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耽溺欲望的商人 第四章 意外的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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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明白了。費格那先生,畢竟也受過你的照顧,我就接受違約金取消合同吧,反正我們也沒因為那起消失事件蒙受損失。」

  「感謝您的幫忙。那我先告辭了。」

  這是第七家。

  我以平常個人密切往來的商會為中心,到處詢問對方是否願意解除採購合約。

  又結束一次商談後,我稍微閒聊一下就離開了。

  「七家之中只有三家願意接受違約金嗎 ?有點棘手呢。」

  從現狀看來,合作商家實在不可能接受我們支付違約金解約,被拒絕也是理所當然。光是有三家願意答應已堪稱僥倖。

  ( 不過再怎麼算,必須備妥的物資還是超出格隆多商會的庫存……這下必須想辦法確保馬、馬車和道具袋了 )

  要在不引起爭議的情況下用違約金解除其餘合約著實相當困難。

  既然如此,我們勢必得從某些地方籌措不足的部分。

  考慮到運送量和工錢,最後無疑會虧損,不過只要在其他城市湊齊必要的商品,至少不至失去這個城市的商業權。

  時值中午,我踏進了附近常去的餐廳。

  店內還是老樣子,現在明明是午餐時間,客人卻只有零星幾個。

  「喔喔,費格那先生。來吃午餐嗎 ?」

  「是啊,打擾囉。」

  和熟識的店長稍微打過招呼後,我便坐到幾乎是專屬座位的老位子。

  「該點什麼呢……」

  「今天我推薦烤魚套餐,吃吃看吧。」

  「烤魚嗎?聽起來不錯,就這個吧。」

  「好,一份烤魚套餐 !」

  過了一會兒,餐點隨著烤魚的香味端上桌,托盤上是王國少見的穀物『米』。

  當我開動時,店長在眼前的座位一屁股坐下。

  「哎呀,店長可以跟客人一起用餐嗎 ?」

  「啊哈 ?反正我也還沒吃飯。而且熟客們今天都來過了,這時候也不會有新客人上門,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

  「我想問題不在那裡……算了 ,現在才說也沒什麼意義了。」

  我雖然一直對店長提出類似的勸告,不過本人似乎完全沒放在心上,我也就乾脆放棄了。

  「費格那先生,你那家商會好像傳出很不好的風聲喔。」

  「    風聲 ? 」

  「啊啊,聽說和格隆多商會做過生意後,錢都會從商會中消失……既然連我們這種冷清的小店都知道了,想必外面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吧。我當然是不信啦,不過你那邊沒問題嗎?」

  「雖然只是莫須有的謠言,但也不能太樂觀,所以我才像這樣鞭策老邁的身軀啊。」

  「……我知道費格那先生很感謝上任商會會長的恩情,不過應該也夠了吧 ?我認為你也是時候退休隱居尋找人生樂趣了。」

  「哎呀,你竟然會出言勸我,真是稀奇啊。」

  「笨蛋,我是真的……」

  「不行、辦不到……」

  我毫不猶豫地脫口說出這句話。

  「我已經認定自己的生存之道就是如此。現在才推翻的話,過去的一切都會變成無意義的選擇。現在我反而更害怕這種情況。」

  「    受不了……只打從剛認識開始,你就一直沒變。明明無所不能,卻笨拙得要命。」

  「我就當這是誇獎了。再說……」

  ( 這次最先上當的恐怕是我吧。)

  「再說 ?」

  「不,沒什麼。不過不管要不要退休,我也差不多該傾力培育後進了。原本打算工作一輩子的,沒想到竟然會出這麼大的差錯……」

  雖然還沒掌握證據,但這次騷動的起點就是那時候,肯定沒錯。

  儘管還有許多疑點,但只要揪出幕後黑手,屆時那部分也能一併確認了吧。

  「那我之後再來 。」

  從椅子上起身的同時,我不禁詛咒著不得不服老的衰弱,以及蠢到徹底受願的自己。

  哪怕是為了彌補自己的失態,我也得努力工怍。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屆時再決定我的去留也不遲。

  這麼說完,我便戴上帽子,留下餐費離開餐廳。

  自從我開始行動後,今夭已經是第三天了。

  這幾天內別說合作過的商會了,連完全納入旗下的商會也幾乎都強硬地脫離了格隆多商會。

  「呼,不過我真的老了啊。」

  我趁著交涉的空檔找尋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以及不知為何避不見面的諾諾利克大人,可是不論哪一邊的所在之處,我始終苦無線索。

  只要能揪出幕後黑手,證明他令貨幣消失的手段……

  就在我思考著這些事情的時候。

  「嘰嘰嘰 !」

  「嗯哼 !?老鼠 ?」

  有隻老鼠突然湊到我的腳邊。

  那並非普通老鼠,而是基本上仍歸類為魔物的種類。

  雖然能力外表都與普通老鼠沒有差別,但確實是魔物。

  照理說這種弱小魔物根本不可能靠近人類。

  「這是……信 ?」

  綁在老鼠背上的是折成四折的黑色小紙片。

  上頭遺附註『費格那收』。

  「『我在城西的遺蹟等你。入夜時j個人過來,不得讓任何人知曉』……嗎 ?」

  黑色的紙上寫著銀色的文字。

  文字和紙張不知道動了什麼手腳,顏色瞬間消去,變成一張白紙。

  城西在通往鄰鎮的幹道外有段距離的地方。

  坐落於樹林間的遺蹟空有其名,其實只是化為瓦礫堆的廢墟。

  「哎呀呀,離開戰場後,很久沒碰上這種事了。」

  呼出今天不知道嘆了第幾次的氣,我開始冷靜地算計。

  在這種情況下,此信有可能成為起死回生的契機。

  我不能錯失這個機會。

  哪怕是顯而易見的陷阱。

  我悄悄收起紙片,再度邁步前往指定的地方。

  出城後,我在幹道上走了 一段距離,接著拐進岔路。

  等到抵達偏離馬路的目的地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月光匿了這荒涼的地方。

  可以看到三個靠在瓦礫上的人影。

  「找我過來的就是你們吧。」

  「啊,沒錯 。」

  站在中央的男人回答了我的問題。

  傳進耳中的聲音顯得毫無溫度。

  站在雨旁的是曾幾何時在城裡見過的兩名少女。

  「哎呀呀,世上遺真多奇妙的巧合啊 !」

  我的確有些預感。

  在這次事件過程中,我不斷感受到黏膩又纏縛的憎惡。

  那種感覺曾讓我聯想到她們。

  不過直到這個瞬間之前,我思考時始終排除了這種感覺。

  是我昏聵無能了嗎 ?

  還是離戰場太久造成的遺弊呢 ?

  總之,這實在不值得嘉許。

  「難得月色正明,本想慢慢伴各位晚酌,但不巧我諸事纏身,可以快點進入正題嗎 ?陷害格隆多商會的就是你們吧。」

  「 ……」

  聽了我發出的問句,對方並未回答,只是露出扭曲的笑容。

  「方便讓我知道『理由』和『手段』嗎 ?」

  「『手段』太複雜了,我不打算解釋,不過『理由』倒是可以告訴你。我想看格隆多,還有你們墜入絕望深淵的表情。從頭到尾,一切都只是為了這個目的。」

  那是預料中的答案。

  卻遠比想像中更黑暗、深沉、純粹。

  「這樣啊,果然不願輕易揭曉真相嗎 ?」

  雖然一瞬間有些動搖,但我隨即平復心情,重新振作精神。

  「那麼,至少告訴我那封信是如何偽造的吧 ?」

  「啊,你是指通報重鑄貨幣的信嗎 ?真了不起耶,居然能發現那封信是偽造的。」

  不知名的他笑著嘲弄我的『後知後覺』。

  「沒錯,、一切都源自於那封提及魔力風暴與重鑄貨幣的信。魔力風暴也是破壞迷宮核心製造出類似的效果吧。看來你相當博學多聞。」

  「多謝誇獎。畢竟我的人生經歷過大風大浪啊。」

  他並未否認,反而大言不慚地說。

  不過這樣就證明了我曾想到的可能性。

  「那封信的墨水裡摻有迷宮核心磨碎的粉末,文章內容也使用了事先決定好的暗號。這些我只交付給唯一

  的血親,你是如何得到消息和墨水的?」

  「這當然是秘密啊。不過,你心裡沒有B數嗎 ?」

  他不懷好意地笑著說。

  「 ……是嗎 ?」

  我咽下翻騰的情感回話。

  「既然如此……你又是為了什麼把我找來這裡 ?」

  「當然是為了復仇啊。」

  不知名的他這麼說完,溢著微笑的臉散發更凶暴的氣息。

  「我要你飽嘗痛苦,痛苦不已、哭叫呻吟地死在這裡。」

  他發出的聲音有如小丑顫顫巍巍的笑聲,彷佛惡魔之炎般噴發貪慾的熱度。

  「    別太得意忘形了,臭小鬼。」

  我依然冷靜地思考,讓自胸中湧現的激情遊走全身。

  「我想確認的事情都問完了。剩下的部分,等扭下你們的手腳後再來慢慢拷問。做好覺悟了嗎 ?」

  肌膚表面竄出灼燒感,那是強者的證明。

  對方有三個人,我只有一人。

  不過那又怎樣 ?

  這一點也無法證明情勢對那些傢伙有利。

  但是……

  我雙手一甩,握住從衣服暗藏的道具袋內抽出的兩把小劍,劍的長度約是手肘到指尖。

  然後我重新反手握好左手的劍。

  「我要把你們碎屍萬段 !受死吧,臭小鬼 !」

  「哈哈,真不得了的殺氣,再怎麼說,好歹你也是『戰場的浴血惡鬼』嘛。」

  「……雖然是早已塵封多時之名,但你們要久違地如此稱呼我也無妨,因為我心情爛透了 !」

  「呵呵呵,沒錯,這樣很好。我才不會讓你用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隨便死掉。」

  剎那,彷佛要震破耳膜的尖銳金屬聲撕裂了空氣。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強,你好強喔 !欸欸,為什麼你知道諾諾要發動攻擊呢 ! ? 我還以這時候出手,你絕對應付不來呢 ~ 」

  「嘖,你出現的時機真的糟透了,少礙事 —— 諾諾利克 !」

  諾諾利克手中的劍,從刀身到握柄通體純白。

  另一方面,少年則用全黑中帶有血紅的劍擋下斬擊。

  兩把劍在我面前撞擊出鬨笑般的尖銳聲響,同時,一隻野獸與一名復仇者的嘶吼打破了寂靜。

  ☆

  諾諾利克隱藏氣息的方式相當完美,雖然我無意說出口,但還是不得不誇他了得。

  從瓦礫堆暗處跳出來後,諾諾利克便壓低身子朝我砍來,彷佛要將我斬斷。

  我之所以能在彷佛放慢的畫面中用【復仇聖劍】擋下逼近的白劍,是因為我確信他如果出手,必定會麼做。

  「喉,呀 !」

  「喝啊啊 !」

  應對來自上方的斬擊,我用足以震開對手的力道,從下方揮出心劍。

  諾諾利克借力使力,往後一跳拉開距離。

  他發揮如貓一般的柔軟身段悄然降落,甚至沒發出腳底摩擦地面的聲音。

  「啊哈哈哈 !好厲害啊 !人家都被撞開了 ! ! 」

  諾諾利克牢牢盯著我,視線片刻不移,彷佛貓科動物的奪目金眸流露喜悅。

  如果他的態勢稍有不穩,我就會繼續追撃,不過他身上卻不見絲毫空隙。

  「也罷,雖然已經料想到了……唉……沒辦法,費格那隻好讓給你們了。」

  我粗魯地抓著頭吁了口氣。

  雖說當初多少早有預料,但在情緒高漲時被潑了冷水,還是讓人覺得有些掃興。

  「海人大人,不可以太貪心喔。畢竟您幾乎可以獨占最後的美味,好歹讓米娜莉絲小姐和我享用前菜嘛。」

  「說得沒錯,主人。這種時候不該吝嗇。再說……那位老人是我的獵物喔,主人。」

  「也罷……那就照計劃行事吧,米娜莉絲、席莉亞。」

  目前兩人的實力恐怕還不足以和諾諾利克抗衡吧。

  看不到費格那痛苦的模樣固然可惜,不過也沒辦法 —— 雖然我真的感到非常遺憾就是了。

  「欸欸欸,說夠了吧,小哥。諾諾已經忍不住了啦 ~ 」

  「少囉嗉,你這變態戰鬥狂。給我等著,我馬上就收拾你。」

  我並不介意對付諾諾利克,只要妨礙我們復仇,就是我們的敵人。

  是敵人,那我就要幹掉你。

  「少自說自話,臭小鬼 !諾諾利克,你別出手。這些傢伙是我的獵物 !不然我連你都殺。」

  「嗯〜〜 ?諾諾雖然知道你平常都披著羊皮啦……不過不好意思啦,好不容易遇上真正有實力的對手,人家才不會挑虛有其表的冒牌貨對付呢。」

  「啊啊……?明明都是些乳臭未乾的小鬼,少一副揚揚得意的樣子,可惡 !」

  費格那發出帶有怒意的低吼。

  不過諸諾利克絲毫不以為意,只是搗著嘴躬身,掩飾著嘴角勾起魅惑笑容。

  「我對行將就木的人沒興趣。還是挑新鮮的享受才好不是嗎 ?既然想跟諾諾打,那就早點動手嘛。」

  這麼說完,諾諾利克又笑得更開了。

  ( 切,太大意了嗎 ?這像伙直覺還是一樣敏銳。所以才說真正的天才很麻煩啊。)

  總之,得在他多嘴之前讓他遠離此地。

  反正I切都準備好了,就算現在被拆穿也改變不了什麼,但也沒必要特意讓對方察覺。

  「喂,換個地方吧。」

  「呀!小哥真是的,你想跟諾諾單獨相處嗎?討厭啦 ~~ 你那野獸般的眼神好嚇人喔 !」

  「閉嘴,為了迎合你那無聊的娛樂,我可是錯過了千載難逢的舞台啊。我要儘快殺了你再回來觀賞。」

  「嗯〜〜這種反抗的態度,呵呵呵,決定啦 !人家要在不弄壞的範圍內盡情凌虐你,然後再好好疼愛你,讓你的身體變得只會對諾諾興奮。」

  儘管身材嬌小有如孩童,諾諾利克卻亢奮得露出喜悅的笑容,彷佛誘惑男人的淫魔。

  他握著劍摟抱自己的模樣就像真正的女孩子,不,甚至更為冶黯。

  「我真想當場挖出那噁心的腦袋,讓你曝屍於此。」

  真是的,為什麼我非得應付這麼變態的傢伙啊 ?

  饒了我吧,我都快沒復仇的興致了。

  不過等到開始行動後,情緒也會不可控地高漲吧。

  ( 我不能再繼續廢話磨耗鬥志了。

  「是要我等多久,這群臭小鬼,唔 ! ? 」

  鏘鏘,金屬聲再度響起。

  雖然費格那試圖攻擊邁開步伐的我,以及保持一定距離的諾諾利克,但米娜莉絲和席莉S 操控的盔甲人偶擋下了他的劍。

  「小丫頭給我滾開 !」

  「哎呀呀,跟之前那個自以為是、隨便高談闊論的傢伙真不像同一人呢。」

  「一旦言語沒了意義,假面具也會變得脆弱不堪呢。」

  ( 啊,米娜莉絲和席莉亞好像真的很樂在其中呢,可惡 !)

  就算說我太貪心,我還是羨慕極了。

  我明明那麼渴望和費格那廝殺啊 !

  對付諾諾利克一點樂趣都沒有 !

  「之後就交給你們了,喂,快走吧 ?」

  「可以啊,但是啊……」

  諾諾利克突然毫無徵兆地加快速度。

  「在抵達之前,你撐得過諾諾的攻擊嗎?」

  「混帳東西 !」

  劍刃再度鏗鏘交錯。

  「主人!」「海人大人 !」

  「你們兩個別分心 !」

  「 !!」

  「喝啊啊啊啊啊 !」

  看準兩人分神注意我的瞬間,費格那撞飛了米娜莉絲與席莉亞。

  不過她們似乎也回過了神,徹底將專注力轉移到費格那身上。

  「啊哈哈哈哈,諾諾也討厭別人心不在焉喔。」

  「可惡,誰怕誰啊,死變態。」

  「討厭啦,其實人家希望你不要頑強抵抗耶,要確保砍出的傷口可以醫好,是很累人的耶 ?」

  「誰管你啊,去死吧。」

  「哼哼,我得好好把你調教一下,就先〇〇〇再XXX,等到你徹底淪落後,諾諾再好好給你△△△ ……呵呵呵,這可真教人期待呢 ~ ,不過到時候諾諾會牽著鎖鏈帶你到處逛的 ~ 」

  「夠了,我真的受夠了。」

  有別於各種層面的寒氣令我毛骨悚然,幾乎讓

  我有點想哭。

  這些傢伙為什麼都不聽別人說話啊 ?

  在鏗鏘交鳴的劍戟聲中,我們深入了遺蹟周圍的森林。

  「嗯嗯 !真搞不懂 —— 為什麼 ?照顏色來看,小哥的等級肯定只有個位數吧 ?為什麼你對抗得了諾諾的力量呢 ?」

  樹林間迴蕩著白刃交接的鏗鏘聲響。

  在雙方試探似地交鋒的空檔,諾諾利克加深了笑容中的喜色。

  「吵死啦,狀態又不代表實力 !」

  ( 在上一次人生我也曾猜想過,那雙眼睛果然能看穿對手的等級啊。)

  我不敢肯定那是否為鑑定的向下兼容版。

  畢竟不像我完全看不見任何信息,至少他看得出我的等級。

  「再怎麼說,諾諾也知道狀態不等於力量啦,不過只有這樣也說不通啊 ?小哥真的是人類嗎 ?」

  「我可是……百分之百的人類啊 !」

  雙方交鋒的同時,我仍持續探測對手的力量。

  ( 戰鬥中看得到嗎 ?『鑑定』。)

  目前諾諾和克還在一點一點試探我的力量,不,是品味樂趣。

  我也還有餘力做其他事情,可是……

  不出所料,踉上次一樣,狀態依然隱匿不明。

  【這裡有個插圖】

  「唔,餵,你很色耶。強行偷窺少女的秘密可是違反禮儀的喔 ?」

  「嘖,什麼性別不明嘛 !你這傢伙是男的吧 !」

  「奇怪 ?你怎麼知道 ?姆,在相信人家是女生的人面前揭曉真相很好玩耶。」

  只見他一臉從容地敷衍我的鑑定,低聲呢喃這種小事。

  「可是可是啊,既然你還那麼有餘裕,再多加一把也沒問題囉 ? 」

  以白劍令我的劍往上彈開後,諾諾利克趁機從道具袋內抽出另一把白劍。

  「嗚喔。」

  「嗯嗯 !果然你擋下來了呢。」

  金屬的鏗鏘聲響起。

  我從上一次的經驗得知對方會如何出招,於是用【起始心劍】接下了白劍。

  「呵呵呵,比想像中要有趣多了。」

  諾利克吐舌舔舐嘴唇。

  彷佛以此為開始的信號般,森林裡金屬交錯的聲音益發凌厲,次數也變多了。

  ( 嘖,真令人意外。原本還以為他會稍微保留實力……不過在這種充滿障礙物的地方用那個會有點棘手啊。)

  老實說,如果單純比劍術的話,我還有勝算。

  我經歷過的生死關頭不只這種程度。

  雖然現在的我不具備上次跟這傢伙交手時的狀態,但 我累積經驗的過程可不輕鬆,不可能因為這點攻擊就被打垮。

  「真是的,煩死了。」

  「小哥,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我們在城裡錯身而過的時候才第一次見面吧 ?」

  「你想說『我們是不是曾在夢中相會』嗎 ?以搭訕的角度來看,這種說法也太老套了。」

  「不然呢 ?為什麼你用劍的方式怎麼那麼像諾諾 ?」

  ( 他果然看得出來啊 。)

  諾諾利克說得沒錯。

  過去跟諾諾利克交戰時,我記住了他的技術,並以此為基礎,鑽研出屬於自己的二刀流。

  在非生即死的交鋒中,為求增加籌碼的效率,我配合體格、戰術及其他可用技巧不斷磨練自已。

  雖然他的劍技如今可說已被我改造成另一種劍法,但基礎動作卻跟諾諾利克如出一轍,本人不可能看不出來。

  「天曉得,我沒有義務告訴你。」

  「啊 ?你好壞喔 !」

  對話的同時,二對二 —— 四把劍激出火花。

  最後我們終於抵達我事先看好的地點。

  「喝啊啊啊 !」

  「嗚喔。」

  為了大幅拉開距離,我先輕輕彈開諾諾利克的劍,然後橫掃出著重力道的一擊。

  「啊啊 —— 結果還是被你撐過來了。」

  高聳的懸崖與森林邊界的開闊空間。

  只有柔軟雜草叢生於此的地方離遺蹟不遠。

  可是我卻覺得花了好久的時間才到。

  「不過剛好可以熱身,那麼差不多該開始認真囉,小哥。啊,在那之前可以告訴諾諾你的名字嗎 ?」

  「海人。 」

  雖然我確實可以選擇不說,不過還是乾脆地回答了。

  或許是被諾諾利克點出劍術相似這點,令我想起了利用過去唯 一 一 次交鋒的經驗,反覆鑽研修行的日子吧。

  是想藉此聊以回報,還是懷有異樣的情感,連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反正該做的事情不會改變。

  「喔 —— 海人嗎 ?那就叫你小海囉 ?諾諾會幫你在項圈上寫好名字喔。」

  諾諾利克妖艷地舔了舔嘴唇。

  至少殺你的時候我會一刀解決,不讓你太過痛苦。

  「廢話少說,放馬過來吧……我也不會客氣的。」

  踩蹬地面的聲音同時響起。

  鏗鏗鏘鏘,劍戟交錯爆發巨響。

  撕裂空氣的聲音持續不斷,令人無暇喘息。

  我們刀劍相擊的激烈程度,顯見先前被障礙物限縮的行動,確實只是準備運動。

  接下來只需要專心戰鬥。

  沒錯,只要切換意識,湧現心頭的就是有別仇恨的雀躍歡愉。

  「嗚哈哈哈喂,別放水啊 ?你還可以更快吧 !」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還不夠還不夠還不夠 !」

  體內血液逐漸沸騰。

  敵人並非毫無技法,一味憑狀態值取勝。

  宛如走在鋼索上,一瞬間的判斷都會害人一口氣亂了陣腳。

  十、二十、三十、四十。

  劍戟武器交錯聲響,令渴求更多快感的本能故障似地騷動不止。

  源、源不絕的腎上腺素掃除阻隔感覺的所有累贅,遍布全身的神經彷佛浮出了表面。

  「好久、沒受傷了說,呼呼,哈哈哈 !」

  「我也是……哈哈哈哈 !」

  我的臉頰留下一條紅線,諾諾利克則是右肩和左手各劃出一條血紅。

  彼此的血絲絲濺到對方臉上。

  沾附肌膚的黏滑液體熱得有如燒灼。

  「啊哈哈 !」

  上砍、下砍、橫掃、下突剌、反手擋劍、側頭閃躲,雙方行雲流水地架開直搗要害的白刃。

  金屬聲震耳欲聾,空氣撕裂的聲響以毫釐之差錯身而過,這些在在激起冗奮的情緒。

  堪稱零距離的高速戰鬥。

  我彷佛食啜,沉溺於戰場的氣氛,順從本能的命令揮劍。

  毫無疑問,我和諾諾利克都徹底沉浸在戰鬥的痴狂之中。

  我利用著這種感覺,而諾諾利克則完全樂在其中。

  我們唯有這樣的差別,這點是錯不了的。

  世界重啟後,宛如站在細如鋼琴弦的刀口上,我的感覺本已開始鏽蝕。

  如今那卻在失控邊緣遊走,將身上多餘的顧慮全數削得粉碎。

  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理性和判斷互相背離。

  內心火熱,思考卻很冷靜 ?不可能。

  這樣還不夠。

  腦袋好熱,熱得幾乎沸騰。

  無論佯攻還是進退攻守,行動都比理解更快做出決定。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以命相搏的劍有如紅濁血液燃起的熊熊火焰,不斷奏出鬨笑共鳴的曲子。

  在這個戰場上,我並非復仇者,而是單純的戰鬥狂。

  我們深深墮落,瘋狂起舞似地揮劍。

  ☆

  主人和諾諾利克交鋒的速度愈來愈快時, 我和席莉亞也持續和費格那交戰。

  「嗚,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嗚 ……」

  雖然我和席莉亞兩人連手出劍,費格那卻僅憑一人之力擋下了我們的攻擊。

  他到底哪來這種臂力啊 ?

  明明用的是略短的小劍,每擊卻像大劍般沉重。

  我抵抗不了劍擊的重量,被彈到後方。

  席莉亞趁隙操控盔甲人偶揮劍攻擊,卻被輕而易舉地擋下來了。

  ( 既然如此,這招如何 ! ? )

  「『冰針』」

  手臂般粗壯的尖銳冰棘自背後及左右伸向費格那。

  「小丫頭,你太天真了 !」

  以左右為幌子,後方的冰棘理應準確地從死角發動攻勢,可是費格那輕輕側身,便毫髮無傷地避開了攻擊。

  「『風擊 !』」「『風伸刃 !』」

  「啊啊,席莉亞很喜歡那套盔甲耶 ~ 」

  隨著旁邊颳起費格那施放的魔法之風,席莉亞操控的盔甲人偶瓦解了架式,同時費格那利用風魔法使出斬擊,從背後將人偶的軀幹一刀兩斷。

  不過席莉亞也不會如此輕易敗陣。

  「可惡,席莉亞饒不了你 ! 」

  「噴 ! ! 」

  新成兩截的人偶垂死掙扎,盡全力活動手腳關節,糾纏著費格那的身軀。

  「米娜莉絲小姐 ! ! 」

  「我知道 !『毒霧』 ! 」

  我吸了一大口氣,隨即吐出毒煙包住費格那。

  「 唔 !」

  「『風鎧』、『升嵐』 !!」

  然而費格那用風魔法甩開了糾纏的盔甲人偶。

  還來不及發揮效果,我的毒煙就被費格那的風吹散了。

  「呼、呼,滾開,廢物 !」

  費格那的視野恢復正常後,立即踹開了盔甲人偶受重力吸引落地的上半身。

  「嗚 !!!」

  「 !!!」

  隨著金屬碰撞的鏗鏘聲響起,盔甲人偶往我的方向飛來。

  為了減緩落地的速度,席莉亞操控盜甲人偶揮劍剌向地面。

  脆弱的盔甲無力行動,手臂的部分早已脫落,不過拜此所賜,我才有餘力應付同時沖向我的費格那。

  「哈,嗚喔喔喔 !」

  「喝啊啊啊 !」

  金戈再度交鳴。

  ( 唔,好難捉摸的劍路。)

  費格那分別以正反手持劍同時砍來,描繪出截然不同的軌跡。

  而且老練的劍路絲毫不見任何空隙。

  多虧平時常和實力遠比自己高深的對手反覆訓練,我才應付得了劍術高明數倍的費格那。

  『聽好了,米娜莉絲。最重要的是眼力。如果看不見對手的攻擊,那就沒戲唱了。雖然看 穿攻擊也未必閃得掉,但至少能夠抵禦實力高出許多的對手。』

  在主人的訓練過程中,我看過無數次勉強還在目視速度範圍內砍來的劍。

  正因如此,我才應付得了誘導或佯攻。

  「『傀儡憑代•貓咪玩偶、小熊玩偶、金屬先生』! !」

  「嘖,這些傢伙是怎樣啦 !?」

  席莉亞的從屬者一同撲向費格那。

  先前席莉亞曾回收魔力強化盔甲人偶,不過現在似乎又將之重新賦予那些從屬者。

  「趁現在 !」

  「可惡 !」

  然而費格那還是勉強擋下了席莉亞從屬者們的攻擊,以及我趁隙砍出的一劍。他真的很強。

  如果在他狀態絕佳的狀態下交手,我肯定會輸給他吧。

  「呼、呼、呼。」

  「呵呵,哎呀呀,怎麼啦 ?看你從剛才就一副很累的樣子。」

  沒錯,前提是,若是這個滿臉皺紋的老人確實狀態絕佳。

  「臭、臭小鬼……你們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麼 ! ? 」

  「呵呵呵,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是『毒』喔。」

  「不可能 !知道你們用了魔法藥之後,我已經做好萬全準備,以免商會相關人員遭殃,而自己當然也不例外 !」

  下意識發出大叫的同時,費格那的臉變得扭曲,不願正視隱約察覺的事實。

  「啊啊,這表情真棒。既然你不認為自己中毒了,你大可親眼看看狀態啊

  「嗚……怎麼會,開什麼玩笑 ! ?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 ? 」

  照席莉亞所說,費格那確認自己的狀態後,錯愕得臉歪嘴斜。

  他瞪大充血的雙眼,慌張地朝我大叫。

  「呵呵呵,你總算露出本性了。」

  席莉亞開心地笑了。

  我現在一定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呵呵呵,不愧是主人。雖然先前已經透過啾助確認了,但這樣一看,果然毒性絕佳呢。」

  「呼、嗚、呼,少囉嗦,快回答我 !」

  費格那痛苦地喘著氣o

  「其實我根本就沒義務告訴你……算了,反正你就要死了,我就勉為其難的回答你吧。」

  況且這樣也能藉機羞辱這傢伙。

  我取出主人給的小瓶子,展示著其中的無色液體。

  「這裡面裝的是以水銀製成的甲基汞。用來寫邀請函的墨水中也摻了這個。」

  「甲……汞……?啊,咕,那又怎樣 ?」

  這就是侵蝕你的毒物。

  「別開玩笑了,就算變成液狀,那終究是礦物吧?礦物怎麼可……」

  沒錯,那是這個世界的常識。

  礦物並非生物,沒有生命的東西無法換取生命。

  只要不攝入體內,毒藥就不算毒藥。

  『總而言之,這世界所存在的毒都來自人或動植物生成的。』

  魔力席莉亞曾這麼說。

  雖然我從沒聽過金屬會變成毒藥,但主人用『吸附劍』收集的那些東西卻具有猛烈的毐 ,即使極少量也能殺死低等魔物。

  「那封信上的文字都是用這種毒物寫的。你應該吸進了接觸空氣後蒸發的毒物吧?

  我無視堅持礦物不可能有毒的費格那,自顧自地說下去。:

  「信上的字,礦物……有毒 ?怎麼會……而且量那麼少……」

  「這種毒物無臭無味,只需感覺不出重量的些微份量便可徹底破壞內臟。呵呵呵,你說你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以免遭殃,是嗎 ?」

  我像是故意激怒對方般誇張地哈哈大笑。

  (所以呢?你有辦法對抗不仰賴魔力的毒藥嗎?」

  「咕……」

  費格那聞言露出僵硬的表情。我看著他的臉,加深了笑意。

  「可惡……卑鄙的……臭丫頭。」

  「在格隆多商會裡負責骯髒勾當的你有資格說我嗎 ?看來你果然只是個冒牌貨,難道你以為任何人都會正面迎戰嗎 ?」

  「哈、哈,嗚,喀啊。」

  毒性開始擴散後,情勢就變得|面倒了。

  如今費格那不斷擦拭著嘴角咳出的血塊。

  只要停止攻擊、一味防守,我們就可以盡情觀察逐漸衰弱的費格那。

  看他的表情因焦躁與痛苦益發扭曲,著實相當精彩。

  不過那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喀,嗚咳、咳咳……」

  更加猛烈地嘔血後,費格那終於跪倒在地。

  「唔,已經結束了嗎 ?原本還希望你可似多努力一下呢。」

  盔甲人偶喀鏘一聲,讓直立的劍倒在地上。

  席莉亞製造出第二具盔甲人偶,取代了壞掉的那具及從屬者們。

  「席莉亞,最後可以交給我來收尾嗎 ?」

  「    這份人情可大囉 ?」

  儘管她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席莉亞終究略帶遺憾地這麼說。

  「謝謝你,席莉亞。」

  我慢慢走到費格那身邊。

  「嗚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

  「呵呵呵,沒用的。」

  雖然費格那竭盡剩餘的力氣揮動右手的劍,卻被我一把掃往上空。

  叮地一聲,劍飛到了遠處,啪唰地剌進地面。

  「哈、哈,可惡……」

  f啊啊,立場總算跟第一次交談那天相反了。」

  初次見到這位老人的那天。

  他心懷輕侮,自以為是地露出憐憫的眼神勸告我們。

  明明一無所知,卻一臉好像很了解我們的表情。

  為了保護自己完美的形象,高高在上地強迫他人接受他的善行與勸誠。

  用空洞膚淺的話語徹底愚弄我們。

  「表面上裝得像個大好人,卻毫不猶豫地為非作歹,真教人想吐。看到你那四不像的偽裝技巧,我實在非常非常不爽。」

  我這麼說完,不曉得是死心還是再也無力偽裝,費格那的表情突然失去了氣力。

  「少、囉嗦……你們也是我的同類吧。」

  接著,費格那像放鬆了全身力道般,完全顯露出本性。

  ( 啊……果真是無比醜惡的冒牌貨。)

  不知是上了年紀老糊塗,還是過度偽裝導致本質腐化,又或者從一開始,一切都

  是以偽裝層層堆砌。

  總之,這冒牌貨連模仿都不象樣。

  粗魯的語氣和盛怒的模樣全只是偽裝。

  「……真的很讓人火大呢。所以我才說你是冒牌貨啊。」

  自然而然脫口而出的聲音,宛如歸於沉寂的墳土般黑暗、沉重、冰冷。

  「別說同類了,你連猴子也學不來。別得意忘形了。」

  「嗚啊啊啊,咕,喀啊 !」

  我用足以碎骨的力道踐踏費格那撐著地面的手。

  「你跟我們沒有任何共通之處。好比你明明不在乎自己人,卻佯裝憤怒。你啊,其實在內心歡喜吧 ?真不曉得要怎樣才會養成這種思維。」

  「咕喔喔喔喔喔喔 !」

  我就這樣繼續蹂躪他的手。

  「你說過『放棄復仇比較好』呢。真正感同身受的人不可能說得出這種話。說出了這種話,不管懷抱多麼強烈的憤怒與憎恨,我們也不會將這種人稱作同類。」

  在手的疼痛與毒性的折磨下,費格那口吐鮮血,眼神空洞地看著我。

  「好了,費格那先生。我有一個問題。」

  「問……題……?」

  「沒錯。你帶著很多錢來這裡吧。你死了之後,我們會把錢連同你的屍體一起處理掉。這樣一來,你覺得城裡會如何評價你呢 ?」

  「這、這個……」

  想必費格那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不過過了 一會兒,他還是找到了答案。

  原本他痛苦地眯起眼睛,此時稍微撐開了一條縫。

  「『在商會發生危機時,捲款潛逃的叛徒費格那先生』。」

  「不要……喀啊,我、我絕對不要這樣 !!」

  口噴血沫的同時,費格那終於暴露了真實的表情。

  「啊,太好了。你真的很執著這點呢。」

  如果連這都不在乎,我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呼、呼,喀,咳啊。」

  經過目前為止最猛烈的一次嘔血,費格那扔下左手最後一把劍,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儘管如此,費格那卻像忘了痛苦似地嘶叫:

  「事情,還沒結……嗚咳嗚咳 !我會失奪一.切……!」

  「呵呵呵,啊,總算看見你的真心了。」

  假裝宅心仁厚的好人。

  佯作憤怒的多情之人。

  剝下這些面具後,會剩下什麼呢 ?

  「好了,讓我看看吧。一層又一層重重糊上的紙下藏著什麼呢 ?你心底的願望是什麼呢 ?」

  「咕嗚嗚嗚嗚嗚嗚,不能,回城裡,我……」

  毒性滲透太深,費格那似乎真的意識模糊了。

  他嘴裡胡言亂語,同時吃力地翻身,伏在地上開始爬行。

  「哈、哈,我、我總算找到    活著的意義、能夠活下去的意義,壯大格隆多商會,唯、唯有這樣……」

  彷佛在水底里渴求空氣一般,費格那掙扎著說:

  「不要,我也可以像哥哥那樣,甚至比他更強……他只是,稍微早出生一點……為什麼 我……」

  「我討厭……嗚咳,嘔咳,一無所有的人生……我不想,一無所有……」

  費格那可能已經看不見眼前的現實了。

  在已然模糊的意識中,他斷斷續續地訴說對空虛的厭惡。

  「我只是,想給自己,活著的意義……我好不容易,才得到……」

  剝下所有面具後,最終出現的是中心空洞的朽木。

  「啊,原來如此,層層偽裝之下什麼都沒有啊。所以你才不斷借用別人的面具,殺死成堆的人。」

  於是……我嘲弄地冷笑。

  「太好了。你活著時散潘的不幸種子,一定令某些人的內心燃起熾烈的黑暗之火吧。哎呀,就算如此,你似乎連耍猴戲都不入流,只能成為虛有其表的小丑。」

  「 ……」

  雖然話語未竟,但眼裡失去光彩的老人一定聽見了我最後這段話。

  最後一道淚水肯定是真的。

  面對斷氣的老人,我雙手合十,向看似真正存在的神明祈禱。

  「啊啊,最後能看到你的眼淚真是太好了。希望在死後的世界裡,你受的苦能像自己造成的眼淚一樣多。」

  我無比真摯地如此許願。

  ☆

  「呀,喝啊啊,哈 !啊哈哈哈 !」

  「嗚,喝,看招 !」

  劍戟交接的聲音支配了現場,令人心情愉悅。

  在短短的時間裡,雙方究竟交鋒過多少次呢 ?

  劍敲響了數不清的哀號,令我逐漸找回劍術的手感。

  有別於充分發揮狀態的技巧,劍術不鍛鍊就會逐漸生疏。

  在重新來過的世界裡,我不曾有一如過去危及生命的感覺。大概是因為這個緣故,我的劍術也不知不覺變遲鈍了。

  「 !!」

  鏗鏘 !!

  具有破壞力的轟聲震撼空氣,雙方足部摩擦著地面拉開距離。

  「唉 ~ 諾原本對用劍很有自信的,看來你比諾諾高明耶。」

  諾諾利克說得沒錯,雖然彼此並未受到任何致命傷,但我卻對諾諾利克造成的傷口更多也更深。

  「畢竟你我經歷的戰場質和量都不一樣啊。」

  在上一個世界裡,我爭戰不斷的四年絕非戲言,不曾正式對抗魔族的這些傢伙,經驗的密度和數字可不能與我相比。

  不斷經歷生死關頭的日子磨練出SSS級的技巧,思考反應速度也是SSS級。

  在這兩者的支持下,我靠著流血磨練出現在的劍術。

  雖然狀態數值不及諾諾利克,但仍為我帶來超越他的戰鬥力。

  「而且你也太保護臉了吧。」

  「對啊對啊,小海太鬼畜了 ~居然想弄傷這麼可愛的臉。」

  「我不是叫你別再這麼叫我嗎 ?有夠噁心。」

  「才不要,呵呵呵,諾諾已經玩夠了,差不多該認真囉 ~ 」

  諾諾利克猛然墜入更深的地方。

  兇猛的熱度混入灰暗的色彩。

  「兩把劍打不贏呢,那就用四把上嘍 ?」

  諾諾利克將雙手的白劍插在地上。

  接著他鬆開道具袋的繩子,取出兩把相同造型的白劍。

  ( 開始了嗎 ?)

  諾諾利克手裡及插在地上的白劍輕輕浮上空中。

  連同諾諾利克原本拿的劍在內,四柄白刃在空中搖曳。

  「勸你還是早點認輸吧 ?少受點傷不是比較好嗎 ?諾諾要上嘍 !」

  「嘖 !!」

  劍身咻地劃破空氣,在空中畫出四道白線。

  我持劍掃開依次正面襲來的白刃。

  ( 可惡,原本最好是能在使出這招前殺了這傢伙,果然沒那麼簡單啊。)

  儘管速度及力道不及諾諾利克本人揮舞的劍,不過空中的白劍對我發動的攻擊次數則壓倒性地多。

  「啊哈哈哈,好厲害啊,竟然一下子就跟上了。哎哎,你果然看過諾諾戰鬥吧 ?不然怎麼可能應付得了諾諾的技能呢 ?」

  「誰理你啊,白痴 !」

  「討厭,真是死鴨子嘴硬。既然如此,只好之後在床上拷問你嘍 ~」

  形勢突然I變,我全力防守,無暇出手攻擊。

  我一邊留心不讓背後出現空隙,一邊弾開朝我飛來的劍。

  雖然還有餘力,但這樣下去只會每況愈下。

  (要在數量變得更多前攻擊,唔 !)

  「呃,嘖 !」

  因為分神想著其他事情,第二把劍緊接在被彈開的劍之後飛來時,我來不及做出反應。 雖然打掉了第一把,另一把卻無法完全擋下,導致我在靠近脖子的肩口處留下了比擦傷略深的傷口。

  「混蛋……」

  諸諾利克的劍從四把變成六把之後,戰鬥力並未隨之提升。

  由於劍的數量相互增加,但為了避免和其他劍相互碰撞,劍的動作因此受限,變得較為單調。

  但儘管如此,我也漸漸地沒什麼餘力了。

  要是不專心防禦,連我也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狀況。

  ( 嘖,這下真的不妙了嗎    ?)

  我有辦法強行擊潰諾諾利克。他已經滿足了必要條件。

  不過現在不能用那招。那要留下來對付格隆多。

  現在就動用那股力量,代價會是格隆多所受的報應會相對減輕。

  我不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 我有把握。再等一下就行……)

  這傢伙正式發動技能前用了六把劍。如果數量繼續增加……

  「那就再追加六把嘍,疾馳飛舞吧 !」

  諾諾利克再度讓六把白劍滾落地上,接著從道具袋內倒出短劍 —— 等比例縮小的白劍,散布四周。

  足足超過一百支短劍彷佛包圍著我,井然有序地排列在諾諾利克四周的半空中。

  「『飛翔白舞』 !」

  十二把白劍劃空襲擊而來。

  包圍我的短劍中,亦有數支向我飛來。

  「『超越極限 』!」

  我毫不猶豫地召喚出【翠綠晶劍】掛在腰際。

  灌輸魔力醫治肩傷的同時,我祭出對付尤米斯時也曾用過的王牌。

  在這一瞬間,十二把劍與數支短劍幾乎同時襲向了我。

  比剛才更沉的金屬聲一瞬也不曾歇止,不,彷佛貪求速度的野獸發出嘶吼,每次尖聲都蓋過原來的響聲。

  ( 這傢伙果然棘手 !)

  『飛翔白舞』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那恐怕是固有技能,或是念動力系的系統外魔法。

  諾諾利克每次認真起來都會使出這招,自如地操控極具特色的十二把劍,並投射出小型短劍。

  ( 首先往右側頭,用雙拳阻斷兩支短劍。右側斬擊從下方掃上來時一舉掃落,揮落三支短劍和兩把白劍後,接著往左後方退三步……)

  思考反應速度總算跟上了身體。

  身體忠實地依照我的想法行動。

  「你還真拼呢。不過你能拼到什麼時候呢 ?」

  「少囉嗦 !」

  我有所保留地發動超越極限。

  以我目前的魔力來說,大概使出五成就足以持續接招。

  「喂喂喂,你已經累垮了嗎 ?沒躲好會受傷喔 ?」

  「咕,唔 !」

  皮膚撕裂的部分微微發熱。

  遍布腦內的腎上腺素銳化知覺,消除了疼痛。

  專注、專注、再專注。

  為了讓事情如我所願發展,我全神貫注地揮劍。

  ( 來了 !)

  然後握持的劍身傳來了我引頸期盼的觸感。

  諾諾利克依然從容不迫,深信自己的優勢不可動搖。

  因為他還沒使出足以讓我當場斃命的攻擊。

  「哈哈,有件事情想先跟你說。」

  「嗯 ?什麼 ?你願意變成諾諾的東西了嗎 ?」

  不過也拜此所賜,我才不用祭出真正的王牌。

  必要的布局已經完成了。

  方才傳來的觸感是我得到的報酬,為此,我有如光腳跑在一觸即傷的刀口上,拼命奮戰。

  比起安全,更優先選擇復仇,這樣我才能獲得最佳結果。

  「多磨從你身上偷來的技術,還有曾經輸給你一次,我才能在上一個世界苟延殘喘。儘管有點違反常理,我還是得向你道謝。所以……」

  「咦 ?」

  「我會瞬間殺死你。」

  喀嘰一聲,金屬碎裂聲響起 —— 來自於戰鬥中安排好的布局。

  那是我揮劍擊碎白劍的聲音。

  「……喝 !」

  緊接著又響起幾次金屬碎裂聲。

  不像我的心劍百折不摧,白劍在戰鬥中一直承受攻擊,最後終於不堪損傷積累, 紛紛毀壞。

  「騙人吧 ! ? 」

  「這可是現實喔。」

  不顧錯愕大叫的諾諾利克,這回換我趁著白劍停止動作時主動出擊。

  我利用方才重新握在手中的心劍打碎兩把白劍,再以迴旋踢踢斷一把。

  受積累的損傷影響,再加上諾諾利克心生動搖,疏於控制,於是白劍化為了廢鐵。

  「哎 !?」

  「太慢了 !」

  好幾支短劍從周圍襲來,不過單純以量取勝的攻擊根本構不成威脅。

  我反而踩著短劍跳到空中,鎖定了騰空的三把白劍。

  接著我反握心劍,交叉雙臂。

  就這樣,我的動作宛如手持大剪,一舉將三把白劍變成金屬片。

  「死吧 !」

  「誰會死啊,白痴。」

  咚一聲地降落地面後,我以心劍掃落自四面八方飛來的短劍,並向前快速趨近,縮短距離。

  「這樣只剩下四把白劍了,看我漂亮地割下你的項上人頭 !」

  我穿過短劍的風暴,飛快奔向諾諾利克身邊。

  然而諾諾利克彷佛等待已久,放開剩餘四把白劍的其中兩把。

  「少得意忘形了 !」

  而剩下的兩把白劍則朝我襲來。

  我無法完全阻止諾諾利克專心控制的兩柄劍,右手跟左耳都掛彩了。

  「很痛耶,不過這樣你就沒花招了吧。」

  【翠綠晶劍】醫治手傷的同時,我將雙手的心劍往上一拋,直接抓著白劍的握柄,往地面砸碎。

  「討厭 !為什麼不乖乖被人家打倒嘛,笨蛋 ~ 」

  「你才是笨蛋吧,變態!」

  我重新握好即將落地的心劍,緊貼著地面狂奔,試圖縮短與他的距離。

  諾諾利克並未逃跑,但也沒有空等,立刻把剩餘兩把白劍喚回手中。

  交錯的刀刃再度發出震耳欲聾的尖銳悲鳴。

  「可惡,這兩把果然砍不斷。」

  「那當然,因為灌注魔力的方式不同啊。」

  那是諾諾利克一開始以二刀流對戰時用的白劍。

  為了供本人親自使用,恐怕經過特別打造吧。

  儘管外觀相同,強度卻不是其他白劍可以比擬的。

  雖然從一開始用到現在,這兩把白劍也不會因為一次戰鬥就輕易毀損。

  不過已經把諾諾利克逼到重拾這兩把武器的地步,看來只剩一步了。

  唯獨不能錯失時機。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們再度以二刀流展開交鋒。

  諾諾利克臉上已看不見從容。

  他宛如負傷野獸般使出益發激烈的劍法,同時不忘趁隙擲出短劍。

  不過以純粹的劍技而論,現在的諾諾利克不可能敵得過使出超越極限的我。

  我避開所有揮來的白劍及短劍,將諾諾利克一步步逼入絕境。

  「喝啊 !」

  「嗚 !」

  面對三兩下淪落下風的諾諾利克,我揮劍試圖砍下他的頭。

  諾諾利克千鈞一髮地擋下攻擊,卻承受不住力道而被彈至後方。

  「 !!」

  我的直覺判斷就是現在,於是蹬向地面追擊諾諾利克。

  這時,我看到他的臉上隱隱流露笑意。

  那是諾諾利克暗藏的大絕招。

  前一世我完全吃了這招的虧。

  那是如果初次看到,絕不可能應付得了的最終一擊。

  「為什麼 ?為什麼 ! ? 」

  「你以為只有自己會操控透明物體嗎 ?諾諾利克。」

  這回諾諾利克真的露出了錯愕的表情望向我背後。

  雖然在旁人眼裡看來空無一物,那裡卻憑空冒出小小的火花,以及硬物互相撞擊的聲音,證明那裡有某種東西存在。

  那是諾諾利克操控著隱形的劍,撞上了我在背後生成的【天驅】踏板。

  看不見的劍失速後,現出了原本的模樣。

  那便是諾諾利克的壓箱絕招。

  其他劍之所以全數漆成無比醒目的白色,也是為了掩蓋這個秘密武器的存在吧。

  但是我已經在上一世見識過這個絕招,所以對我來說並不是強大的威脅。

  正因為隱而未見,這一手才會造成威脅。

  「不好意思,你說得沒錯,我透過有點作弊的方式事先得知了你的絕招,,,絕招被看穿,就不算絕招了,對吧,諾諾利克 ?」

  我利用檔【天驅】踏板繼續加速。

  如今的諾諾利克已經無法阻止我了。

  諾諾利克錯愕不已地瞪大雙眼,我揮下手中的【初始心劍】撕裂他的喉嚨。

  【這裡有個插圖】

  我彷佛能感受到他被切斷的每一個細胞。

  抽離這種宛如時間停止的感覺,失去操控者的劍頓時受引力吸引,匡啷落地。

  放開了白劍的諾諾利克重重倒下。

  「呼,該怎麼說呢 ?超越師傅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嗎 ?不對,應該

  不太一樣吧。我贏得不正大光明,完全沒有舒爽的感覺。」

  諾諾利克意識不清地看著我。

  但沒過多久,諾諾利克眼裡就失去了光彩,變得空洞黯淡。

  「    啊』果然,即使殺了你也一點都不令人髙興。」

  我轉過身,邁步走向原來的地方。

  「唉,費格那已經死了吧。雖然我在上一次的世界沒用過有機水銀下毒殺人,伹那傢伙抵抗力比想像中還低呢。真倒霉,應該說我大半的人生都很倒霉……嗚,好想親自對費格那下手啊……」

  回想起和諾諾利克交戰前費格那的狀態,考慮到毒性發作速度和經過時間,我肯定趕不上了。

  雖然毒性發作速度各有不同,但我曾用過發作速度類似甲基汞的毒物。

  看來費格那恐怕撐不下去了。

  真掃興。總覺得既拽氣又心情低落。

  「啊,這種失落感是魔力昏眩吧。好懶,好累,好想趕快回家睡覺。」

  尚未完全痊癒的傷口陣陣抽痛,不過我連讓傷口回復都覺得麻煩。

  算了,反正又不是致命傷。

  結果我就這樣遍體麟傷地嘆氣前進。

  我勉強灌下了一瓶MP藥水。不知道為什麼,藥水嘗起來比平常苦澀,為鈍化的口腔帶來鮮烈的味覺。

  夜色已深,還不到日出的時候。

  ☆

  費格那失去消息已經兩個禮拜了。

  冒險者們順利地擊退魔物,城市又恢復了以前的活力。

  可是商會的處境並未好轉,幹道恢復通行後也只進了少量物資。

  要運送大量物資的話,其實不用等到真正確保幹道安全吧。

  畢竟這個城市所面臨的狀況並沒有那麼急迫。

  另外我還得知了另一個消息,重鑄貨幣從一開始就子虛烏有。

  事到如今,這部分都只是痴心妄想了。

  為了完成簽約的買賣,我用破天荒的高價籌措商品,因此付出了非常驚人的錢財,至於權益什麼的,只是浮雲。

  至於費格那,從情況看來,只能斷定他捲款潛逃了。

  雖然我也很在意他的去向,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格隆多大人,官方視察結束了。連同負責人在內,剛才視察團已經回去了。」

  「……是嗎 ?我知道了。回去處理你原本的業務吧。」

  為避免庫存流出,目前格隆多商會大部分的店都沒開,所以一般業務人員他沒事可做。而我也只能對前來報告的部下這麼說了。

  「遵命。」

  部下並沒有多說什麼,回話後便靜靜地退出了房間。

  (那些公家機關的走狗,居然不打聲招呼就離開 ?瞧不起人啊 ?)

  我獨自在房內啜飲泡好的綠色茶水,藉此壓下煩躁的情緒。

  「嘖,泡得太濃了。這樣根本只有苦味嘛。」

  然而口腔內卻擴散出苦味,讓我的臉揪得更緊了。

  就算提醒過泡茶的重點,普遍接受紅茶類的王國居民似乎還是很難泡好這種茶。

  費格那之所以能恰到好處地兼顧香氣與苦味,大概是遊歷過許多國家的經驗使然吧。

  可是,如今費格那卻不在這裡。

  「該死的費格那,竟然忘了父親收留他的恩情,可惡 !」

  我忍不住脫口說出被工作所迫而刻意忽略的事情。

  儘管明白現在不是陷在情感里的時候,我還是壓抑著怒氣,將手上的茶杯一把砸向牆壁。

  在匡啷一聲巨響中,剩下的茶水啪嗒啪嗒地沿牆面滴落。

  這座城市的生意已經完了。

  以現況看來,我在達特拉斯市根本無望東山再起。銅幣跟銀幣太占空間,為了減少累贅, 我只留下跟金幣、大金幣差不多的數量,其他大部分都轉手支付了。

  煩人的公務員來這邊找碴也得不到成果,今天已經結束了最後的調查。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什麼也沒做。

  再來就是帶著手頭剩下的錢離開這個城市了。

  「……帝國的王都,不,應該叫帝都吧。嘖,又要從頭來過嗎 ?既然是奉行實力主義的國家,想必金錢的力量也相對吃得開吧。我得找個公主的替代品才行……原本想讓費格那負責調教私人軍隊,這下也得另外找人了。」

  這次事件害我損失慘重,想實行的幾個計劃都不得不延期了。

  不過我仍擁有千萬凡人望塵莫及的力量。

  錢、錢、錢。

  我確定只有這個才能滿足我。

  「不過真是諷剌。多虧費格那的背叛,我才能一掃迷惘……」

  我下意識地呢喃。

  費格那帶著錢逃走了。他的行動證明了錢就是力量。

  於是我想到了。

  錢不可能失去價值。

  「在帝都重新出發的時候,還是把員工都變成奴隸吧……」

  說穿了,他是父親那代就在的傭人,過去的我太信任這個並非用錢得到的人了。

  員工只要照我的指令行動就夠了。

  帝國奉行實力主義,反過來說,也因此產生很多奴隸,要買到奴隸也相對容易。

  「呼,對了,關於原訂讓費格那負責的私人軍隊養成計劃,與其省錢用孤兒,不如還是照原本的想法用奴隸比較好。」

  那個計劃是隨便毀掉一間養護院,買下院內所有孤兒,訓練他們從事齷齪勾當。

  I開始我本來想用奴隸,是費格那阻止了我。

  費格那說從小開始容易鍛鍊培育,同時施行洗腦與調教,便能製造出比奴綠更忠誠的孩子,而且這麼做也比買奴隸省錢。

  我也贊同他的說法,不過現在回想起來,自己實在太輕率了。

  「無論如何,種種準備都泡湯了。我得重新擬定計劃才行。」

  原本預計擊垮城中的養護院,輕而易舉地將無處可去的孤兒納入手中。還因為費格那認為有需要,為了洗腦及彌補孩子們不及奴隸的狀態值,我取得了成癮性高又能強化身體的藥物 — 『汽水糖』。

  那也在我離開這個城市前被毀掉了。

  我還研究過城市附近哪裡不引人注目,準備大興土木建造收容孤兒的計劃。

  其實我本來打算多存點資金再行動,只是還在籌措金錢期間,城裡安排的種種布局就已化為烏有。

  ( 真是白花錢了。果然只有錢值得信任。)

  我嘆了口氣,眺望窗外。

  視線遠方是帝國首都。

  等到處理完各類文件,再來就是把錢裝進道具袋裡,乘坐馬車前往帝國了。

  既然在這座城市有錢也無法使用,格隆多商會繼續在這裡營業也沒有意義。

  「……」

  眼下是一如往常的街景。

  結果我仍舊不知道陷害我們商會的是什麼人,也不知道是哪家商會在那傢伙背後擦腰。

  光是想到這件事情,我就氣得火冒三丈,可惜我始終沒有明確的線索查出真兇。

  諾諾利克在關鍵時刻也不回來,搞不好他已經倒戈了。

  話說回來,帶來敵人相關信息的也是諾諾利克。他很有可能已經發現我不打算跟他有所牽扯,於是跳槽到別家商會了。

  如果真是這樣,他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盤算呢 ?

  不,是費格那帶來了重鑄貨幣的消息,或許連他也……

  「這些垃圾臭蟲,等我重振商會後,第一件事就是要擰死你們。」

  我口吐怨言,用力把筆握得嘎吱作響。

  我會離開這個城市。下次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我的商會將併吞此處的一切。

  那時,我要一滴不剩地榨乾這個城市的錢。

  「陷害商會的傢伙,遺有瞧不起我的蠢貨都同罪。我一定會讓你們嘗到地獄的滋味 !」

  那一天遲早會來臨,我越發加快了動筆的速度。

  啟程時間是三天後的晚上,我還想盡辦法僱到了隨行護衛。

  先拿【葉石之劍】當伴手禮討好帝國貴族吧。

  我鬆開身上小道具袋的繩子。

  裡頭裝著五十枚左右的白金幣,算是救命錢吧。

  這是自己掙得的利潤累積下來的私房錢,沒有一分一毫來自從父親接掌的商會。

  這些錢是我建立起一切的軌跡,我從未給任何人看過。

  為了避免別人發現,這個袋子平常都慎重地收藏在宅邸的金庫,不過最近我總是隨身攜帶。

  白金幣使用了高純度的秘銀,其金屬性質具有抗魔、解魔的力量。

  有了這些數量的白金幣,隔著道具袋也能讓一般魔法或毒物失效……

  不過比起這種特性,現在的我有更渴望的東西。

  「沒錯,這個觸感,就是這個觸感……」

  滿足內心的價值象徵。

  手指撫過時叮鈴作響的那些東西,冷冰冰地綻放不容任何人靠近的光芒。

  金錢紮實的觸感無比甜美,充實了我的心。

  「沒錯,我行的。只要有錢,我就可以放心……」

  拉好道具袋束口,將之收進衣服里後,我隔著衣服握緊了道具袋。

  ☆

  「那麼,祝您旅途愉快。」

  聽著令人覺得諷剌的固定台詞,我趁夜乘著馬車出發。

  隨行的只有少數傭人、部下,以及暗中接受委託的護衛。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這些傭人也不離開,不,是離不開我們商會。

  他們明白自己靠著格隆多商會的部下或傭人頭銜飽嘗甜頭,一旦失去商會的庇護就無法在這城市立足了。

  這次的事情導致許多人離開商會,不過除非隱瞞經歷,否則他們無法在達特拉斯市生活下去吧。

  如今,格隆多商會的惡名就是如此遠播。

  甚至到了透過公會也雇不到護衛的地步。

  「算了,總之這次只能雇用社會底層的人當護衛了。」

  他們大多是因為在檯面上接不到工作,才會淪落到社會底層。

  換句話說,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一旦失信毀約就會丟了工作。

  正因為如此,只要確實付錢,在不能明言的暗處,他們反倒比常人更有用。

  ( 離開這個國家還要繳稅 ?別開玩笑了。 )

  把資產帶出城必須課稅。

  一般來說,攜出這麼多的資金將被課徵大量稅金。

  如果是會留下證據的商業買賣,便不能鋌而走險,不過到了遙遠的帝都後,逃漏稅的錢就全數歸我了。

  在昨天收買的守衛協助下,我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城市。

  老實說,依現況來看,那些深信我搶走了錢的商會在此時展開報復也不奇怪。

  「真是的,為什麼我非得連夜潛逃不可啊……喂,車夫,不能想辦法駛得穩一點嗎 ?」

  「不可能啦,客人。天色這麼黑,而且新幹道就算了,我們現在可是開在鮮少維護的舊幹道上呢。」

  我雖然乘著貴族也不一定坐得起的豪華馬車,路線卻是不引人注目的舊幹道。

  儘管這種情況不會一直持續到抵達帝都,但比起整頓完善的幹道,乘坐的感受只能用糟透了形容。

  「還是要改走新幹道 ?」

  「嘖,總之小心點。」

  駕駛座傳來悠哉的聲音,聽來顯得有點諷剌。

  ( 要不是情勢所逼,我一定會雇用更能幹的人。)

  在目前的狀況下,我沒有餘力選擇護衛。

  社會底層的人也不是隨隨便便就雇得到。

  的確,他們大多失業,無時無刻都在想辦法賺錢,不過戒心也比常人更重。

  除非情況特殊,否則聽聞風聲的人不可能接下我們商會的工作。我只好拜託做非法買賣時有過交流的貧民窟巨頭幫忙,在他的介紹下好不容易找到護衛。

  我交出自家商會的土地及建築物作為代價,請貧民窟巨頭提供履約所需的物資。

  這份契約上附加了離開城市時幫忙介紹護衛的條件。

  (如果只有自己的傭人和部下,一路上實在無法安心,還是得雇用專家才行。話是這麼說沒錯,沒想到會是像這樣的三個人。)

  三人分別是一名男性及兩名女性。

  看似隊長的男性坐在我這輛馬車的駕駛座上,其餘兩人則在後方的馬車待命。

  外貌平庸的黑髮男子、兔子獸人以及褐膚少女。

  年紀很輕這點也令我在意,不過那種輕浮的感覺更讓我不爽。

  生氣的理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不,可能是問題接連不斷地發生,導致我不知不覺中一直處於亢奮狀態吧。

  ( 算了。過幾天就能完全遠離王國了吧。)

  我們商會的事情恐怕也在帝國傳開了,不過認得出我的只有極少數人。

  所以不用那麼防備,只要簡單喬裝就行了。

  到時候再隨便編個名字,在帝國的公會雇用正規護衛吧。

  我透過裝飾窗瞥了後方一眼,確認三輛馬車都搖搖晃晃地跟著,這才靠回椅子盤起雙手。

  我乘坐的馬車帶頭,中間的馬車載著道具袋,裡頭裝了貨幣和手邊剩下的少量寶石,跟在最後的則是擠滿傭人和部下的馬車。

  我姑且閉目養神。

  夜色已深,我卻亢奮得毫無睡意。況且在這陣搖晃中是否睡得著也是個問題……

  ( ……?甜味 ?)

  一股淡淡的甜味剌激著鼻腔。

  沒錯,就好比野外盛開的花朵……

  意識到氣味的瞬間,一陣強烈的睡意突然襲來。

  與這柔和的氣味相悖,明顯異常的睡意令我內心警鈴大作。

  「喔,竟然在睡著前就發現啦。」

  「你……這傢伙……」

  我立刻緊握著掛在脖子上的道具袋,可是發出警訊的思考卻好像被蟲子啃食般逐漸潰散。

  我死命睜開眼睛,最後看見的是從馬車車窗探頭冷笑的黑髮男子。

  「不過就算發現也太遲了。」

  男人露出陰沉的嗤笑,那笑聲剝奪了我拚命保持清醒的意識。

  ☆

  「不愧是白金幣,米娜莉絲的毒似乎很快就消退了。」

  白金幣以秘銀和黃金熔鑄而成。

  製造一般金屬盔甲時,只要熔入十枚便可產生初級解毒藥的淨化效果。

  格隆多只是一介商人,身體不怎麼強韌,可是他卻能短暫保持清醒。

  這大概是拜他掛在脖子上的道具袋內容物所賜吧。

  「……沒錯沒錯,要小心抓好喔。那可是你重要的寶物呢。」

  我就把它繼續留在你手裡吧。

  所以你先別死啊。

  備受絕望煎熬的感受可遠遠不僅如此,光是這樣無法抵銷我所承受的一切。

  「好,那就開始行動吧。」

  時間有限,還是趕緊做正事吧。

  把馬車開到路旁後,我下了駕駛座。

  如同先前商量好的,米娜莉絲和席莉亞持刀抵著車夫的脖子喝令停車。

  「好啦,看是要回城裡,還是回歸大自然,隨你們喜歡吧。」

  「嘶嘶嘶嘶嘶嘶。」

  我卸除馬具,將馬兒放回森林。

  再來是格隆多手邊上剩下的一些商品以及裝錢的道具袋。

  我把這些連同裝載的馬車收進圓袋,然後走向坐滿傭人的馬車。

  「米娜莉絲、席莉亞,車夫丟到貨台上了嗎 ?」

  「是的,主人。」

  「沒問題 !」

  「很好,那就趕快移動吧。」

  我坐上空下來的駕駛座。

  米娜莉絲和席莉亞也繞到馬車後方,但那裡發生了一點問題。

  「啊,喂喂,不可以逃走啦。」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時間緊迫,可以不要惹麻煩嗎?」

  「不、不要啊,呀啊啊啊啊啊啊 !」

  兩人把不顧I切試圖逃走的人押回馬車上。

  雖然手段有點粗魯,把人家的手腕跟腳踝都折斷了。

  「喂喂喂,別玩得太開心啊。」

  「遵命,主人 ~」

  「是 ~ 」

  真是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們都會這樣敷衍了事了。

  唉,都沾到血了,原本還打算事後處理掉這些馬車的……不過我也沒資格苛責她們就是了。

  「給我進去。」

  「呀 !」

  馬車是典型的帶蓬馬車,只有前後可以進出。

  因為被米娜莉絲和席莉亞從後面推上車,所以就打算從前面逃跑嗎? 想法也末免太簡單了吧。

  「啊,糟糕。我太用力了。」

  吃了我一記反手拳後,企圖逃走的男人顏面塌陷、鼻血直流。

  啊啊,你看看,血跡又變多了啦。

  「受不了,你們給我乖乖聽話。」

  老子可是用盡全力壓抑著煩躁的情感。

  哪有閒工夫克制力道 ?

  「那就出發吧。」

  「好,走吧。」

  留下昏睡的格隆多所在的馬車,我揮舞著鞭子,讓馬拖著其餘馬車疾馳。

  我現在的心情就像哈美倫的吹笛手。

  在童話故事中,為了報復違反約定的村民,那男人帶走了許多孩子。

  我現在也帶著不懂事的孩子們移動著。

  格隆多。

  從背信的叛徒老爸身邊搶走他們。

  不過這些傢伙其實也沒什麼價值,對那些傢伙來說,相當於孩子的恐怕是堆在馬車上的金幣吧 ?

  「對了,我沒有笛子呢……那我還是唱歌好了。」

  這種時候該哼什麼歌呢 ?

  隨便啦,反正也沒什麼特別的意義。

  「哼,哼哼〜〜哼哼〜〜」

  昏暗的幹道上響起了馬車顛簸行駛的聲音與哼歌聲。

  ☆

  「歡迎來到我們製作的舞台 ~ 」

  我在舊幹道上半路停車,再度把馬野放,然後將人渣們趕下車,把馬車收進圓袋裡。

  我帶他們沿著偽裝成獸徑的小路,來到了精心準備的舞台。

  「啊啊,不對,因為還沒完成,要說歡迎還太早了吧。」

  那是為了羞辱格隆多而準備的舞台。

  這裡在前一次的世界中,矗立了令人髮指的『學校』。

  雖然多少開發過了,但此處在格隆多得手之前並不寬敞。

  再加上我們又挖了個洞,帶了三十人過來後,就顯得擁擠了。

  完成的興上如今蓋著木板。

  作為之後將拿格隆多血祭的舞台,眼前的景象實在有點殺風景。

  也罷,或許這樣才是適合的舞台,但太樸素實在不合乎我的喜好。

  在復仇之餘還能增添點綴,正可謂一箭雙鵰。

  「這、道里是    你們有什麼目的 ?」

  「嗯 ?」

  站出來的是一名上了年紀的老太婆。

  由於身穿旅行用的輕便服裝,多少與我印象中不太一樣,不過她跟費格那應該都是管理女僕的總管。

  從她緊繃著嘴唇的模樣看來,顯然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什麼目的啊。這個嘛,一是這裡太樸素了,我想增添一些裝飾。你看,這裡是不是很無聊啊 ?」

  我坐在大小適中的岩石上,蹺著腳開始說明:

  「再來是我要格隆多心生恐懼,拚命地四處竄逃,充分品味絕望的滋味。最後……」

  我忍不住呵呵一笑:

  「我也想讓你們在絕望中死去。」

  『咿 !』『嗚咕,呃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並不是刻意釋放殺氣作為戰鬥手段。

  只是好不容易克制的情感擺脫束縛罷了。

  只是先前沒意識到的『憎惡』顯露於形罷了。

  「嗚哇,才這樣就昏倒啦。」

  「畢竟這些人渣只敢在城裡耀武揚威嘛,喂,不准睡。」

  「呀 !」

  「咿 !」

  米娜莉絲一根根地仔細扳碎手指關節,直到昏過去的傢伙醒來為止。

  「夜晚也快過去了,接下來被叫到的人出列。」

  「這次要乖乖聽話喔。我們可不想傷害無辜的人呢。」

  米娜莉絲呵呵笑了。

  「要開始囉 ?歐羅琳、蕾蒂亞、阿德隆、希文、波狄、裘德、莫妮卡……」

  在熊熊大火之中,彷佛以刀銘刻心中,我牢牢記下了這些名字。

  對孩子們下藥的人渣。

  嘴裡念出的每一個名字簡直有如詛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米娜莉絲的威脅,被叫到名字的人一個接一個站了出來。

  當然,沒忘記鑑定確認。

  最後,我總共叫了二十一人,其中也有幾個在重生前曾見過的面孔。 I

  「那麼其他人就隨便你們了。只要不礙事,要留要走都無所謂。我們要找的只有這些傢伙。」

  「咦?」

  「啊,咦?」

  沒被叫到的人流露困惑之色,不過在我眼裡看來,他們比垃圾還無關緊要。

  要參觀或逃走都隨便他們。

  「至於你們……就先跪下吧。」

  這些傢伙不必理解我說的話意味著什麼。

  因為他們還來不及採取行動,我們就已經付諸實行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 ?」「好痛 ! 」「咕啊啊啊啊啊 ! ? 好、好痛啊 ! 」

  我、米娜莉絲和席莉亞。

  三人同時扔出小刀,切開他們的腳踝。

  「啊哈哈哈哈,你們果真在自己受苦時懦弱無比啊。」

  感覺真棒。這些哀號像是蓋過了昔日孩子們縈繞耳畔的慘叫聲。

  「咿、咿咿咿咿咿咿 ! 」「啊,救、救命啊 ! 」「啊,啊啊啊啊。」

  被我釋放的那群人,有一半稍微被血濺到,嚇得拔腿就跑;另一半則是當場腿軟,傻在原地。

  「哎呀呀,真難看呢。」

  「這也沒辦法。這些傢伙想必成天在城裡橫行霸道,根本沒遇過什麼危險。不然才不會被這麼點血嚇成這樣。」

  米娜莉絲和席莉亞有些傻眼。

  雖然下手還是跟平常一樣毫不留情,但就算了。

  「喂,別閒聊了,開始裝飾吧。」

  「也對,我這就動手囉。」

  「趕快趕快。

  澗穴對面剛好有一排樹,我們用繩子綁住倒臥地上的人渣的腳,然後將這些傢伙吊在上面。

  不到幾分鐘,舞台的裝飾準備就大功告成了。

  「竟然做出這種事,你們到底想怎樣 ?」

  「哎呀,你打起精神啦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剛才的老太婆女僕目光炯炯地大叫。

  受傷的腳被捆綁倒掛應該非常痛才對,可是那份痛感似乎只讓老太婆不斷冒冷汗而已,真讓人敬佩啊。

  周圍的其他傢伙們不是啜泣就是哀號,根本無法正常交談。

  「雖然不知道踉你們有什麼仇,但你們打算以鞭笞我們為樂嗎 ?你們剛才放走的人可能去討救兵囉 ?到時候被鞭打的就是你們了。」

  「喂喂,你明知自己說的話毫無說服力,好歹也該演得像樣一點吧 ?」

  逃走的傢伙基本上都是像格隆多那樣的罪犯。

  平常干盡行賄或大量逃稅等勾當。

  這些傢伙有可能討救兵嗎 ?

  「不過啊,不管逃走的傢伙有沒有想過要討救兵,都是另一回事了。」

  「不可能啦,那些傢伙都是軟腳蝦喔。」

  「就是說嘛。說穿了,如果他們有這種氣魄,事情根本不會變成這樣。他們比水溝里的淤泥還不如。」

  「我們是可以殺了那些傢伙沒錯……不過他們幾乎確定跟這次的事情無關。直接由我們下手,有違信念。」

  我輕輕聳肩,視線回到老太婆身上。

  「話說回來,鞭打嗎 ?啊哈哈,別傻了,我怎麼可能讓你們這麼好過 ?你說是嗎 ? 」

  「 !!」

  我露出彷佛讓她安心的笑容這麼說,對方就不敢再說廢話了。

  「的確,時間有限。我們還需要殺死格隆多的時間,沒太多閒工夫浪費在你們身上。不過……」

  我放慢語速,勸告似地低聲說:

  「即使如此,我也完全不打算放棄報復你們。」

  我在說話的同時拿出了尖頭的中空金屬管。

  未經修飾的管子約有粗麥克筆那麼長,表面宛如銼刀般參差不齊。

  「我要把這個剌進你們的腳。直到出血量足以致死,最多也只要一個小時吧 ?你們就感受著血液逐漸流失,驚恐地尖叫著死去吧。」

  我知道自己嘴角正醜陋地扭曲上揚。

  「咿,簡直是瘋了 !你們究竟是怎樣 ?」

  瘋了嗎 ?

  第二次的世界開始後,我到底聽多少人這麼說過呢 ?

  不過,就算別人說我瘋了也無所謂。

  反正要做的事情終究不會改變。

  「我可不想被變態這麼說啊。一大把年紀卻只能對小孩子興奮,不是更加噁心至極嗎 ? 」

  「嗚……居然連這個都……」

  「而且我已經對你們很溫柔了吧 ?」

  可惜在這裡的人們,只能確定是那份名單上註記的人

  。

  上一次人生,我僅僅在大火的校舍中看過費格那的曰志,並從中推測這些傢伙做了什麼。

  至於這些傢伙究竟涉入多深,我就不得而知了。

  考慮到其中可能有人並未加害孩子們,我才稍微手下留情。

  不過就算其中有這樣的人,終究是在其他地方為非作歹的人渣,我一點都不覺得心虛。

  「我會在這裡笑著看你們死去喔。儘管罵吧,儘管討饒吧,儘管祈禱吧,儘管懺悔吧。我只會笑著聆聽,絕不會打擾你們。

  「這、這哪算哪門子的溫柔啊 ! ? 」

  其中一人彷佛痙攣般不成聲地大叫,於是我若無其事地回答他:

  「別鬧了。直到人生的最後一刻,你們都能憑自己的意志說話。光是這樣我就已經讓步夠多了吧 ?」

  「這、這、這種事情……呀啊啊啊啊 !」

  「真是的,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囉里囉嗦,煩死了。」

  席莉亞等得不耐煩了,便拿手中的管子剌向那傢伙。

  「啊啊,果然還是這種聲音悅耳多了。」

  「啊,喂,話才說到一半耶。」

  「席莉亞已經快忍不住了,而且這次都盡說些令人頭痛的話。人家是喜歡痛沒錯,不過跟這種痛可不一樣喔。」

  席莉亞氣呼呼地又剌進兩支管子。

  「咿呀,住、住手,好痛啊啊啊啊啊。」

  「席莉亞真沒耐性呢。」

  「嗚呀啊啊啊 !呀、嗚,啊啊啊 !饒、饒了我吧 !嗚嗚。」

  「嘴巴上這麼說,你不也搞定了 一個嘛。」

  「哎呀,什麼時候的事啊 ?真是不可思議呢,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咕啊,不、不要攪啊啊啊啊。」

  米娜莉絲假惺惺地嗤笑,戳入第六支管子,不斷轉動。

  「看你裝得那麼刻意,反而生不了氣呢。」

  「主人也快點來玩吧!不然就都由我和席莉亞下手囉 ?」

  「也對,我差不多該動手了。不過米娜莉絲,你別那樣轉,那傢伙都痛得快昏過去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由於時間不多,出言提醒米娜莉絲後,我也拿起管子戳剌。

  「哎呀,得小心點耶。因為之前是拿感覺遲鈍的哥布爾測試,我似乎還沒擺脫那時的感覺……」

  「咿,好、好痛,住手啊 !」

  「呵呵呵呵,沒想到米娜莉絲小姐意外地熟練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喀啊啊啊啊 ! ? 」

  「喂喂喂,才四支耶。每個人都要插六支,所以還剩兩支喔。」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饒了我吧啊啊啊啊啊啊 !」

  空氣在鮮血的氣味中開始凝滯。

  無數慘叫聲響徹周遭。

  層層交迭的悲鳴更加深沉地迴蕩在夜晚的森林之中。

  「最後是你吧 ?」

  「咿 ! ? 別、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

  雖然並非刻意而為,但最後剩下的是上一次被我殺掉的男人。

  孩子們死去的時候,仍在遠處觀察的男人。

  「你、你這魔鬼 !我做了什麼嗎 ?我只是抱了幾個女人啊 !」

  「沒錯,而且是用藥硬上無法抵抗的女人……真令人作嘔。」

  首先是第一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管子噗滋噗滋地陷進肉里的感覺,還有男人痛苦扭曲的臉。

  上次我一氣之下任他化為焦炭。當時幾乎瞬間奪走他的性命,沒機會讓他感受痛苦。

  「好,那就來試試第二支吧,然後是第三支。」

  「呀嗚嗚,嗚嗚嗚嗚嗚。」

  「唉,雖然令人反胃,但對我來說其實都無所謂啦。」

  第三支。

  「呀嗚嗚嗚嗚嗚,喀啊啊 ! ? 」

  「可惜我沒有任何術法能讓你對自己的罪過有所自覺。」

  第四支。

  「痛痛痛痛痛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我記得喔,記得一清二楚。我不會讓你們當作沒發生過的· !」

  第五支。

  「饒、饒了我吧    咿咿咿咿咿咿 ! ? 」

  手裡剩下最後一支。

  所以在最後,我露出近乎慈愛的極致微笑。

  「誰、誰來救救我……」

  「死在地獄深處吧 —— 就像那些孩子一樣。」

  我帶著笑容靜靜地將男人推入地獄深淵。

  然後將最後一支插進他的腳。

  「呀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那張臉在痛苦中醜陋地扭曲糾結。

  骯髒的眼淚融入滴落的鮮血,污染了地面。

  「好痛 !別開玩笑了 !你們當我是誰啊,放開我啊啊啊啊啊 !!」

  「啊、啊、啊,嗚嗚嗚,嗚嗚,不要再流了,快停下來啊……」

  「咿咿咿咿咿咿,好痛啊啊啊嗚喔啊 !」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道歉,我什麼都願意做,所以原諒我吧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

  「不要不要不要,我還不想死 !誰來救救我 !咿嗚,呃嗚,我不會再做壞事了,我怕痛,我不想死,嗚嗚嗚     !」

  總算處理完所有人後,眼前已是-場相當壯觀的演出。

  「嗯嗯,不愧是米娜莉絲。毒性也頗有成效。」

  「謝謝您的誇獎,主人。」

  管子上照例塗了米娜莉絲精心調製的毒藥。

  這種毒能讓痛覺彷佛波浪般,不斷從敏銳變得遲鈍,再從遲鈍變得敏銳。

  痛苦與恐懼。

  我要你們充分品嘗兩者再死。

  滴落的血液有如沙漏般緩緩奪去其生命。

  現場迴蕩著交織痛苦與恐懼的慘叫。

  沒錯,就是這樣。雖然時間不長,但你們就稍微嘗嘗那些孩子的絕望吧。

  害怕得又哭又喊,可憐兮兮地直呼不想死。

  在任何乞求都無法如願的狀況下死去吧。

  容許你們呼喊慘叫,是我僅有的溫柔。

  ☆

  「唔、咕嗚,發生什麼事了……?」

  風咐咐地灌進來,我發著抖睜開眼睛,扶著昏沉的頭緩緩起身。

  周圍看起來像是馬車內部。

  「這裡是……對了,我吸到了藥……嗚 !」

  思考逐漸找回輪廓後,我急忙起身爬出車外,可是那裡已經沒有我期望的東西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該死的蟲子 !沒有,沒有,沒有 !」

  到處都找不到載著我載著格隆多商會財產的馬車。

  環顧周遭,這裡只剩下我方才躺的馬車,還有拉車的馬而已。

  「該死該死該死啊啊啊啊啊啊 !每個人都在阻撓我 !!!」

  雖然不清楚過程、手段和狀況,但我只知道自己的錢被搶走了。

  身無分文。

  腦海里浮現這句我避之唯恐不及的話語。

  「嗚,啊,怎麼會,怎麼會 !」

  黑暗彷佛逐漸浸透體內。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

  彷佛有什麼東西錯了位,我感覺自己沉入黑暗。

  「嗚嗚嗚嗚嗚,為什麼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

  怎麼逃也甩不開的黑暗,彷佛在眼前嘲笑著我……

  「不,沒問題的。我還有這個!」

  我緊握著掛在脖子上的道具袋。

  我現在還活著,恐怕都是多虧了它吧。

  那股宛如花香的甜味,想必是用了下毒的魔法,不過我似乎撿回了 一條命, 而且道具袋裡的金額遠遠超過小商會的總資產。

  總之先冷靜下來,現在只要想著如何平安抵達帝國。

  「嘶 —— 呼 —— 沒想到我竟然得充當車夫……」

  深深地吸吐一口氣恢復冷靜後,我趕緊坐上駕駛座。

  雖然我沒有駕駛經驗,但還有一點技術方面的知識。

  照理說應該要捨棄馬車騎馬移動才對,可是光靠知識騎馬太危險了。

  「給我跑起來,你這匹劣馬 !」

  『『嘶嘶 !』』

  我任由情感驅使,過分用力地朝馬背揮鞭後,馬車又再度跑了起來。

  伴隨著煩躁的情緒,馬車顛簸地在路上行駛。

  朝天空瞥了一眼,只見月亮綻放著皎潔的光輝。

  「嘖,原本打算離城市遠一點就休息,現在看來,還是一 口氣直奔旅館街好了。」

  如果只有一輛馬車,稍微趕一點也不成問題。

  不曉得是因藥物睡了 一段時間還是生氣的關係,我出奇地毫無睡意。

  感覺身體彷佛微醺般發熱的同時,我一味地揮舞鞭子。

  就在這個時候。

  『『『啾嚕嚕嚕嗶嗶』』』

  「 ! ? 是魔物 !」

  在彷佛機嘰地撥動絲線的哭聲中,魔物突然現身幹道。

  魔物擁有獨特的半透明水藍色身體。

  『『嘶嘶 !』』

  「 史萊姆 !?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

  受驚的馬匹停下腳步,馬車也跟著停止行駛。

  不過我沒有餘力找尋疑問的解答。

  『嘶嘶嘶嘶嘶咕。』『嘶嘶……』

  「什麼、住手啊 !可惡 !」

  我無能為力,任憑史萊姆集團襲擊馬匹。

  馬被繁在馬車上動彈不得,沒能真正抵抗就被吞進了果凍狀的身體。

  馬身上的肉滋滋滋地溶解冒煙。

  我趕緊跳下駕験座鑽進森林。史萊姆這種魔物不像地獄巨犬、哥布爾或半獸人。

  那些傢伙沒有所謂吃飽的概念。

  吃了拉著馬車的馬之後,它們一定會將矛頭指向我吧。

  總之,得趁現在儘可能地遠離那裡。

  可是禍患總是叢生。

  『啾嚕嚕嚕!』

  「又是史萊姆 !?」

  儘管感到絕望,我仍急忙轉向,逃離魔物。

  「咿、咿,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

  焦躁,憤怒,驚慌,懷疑,困惑,不耐。

  我大叫著宣洩接連湧出的情感,不斷在草木茂密的森林中奔馳。

  「呼、嗚、呼,我可是、格隆多商會的、會長啊 !」

  我到底跑了多久呢 ?

  為了躲避出現的魔物,原本藏身樹蔭處的我又開始拔腿狂奔。

  不斷反覆又躲又逃,我已被逼退到森林深處。

  由於平常運動量不足,我上氣不接下氣,雙腿發出陣陣哀號。

  「可惡,別開玩笑了。」

  我再度背貼著樹幹躲起來。

  史萊姆的速度比傳聞中慢得多。

  只要加快腳步奔跑,我還不至於甩不開。

  多齡今晚月色明亮,而且這片森林也不易讓人迷失,我才能一直逃跑。

  但不知是森林裡魔物眾多,還是同一個體有辦法透過某種方式展開追蹤, 不管我擺脫了多少次,史萊姆仍舊一再出現。

  『嗶嘰嘰嘰嘰嘰嘰』

  「走開 !為什麼有一大堆史萊姆啊 !」

  然而史萊姆又再度出現,不給我任何歇息的機會。

  「咿、咿、咿、咿 !」

  跑到聽不見史萊姆的動靜後,我喘息著潛伏在矮樹的樹蔭下。

  「呼、咕、呼、咕。」

  ( 怎麼辦…… ?不能再這樣下去……)

  抽空休息調整呼吸的同時,焦躁與恐懼也不斷削弱我的心神。

  現在我才後悔不該急著跑進森林。

  森林是魔物的地盤。

  雖然舊幹道疏於維護,但總比森林易於逃跑。

  「那陣煙……是冒險者嗎 ?」

  抬頭仰望天空時,我從林隙間看到陣陣上升的煙。

  真是老天垂憐 !

  我猛然起身拔腿狂奔。

  「咿、咿、咿、咿 !」

  「唔,又是史萊姆嗎 ! ? 」

  彷佛受到驅趕一般,我朝著冒煙的地方跑去。

  跑著跑著。

  森林的盡頭終於出現在眼前了。

  ( 只、只要跑到那裡 !)

  我死命鞭策幾乎不聽使喚的雙腿跑向那邊。

  「救、救命……哈,啊 !」

  眼前景象甚至讓人不敢以言語形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前方大洞裡熊熊燃燒的篝火。

  火焰沿著洞緣蔓燒,劈哩啪啦地冒著濃煙。

  火光照亮了幾具屍體。

  彷佛在痛苦恐懼中崩潰的表情,以及插在身上的管子。

  倒掛樹上的屍體滴落鮮血,在地面形成一片紅黑色的血海。

  大量屍體及血味。

  這實在惡劣過頭,甚至讓人覺得荒謬。

  「什麼 ! ? 什……咦……?」

  「我說啊,你到底想向誰求救呢 ?」

  陰沉的低語聲令我感覺被攫住了內臟。

  我猛然回過頭去,只見黑髮男子正舉著一把刀,面露不帶感情的笑容。

  r醒醒吧,這裡已經沒有人會救你了。」

  「等、等等 !」

  揮落的劍深深剌進我胸口。

  「咿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頭,嗚嗚啊啊啊,這是什麼 ?我,你是勇者 ?不對,我聽說勇者 已經被逼上絕路了,為什麼 ?費格那呢 ?不是與王國和帝國簽了免稅合約……不對不對,我準備逃到帝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

  眼前的格隆多正大聲哀號。

  讓格隆多恢復記憶後,剌進他體內的【八目透本劍】便憑空消失了。

  「啊,呼、呼、呼。」

  格隆多崩潰似地按著頭跪下。

  「 ……」

  「可惡的……你對我做了什麼 ?這是什麼狀況 ! ? 」

  格隆多晈牙切齒地瞪著我。

  「回答我,勇者     !」

  怒吼聲響徹靜得詭異的森林。

  「呵、呵呵呵。」

  雖然格隆多依然搞不清楚狀況,抬頭仰望著我,但顯然已不再疑惑我的敵意從何而來了。

  「啊啊,歡迎回來,格隆多。我一直好想見你呢,我想你想得不得了啊,你知道嗎、你知道嗎 ?你知道嗎 ?」

  我想見你,好想見你啊。

  想得望眼欲穿,想得心焦難耐。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曉得幻想過多少次了,渴望到心亂如麻、焦急不已 !我終於見到你了、我終於見到你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

  我要把你推入充滿苦悶的海,讓你構不著一絲一毫救贖、希望與安慰。

  「不准笑,可惡,開什麼玩笑啊,勇者 !」

  「我能不笑嗎 !你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了嗎 ?我再也無法忍耐了 !上一次我在你的舞台上起舞,這次就讓你儘管跳個夠吧。」

  沒錯,所以現在    ……

  「 在絕望深淵崩壞至死吧 !!」

  我會帶著極致的笑容嘲弄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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