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為夢痴狂的魔術師 第四章 綠色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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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能夠在被欺騙至最後一刻的狀況下走向終點的人生,一定非常幸福。

  幸福著、自認幸福著的人生,只要對其真相一無所知,就可以迎向幸福的結局。

  那是宛如童話世界般的幸福結局。

  因為已死之人,根本無從知悉故事的後續發展。

  所以……所以?

  真的、真的、真的這樣就好嗎?

  如今就算拋開一切幸福美滿的結局,我也由衷慶幸能夠得知真相。

  即便落得墜入地底深淵,只能啜飮污泥苟且偷生的下場。

  唉,結果說穿了,叨叨絮絮或藉口已經全都無所謂了。

  反正這是打從一開始就只是如此的故事。

  不管是人類也好、怪物也罷,無論有所改變,或是一成不變。

  早已崩潰的心靈碎片,大聲吶喊著「即使如此也給我動手」。

  對無法奪回的幸福、對已經發生的荒謬事態。

  對被掠奪殆盡的尊嚴、對被推落的地獄深淵。

  儘管如此,仍然剩下能夠以扭曲的嗤笑,讓元兇付出贖罪代價的充足時間。

  所以,就算懷著一顆以零碎殘渣拼湊而成的心,我仍要嘲笑這個世界,仍要牽起那隻手。

  即使那是一條惡魔般的血路。

  自從對澤莉等人復仇之後,已過了十天左右的時間。

  前面的一星期我們選擇留在戈雷鎮,在旅館悠閒度日、一如往常地享用米娜莉絲親手烹調的料理,並暢談拷問的相關話題,展開提升技能熟練度的修行。

  澤莉等人自從接受挑戰後便一去不回,我們若在他們失蹤後就立刻離開,搞不好會引起公會懷疑。

  由於公會之間有透過魔道具建立情報共享的管道,考慮到今後我們也想避免被公會盯上, 因此我們彷佛強調問心無愧似地隨意進出公會,甚至還禮貌地跟公會人員打過招呼,表示要啟程前往愛爾彌亞之後才離開戈雷鎮。

  如今,我們位於戈雷鎮與下一個目的地——愛爾彌亞市之間的寬闊森林之中。

  戈雷鎮與愛爾彌亞市的距離並不算太遠,而當我們已經走完一半路程,在大概一、兩天後就能抵達的位置露營,此時——

  「主人,請起床。」 .

  「有敵人來襲嗎?」

  這就是黑夜將盡之前,天空才剛開始翻白,地平線還看不見太陽蹤影的時段。

  受到米娜莉絲散發出來的高漲戰意刺激,我整個人頓時清醒。

  「我想應該不是,只不過在前方不遠處傳來打鬥聲。搞不好戰火會逐漸逼近此地,我認為最起確去確認一下狀況比較好。」

  大概是為了使用『聽覺強化』技能而將魔力匯聚至雙耳吧。只見米娜莉絲頻頻抽動那對兔耳。

  只擁有正常人類雙耳的我無從學會『聽覺強化』技能,儘管沒辦法藉由蟲鳴聲或樹葉磨擦聲做出詳細判斷,但仍聽見微弱的金屬交擊聲傳入耳中。

  「聲音是從道路前方傳來的嗎?如果是平常,我一定會直接忽視不管就是了。」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雖然很想避免在與自已無關的地方惹禍上身,只可惜這方位太不湊巧。

  我的耳朵雖聽不出距離有多遠,但聲音是從前方——也就是通往學術都市•愛爾彌亞的道路邊傳來 。

  無論是要置之不理還是以某種形式介入,首先都必須親眼觀察並收集情報,否則很有可能陷入被動的局面。

  一無所知極有可能形成致命弱點,我在第一次人生已有過切身的體驗。

  「我們走吧。」

  「是。」

  把為了露營而搬出的行李放進圓袋後,我一邊做好隨時可以配合狀況構築心劍應戰的準備,一邊慎重地朝傳出打鬥聲的方向移動。

  而隨著打鬥聲愈來愈接近,米娜莉絲也抽出長劍,同時重新為自己施加幻術。

  附帶一提,她目前手上拿著在王都購買的第八支量產長劍。在迷宮時早已出現問題的第七支在又斬殺了幾隻魔物後,宣告壽終正寢了。

  「是冒險者跟……那是山賊嗎?」

  看來似乎是人類與人類起了爭執。

  一群裝扮實在稱不上整潔的男子團團包圍住一輛馬車。另一群看似冒險者的陣營則為了守護馬車而挺身應戰。

  承接護衛任務的冒險者對上山賊集團,這是沒什麼特別的情景。

  「嗯,再這樣下去冒險者陣營必敗無疑。」

  雖然這個冒險者陣營具備一定水平的實力,奮力對抗人數將近兩倍的山賊集團,但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

  「大局已定啊。」

  「嗯,是的。」

  我與米娜莉絲互相輕輕點了點頭,趁還沒被發現之前轉身閃進右手邊的林木之中。

  要完全忽視雙方,直接穿越戰場也不是不行,但此舉有可能在日後成為絆腳石。而要我們出手幫助其中一方,那更是想都不用想。

  是盜賊獲勝或冒險者獲勝都無所謂。坦白講無論戰局怎麼演變,我都找不到介入其中的好處。

  我心想只要沿著森林就可以繞過戰圈,儘管對被迫縮減睡眠時間感到有點火大,我仍順著稱不上道路的樹林縫隙之間推進。

  就在我覺得應該選左邊,不該往右走的那瞬間。

  「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有、有夠倒霉     !」

  「算了啦,假如我們夠幸運,我們的人生根本不會變成這樣啊。」

  現身的是一隻豬頭人身的魔物。

  這隻俗稱半獸人的魔物不同於個子矮小的哥布林,是一種身材跟人類差不多,臂力卻遠遠凌駕於人類之上的怪物。

  眼前的魔物乍一眼一看,會令人聯想到半獸人的外貌,但它卻擁有彷佛強調自己與普通半獸人截然不同一般,將近兩倍大的壯碩軀體,以及一身具備優異物理耐性的鐵黑色皮膚 ……通稱大半獸人的半獸人變異種•『黑色半獸人』就在眼前。

  「噗喔喔喔喔喔喔!」

  「我們果然只是碰巧撞見一隻體格比較大,而且膚色又剛好黑了一點的半獸人嘛……」

  「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啊,主人。」

  明知道樂觀推測的結果連1%的可能性都不到,不用搬出概率論,答案是否定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噗喔喔喔喔喔喔喔!!」

  目睹黑色半獸人如同嫌我們礙事一般使勁橫掃而來的右拳,我出聲大喊。

  轟的破風聲,以及粗壯樹幹攔腰斷裂的啪嘰聲響接連傳入耳中。

  「嘖,這地點不利於我們應戰,得趕快返回街道。」

  跟當時遭遇的那隻手持詛咒武器的哥布林一樣,正面吃下它的攻擊鐵定很不妙。憑米娜莉絲現在的實力,若能完美地採取防禦的話,也許還能抵下,可是她的長劍大概支撐不住。

  而我一旦正面挨招,當然也不是開玩笑的。

  它雖然是一隻速度緩慢、頭腦簡單的對手,要閃躲攻擊並不困難,無奈周遭的樹木實在礙事了。

  儘管樹木對黑色半獸人而言也是障礙,但不同於能夠毫不猶豫地推倒大樹直撲而來的對手,我們無法把樹木當作不存在般來回躲避。因此,還是回到有足夠空間可供閃躲的街道,我們比較易於施展拳腳。

  「剛剛那兩支交戰的集團似乎還沒離開,就往那邊去吧。他們若能發揮誘餌的功效,那我們就撿到了。

  「噗喔喔喔喔 !」

  黑色半獸人這次高舉左拳筆直劈落。

  米娜莉絲往旁邊一跳,躲過了宛如落雷般直劈而下的兇猛一擊。

  「你給我稍微安分點喔!!」

  我從圓袋取出匕首,筆直射向黑色半獸人的眼球。可是黑色半獸人將頭撇向一旁,匕首就被它的臉頰彈開了 。

  「噗喔!」

  「居然連一丁點擦傷也沒有喔!」

  匕首表面塗滿了米娜莉絲事先為我調合的毒素,但這樣一來根本毫無效果。

  即便如此,我仍連續拋射數支匕首牽制黑色半獸人,接著趁空隙在手中構築【逆境者拐刃】。

  目睹黑色半獸人不耐煩地撥掉迎面飛來的匕首之後,我與米娜莉絲快步沖向街道。

  「噗嚕嚕嚕嚕。」

  緊跟在後的黑色半獸人也接著自森林中露出其威容。

  「那、那是黑色半獸人!!」

  「咿……為什麼它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啊!!」

  雖然不知是出自冒險者還是山賊之口,但我完全同意這句感想。

  相較之下

  ,黑色半獸人大概認為獵物增加了吧,狀似愉悅地滾動喉頭髮出聲音。

  我執起雙手緊握的【逆境者拐刃】直指黑色半獸人。

  【逆境者拐刃】的造型,十分類似我原本的世界成對的拐棍。

  而原本拐棍用來擊打敵人的突出部位,變成鋒刃朝外、刃身向內彎曲的鐮刀。流暢地勾勒出平緩內凹曲線的外側鋒刃閃閃發亮,至於把手則是在長度約一公尺、並未開鋒的拐刃內側約三分之二的位置。

  這對拐刃以鮮紅色為基調,搭配點綴其上的藍色及黑色斑紋,銳利鋒刃彷佛迫不及待地渴求獵物上門

  「咕咿呀!!」

  黑色半獸人的堅硬手臂一擊擊潰了在它面前嚇得全身僵直的男子。男子彷佛全身骨頭盡碎不起。由此人的身上裝備來看,恐怕是盜賊團的成員之一。

  明明可以在聽見森林裡傳出黑色半獸人咆哮聲的當下趕緊逃跑,但他們八成是因為與冒險者的對決占盡優勢而不肯放棄吧。

  「噗嘻嘻嘻嘻!!」

  黑色半獸人喜出望外地抓起那名男子的屍體,從腳部開始啃食。短短几秒鐘之內就將屍體吃得乾乾淨淨。

  「快、快逃……咕啊!!」

  我操作魔力強化自己的臂力,順手抓起剛好在旁邊的另一名盜賊,往黑色半獸人的右肩一帶拋了過去。

  「噗嚕……啊啊啊!!」

  想當然耳,黑色半獸人像是用右手祭出勾拳一般,一擊轟中迎面飛來的人體炮彈。

  只聞盜賊男子的骨頭啪嘰作響、應聲斷裂,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氣絕身亡。

  我滿懷感激地領受他的犧牲,閃身切入黑色半獸人因毆打盜賊男子而露出的死角,揮劍試 圖砍下黑色半獸人小腿腔骨的右半邊。

  「嚷嚕啊啊啊啊啊!!」

  「也太硬了吧?我是想用物理手段削弱戰力,沒想到會硬成這樣。」

  我打算一刀見骨而使勁劈落的一擊,結果只對它造成皮肉傷。

  即便如此,大概是對能夠於它造成傷害的我產生戒心了吧,黑色半獸人主動拉開間距。

  黑色半獸人正如其名所示,是半獸人的上位種。

  我記得冒險者公會將它的討伐位階列為D+ ,是一種必須由五支符合公會規定的D級冒險者隊伍,或是兩支C級隊伍合作,才能承接討伐任務的難纏魔物。

  只要設想在一般冒險者當中,被稱作一線級的高手為B級,被說獨當一面的冒險者則為D 級,就可以理解它的強度。

  附帶一提,騎士團長率領的騎士們,在如今這個時期應該還僅止於五人一組的C級水平而已。至於我逃離王都時所擊敗的騎士們,頂多只有E+級吧。

  除了輕鬆凌駕普通半獸人的臂力,更具威脅的就是其固有技能『黑皮膚』所帶來的壓倒性物理防禦力。

  正規武器非但無法傷它分毫,砍下去反而會造成武器本身受損。

  然而,它對魔法的耐性卻低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使用純粹的魔法應戰能使討伐變得輕鬆。

  正因如此,它的討伐位階並不高,然而……

  「可惡,我選錯心劍了嗎……」

  現在的我們缺乏魔法攻擊手段。

  米娜莉絲的毒術魔法儘管能蓮用魔法創造毒素,但毒魔法本身沒什麼威力,再加上這隻黑色半獸人的異常狀態耐性偏高。說到底,我們連對它下毒的方法都沒有。

  若要藉由氣體讓它吸收毒素入體,反倒有可能危及自己。

  而且光從方才盜賊與冒險者壁壘分明地交鋒情況來看,就知道現場這群人當中沒有半個人能夠施展帶有足夠威力的攻擊魔法。

  既然我方攻擊幾乎無法奏效,利用敵人行動遲鈍的缺點轉身開溜,也不失為一個輕鬆脫身。

  「主人,該如何是好呢?」

  「看它好像有點虛弱,直接離開感覺有點可惜啊。」

  雖然不知道先前發生什麼事,不過黑色半獸人似乎顯得相當虛弱。

  在初昇陽光的照耀下,黑色半獸人的身體遍體鱗傷,體表的傷口不斷流出鮮血。

  「可惡,哪能繼續待在這種鬼地方啊!撤退!」

  出聲的似乎是盜賊團首領,只見數名男子聽從這聲號令,朝著半獸人出現的相反方向逃進森林之中。

  「喂,委託人,我們也得丟下馬車逃命了!」

  「等、等一下!這輛馬車載有大量商品啊!」

  「 現在並不是講那種話的時候吧!!你想死嗎?」

  接下來這陣吆喝聲好像是出自冒險者隊長之口。冒險者們帶著看似委託人的商人開台在道拔腿奔跑。

  「喂,你們也快逃吧!看起來你們都是劍士吧?不會使用魔法勢必對付不了那頭怪物哦。」

  冒險者陣營的隊長彷佛表示「之後我也顧不了你們」一般,只丟下這句話,就急忙率領隊員沿著原路撤離此地。

  不愧是基於職業特性而時常曝露於危險之中的冒險者,做出的判斷合理又迅速。看來對方是經驗豐富的老冒險者吧。

  「話雖如此,放過難得近在眼前的大量經驗值也未免可惜。反正觀眾也都散場,就算稍微認真一點應該也沒問題吧?」

  我再度透過鑑定窺視黑色半獸人的能力值,發現它原本數值為5 34的HPB下降至 4 9 8 0。

  大概是流出的鮮血造成HP值跟著逐漸下滑。

  「我認為放著它逃走也無所謂……」

  「你知道嗎?黑色半獸人的肉好像可以拿來當作許多研究的觸媒材料,可以賣得以金幣為單位的好價格。」

  「主人,那我們姑且設法撂倒它吧,這世上只要有錢就能辦到的事太多了」

  「……我們明明有一筆可以盡情揮霍的錢財啊」

  「這跟那是兩回事。錢再怎麼樣都不嫌多。」

  「你這樣說倒也沒錯啦。」

  儘管內心萌生出「到了這種地步,與其說是有金錢觀,倒不如說比較像是個守財奴」的念頭,但我決定不告訴她。 .

  「噗喔喔喔糧喔!!」

  原本警戒著拉開距離的黑色半獸人,因為事態持續僵持,便高舉拳頭沖了過來。

  「米娜莉絲,麻煩你掩護我。它的特徵是如同你所見的龐然巨軀和異常堅硬的黑皮膚,另外,它對異常狀態的耐性特別高。」

  「了解。」

  面對直衝而來的黑色半獸人猛然劈落的這記重拳,我們分別跳往左右兩邊與它展開對峙。

  我壓低身子鑽到這隻巨怪的腳邊,分毫不差地對準方才砍中的傷口再補上一刀。

  「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呀!!」

  伴隨著痛苦咆哮,黑色半獸人旋身反手揮出一拳,我向前翻滾閃過攻擊。

  黑色半獸人順勢改變身體方向,企圖展開追擊,米娜莉絲則對準它的眼珠拋出匕首。

  它如我先前投擲匕首時的採用相同的應對方式,企圖將扭頭彈開匕首。

  「果然不出所料,終究只是一隻半獸人啊。」

  「噗嚕!!喔喔喔喔喔喔喔!!」

  米娜莉絲投射的第二把匕首,劃破了綁在第一把匕首上的布袋。

  布袋裡裝的是米娜莉絲特製的刺激性毒素。雖然無法對其造成傷害,但細微的粉末會對黏膜帶來強烈刺激,黑色半獸人因此痛苦不堪地撝住雙眼。由於那並非異常狀態,因此黑色半獸 人本身具備的『抵抗異常狀態LV.4』自然毫無意義。

  半獸人胡亂揮舞的拳頭搗毀馬車,四分五裂的馬車碎片頓時飛濺四射。

  「就算你那樣亂無章法地揮拳,也打不中我們啦, 毫無規則的拳頭雖然也會造成威脅,但只要繞到它搗住眼睛的那一邊,就能輕易躲過攻擊。」

  我先前利用它軀體龐大的特徵專攻下盤,不過如今也可以輕鬆針對上半身展開攻擊了。

  「噗啦啊啊啊啊啊啊!!」

  此時,為了更進一步刨開它在戰鬥開始前就已經受創的側腹,我抄起雙手的【逆境者拐刃】刺入傷口,順勢往窘兩側猛然拉扯。

  藏在黑皮膚底下的鮮紅肌肉組織終於裸露出來。

  「米娜莉絲!!」

  「是!!」

  娜莉絲投射的帶毒匕首剌中傷口 。

  「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格外嘹亮的痛苦哀嚎過後,黑色半獸人發出低吟,同時拔掉剌入體內的匕首。

  「儘管主人說它的異常狀態耐性特別高,但想不到竟然頑強到這種地歩。那個麻痹毒素是我的得意作品耶,害我都失去自信了 」

  「不,看樣子並非完全無效喔。」

  拔掉匕首的黑色半獸人,動作顯然變得較為遲鈍。

  我乘機發動鑑定,只見它的狀態區多出了『麻痹毒(弱)』的文字。

  而剩下的 H P 也快低於 200了。

  「好,再來給它最後一擊……」

  「咆嘯吧,風之元素精靈的恐聲,『綠雷一閃』!!」

  打斷我所言的,是劃破空氣的霹靂聲響,以及爆炸般的轟然巨響。

  一道綠色電光搶先了準備趨前追擊的我們。

  「噗嚕啊啊啊啊啊!!」

  「什麼!?」

  突然介入戰鬥的魔法,令我的思緒不及作出反應。

  挨了這記夾帶風屬性魔力的閃電之後,黑色半獸人的HP完全歸零,伴隨著喪命的痛楚發出最後慘叫聲。

  「這門魔術是……那個女人的……」

  「主人,請準備好隱藏情緒。接著,請看那邊。」

  米娜莉絲的話,讓我隨即明白自己的推測並沒有錯。

  她似乎已經發動『撲克臉』的技能。

  「請問——兩位沒事吧,我來幫忙了!!」

  耳聞這聲從稍遠的街道前方傳來的聲音,我緩緩轉頭觀望。

  縱使已經推測到了,我仍然未能做好心理準備,臉上瞬間浮現驚愕的神色。但我立刻收斂.

  「是啊,想不到居然能在抵達愛爾彌亞之前見到你那張臉。」

  我拼命壓抑差點忍不住露出嗤笑神情的臉部肌肉。

  來吧,第一個目標總算出現了。

  我為了報上一次人生的血海深仇而來

  魔術師尤米斯•愛爾彌亞。

  我該怎麼說呢?我想對你說的話、想對你做的事都多到數不勝數啊。

  但唯獨有一件事確實不容改變。

  尤米斯啊,我勢必會將你——打入不見一絲光芒的永恆地獄深淵。

  而我,到最後仍壓抑不住地輕輕揚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非常抱歉,我在半路上聽聞有黑色半獸人出沒,便連忙趕到這裡……想不到它竟然……」

  以有些慢條斯理的平穩語調如此說著,同時一臉抱歉地垂首的人,是一名手持一支一看就飽含魔力的白木製法杖、身穿精心縫製的魔術師專用法袍的妙齡女性。

  女子以一個花朵造型的木雕髮夾,將她那明亮且濃郁的翠綠色秀髮別在右邊,左邊則留著一束長及側腹的髮絲。那給人溫柔夢幻印象的秀髮,受到大約露出半邊的太陽照耀,顯得璀壤耀眼。

  尤米斯•愛爾彌亞。

  正如其名所示,她是愛爾彌亞市的領主千金。既是貴族,亦為魔法的研究者。

  她本身的能力也相當不錯,在上一次人生的魔王討伐之旅當中,身為魔術師的她表現十分活躍。

  「我看兩位都是手持刀劍的冒險者,並沒有運使魔術,心想你們對上黑色半獸人可能會有危險……不,這都只是藉口。我沒有確認狀況就出手,真的感到相當抱歉。」

  「沒關係,畢竟那種狀況也有無可奈何之處。」

  就是說啊,你這賤女人竟然搶奪別人的獵物……我強忍差點脫口而出的怒吼,勉強自己擠出令人作嘔的友善笑容。

  現在還不是復仇的好時機。不同於公主那時,現在我很清楚自己的狀況,此時絕對不能魯莽行事。

  「話說回來,兩位明明都沒有使用魔法,是怎麼將黑色半獸人逼到如此地歩呢?請恕我無禮,那個……」

  現在我與米娜莉絲做著身上只穿著在王都購買的初級冒險者裝備組合的皮鎧,搭配一件黑色披風的裝扮。

  因為考慮到呈現一般市民的模樣,又不使用馬車展開旅行的雙人組會顯得醒目,我們才準備了這些裝備,一眼看去只能看出質感粗劣。最起碼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對付得了黑色半獸人雨實力之士

  吧。

  「哦,這是……」

  「該不會是那一對造型奇特的劍有什麼秘密吧?啊,不對,打聽冒險者的底細實在有失禮。」

  「沒這回事,這組對劍的造型確實特殊了點,但也只是普通的鋒利武器罷了。當我們撞見這隻黑色半獸人時,它已經是奄奄一息的狀態了。我們連想砍傷它都很難,只能鎖定它體力見底時再擊殺

  它,我們也打得相當吃力。」

  「原來如此……雖然不知究竟是誰將黑色半獸人逼到這種地步,但既然對方遲遲沒有再次現身追擊,可見大概已經不幸遇難了吧    」

  尤米斯面露略感悲傷的神情,沉思片刻後便輕輕搖了搖頭。

  「總之不管怎麼樣,都改變不了我從旁攔截了這頭魔物的事實。因此黑色半獸人的素材全部交給兩位,在此前提下,我想再懇求一事。請兩位直接將這隻黑色半獸人轉讓給我好嗎?」

  「這隻黑色半獸人嗎?」

  「是的,我希望能當場向兩位購買。我出價五枚金幣,不知兩位意下如何?我擁有第二級的道具袋,搬送當然也由我一手包辦。」

  道具袋是指魔道具版的圓袋。依其性能區分等級,性能最佳的列為特級,其下由第一級開始排列,依序區分至性能最差的第十級 。

  至於第二級的道具袋,是容量相當於一間四坪大的公寓套房,並可將收納物重量減輕到二十之分一左右的物品。

  道具袋雖然不像【圓栗鼠袋劍】可以無限制地收藏道具,但相對地,就算帶在身上,也不會有必須動用MP維持效果這類的缺陷。

  只是不同於圓袋,這道具袋只被賦予了空間擴張及重量輕減魔法一類的東西,把物品存放進去就會逐漸變重。

  另外,取用物品時,道具袋跟圓袋同樣可以拉大開口處,因此可以容納體積較大的物品, 但卻不像圓袋,只要把物品擺在袋口附近就會自行吸納,因此物品體積一旦過大,收納及存放就會非常

  麻煩。

  再加上倘若存放過多雜物,要立刻取出特定物品的難度也隨之大增。而且一般來說,等級愈高、價格也愈昂貴。

  被稱作老手的冒險者大多會購買這種道具袋帶在身上,不過就算是收入穩定的中級冒險者,充其量也只會買到第五級的道具袋,作為他一輩子的隨身道具。

  儘管目前我擁有的資金,在王都也能輕鬆買下兩個第四級道具袋,但就算把付出MP上限的5%作為代價也列入考慮,圓袋還是明顯優秀許多。

  像是在戰鬥中用來牽制敵人行動的匕首,根本用不著特地將手挪至袋口,只要心裡默念就能直接構築。而且無論裝再多東西進去,重量都不會改變,容量也沒有上限。因此必須特意花數十枚金幣

  購買的道具袋,對我來說毫無吸引力可言。

  「第11級的道具袋啊,那可真了不起呢。嗯,價格方面就依你開的數字吧。反正這本來就像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因為我們沒有搬運這個大塊頭的手段啊。我們也不太清楚黑色半獸人的行情價,能

  賣給美女可是我的榮幸。」

  為了避免就算被看穿是演戲也不會顯得不自然,我刻意用半開玩笑的語調如此說道,可我卻立刻感到後悔莫及。

  就算只是奉承話或玩笑話,我才剛講完誇獎這傢伙的台詞,嘴裡馬上竄出一股彷佛吃下徹底腐爛的水果般,令人作嘔的苦澀味與酸味。

  我甚至一時有股衝動地想抓起她那張端正的臉砸向黑色半獸人的頭,但那樣做勢必會對日後計劃造成影響,因此我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緒。

  「嘻嘻嘻,我當然開了高於行情價的金額唷。不然兩位也可以等進入市區之後再確認哦。」

  倘若她這次企圖無視行情價敲我竹槓的話,我或許還能稍微宣洩一下情緒,但這傢伙就和上一世一樣,對待毫無關係的外人時,態度總是無懈可擊。

  「我叫尤米斯,萬一有什麼需要,只要兩位拜訪尤米斯學院就有機會見面了。」

  「到時還請多多關照了。」

  「那麼,我是為了採集生長於更前方一點的星草而來,請容我先行告退。憑依匯聚吧!『創造•土人偶』!」

  尤米斯發動魔法,沙石及岩塊旋即自地面隆起,緩緩匯聚成形,最後形成兩具魁梧的土人偶。土人偶抓起遭到電擊而冒出裊裊黑煙的黑色半獸人屍體,從腳部開始塞進尤米斯遞交給它們的道具

  袋。

  「一、二。…好的,這邊總共是五枚金幣。請。」

  尤米斯隨意掏出五枚金幣,直接交到我手上。

  我接下金幣後輕輕點頭致意,尤米斯讓土人偶繼續保管著道具袋,逕自沿著街道朝遠離市區的方向走去。

  當然,我們因這次始

  料未及的遭遇想暫且拉開距離,於是也往愛爾彌亞方向推進。等到完 全看不見對方身影時,米娜莉絲這才解除『撲克臉』技能。

  「嚇了我一跳呀。想不到竟在抵達市區之前就遇見那個女人。」

  「沒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不過啊,主人是不是也學一下撲克臉的技能比較好呢?目前雖然還不至於引起對方的戒心,儘管如此,主人就是因為開口了誇獎那種垃圾女人,臉色才會變得那麼難看啊……像是說那種女人

  是美女之類的。」

  米娜莉絲最後小聲嘀咕了 一聲,只可惜我沒聽清楚。原本想開口詢問,卻見她似乎心情不大好,所以決定不深入追究。

  「我不需要撲克臉的技能,如果每次見到復仇對象,我們兩個都同時呈現面無表情的狀態,那只會令人疑惑吧。對方一旦起疑,我們就會難以動作。說實在地,雖然光是稍微展現友好態度就令我

  厭惡到全身起雞皮疙瘩的地步,但這種程度我還忍得住。

  「既然主人都這麼說了……好吧,下次開始我也稍微擠出陪笑的臉會比較好嗎?雖然那會使不論心情多麼美好的日子都一下子變得很糟就是了。」

  「是啊,那時候我的心情也會非常差勁。現在我們就隨便找個地方盡情揮霍、一吐怨氣吧,還是說一起懷著糟糕的心情回旅館睡一覺會比較好呢?」

  「一起睡覺嗎……這提議好像挺吸引人的耶……」

  「嗯,什麼啊?你喜歡那種頹廢的感覺嗎?」 _

  她基本上給我一種精明能幹的印象,我本來還以為她不太喜歡無所事事地荒廢度日呢。

  「唉,算了,就當作是這樣吧。」

  「!?」

  「算了,總而言之,這次就採用前者吧。等抵達下一座城鎮後,我們別再找便宣旅館過夜吧。結束漫長旅程的旅行者住進高級旅社並不罕見。另外,你不必做飯也行,我們找好吃的餐廳吃飯

  吧。」

  「不,餐點還是由我準備。若是要順便轉換心情的話,那就更該請主人允許我下廚。」

  「嗯?可是這一路上的三餐幾乎都麻煩你,你偶爾也該休息一下比較好吧?儘管跟飯店借

  用廚房應該不成問題,但在我們滯留市區的這段期間,我覺得可以去餐廳解決三餐。」

  料理同時也是我的個人興趣。更重要的是我討厭自己做的料理被拿來跟別人的料理比

  較。還是說,主人對我做的料理感到不滿嗎?」

  「……你有的時候真的愛用這種狡猾的說詞耶。」

  「哎呀,難道您不曉得嗎?女人基本上就是擅長耍詐的生物啊。」

  米娜莉絲的笑容散發出類似MP昏眩時顯露的性感魅力。

  「……只不過若使這份狡猾心思扭曲而自甘墮落,並且任憑這份意志擺布的話,最後只會淪為卑鄙下流的生物就是了。」

  米娜莉絲收起笑容如此說道,雙眼燃起一盞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火光。

  她恐怕是回想起復仇對象之一 ——露夏的事,才會這麼說吧。

  在與米娜莉絲訂定契約時,透過追溯體驗讀取的米娜莉絲記憶當中,那名少女確實如同米娜莉絲所形容 。

  「唉呀,我怎麼可能會不滿。米娜莉絲做的料理很好吃啊。」

  「唔,被你這樣坦率地誇獎,我有點害羞呢。」

  「不不,這是件值得你特地用『撲克臉』技能掩飾表情的事情嗎?」

  我開口吐槽可能因害臊而瞬間變得面無表情的米娜莉絲。

  「只不過我覺得其他料理人做的料理也有參考價值喔。不然基本上由你負責準備料理,偶爾出去吃如何?」

  「你這樣說也不無道理。討厭歸討厭,不過能增加料理種類的話則正合我意。假如能吃過 一次就完美地盜取其精髓,讓我之後隨時都可以做出更勝外面料理的食物就好了。」

  「呃、喔,這樣啊。不過……算了,這樣也好……?」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米娜莉絲燃起了如此猛烈的料理人之魂呢?

  我一邊感受米娜莉絲在發動技能構築的撲克臉底下深不可測的意念,一邊持續邁步朝著愛爾彌亞前進。

  接著等到心情恢復平靜後,我才想起一件事。

  「話說我們還沒吃早餐吧?」

  「這麼說來,的確是耶。跟黑色半獸人大戰一場也有點累了 ,我們就吃個早餐順便休息一下吧。」

  這一天,米娜莉絲動用貴重的蛋,煮出一頓比平常奢侈許多的美味佳肴。

  ☆

  「呼、呼、呼。」

  我在粗壯大樹叢生的昏暗森林中奔跑著。

  雖然還有不少H P,卻因中了那傢伙設下的陷阱,MP幾近見底。

  「嘖……」

  一股魔法氣息猛然擴散。在周遭散布微弱魔法所設下的虛擬偵測結界捕捉到反應的同時, 我縱身朝直角方向跳開。

  幾乎就在我往旁邊跳開,沿著地面翻滾的同一時間,一道未經詠唱便疾射而出的綠色閃電一瞬間便劈中我方才的所在位置。

  一陣轟隆巨響撼動大地,宛如有個極重的物體從遙遠的高處落下一般,直透五臟六腑。挨了直擊的可憐大樹,彷佛被特大號落雷劈中似地慘遭粉碎,炭化的樹幹碎片飛散一地。

  看這股威力,大概是那傢伙的拿手魔法【綠雷一閃】吧。

  那傢伙已調節其魔法威力,以我目前的魔法耐力來看,只要被直接擊中一次就會完全無法動彈,並且勉強只剩一口氣吧。

  那傢伙依然是個善於控制這類細膩技巧的天才。

  「該死……」

  在已經耗盡MP的現狀下,我沒辦法使用【護封絕劍】這種能夠設下在一定時間內發揮絕對防禦效果的結界 。

  雖然最好的方式是用能夠轉移的心劍逃走,不過在連【護封絕劍】都無法動用的情況下,再怎麼想,剩餘MP都不足以發動轉移。

  不對,倒也不是沒有使用轉移技能的方法,只是在這種奔逃的狀況下根本沒機會發動。

  「只能硬拼了嗎……」

  當我煩惱片刻並下定決心之際,剛好也來到了森林中較為開闊的場所。

  我停下逃避追兵的腳步,同時備妥數把心劍。

  「哎呀,捉迷藏到此告一段落了嗎?」

  出現在眼前的是穿著一襲具有增強風屬性魔力效果,看起來再眼熟不過的『深綠法袍』臉上一如往常地掛著婉約微笑的同伴。

  而如今則是與我為敵的魔術師——尤米斯•愛爾彌亞的身影。

  「我就看在往日同伴的情分上,讓你絲毫不覺痛苦地瞞下最後一口氣吧,我跟那個廢材公主和戰士不一樣。對你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儘可能在不造成損傷的狀態下殺死研究材料,是我最基本的原

  則。」

  然而,在她帶著一如往常的笑容說出口的話語中,已經連一絲親切的感覺都不剩。帶笑的眼神中,蘊含著一道近似瘋狂的天真光彩。

  看來不需要特地確認,眼前的尤米斯不會因為殺死我而萌生任何罪惡感。

  果然無法避免與之一戰。我在內心深處期待著些和解的可能性,但還是被她彷佛不是看著人類般地銳利眼神所粉碎。

  她的眼神看起來,已不再視我為應該尊重的人類。

  那是靈視我為物品、視我為素材的冷酷眼神。

  「為、為什麼?為什麼要……」

  我拋出徒然無用的問題。

  明知對方不把我當人看。

  即便如此,難以相信眼前事態的我,仍脫口說出這句空虛的話。

  「為什麼?我不是回答過好幾次了嗎?你能夠單槍匹馬擊敗迷宮守護者,甚至連魔王都成了你的手下敗將,若能把你—那具蘊含這股強大力量的軀體——當作觸媒使用,就能打造出我此生最高傑作

  的魔道具了。如此一來,我的名字就能被刻在愛爾彌亞的石碑上。」

  「不對,我必定可以獲得比銘刻石碑更無上的榮譽。啊,今後我在愛爾彌亞市中,名聲將會更廣為流傳!!」

  尤米斯面露天真無邪的喜悅神情如此說道。

  「如果名聲是你的目的,你不是已經得到足夠聲名遠播的榮譽了嗎?」

  「那樣還不夠。與你同行而為人所知的都是我身為魔術師的種種。能在愛爾彌亞石碑上留名是我從小的夢想,但唯獨打造出世間僅有的全新魔道具,才能得到留名石碑的殊榮。維持現狀的我無法

  被銘刻於石碑。」

  好遺憾啊—尤米斯如此宣告,但她卻在下一秒展露充滿

  希望的眼神。

  「所以,請你乖乖受死吧。坦白說,我太過期待那一刻來臨,再也按捺不住了啊。」

  她的眼神之所以綻放出生氣勃勃的光采,全都是因為多年來的夙願已經近在眼。

  我的死,有助於她完成自私的心愿。

  「你、你就為了那種東西背叛我嗎?」

  「對你而言可能只是『那種東西』,但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夢想;正如同那個魔王對我們來說只是個可憎的存在,但對你而言卻非如此一樣。」

  尤米斯彷佛深信自己的一切行動都是真理,以訓斥調皮小孩的口氣……

  吐出最為惡劣的言詞。

  「夠了吧?缺乏魔法適性的你在王國與人為敵,幾乎沒有機會重返原本的世界了。」

  「少囉嗦,即便如此我還是會找出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

  「真是個頑固的人啊。那種方法根本不存在。」

  語畢,尤米斯再度發出天真無邪的惡質笑聲。

  「反正你珍惜的夢想早已『毀壞』,接下來就請你成為助我實現夢想的活祭品吧。」

  「尤、尤米斯……」

  我已經忍無可忍了。藏在心海深處,那塊至今仍嘗試相信她是同伴的碎片徹底粉碎。 這傢伙成了絕對的仇敵,毫無交涉餘地,甚至連一丁點存在都無法容忍。

  打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的交涉,在那一瞬間決裂。

  「『風切•十閃』!」

  我接連不斷地揮動刀身呈綠色,表面帶有紅色紋路的日本刀【風鼬鐮刀】劃出十字痕。 十字痕化作肉眼看不見的風刃襲向尤米斯,但要擋下已知其中玄機的攻擊並非難事。

  「『水風炎爆』。」

  尤米斯省略詠唱過程,只念出名稱就發動完畢的魔法,搶先一步席捲尚未命中自己的風刃,將之捲入爆炸。

  這是一門透過運用風魔法激發的電氣分解,使水魔法製造的水燃燒,引起氫爆現象的魔法。

  是我傳授原理,並與她連手開發的魔法。

  飛揚的塵土掩去視野。

  正如我的預想,理性派的尤米斯勢必會採取只需消耗最小限度魔法的應對手段。

  「映照出常態吧,『幻體蜃氣樓』。」

  我將魔法注入事先備妥的心劍【空蟬薄刃】,輕聲詠唱鍵言。

  蜃氣樓凝聚成形,分別化作與我一模一樣的姿態,自塵煙中飛竄而出。

  即便強如尤米斯,也不可能一眼識破夾帶魔法的五具分身孰真孰假。

  「嘖,『針山』!」

  包含本尊在內的五道身影中,有三道迫近尤米斯眼前。

  尤米斯見狀,立刻發動魔法,地面隨即如同荊棘滿布般,衍生出無數根尖銳石槍。

  所幸其中一道身影因為離她還有一段距離,成功地運用手中長劍撥開了石槍。然而剩下的兩道身影,卻分別因為被刺穿腹部,以及遭槍尖鑿斷右肘而接連消失。

  「既然逃過的形體以外,其餘兩個分身都消散了,那就代表除了手中的長劍以外,它們甚至都未被賦予實體嗎?MP果然幾乎用盡了呢。」

  無詠唱的雷光飛竄而過,在視野中留下一抹綠色謙。

  那具分身自然成功躲過了正面攻擊,但尤米斯的目標一開始就不是分身,而是它背後那棵大樹。

  飛濺四射的大量樹木碎片令身分避無可避,除了大幅遠離雷電落點的本尊,分身皆宛如裊裊輕煙消散於天地之間。

  「『地炎縛陣』。」

  「嘖……」

  小型魔法陣在礦物熔漿中生成一座帶有格紋、呈半球狀的牢籠,團團包圍了孤身的我。

  「來吧,捉迷藏到此為止嘍。」

  「嗯,確實到此為止了。」

  「如果繼續把你困在那座牢籠讓你被燒死的話,你身為素材的價值可能會下跌,因此可以請你乖乖領受我接下來要發動的魔法嗎?我保證那會是比活活燒死更輕鬆的死法喔。」

  尤米斯面露嫣然微笑這麼說著。

  我只能承認,這就是尤米斯的本性。

  並不是在擊敗魔王——蕾緹西亞之後才性情驟變,她一直以來都是這種人吧。

  在愛爾彌亞的街道上邂逅,共度了超過兩年以上的冒險之旅,為什麼我沒能早一點察覺到這傢伙的真面目呢?

  不僅這傢伙,關於公主及其他戰友也一樣,為什麼我沒有深入了解他們呢?

  從殺死蕾緹西亞的那一天開始,我便無數次地被迫面對自己過往的愚蠢作為。

  我……雙眼所見的究竟是什麼啊?

  如果我能再早一點察覺的話——

  這句不曉得已經想過多少次的話再度掠過腦海。

  「最後有什麼想說的話嗎?我可以聽你交待一下遺言喔。」

  大概是認為毫無反應的我已經放棄抵抗了吧,尤米斯遊刃有餘地如此說道。

  「我現在對你已經無話可說了。不過,是啊……我明明欠了那傢伙說再多話也償還不清的債……但如今看來,我似乎又多了 一件非得跟她說聲抱歉的事了。」

  「你在……什麼!?這陣光芒是!?【綠雷……」

  「拜啦,你這瘋婆子。」

  留下這句咒罵的我,隨著轉移魔法的光芒籠罩全身,從尤米斯眼前消失不見。

  轉移結束後,我來到之處是距方才與尤米斯交戰地點隔了一座巨大山脈的遠處。

  細雨不斷落下,雨水逐漸奪走我的體溫。

  身體負荷早已超過極限。我躲進正好位於附近的洞窟,確認裡面沒有魔物氣息後,解除加諸於自己身上的幻覺。

  「噗哈,累死我了……」

  解除幻覺之後,我低頭察看,自己的模樣簡直慘不忍睹。

  全身上下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傷口,大量鮮血早已染紅身上的裝備,充滿裂傷的身體幾乎沒有完好的皮膚,甚至有同樣的傷口裂開了兩次,露出肌肉組織、鮮血不斷涌流而出。

  「幸好我沒罵那傢伙是蠢蛋。畢竟這樣一來,我才是不折不扣的大蠢蛋啊。」

  我忍不住自嘲地笑道。

  一般都認為人無法施展MP耗費量超過現有MP量的魔法,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就算MP 不足,只要忍受得住襲擊身體的劇烈痛楚,還是可以施展魔法。

  當然,這樣做必須付出代價。

  在MP短缺的狀態下使用魔法,不但HP會減少,還會身負伴隨劇痛而來的重傷。

  「畢竟妾身是天才啊,從以前起就只有魔法的威力高人一等。話雖如此,當時妾身還只是個小孩,施展魔法時常常投入過多MP,變得遍體鱗傷啊。』

  『哈哈哈,確實很像是你這個冒失鬼的風格呢。』

  『哼~有必要這樣笑妾身嗎?』

  「唉……居然在她死後還得欠她一次人情啊。」

  要是沒跟蕾緹西亞玩那場以孩提時代失敗談為賭注的紙牌遊戲,我大概很難成功擺脫尤米斯的追擊吧。

  我從圓袋取出HP藥水及MP藥水,把HP藥水淋在身上,再一口氣喝光MP藥水。

  接著,我再耗費恢復了少許的MP構築心劍,點燃從圓袋裡取出的燃料石。

  用持續燃燒時間也比木柴更長的岩火取暖,同時硬是提起精神摸索逃亡手段。

  「說她是冒失鬼這回事,我該道歉幾次才能得到她的原諒呢?」

  回想起蕾緹西亞氣呼呼的表情,我的臉上自然而然地浮現一抹微笑。

  「唉,好想見你一面啊……我果然覺得很寂寞啊,蕾緹西亞。」

  曾經有這麼一段時期,我相信自己的夢必定會實現。

  帶著蕾緹西亞回到我原來的世界裡平靜度日

  家人們想必會大吃一驚吧,雖不知原本的世界在我消失之後變得如何,但要是我帶著蕾緹西亞回去,爸媽一定都會很驚慌失措。

  一旦得知我交了女朋友,身為妹妹的小舞會作何反應呢?儘管我們兄妹感情很好,但我突然失蹤,回來時又帶了個女朋友,或許她會氣到一段時間都不肯跟我講話吧。

  若見到蕾緹西亞這個超級美少女,末彥及健太絕對會涕淚縱橫地感到懊惱。而早就交了個心愛女朋友的悠斗,他們現在一定還是跟笨蛋情侶一樣,所以應該會很冷靜地祝福我才對。

  也許會有不少麻煩問題接踵而來,即使如此,蕾緹西亞仍舊會陪伴在我身旁,向我展露「最喜歡了」的燦爛笑容。

  我無數次想像現在的一切都只是夢境。

  我也無數次想像那個夢想化作現實。

  如同尤米斯所言,再也沒有機

  會實現的夢幻泡影。

  就在我耽溺於那個平淡至極的夢想之際,遭到雨雲覆蓋的昏暗環境逐漸陷入一片漆黑。

  而等到視野完全被染黑時,我才領悟到原來自己是在夢境中回溯過往記憶,以及夢醒時分將近的事實。

  ☆

  「主人,天亮了,請你起床。」

  「麻煩再給我五分鐘緩衝時間~」

  我忍不住說出了在戈雷鎮也用過的相同台詞。

  一場糟到極點的夢。

  可能是因為昨天當面看到那張臉的緣故吧。

  絕對是這樣沒錯。

  我真想斷然要求重新睡一覺。

  展開第二次的冒險,最值得一提的就是深刻體認到寢具的重要性。

  保溫效果絕佳的魔物羽絨被加上鬆軟的魔草棉花枕,搭配魔蟲絲編織而成、觸感有如絹絲的床單,以及用叫做彈簧木的奇幻植物製成的彈簧床墊。

  光是能在舒適怡人的環境安然入眠,便是一件多麼幸福美滿的事啊。

  由於警戒敵人襲擊,我有將近一年的時間都未曾入住過旅館。基本上只能以硬邦邦的樹木為枕、冰冷的地面為床,加上便於清潔的薄毛毯過夜。

  那是一段艱辛歲月。不設結界根本無法入眠,又因提防周遭動靜而沒辦法好好睡覺。

  當然,現在即便是就寢期間,我仍不會放鬆最基本的警戒,然而光是有質地良好的寢具及不同於危機所帶來的逼迫感,便讓我得以享有心曠神怡的美好睡眠時光。

  戈雷鎮那間旅館固然不差,但這間旅館的床鋪質量則更為精良。

  因此,我不希望如此令人作嘔的夢,成為我第一天躺在這張舒適的床上所作的夢啊。

  「所以拜託了,再讓我睡一下……」

  「不可以,如果你不希望棉被被我抽走的話,就請自己起床吧。」

  「嗚啊~米娜莉絲你這小氣鬼——」

  我發出彷佛夢囈的嘀咕,緩緩起身。

  「我已經借用廚房準備好今天的早餐,一起下樓吧。」

  「呼啊,好。可惡,我要連這場夢的份一併復仇。」

  滯留於市區的這段期間,我該不會天天作相同的夢吧?

  「不不不不。」

  「主人怎麼了嗎?」

  「沒事沒事,呼啊——」

  揮去浮現在腦海中的可怕念頭,我大大地打了個呵欠,將至今仍駐留於腦海某個角落,名為睡意的模糊感觸,連同作了惡夢的惡劣心情一併傾吐乾淨。

  ☆

  學術都市愛爾彌亞。

  正如其名,愛爾彌亞是歐洛雷亞王國引以為傲的學術研究特化型都市。

  各國均各自設有專門進行學術研究以及具備教育機能的都市,但其中又以愛爾彌亞的為首研究機關,以其對魔道具的開發最具盛名,而治理包含愛爾彌亞市在內的周邊領地的侯爵家族,也是魔法

  才能資質極高的名門世家。

  原本這座城市是作為王國主要通商路線的中樞而發展起來的,因此從奇珍異寶到最新知識都會在此匯聚。此外,附近更是有大量且多樣的魔物及魔草——製作魔道具不可或缺的鍊金觸媒素材——

  棲息繁衍的環境,因此這座都市研究魔道具的風氣會如此盛行,幾乎可說是必然的結果。

  當這座以貿易起家的城市發展的魔道具成為其特有產業後,為了收集魔道具觸媒,雇用冒險者的需求也因而增加,城市本身更吸引了求取實體魔道具以及相關知識的人潮來此。

  於是,愛爾彌亞市如今已成為王國境內名列前茅的大都市之一。

  其後,國王正式認可這座以魔道具為主的研究•教育機關,並允許改用治理這塊領地的貴族姓氏——在古代歐洛雷亞語中帶有『知識追求者』之意的『愛爾彌亞』,為這座城市定名。

  愛爾彌亞市正是我們幾經波折才在日落前抵達的城市。

  ☆

  「來,這是報酬。恭喜您,如此一來您的隊伍位階以及個人位階均升為E級了。」

  「謝謝。」

  抵愛爾彌亞市後過了整整十天,現在的我奉主人之命,正在為提升冒險者位階,獨自一人隨機承接討伐系的任務。

  今天我也殺了 一隻名叫長毛猿,全身毛絨絨的魔物帶回公會交差。

  「說到這個,您的搭擋——海人先生的情況如何呢?據您所說,他似乎因為受傷而留在旅館休養。」

  「他不要緊喔,傷勢也順利地逐漸康復。」

  我面帶微笑如此說道。

  眼前這名接待小姐似乎是名狐狸獸人,十天以來的相處讓我與她建立了良好關係。

  她好像有個身為冒險者的戀人,在感情方面也會提供我各種有用的建議,因此當我有空時就會來找她聊天。

  當然,主要目的還是為了從人脈頗廣的公會接待小姐口中,套出有助我們復仇的情報。

  領完報酬離開公會後,我轉往市場購買蔬菜及肉。就某種層面而言,我挑選食材遠比對付魔物時更加認真。

  畢竟這是要給主人吃的東西,絕對不能偷工減料。儘管無論如何都不能浪費錢,但食材這方面,只要價格在合理範圍之內,我一定會設法挑選質量最好的商品。

  「哎呀,米娜莉絲。今天也為了主人買菜嗎?」

  「嗯,是的。阿姨,這籃、那籃跟那邊的蔬菜我都要了,可以少算我五枚銅幣嗎? 」

  話雖如此,若能儘量用便宜價格買到手,我還是會努力殺價。

  「真傷腦筋啊。看在你昨天也前來光顧的分上,就少算三枚銅幣吧。」

  「謝謝。錢在這裡。」

  我從圓袋裡取出小錢包,拿出購買食材的銅幣遞給阿姨。

  (買到優質蔬菜了。大城市果然有很多高質量的東西。)

  將新鮮蔬菜收進圓袋後,我對蔬果店的阿姨輕輕點頭致意便轉身離開。

  原本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忘記要如何露出開朗的笑容了,但如果是為了復仇,我不會說我做不到。

  我一回到住宿的旅館,就直接上樓走向位在二樓的客房。在這間房間裡,只見主人靜靜地躺在床上。

  主人實際上當然是毫髮誤傷,之所以謊稱有傷在身,其實只是為了方便讓主人全神貫注地運用某種特殊方法收集情報。

  我輕輕撫摸主人的黑髮。

  雖然這張惹人憐愛的睡臉彷佛誘惑著我,勾起了我對主人上下其手的欲望,可是即種狀態下,過度的刺激也會傳遞至皆各的主人身上,因此我不能太過輸矩。

  「看樣子主人還沒回來,我先去準備今天的晚餐好了。」

  壓下依依不捨的心情,我一如往常地走到一樓借用廚房開始準備料理。

  今天我打算做麵包及蔬菜湯。在料理過程中,我自然也不會偷工減料。

  離開王都之後,主人便時常以『課程』為名指導我習練劍術,每次主人也會再三提醒我,在戰鬥中最重要的就是收集情報與情報判斷。因此我謹記主人的教導,在每次準備用餐時都會不著痕跡

  地暗中觀察,徹底收集主人喜歡的口味等相關情報,對我日後烹調料理的幫助頗為重要。

  說是這樣說,不過要判斷料理是否合主人胃口其實真的很簡單。

  例如,當我說要做主人偏愛的菜色時,主人的眼角和嘴角就會會微上揚,聲調也跟著拉高。在用餐時為了拉長品味的時間,湯匙舀起的菜餚份量會控制在平常的五分之四左右,不過主人可能是想

  儘快品嘗自己喜愛的料理,因此咀嚼速度會變得比平常快一點,每一口的間隔也會變短。

  真是的,他微妙地顯露出來的拼命舉動實在太可愛太討喜了,那到底是什麼陷阱啊……我明明都拼命忍耐了,但主人那毫無防備的模樣是怎麼回事啊……

  「……不行,我的想法有點失控了。」

  我動手切開買回來的托托鳥肉,同時準備處理蔬菜,並繼續思考。

  我在料理方面下足功夫,連主人直接送進口中的湯匙也會加以調整。

  整體大小、前端凹陷的深度、曲線角度、握柄的粗細及造型拿捏等等,為了追求完美,要注意的地方比我想像還多。而在我逐步微調之下,目前主人所使用的是第十九代湯匙。

  為了避免浪費,到第十八代為止的湯匙全都被我妥善地保管起來了。

  我個人最喜歡的果然還是第一代湯匙,不過直到製作下一代之前使用時間最長的第十七代湯匙,以及最新的第十八代湯匙,也是我最近中意的作品。

  雖然我很想把主人在旅館用過的棉被也列入收藏品名單之中,但再怎麼說也不能_意竊

  盜,所以我現在十分煩惱道理該怎麼辦。

  在戈雷鎮那時雖然只能忍痛放棄,不知變有沒有辦法得償所願……

  總而言之,目前只能在不被主人發現的狀況下,每隔兩、三天就偷偷對調我與主人使用的棉被,藉此勉強控制內心的衝動…… (吐槽:是個痴女呢。_(:з」∠)_ )

  「啊,不行不行,我又開始想跟了完全無關的事情了。」

  我搖搖頭切換情緒。重新集中精神烹調眼前的料理。

  主人喜歡蔬菜比肉還多的湯。而且與其切成細碎狀,主人似乎比較偏愛大小適中,能夠一口吃出是什麼蔬菜的那一種。

  我把處理完畢的蔬菜丟進裝了水的鍋子,撈掉從蔬菜中煮出的浮沬,再把山羊奶及奶油加入鍋中攪拌溶解。接著熬煮一段時間,最後灑些鹽巴調整風味,這鍋湯就大功告成了。

  這道菜名叫『家的味道』,是由母親教我做的菜,聽說好像跟主人原本世界的『奶油濃湯』十分類似,是主人特別中意的料理之一。

  「這樣就好了,再來……」

  我配合濃湯完成的時間,準備了兩人份的切片黑麵包,先用火稍微烤過,再擺上干奶酪,藉由余溫加以溶解。

  我對著完成的料理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只見旅館老闆娘也剛好走到我身旁。

  「哦,每天都下廚真了不起啊。這也是你家主人的份嗎?」

  「嗯~是的。」

  「真辛苦啊,好好加油吧。吶,這個分給你們吃。」

  老關娘拿了一個名叫柯林的紅色水果給我。水果的物價很貴,因此我滿開心的,但我完全搞不懂她為什麼要送我水果。

  「喔?謝謝您!」

  即便如此,有人送東西,我就滿懷感激地收下。難得有機會,我馬上把這顆水果切成兩人份。並用跟主人學來的『蘋果兔』切法,將柯林果切成兔子造型。

  (主人吃兔子……嘻嘻嘻,天啊,聽起來真是美妙,總有一天也要把我……)

  我為湯鍋蓋上一個平鍋蓋,把添加了乾酪的火烤黑麵包以及蘋果兔造型的柯林果放在鍋蓋上,直接端著湯鍋回到二樓的客房。至於湯匙及湯碗則是收在主人交給我的圓袋裡,等回客房再拿出來就

  好了。

  「嗯哼?米娜莉絲,歡迎回來。」

  「啊,主人,你回來了啊。」

  我一回到客房,正好看見主人緩緩自床上起身。

  「餐點已經準備好了喔~今天我為主人做了『奶油雪』。」

  「哦哦,看起來還是一樣好吃啊。 」

  我將一碗蔬菜較多的濃湯遞給主人。

  「我開動了。」

  說完主人教導的餐前寒暄語之後,我一邊伸手拿料理,一邊不著痕跡地觀察主人的反應。

  主人津津有味地吃著我做的料理。

  感覺今天的料理同樣很合主人的胃口。好開心。另外,我好想要那根湯匙,不對,倒不如說我好羨慕那根湯匙。

  只見主人雖然佯裝平靜,但他最近的心情似乎很惡劣。

  自從兩天前,主人趁我不在時獨自外出狩獵魔物,並全身沾滿濃烈鮮血氣味回來的那一天起,他的心情好像就變得很差。那一天恐怕出了什麼事吧,我感覺得出主人受了不小的打擊。

  「所以,主人沒收集到比較理想的情報嗎? 」

  拜先前與哥布林戰鬥得到的經驗值所賜,主人好像又取回了新的力量。

  那把名叫【心火靈劍】的心劍,似乎可以讓主人隨心所欲地變成一道肉眼看不見的生靈。 主人就是靠這個力量,潛入市區各個重要設施,詳細偵查這座城市的現狀。而在發動力量的期間,主人

  無法控制自己的肉體,因此才向公會謊稱受了傷,並將主人的軀體安置於旅館客房的床上。

  每次外出前往各個不同地點收集情報,主人有時會喜出望外,卻又在下一刻變得沮喪。儘管他表現得並不露骨,但對於平常就一直觀察著主人的我而言,自然看得出這點細微變化。

  總覺得主人似乎對於第一次人生徹底被矇騙的事實感到沮喪。連這樣的主人都令人怦然心動……沒事,什麼都沒有。

  「嗯?沒這回事……這幾天一直很順利地收集了不少情報。今天這趟也印證了我所料不假,只不過啊……」

  主人的臉上瞬間染上慍色。

  「在尤米斯的宅邸,我目睹了 一場毫不有趣的戲碼,甚至讓我差點忍不住殺死那傢伙的衝動。遭殃的明明不是我,但我沒想到我對她的恨意還能愈發濃厚。我在這兩天再次確認傢伙果然是無人

  能出其右的混帳東西。」

  主人有時壓抑不住對那垃圾的憎恨情緒時,臉上就會浮現這種神情。

  主人用手中湯匙的前端敲了敲還留有少許濃湯的湯碗底部。

  「復仇沒有所謂的權利,畢竟那終究是自我滿足的行動。因此,無法滿足我的復仇就毫無意義,我一點都不想把這個機會讓給別人。可是,如果可以一起沉浸於喜悅的話……」

  主人面露出晦暗的笑容。

  「是否選擇復仇端看當事人決定,不過若那個人參與,事情絕對會變得更加有趣。只不過在那個人應允之前我無法決定劇本,所以大概只能隨機應變了。」

  「主人,這些耐人尋味的台詞請先放一邊,我有好好地隻身完成冒險者的委託喔?像今天我還晉階成E級冒險者了呢。我希望自己差不多能正式參與復仇行動了,我不喜歡實身事外的感覺。」

  「就算主人說沒關係,我也無法原諒自己前陣子的失態。所以主人叫我『提升等級、累積經驗』,實際上這是找不到事情給我做,就先置之不理的狀態,我也心甘情願地接受。

  我知道主人早就看穿我一直對此事耿耿於懷,所以考慮到我的心情才做出這種指示。只要 稍微觀察主人的反應,就能看出個中端倪。

  可是,無法參與復仇行真的很難受,而我也認為擊多可以解除這段自我約束的禁令了。總覺得再這樣下去,我真的很有可能錯過這次的復仇行動。

  因為這回是屬於主人的復仇,我不管怎樣都只能扮演幕後人員,但既然共享彼此的復仇意念,我當然也對那些人恨之入骨。

  儘管有種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但是在主人的掌握之中,任憑主人使喚

  糟糕,現在正是我該使用「撲克臉」的時機。

  「抱歉抱歉,只有我情緒高漲有點掃興吧。我會解釋清楚啦……說起來,原來你不知不覺間已經提升冒險者位階了啊?那時機正好,就趁此機會暫時停止承接公會的委託。以時間來看 應該也差

  不多了。明天我再去確認幾件事,之後就來決定基本方針吧。」

  「所以,主人剛才到底在說什麼呢?」

  「這個……簡而言之,尤米斯雖然是個人渣,不過她的妹妹用傲慢一點的說法,她的妹妹有接受測試的價值與資格。」

  「尤米斯的妹妹?」

  「嗯。我本來自以為已經習慣無法挽救他人的遺憾。但果然不行,我實在無法忍受如同遭人百般踐踏的感覺啊。」

  主人的聲音極其陰沉、陰沉、陰沉。

  這句話細微到讓我幾乎以為他的聲音微微顫抖著,但忽而變得微弱的話語之中,反而蘊含著一旦觸及便會遭到燒灼的強大力量。

  只不過……主人……妹妹的意思是,對方是女性嗎?

  不,沒什麼,沒關係啦,我並不在意就是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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