的解毒魔法。雖然我曾經見識過大威力的儀式魔法,但卻不清楚其供品為何,畢竟儀式魔法本來就是罕為人知的魔法。

  「呵呵,既然如此,我給你一個提示好了。在我們這個世界裡開『洞穴』的代價是……」

  突然有一道接近恐懼的顫慄感竄過我的背脊。

  「在那個開『洞穴』的地點上……」

  別聽她說!我的直覺大聲地警告我,身體也試圖動身阻止她說出口。

  然而理智卻抑制了那股衝動。如今我阻止她說出口也毫無意義,此處也沒有容我這麼做的可能性。

  因此,話語繼續從她的口裡流瀉出來。

  「……獻上兩百名人種的性命。」

  倏地,我感到自己臉上的血色瞬間消退。

  而她似乎對我的反應感到十分滿意,露出了惡魔般的笑容。

  「那麼,我稍微改變一下我的問題。我在召喚你的時候,使用了從他國得到的獸人奴隸,在這個世界的時空中開了『洞穴』。那麼……

  …………『另一個「洞穴」與「道路」的代價又是什麼呢?』」

  她、到底、在說、什麼……

  既然在這個世界的時空中開『洞穴』,所需的是『在那個開洞的地點上獻上兩百名人種的性命』……

  那麼,要在我的世界裡開『洞穴』,供品當然是……

  「對了,勇者大人?以前好像聽你說過呢?當初你被召喚的時候,在你身邊的人是誰呢?來吧,先來回答我,你認為『洞穴』的代價是?」

  我所在的地點是高中教室。

  那麼,成為供品的就會是在那個時候,和我一樣身處在教室里的……

  ……老師和朋友們?

  「你說謊……」

  「我可沒有騙人喔。你看,我的手臂還好端端的呢。也就是說,當你受到召喚的時候,離你所在地點最近的兩百人成了犧牲品了。」

  啪嘰!我心裡的某個角落出現了裂痕。

  「你們這些傢伙——————!!!!!!」

  「「「「「『縛棘鐵鎖!!』」」」」」

  「啊!!咕嗚!!」

  我激動地立刻召喚出能夠最快展開攻擊的強力心劍,然而還未能採取行動,身體就遭到魔法道具的鎖煉束縛住。

  布滿灰黑色荊棘的鎖煉,在魔法騎士魔力的驅使下從地面竄出,在我身上重重纏繞。幸好我身上穿著【暗精靈之衣】,因此不至於造成傷害,然而在無數鎖煉的束縛下,我卻無法掙脫。

  「呵呵,就告訴過你我沒有說謊了呀?」

  「你給我閉嘴!!我要殺了你!!可惡!!別妨礙我!!」

  滿腔的怒火幾乎淹沒了我的理智。

  我奮力地想要扯斷束縛身體的鎖煉,然而鎖煉只是發出嘰嘎聲響,絲毫沒有鬆動。

  愛蕾希雅看到我這副模樣,開心地揚起嘴角。

  「…………還沒說到『道路』的供品喔?」

  一股有如寒冰般的冷意纏上了我的脖頸。

  「餵……餵、慢著!還、還有、什麼……嗎?」

  我顫抖的雙唇勉強吐出的隻字片語中,蘊含著極度的恐懼。

  這傢伙到底還想說些什麼!?難道這樣還不夠嗎!她還要用那張惡魔般得意的笑容,告訴我什麼!?

  「在世界與世界之間的夾縫,是神的領域。普通的人類肉身,可無法隨意穿梭其中喔!」

  我不想聽、我不想聽、我不想聽。

  我不想知道這些人為了召喚我來這個世界,還犧牲了哪些更多的無辜。

  「神的力場會直接在靈魂中刻上力量,勇者因此而獲得強力的固有技能。不過,若靈魂在神域中無法承受而成為廢人也很令人傷腦筋,因此才需要能夠接受力量、又不會被毀滅的『道路』。」

  包括我的朋友、恩師,已經犧牲了兩百個人了,她究竟還犧牲了什麼?

  接著,愛蕾希雅說出了最後的答案。

  她的雙唇彷佛咬破櫻桃,咀嚼著柔軟、歡愉的果實般,滲出嬌艷的色澤。

  「為了鋪成這條道路的『材料』正是那些供品,因此要由不會拒絕你的靈魂的人,以他們的靈魂轉化為『道路』喔。大概需要五個人左右吧,像是——

  ————……父母、兄弟姊妹、祖父母、親戚等等。」

  啪嘰。我聽到公主的手指宛若毒爪般,捏碎我的世界的聲音。

  「你、說什麼、啊?那種事、怎麼、會?」

  我的嘴邊滑落了隻字片語,但我已經不曉得我在說什麼了。

  「全死光了喔?你的家人、你身邊的朋友,全部都為了這個世界成為犧牲品了喔!」

  他們死了?爸爸?媽媽?小舞?末彥、健太、悠斗和大金老師都?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這樣我豈不是再也回不去了嗎!?

  我已經答應她了。我要回到家人身邊、我要回歸原本的生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就是這個表情!!我一直想看到你露出這個表情!!啊哈哈,快告訴我,你現在是什麼心情呢?你好像說過,你想要回去原本的世界,想要見見家人對吧?還想見見朋友?全都死光光啦,誰也見不到了呢!!啊哈哈哈哈哈!!」

  她愉悅又響亮的笑聲,忽遠忽近、尖銳地、鈍痛地在我的心裡劃出一道道傷痕。

  「聽到你那麼說的時候,我可是憋笑憋得很辛苦喔?也只有在那個時候,我才能忘了對你假笑有多麼難受呢!」

  強烈的暈眩感襲擊而來,世界彷佛在旋轉,前後、上下、左右,全部混雜成鮮艷繽紛的色彩。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

  「『我想回到故鄉,回到家人身邊。我想回到與朋友嬉笑、與家人共進晚餐的日子。我好想回家。』在討伐魔王之前,你是這麼說的對吧?我學得像不像呀?你不覺得我很有模仿的天分嗎?」

  崩壞,瓦解。

  啪嘰、啪嘰!我的世界曲折、碎裂,不再是原本的模樣。

  「如果你想回去,就請便吧?侵犯獸人,讓她們為你懷孕生子,只需要五個人就能製造出『道路』喔?哎,不過那麼污穢的事,我是絕對不會允許的。不管是『材料』也好,『孩子』也罷,我會把他們通通殺掉。畢竟一想到異世界人在這個世界上產下怪物的孩子,就讓人噁心到反胃呀?」

  「——愛蕾希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力隨著我的怒火強化了臂力和腳力,粉碎了束縛著我的鎖煉。

  「就是現在!!集中火力!!」

  「嗚喔啊啊!!全部給我閃開!!」

  騎士在團長的號令下朝我施放魔法,然而連那些東西進入視線都讓我覺得厭煩。

  被火灼燒、被水衝擊、被風斬切、被石頭撞擊、被光貫射、被黑暗包圍,都無法阻止我用手上的劍貫穿愛蕾希雅的欲望。

  逃命的想法早已經在腦海中煙消雲散,只要身體還能夠動就夠了,我拚了命地在騎士揮下的劍戟之間穿梭。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奔馳的前方,我舉起充滿怒火的劍往公主奮力一斬。

  「呃、嗚啊啊啊!」

  「呵呵,真是個蠢蛋,連這種程度的幻影都看不出來,瞎子都比你管用多了呢。」

  理應被砍成兩截的公主,身影頓時煙消雲散,同時我感受到好幾支箭刺穿了我的背。

  就在我蠻橫地穿越魔法風暴之時,【暗精靈之衣】的力量也被削弱了不少,因而抵擋不住箭矢的攻擊。

  「好了,該結束這一切了。念在你這麼賣力地在我的手掌心上起舞的份上,最後就由我親手殺了你吧。你應該要感到無比光榮呢。給我劍——」

  公主如此說道,身旁的騎士便將自己的劍遞給了她。

  她接過劍後,緩緩地走向我。

  『吶,海人。』

  這時浮現在我腦海里的,是被稱為魔王的少女的話語。

  『只要是妾身能做得到的事,妾身什麼都願意為你做。半個世界也可以給你。所以,請到妾身的身邊吧,拜託你。』

  我沒有伸向那雙顫抖的手。

  她知道我會拒絕她吧。她知道我不會伸出手吧。

  少女的臉上落下一顆顆冰冷的淚珠,而我依然沒有伸出手。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這是懲罰嗎?對於愚蠢至極的我的報復。

  『回到家人的身邊』——她為我犧牲自己的生命,所立下的承諾……已經無法實現了。

  打從一開始,我能回去的地方已經徹底被剝奪了。

  「去死吧!來自異世界,與我們披著相同外皮的怪物!」

  (插圖)

  在臨死之前,我的腦海里儘是悔恨。

  『請你在死的時候不要留下任何未完成的遺憾,過一段過無悔的人生。妾身把生命獻給你,要是你得過且過,妾身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就在公主手中的劍即將貫穿我的心臟之際,我感覺自己聽到了這句話。

  「嗯!?這、這是怎麼回事!?」

  愛蕾希雅刺穿的不是我的心臟。隨著啪嘰一聲,她的劍擊碎了我胸前的魔核。

  蘊含了魔王魔力的魔核,以超乎規格的密度將魔力的本流傾瀉出來,迷宮核心一口氣獲得了原本需累積好幾個月才足以讓守護者復活的魔力。

  「「吼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雷霆萬鈞的咆哮聲劃破了空氣。

  一頭身上燃燒著赤色火焰的獅子,以及一頭青色火焰的老虎倏然現身。

  「可惡!!全員備戰!!保護公主!!」

  面對突然出現的敵人,騎士在混亂中仍很快地重整行動。

  ……要逃走的話,只能趁現在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什麼!?可惡!!勇者要逃走了!!」

  沒有用到任何技術,只是單點突破。我盡全力衝刺,突破因守護者現身而略顯混亂的陣型。

  我以『縮地』及『神腳』加速,並以『天驅』在低空奔馳;面對敵人的攻擊時,以最小幅

  度的動作閃躲、迴避、或乾脆承受,強忍著身體的劇痛與哀鳴,不顧一切地朝著出口前進。

  「那可不行,我不會讓你逃走的!!你一步也不能踏出這個房間!!」

  身後傳來公主的聲音,我不禁握緊了手中的心劍。

  就算之後我死了,我也要以這把劍刺進公主的身體裡……

  『要是你得過且過,妾身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散放吧,『慘刀•鳳爆雷閃花』!!」

  「架好盾!!」

  轟然巨響遮蔽了我和騎士團長的聲音,帶著紫電光的爆炸威力迅速從一個點向外擴散。

  當然,在場的騎士都不是新手,他們以盾牌和魔法障壁擋下了這點程度的攻擊,不過我成功地阻擋了他們前進的步伐,而後方的騎士也因對付守護者而分身乏術。

  「休想得逞!!」

  「嗚啊!!」

  公主施放的火球燒炙了我的後背。但這次是我贏了。

  「你給我站——」

  耳邊公主的聲音只到此為止了。

  就在我以心劍的力量轉移的瞬間,我回頭一望,只見公主宛若惡魔般,浮現滿是憤怒的醜惡面容。

  我希望逃得愈遠愈好,最後來到的是記憶中不曾見過的森林深處。天還沒亮,月亮也被烏雲遮蔽,森林沒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雨滴不斷地打在身上,無數的傷口隱隱作痛。

  背後受到公主魔法嚴重灼傷,我心想必須治療,但視線卻已扭曲模糊。

  長距離轉移消耗了大量的魔力,引發了我提升等級以來幾乎不曾經歷過的MP昏眩,看來暫時無法治療傷勢了。

  我拔出身上的箭,按著傷口,試圖邁開步伐,然而我連一步都無法前進。

  「…………」

  那些祈求我出手幫助、我所信任的人們,從一開始就是我的『敵人』。

  總有一天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回到往日平凡的生活,是支撐著我的希望,然而從一開始便像海市蜃樓般只是虛幻。

  我不知道我留在這個世界上還能什麼。

  我不知道我該為了什麼繼續活下去。

  「哈哈,這是怎樣啊。」

  我不自覺地發出了自嘲。

  ……雖然我不知道——

  『請你在死的時候不要留下任何未完成的遺憾,過一段過無悔的人生。』

  我勉強拖著疲弱的步伐前進。

  儘管不知道何去何從,但我還不能死。

  因為她,讓我喜歡上這個世界。

  因為她,讓我在這個世界上也能露出微笑。

  她說,如果我得過且過,絕對不會原諒我。

  ……但就算我死了,她一定會說『真是拿你沒辦法呢,到最後都還是這麼大意』,然後一如往常咯咯地笑起來吧。

  因此,我絕對不能在這裡停下腳步。

  要是我在最後的最後放棄了,死了以後就沒有臉待在她身邊了。

  ……因此,沒錯,我要繼續走。

  但,一下子就好,讓我哭一會兒就好。

  「抱歉,蕾緹西亞,我無法遵守約定。抱歉、我很抱歉……」

  我的聲音消失在幽暗的深淵中,無人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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