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亡夢的魔術師 第六章 少女們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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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過神來,星點及月光已於夜空點綴閃爍,深邃森林環繞四周。我們在略顯寬闊之處坐了下來。

  「那、那個混蛋 !下回再見到她,一定要痛扁她一頓。」

  「少惱羞成怒了,蠢蛋都怪你讓難得的機會泡湯了啦。」

  「吵死了 !!那件事我比誰都清楚啦 !」

  壓倒性的挫敗感,使我單手掩住臉並出言反駁。

  就在此時,雙方的腹部都不合時宜地叫出了聲。

  「不、不妙。吃飯,先吃飯吧。快來吃晚飯!」

  「也對,我也餓了。」

  我已經筋疲力竭,渾身無力了。

  費力做料理雖然麻煩,但也無可奈何。於是我將水、鹽,以及用青澀利可露果製作的水果酒倒入鍋中,再加入事先一併處理好的終極魔豬肉塊,並生起火。

  「遺、還沒好嗎?差不多煮好了吧?」

  「我肚子也很餓,不過再等一下吧。現在還沒好。」

  「嗚嗚〜真教人著急~」

  紅頭女孩興奮難耐地捧著從圓袋拿出來的木碗,與乖乖等候的小狗別無二致。我望著她一身影,同時攪拌鍋內。

  稍微熬煮一會後,料理完成了。

  「好,煮好……」

  「這個借妾身 !」

  「餵 !冷靜一點啦 !」

  「才不要 !!」

  紅頭女孩一把奪去我手上的勺子,在碗裡盛起滿滿的湯,開始狼吞虎咽。

  自第一天端出這道料理之後,她就沒像這樣瘋狂猛吃了。

  「真是受不了,要是噎到我可不管哦 ……」

  「嗚唔 ! !咳噗 ! ! 呃咳 !!」

  「感謝你用最快速度回收FLAG啊 !」

  「再來一碗 !」

  「好好,你就盡情吃個夠吧。」

  只見剛才嗆到的紅頭女孩又馬上振作,甚至要求第二碗。我把湯匙丟向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

  接著我將盛入自己碗裡的湯收進胃囊,同時目睹鍋內料理像被吸入黑洞般迅速消失。

  「呼哇〜真好吃!」

  「你真的很會吃啊。不過吃完飯後立刻睡覺,會變成牛喔。」

  「你在胡說什麼,妾身從沒聽過那種說法。」

  最後我們又追加兩鍋份量的料理,才總算結束了用餐時間。

  將份量十足的料理一掃而空的當事人,心滿意足地把手放在肚子上躺平了。

  而我則把用來煮飯的火充當營火,倚靠樹幹坐著。

  「……雖然不曉得這是哪裡,但總之一切等明天再說吧。我累了。」

  從植被來看,這裡恐怕是我墜落地下城的地點,也就是帝國北部與獸國國境附近的森林。雖然不清楚確切位置,但只要太陽升起便能判斷方位。或許是得到了魂魄知識的影響,我感知氣息的能力已大幅躍升。雖然有

  些朦朧不清,但至少能隱約感覺到人潮聚集的方向。只要往那個方向持續前進,應該很快便能抵達小鎮或城都了。

  「喂,你究竟是怎麼把那難以下咽的終極魔豬肉煮得這麼好吃啊 ?」

  「誰……」

  本想用平時的口吻回她『誰要告訴你啊』,但我卻把話吞了回去。

  「……加入提前收成的利可露果釀成的酒,把肉帶骨一併熬煮就行了。」

  「唔?你在說什麼 ?」

  「煮出美味終極魔豬肉的秘方啊,你不是想知道嗎?」

  「原來那種酒精是水果酒啊 ?真不錯,和姐姐大人會合之後再請她煮給妾身吧。聽好了黑頭男,妾身的姐姐大人做的料理可是絕頂美食。既是教導妾身魔法的才女,又是世界第一美人。妾身雖評級為美少女,但姐姐

  大人更為動人……」

  「啊〜是是,說得對。擅長料理和魔法的大美女,我都聽幾百次了。」

  在地下城時已經好幾次聽她得意洋洋地炫耀姐姐,於是我只是應聲附和。

  「比起那個,既然已經告訴你秘方,再來換你來告訴我了。」

  「什、什麼,你該不會議問妾身的三圍吧?真是個大變態呢〜」

  「還用問嗎 ? 肯定是60 * 60 * 60 的斷崖絕壁吧。」

  「你去死吧!」

  我輕巧地傾斜身體,閃避飛來的石彈。石頭直接撞進身後的樹幹,枝條碎裂四散後墜落地面。

  重複無數次的一來一往,已經讓我的身體先思緒先一步行動了。

  「把旅行的理由告訴我,我們不是比賽誰先逃脫地下城嗎 ?既然同時逃脫就表示平手,所以你也要說。」

  「這麼說來,確實有這場比賽呢。」

  紅頭女孩如此響應,彷佛現在才憶起這件事。

  「哎呀,該怎麼辦呢〜是也可以告訴你啦……」

  「幹嘛一副裝模作樣的樣子。要是,嗯……如果我幫得上忙,也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喔。 不過相對的,你就欠我一個大人情了。」

  明天之後,我們又要返回各自的旅途了。

  回到埋頭追逐力量的日子。

  這讓我感到有些遺憾。所以才會想,要是這傢伙的旅途有目的地,稍微陪她一下也好。這種傻乎乎的相處模式,宛如在原來世界與朋友度過的時光。我還想……再延續一下這種感覺。

  「怎麼,你寂寞呀?你這人簡直和兔子一樣。」

  「你、你這傢伙,把別人的好意當成什麼啦!」

  紅頭女孩嘲弄地用手掩住上揚的嘴角。

  我無法一口否定這句話,臉龐逐漸發熱。

  (可惡,血液不要往上涌啊 !)

  雖然希望對方不要察覺,但我很清楚,這傢伙絕不會看漏他人的弱點。

  「嘻嘻嘻,你臉都紅了。妾身說中了吧,對吧對吧?」

  「呃啊啊啊,可惡!你別想敷衍過去 !還不快回答!」

  然而 ——

  「唔 !!」

  瞬間,一陣令人寒毛直豎的寒意猛然白腳底直竄腦門。

  「喂,這麼說來,妾身還沒問過你的名字呢。都相處這麼久還不曉得名字也太荒唐了,你叫什麼名字 ?」

  「海人……我的名字是海人。」

  紅頭女孩緩緩站起身來,抬頭仰望夜空。

  那不是什麼奇怪的舉動。

  既無彰顯敵意,亦未見殺氣四溢。

  但我確實對紅頭女孩懷抱恐懼。不對,與恐懼略有不同。這種苦悶的心情,感覺就像窺探到不讓看的東西而深感懊侮。

  「這樣啊,海人嗎 ?真是個好名字。」

  她和平時相比並沒有什麼不同。

  然而,我卻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這幾天見到的紅頭女孩彷佛只是泡影。

  我從她內心看見了很深沉、很深沉、很深沉、很深沉的黑暗。

  用「光無法觸及的黑暗」來形容還顯得不夠。那是吞噬光芒的漆黑。

  「很遺憾,你幫不上忙的,海人。」

  「……為什麼啊?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有不少人脈的喔。」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海人。你無法觸及這邊。倘若你能觸碰到這裡,肯定就不會輕率地揚言要幫忙吧。」

  望向我的少女,確實揚起了笑容。

  那明明毫無疑問是笑容,卻不含一絲笑意。

  我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種感受。但唯有一件事,我憑直覺理解到了 —

  無論我多麼努力伸出手,憑現在的我,別說觸碰她,甚至無法靠近一步。

  我只有這種伸手卻不能及的感覺。

  「你不會明白吧?這種自內心深處灼燒熾熱的感情,宛如將手腳千刀萬剮的痛楚,如何命哭喊哀求,也喚不回任何東西的黑暗。」

  「 ……」

  語畢,紅頭女孩望向我,臉上綻露一抹泫然欲泣的溫柔笑容。

  那笑刮蘊含著悲傷、痛苦,以及——……令人不寒而慄的極致憤怒。

  「妾身旅行的目的,是復仇。有個妾身非殺不可、絕對無法饒恕的人。不論發生任何事, 妾身蟹要親手將其碎屍萬段。」

  「復……仇……?」

  傳入耳際的詞彙,不自覺自口中流泄而出。那字詞的含意緩緩浸染腦門。

  「正是如此,只是殺了他可不行。妾身為了自己,決定要蹂躪踐踏對方的一切,讓他墜入地獄深淵。活生生挖出眼珠、一點一滴活剝他的皮、從指尖開始剁碎手腳、用火燙的鐵灼燒背部,讓他仔細品味疼痛、屈

  辱及

  痛苦……最後在尖叫哀嚎的伴奏下捏碎他的心臟。妾身是如此、如此滿心期待那瞬間的到來,簡直令人心癢難耐。就像朝思暮想著的戀人的心情呢。呵呵、呵呵、啊哈哈!」

  彷佛被目不可視的鈍器議痛擊一般。

  少女如痴如醉地傾訴這一切,漾起了我從未目睹過的蕩漾神情。既妖艷又淫靡,饑渴的嘴角如波浪般。光是看著,感覺就要沉入冰冷的水底。

  接箸紅頭女孩再次戴上震賣,將這一切都隱藏了起來。

  「…… 住手吧,一味復仇是無法得到幸福的。」

  我反射性地打算說出在某處、從某人口中聽聞的話。

  但紅頭女孩將食指抵上唇瓣的觸感,制止了我差點脫口而出的輕率話語。

  格外冷徹的指尖觸感,不知為何備感鮮明。

  「和你在一起的這幾天,意外地非常開心喔?所以啊,海人 …… 」

  她佇立於我面前,臉上的彎月型笑靨紋絲不動。

  即便戴上了遮掩一切的面具,仍有一絲如黑炎般無法抑止的情感餘波若隱若現。

  那妖艷的模樣足以媚惑他人。

  「別觸碰妾身、別靠近妾身,也別試圖探究妾身。這種距離剛剛好,我們非得保持這段距離不可。世間上確實有些事,人要對其一無所知才能幸福地活下去。」

  語畢,紅頭女孩垂下眼帘,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動彈不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使我只得緊閉雙唇。

  之後紅頭女孩隨即就寢,我沒能再與她說話,只好也闔上雙眸。

  最後我幾乎無法入睡,黎明之際便自睡眠中清醒。

  「呼〜早餐吃這點就夠了吧。」

  「何止這點啊,你都整鍋吃光了好吧。」

  紅頭女孩的態度舉止一如往常,彷佛昨天的事完全沒發生過。

  多虧如此,我也才能拳時畫與她霊。

  接著,離別時之際來臨了。

  『嗔嗽嗷嗷嗷嗷嗷嗷嗷 !』

  「終於找到了,你究竟跑到哪裡去啦 ?」以壓倒性的驚人氣勢現身的,是匹長有鮮艷火紅鱗片的龍,及一名乘坐其背上的女性。

  龍種。

  容貌威風凜然的它們,正是君臨此世界生態系的上位者之一。

  「沒事的。好變沒見了 ! !葛蓮、姐姐大人 !!」

  紅頭女孩示意正準備提高警戒的我,並向前奔出。

  「什麼姐姐大人!你這孩子真是的,老是讓人擔心 !!」

  乘坐於產龍背上的女性,從略麗一躍而下。

  將金色長髮高高紮起的成熟女性跳向地面,以有些火大的樣子橫眉怒視。

  『嘎嚕♪』

  「呃,咦咦!?」

  突如其來的事件令我啞口無言,然而眼前的光景更讓我驚愕不已。

  直到剛才還英姿煥發的火焰龍發出一道細鳴聲後,立刻變換了姿態。

  龐大的成年龍身軀竟變化為未成熟的幼龍,接著朝紅頭女孩突擊般地飛撲而去。

  「哦哦,好乖好乖。受不了,真是的,愛撒嬌的孩子。」

  幼龍舔了舔紅頭女孩的臉頰,她好像有些癢地笑著。

  龍基本上是孤高的種族,想不到竟與人親近至此,讓我再次目瞪口呆。

  「還一副悠哉的表情,看我等一下好好教訓你。這次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做好覺悟吧。」

  「姐、姐姐大人!?請您等等,這次不是妾身一個人的錯 !」

  「我不要聽藉口。在訓完你之前,別想要我煮飯給你吃。」

  「唔哦哦哦哦哦!」只見紅頭女孩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接著她深深嘆了口氣並搖搖頭,伸手撫摸正在磨蹭身體撒嬌的幼龍身體。

  「好了,那麼該走了。葛連,拜託你嘍。」

  『嘎嚕!』

  幼龍輕叫一聲回應紅頭女孩的話,再次變回了龐大的火焰龍姿態。

  「嘿!好,要走嘍。」

  金髮女性乘上龍的背部後,向紅頭女孩呼喊。

  「那麼,妾身要走了。有緣的話,我們還會在某處相見吧。」

  紅頭女孩這句話,令我不禁倒抽一口氣。

  明知會演霊此,蠢以慕的焦震,翼內心一隅陣陣灼燒。

  「等、等等 !!」

  回過神來時,我已吶喊出聲。

  「唔?怎麼了?」

  面對回頭的紅頭女孩,我無言以對。

  不自覺高喊出聲的話語別無含意,唯有空轉的腦袋思考著下一句話。

  「名字。告訴我你的名字,紅頭的。只叫我報上名號,自己卻一直沉默嗎?」

  不知為何,對方說著『像、像你這種無禮之徒沒資格知道妾身的名字 !』並別過頭的身影,赫然浮現腦海。

  然而這次,對方卻做出了不同的反應。

  「唔……算了,告訴你也無妨。」

  一瞬間的躊躇之後,紅頭女孩如此說道。

  「等、等一下,這樣太危險了!」

  「沒關係的,姐姐大人。欠人情違反妾身的行事主義。況且只是報上名字,也不代表什麼。」

  紅頭女孩制止出言阻止的金髮女性,並以凜然的神情望向我。

  「蕾緹西亞。妾身名為蕾緹西亞。名字超級無敵可愛的吧? 」 少女蕾緹西亞說完後,嘻笑了幾聲。

  那惡作劇似的活潑笑容,這幾天來早已烙印於雙眸。

  「就這樣了,海人。小心別禿頭嘍!」

  「就說我不會禿了 !」

  「再會了,你這大蠢貨 !!」

  「快給我消失,你這大笨蛋!!」

  我如往常出言反擊後,與我拌嘴而開懷大笑的蕾緹西亞隨即躍上龍背。

  然後她再也不曾回頭,就這麼朝天空踏上了旅程。

  「蕾緹西亞嗎……」

  【這裡有一個大插圖】

  獨自留下來的我,反覆回憶著這幾天發生的事。

  『不、不准同情我 !妾、妾身也已經竭盡所能地努力過了!努力過了啊 !』

  『嘻嘻,夸下那麼大的海口,結果立刻折返,真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啊。哎呀,妾身著實甘拜下風呢,嘻嘻嘻。』

  『哎呀〜那張得意忘形的表情真是前所未見。肯定能在妾身的人生中排入前五名。你遺是從冒險者引退,朝街頭藝人之路邁進如何?』

  啊啊,可惡。老實承認吧。

  真的很開心。

  大肆發火、吵架拌嘴、放聲吶喊。

  像個孩子般胡鬧,共同埋怨調性惡劣的地下城。

  一起驚訝、開心、惡作劇,互相叫罵、歡笑。

  我早已遺忘那種感覺。吃飯竟是如此快樂的事。

  與他人交談,心情竟能如此輕鬆愉快。

  所以,與津津有味地橫掃料理的她一起吃飯,才會這麼開心。

  ……真的,非常開心。

  「到底為什麼要復仇啊?用不著做那種事,你也能開懷大笑不是嗎?」

  沒能傳遞到任何人耳里的這句話,猶如飄浮於空中的泡沫般隨風消逝了。

  ☆

  「……差不多就是這樣。這就是和蕾緹西亞的相遇。」

  結果那之後,我雖然得以和隊伍的人渣們會合,卻再也遍尋不著那座地下城。

  從洞穴墜入,出來時使用轉移魔法陣。

  洞穴入口已然封閉,自然也找不到出口。於是關於地下城的事只能就此罷手。

  再說,以一座地下城而言,那裡實在太多詭異之處。甚至令人不禁懷疑,那裡是否真的能稱作『地下城』。

  之後,我又說了一些與蕾緹西亞之間的事。

  潛入某個貴族宅邸進行調查之際,與不知為何扮裝成女僕的蕾緹西亞重逢;合力驅離自地下城滿溢而出的魔物;在某座城鎮的大胃王比賽下一決高下……

  許多腦海中憶起的事。

  「到此為止吧,時間差不多了,沒辦法說清楚的事,我也粗略說完了。」

  稍微多煮了一些的終極魔物肉湯喝完之際,我讓故事暫且告一段落。

  之所以比預想中花了些時間,一定是因為我無法徹底保持冷靜,無意中在談話中傾注了各種情感吧。

  「 ……」

  「餵、喂,你們別默默盯著我,這樣很尷尬耶。」

  說話期間,始終只有我一股勁地講,米娜莉絲及席莉亞兩人都沒怎麼插話

  ,故事才得以順暢進展。但即使說完了,兩人仍舊不發一語。

  我沒有要她們發表感想,但起碼給一點反應吧。

  這陣沉默實在令人難為情。雖說若是她們回以『昨晚本來很期待呢』之類的感想,也會令人差點氣死就是了。

  「就算你這麼說 …… 」

  「那我們也只能說『多謝您的狗糧』而已吧。」

  米娜莉絲與席莉亞面面相覷,如此回道。

  「狗糧什麼的……」

  雖然我也多少有些自覺,但對方明白講出來還是很難堪。

  「不過,我有一點想要確認的事。」

  「席莉亞也是,雖然覺得沒問題,但還是想確認一下。」

  接著,眼前亞麻色與鮮紅色的兩雙眼眸直視著我。

  「我們已經充分明白,海人大人相當喜歡蕾緹西亞小姐。不足的知識也大致補足了。」

  「正因如此,我們才想問。主人在重生的世界,願意捨棄與蕾緹西亞大人一同度過的時光嗎? 」

  她們的眼眸冰寒銳利,不允許任何蠢,亦不容許一絲敷衍。

  所以,我直視兩雙眼睛,露出微笑。

  「啊,放心吧。即便見到她,我也不會沒出息地湊上去,不用擔心。老實說,至今我仍喜歡她。正如同你們對我而言不可或缺,那傢伙也是我最重要的人。縱使她真心對我顯露殺意,我也無法下手殺了她。」

  沒錯,我的胸口隱隱作痛。

  這股剌痛人心的楚,正義如今仍愛慕著蕾緹西亞的反證 ……

  「即便如此,我也不會再犯錯,我不會再做不切實際的白日夢了。」

  容許一個人貪心地想要將一切囊括其中 —— 這世界沒有這麼溫柔。

  能成全我一切願望的世界,早在久遠以前便不復存在。

  更何況將米米娜莉絲及席莉亞捲入其中的是我,我不可能選擇如此愚蠢的路。

  「踏上這條復仇之路,我不曾有一瞬間猶豫。光是復仇與拯救她兩件事能同時達成,就該高喊萬歲了。即便因此遭到蕾緹西亞憎恨……即使因此被她追殺,我也會活下去。」

  一想到蕾緹西亞打從心底憎恨我的日子,一想到她能藉由我的死獲得解脫……我甚至認為 一切復仇結束之後,讓她殺了我也無妨。

  即使這麼想過,但我絕對不能被她 —— 魔王殺掉。

  就算無法掙脫憎惡的輪迴,我也……

  況且我如今還有不可背叛的共犯。我不能為了讓自己解脫,任米娜莉絲及席莉亞送死。

  「所以,這就是答案。我早就心知肚明,自己不可能待在她身邊了。」

  化為言語後,我的胸口又一次感到疼痛……不,痛感比先前都更加劇烈。

  理性明白這點,但明白與接受又是兩回事。唯有這份感情怎麼樣都無法抑制。

  ……雖然真的很難為情,但僅有這份心意,恐怕一生都不會消失。

  「這樣啊 …… 那麼,我也無話可說了。此生此世,我都會全力支持主人。」

  「席莉亞也是。三人在一起,就不會寂寞了。」

  雖然我未打算將情感表露於臉上,但她們似乎仍是察覺了,分別靠過來,彷佛安慰著我。 那副表情溫柔而和緩。

  目睹那純真善意,我此刻衷心為她們的體貼感到開心。

  「是嗎?謝謝你們啊,米娜莉絲,席莉亞。」

  我不需要膚淺的夥伴關係,縱使孤身一人,我也要朝復仇之路跨步邁前。

  不過,孤獨造成的痛楚並非虛假。

  正因如此,我們之間需要深刻再深刻,深刻到一切皆交融糾纏的羈絆。

  並非信賴,亦非利害。

  這份緊緊醤的關係由不得簾,亦容不下背叛。

  (不過雖然很開心,但女孩子最重要的部位……大西瓜和小檸檬都直接從身體兩側貼著我啊。這兩人都對自己的魅力莫名遲鈍,真是困擾……不,與其說遲鈍,不如說是毫無自覺,或著說是天然呆呢……)

  吐槽:關於這一句話要不要改一下糾結了好久……想了半天還是放原文上來吧_(:з」∠)_

  嗯,不過我心中某處也覺得賺到了。

  只是即便身為男人,但自己竟對如此難能可貴的善意涌升色慾,實在太丟臉了。

  話說這種事能出言指摘嗎?不過要是說出口,特地安慰我的兩人肯定會以為我是滿腦子色情的hentai 吧。不對,若就這麼保持沉默,才會被冠上悶騷色狼的污名。

  此時,我發覺兩人的臉都染上了一抹紅暈。

  (難不成……她們本人也知道自己的胸部抵著我,而且打算把這當成安慰的一環,然後採取行動後,反而害羞了起來。是這樣嗎?)

  不、不妙,我的惡作劇之魂騷動起來了。

  好想若無其事地問『你們臉好紅喔,怎麼了嗎?』,然後看看兩人倉皇失措的模樣。

  ……不,不行,要忍耐。

  不管怎麼說,這種時候還講那種話,就某種意義上實在太人渣了。

  (不對,人渣就是人渣,哪種都一樣。只不過是更人渣的人渣罷了。)

  「啊〜咳咳。抱歉,讓你們陪我聊這麼久。總之今天先睡了吧,也差不多快抵達目的地了。」

  說完話,我站起身,拿出在愛爾彌亞市買的高級睡袋。

  也就是說,我選擇了撤退的指令。

  「那我可以去狩獵附近的魔物,當作飯後運動嗎?」

  「啊,那席莉亞也一起去。今天還不想睡。」

  「嗯〜也好,我知道了。不過別太晚回來喔。」

  「遵命,主人。」

  「了解喔!」

  米娜莉絲撩起裙擺兩側,高雅地敬了一禮。席莉亞也像敬禮般微微彎下腰,並以單手就著額頭。

  「那我們走了。」

  「我們很快回來♪」

  說完後,兩人的身影便消失於森林之中。

  「……總覺得米娜莉絲真的變得和女僕一樣呢。果然是因為那個裝備嗎?」

  自從換了裝備之後,米娜莉絲感覺愈來愈像女僕了。那身女僕風格的服裝或許也是原因之一,但她的態度、舉止、口吻和用詞都變得越加簡練。

  雖然多少能理解她動機為何,但為什麼往這方向改變卻始終成謎。

  接著我嘆了口氣,並吐露出夾雜罪惡感的話語:

  「……抱歉,米娜莉絲。和蕾緹西亞做個了斷之前,我就連思考這種事都覺得對不起她。」

  隨著朝夕相處,我自然感覺得到米娜莉絲對我懷抱什麼樣的感情,然而無論要給她什麼答案,總覺得要是在此時說出口,只會變得不上不下。

  比起假裝沒察覺到米娜莉絲的好感,此舉對她必定更加失禮而不誠懇。

  「……我這副樣子,肯定會被那傢伙痛罵『軟腳蝦』吧。」

  我如此低喃,強行中斷思緒,接著躲進被窩中。

  此刻該思考的,是今後的事。

  目的地前方,是與王國北部及帝國國境接壤的城鎮達特拉斯。當地有個坐擁極大利益的格隆多商會會長。

  格隆多.格魯多特。

  從我身邊奪走一切其中一人。

  我立誓非殺不可的其中一人。

  「等著吧……我肯定也會把你,拖進月光無法觸及的暗黑深淵。j

  抹殺他、誅滅他、扼殺他。

  凌虐、玩弄,將他的自信、信念與尊嚴踐踏粉碎。

  清算他所奪走的一切。

  將其所有盡數沉入滾燙熱爐。

  「啊啊,真是太期待了。趁現在盡情歡笑吧,卑賤的畜生。」

  我宛如將盤踞內心深處的漆黑情感一吐為快,低語之後,便垂下了眼帘。

  ☆

  「 …… 」

  「……」

  留下主人的我們,就這麼往森林深處邁進。

  「已經沒問題了吧?」

  「都走這麼遠了,主人不可能聽見我們聲音。」

  前進好一陣子以拉開足夠距離後,我與席莉亞四目相交,然後緊握彼此的手。

  「呵呵、噗呵呵呵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總算得到口頭承諾了 ! !」

  「終於做到了,真的做到啦 !我們確實向前邁進一大步了 !」

  我們手牽著手,雀躍地手舞足蹈。

  辛苦壓抑情感的我們,一放開手剎就再也克制不住。

  「總算聽到主人親口做出覺悟,要和她就此訣別了!成功了,總算成功了 &

  #9834; 」

  「光是海人大人自己親口化作言語就意義非凡!果然人陷入失落的時候,是讓他親口作出宣言的好時機 !」

  席莉亞也欣喜若狂地說道。

  我也深知自己興奮難耐,卻絲毫不打算壓抑。

  「沒錯,『盛夏之夜與百合花』中的琵拉爾公主起初也很強硬,但一旦親口以言語承認,就輕易被攻陷了。」

  當然,那畢竟只是虛構故事,現實沒有那麼簡單。但即便如此,也是很大的進展了。

  「而且、而且呀,安慰海人大人的時候我們一起把胸部貼上去,結果他的反應很大喔! 」

  「是啊,起初主人好像還拼命轉移注意力,但中途開始他就變得有些興奮難耐,心跳也比平時快了一些。」

  「我的雷達接收到電波嘍!感覺到了強烈的施虐愁望!」

  「我雖然沒有那種奇怪的雷達,但也看得出主人忍著不戲弄我們時露出的表情。」

  平時我因為微小失誤而稍微失敗時,主人總會微微顯露出一抹壞笑,方才主人就散發出了類似的感覺。說來害羞,但最近那種羞恥感令我有些興奮雀躍。如同書里學過的『言語羞辱』一樣。

  一問之下,席莉亞似乎每次都相當愉悅地享受。

  而所謂的言語羞辱,似乎就是『要是能發展成那種關係,希望能和對方做的事』其中一種發展形式。

  席莉亞還說『我很開心能率先體驗♪』。

  隨著與席莉亞加深交流彼此的興趣嗜好,我也學習到了各式各樣的知識。

  席莉亞深愛主人的表現方式,似乎是『想被他踩、想被他凌虐、想被他羞辱』。我無法理解席莉亞的欲求,然而『渴望對方耽溺於無止盡的愛』這點倒是意見一致。

  比起貪圖對方的愛,更渴望他向自己索求愛意,這樣的我或許多少與席莉亞同類吧。

  『這就叫微受虐狂。不過一旦對方深入其中,回過神來時卻發現退路已經被盡毀,從這點來看又有點虐待狂傾向……貪慾系一體型微SM嗎?』這是席莉亞對我下的評價。

  搞不懂是什麼意思。

  至於我對席莉亞的評價,當然是『希望對方滿懷愛欲對自己做過分的事,是個深不見底的超級受虐狂』。

  ……不過,成功了雖然是好事,但也不能光顧著心花怒放。

  「成功歸成功,但果然還是很不甘心呢。」

  「沒想到他闡述那段故事的時候,會洋溢那麼強烈的戀愛光芒。雖然還不算甜膩到煩人, 但也太打情罵俏了吧。」

  一回憶起這件事,方才那股興奮之情頓時稍微冷卻了下來。

  我們之間憑藉復仇,締結了濃於血脈的羈絆。即便如此,主人仍稱蕾緹西亞大人是與我們 同霊要的存在,叫人怎麼能不嫉妒。

  雖不曉得主人是否有自覺,但他在談話期間,明顯綻露出濃烈的愛慕之情。

  那神情透露出為了不玷污最重要的珍寶,他甚至不得觸碰對方,只能默默守望的寂寥感。

  「但正因如此,非得由我們來支持他不可。他的愛慕愈發強烈,與蕾緹西亞大人訣別時,心中的傷口便會愈發沉痛。」

  若要達成主人所求之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與蕾緹西亞大人和解。

  只要那個事實既存,主人便會傾全力避免蕾緹西亞大人慘遭殺害。為了不令蕾緹西亞大人深陷悲傷,主人甚至不惜沐浴在她的憎恨下生存。

  無法辯解、無法和解,也無法為贖罪而死於對方之手。

  所以只有絲毫也好,我必須從蕾緹西亞大人那裡奪去主人的愛意。

  我希望能多少舒緩主人內心的痛楚。希望自己能I直伴隨他身邊,為他的心靈帶來些治癒。

  非關我個人的欲望,這是真摯誠懇的祈求。我不希望他再背負更多不必要的傷了。

  …………當然我自身的欲望,是希望主人向我索求他人比不上的愛。這股欲求,毫無疑問也包含在理由之中。

  但這是兩碼子事。

  「與蕾繰西亞大人真正訣別的時刻來臨之際,主人一定是傷得最重的人。他將在真正意義上,背負永遠無法治癒的傷。真正的勝負屆時才開始。」

  「我們要療愈傷心的海人大人,在他無處釋放憤慨時成為宣洩口。被他霸王硬上弓,呼、呼、咕嚇。」

  「說得沒錯。溫柔包容滿身瘡痍的主人,盡其所能地寵溺他。要是能就這麼成為主人渴求的對象……呵、呵呵呵。」

  啊啊,光是想像,令人渾身打顫的快感便竄流全身,連秘密的私處都幾乎要濡濕。

  主人,我絕不容許自己眼睜睜看著您受到傷害。

  「請您覺悟吧。無論再怎麼痛苦難耐,我們都會治癒您的。 」

  「那麼以備將臨之日,今天也來努力學習吧。」

  「說得也是。感覺主人的心也鬆懈了不少,就照這態勢繼續努力吧。」

  「是的!目標,酒池肉林 !」

  就這樣,我們一如既往,開始熱烈議論取悅主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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