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二章 決心與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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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招待一織來到家中的今晚,玲奈打扮得比平常還要更仔細。

  讓女傭協助自己化妝,甚至穿上了最高級的洋裝。

  只不過,對於準備好要拿來搭配洋裝的內衣褲,不管哪件她都覺得沒把握,詢問女傭後,對方熱心地推薦她:「選這件吧!」

  等待著一織前來的玲奈不停地嘆著氣,並且再三地看向時鐘。距離約定的時間明明還很久,心情卻雀躍地無法平靜下來。

  自告奮勇地丟下「我出去看看」後轉身離去的女傭一直沒回來,等不及的玲奈離開房間,走向宅邸的玄關大廳。

  一開始雖然腳步飛快地向前走去,但是隨著越來越接近玄關大廳,腳下的步伐就跟著變得沉重起來。

  「一織會喜歡這身洋裝嗎?果然還是應該選紅色洋裝才對嗎?」

  玲奈將背靠在連接玄關大廳、用大理石鋪成的大階梯扶手,一邊提起身上的純白色洋裝。

  最近的自己老是在思考一織會喜歡什麼樣的服裝、自己又該穿成什麼樣才好。一織的一舉一動都能讓她為之歡喜為之煩憂。這是以前的玲奈無法想像的。

  明明想要儘快見到一織、明明想要儘快讓他看看自己這身打扮,卻又一邊害怕見到他、害怕被看到。

  在這種期待與不安所孕育出來的矛盾感中,胸口瘋狂地躁動著,臉蛋無法克制地發燙。

  「而且,這么正式地把一織介紹給父母,感覺就像是……訂婚呢。」

  玲奈為自己說出口的話而紅了臉。她蹲下身想讓發燙的臉降溫。對現在的她而言,大理石冰涼的觸感讓她覺得很舒服。

  就在這時候。

  察覺到有人來了,玲奈連忙跑下大階梯,在下面躲起來。

  來人似乎正是母親,隱約可以聽見的細微談話聲讓她知道,對方正在用手機和某人對話。

  「這、這麼放鬆的臉,絕對不能讓母親大人看到……」

  玲奈決定躲起來等對方離開。

  於是,即便自己並沒有想偷聽的意思,母親的聲音依然傳進了耳里,雖然知道這樣很沒禮貌,卻又忍不住豎起耳朵偷聽——

  「是呀……為了迎戰即將到來的大戰,要重新對玲奈施展『鬼神轉生之術』……」

  「——」

  當對方的話傳入耳里的瞬間,感覺胸口像是發出一陣轟然巨響,心中有某樣東西被徹底粉碎。

  那是心碎的聲音。

  瞳孔張大、無法呼吸、渾身顫抖。眼前的視野一陣扭曲,一股讓她甚至無法站穩的暈眩感迎面襲來。

  從幸福的天堂被猛然推進無底深淵,當玲奈回過神來時,她連鞋子也沒穿就衝出了房子。

  ◇

  當一織抵達鳳凰院家的時候,整棟屋子就像是捅了馬蜂窩一樣陷入一片混亂。

  從玲奈的母親、同時也是鳳凰院現任家主的神那口中得知事情經過後,一織從宅邸中沖了出來四處奔走。太陽西下,四周已經是一片漆黑。

  為了尋找下落不明的玲奈,一織最先做的事情就是連絡由衣。

  『玲奈離家出走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由衣驚訝的聲音從智慧型手機的揚聲器傳了出來。

  「嗯,其實——」

  掌管風的白虎一族擁有其他三大家族無法媲美的搜索能力。一織簡單扼要地說明事情經過後,向由衣提出協助尋人的請求。

  『笨蛋,你再說下去我可是會真的生氣哦?我當然會幫忙呀!』

  「謝謝你,由衣。」

  『用不著道謝。一有任何發現,我會馬上通知你,手機要保持開機喔。』

  「由衣,我先跟你確認一件事。」

  『什麼?』

  「由衣你還好嗎?」

  『……難道你這是在擔心我?』

  「……嗯。」

  一織停下腳步,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另一端的由衣仿佛能看見自己的情況,她溫柔地開口說:

  『母親的事情,老實說我真的嚇了一跳。但是我和玲奈的情況完全不同對吧?我那時候是因為有你陪在身旁,而且是從你口中得知這件事情的關係,所以我才沒事。但是玲奈不一樣。假使今天我站在和玲奈相同的立場上,也許我也和玲奈一樣,當場就轉身跑掉了。』

  「是這樣……嗎?」

  的確,當他把千鶴告訴自己的事情轉述給由衣知道的時候,由衣絲毫沒有表現出受到打擊的模樣。看到她如此鎮定的模樣,反而是自己被鼓勵了。

  『我不是常常說嗎?你要對自己再更有自信一點。獨自一個人的時候,就算是擔心、害怕、想逃走,如果變成兩個人——如果是和你在一起的話,就能夠跨過任何阻礙,就會覺得沒問題。所以就算我要再次接受詛咒也沒關係。因為我——』

  『——相信武藤一織你。』

  清澈凜然的嗓音毫不猶豫地將心中的想法直接說出口。

  一織滿臉通紅地握緊手中的智慧型手機。驕傲、快樂,以及讓胸口一陣悲傷的憐愛之情驟然湧上心頭。

  『我們身為最初的巫女,無時無刻都和你一心同體哦。我絕對不會拋棄你。不論發生任何事,我都會拼上我這條命去保護你。所以你只要向前看就好。至於你的後方……我會替你看好的。』

  「你太有男子氣概了啦,由衣。」

  『呵呵,重新迷上我了對嗎?』

  由衣調侃道。

  「嗯,我又重新迷上你了。」

  『這是當然的呀。你以為我是誰呀?像我這麼棒的好女人,你還想去哪裡找——欸!?』

  「那我要出發去找玲奈了!由衣你那邊一有消息就連絡我!」

  心中注入了熱切得會讓人灼傷的情緒,一織雙眼發亮地充滿了幹勁。

  綾香的復活對現在的一織而言,是可靠的導火線。

  『等、等一下,一織!你剛才說什麼?你把剛才那句話再說一遍!喂,你有沒有在聽!?餵——』

  雖然僅有短短一瞬間,將夜晚的漆黑染成白色的閃光乍現,一織猛然抬頭仰望夜空。幾秒後,遲來的雷聲響起。天空被一層厚厚的黑雲覆蓋住,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下雨。

  「不加快速度的話就糟了。」

  他必須告訴玲奈,告訴她,她並不是一個人。現在,她還有能夠倚靠的同伴。

  就算是一個人做不到的事、就算是令人挫折沮喪的事,只要三個人一起,就能過跨過去。帶著熱切的心意,一織跑了起來出發尋找玲奈。

  ◇

  離開家裡的玲奈在夜晚的街道上徘徊著。

  就連自己走在哪裡、如何走到這裡、又打算去哪裡都不知道。腦袋一片混亂,胸口痛苦得令人窒息。不管再怎麼呼吸,都像是溺水的人一樣喘不過氣。

  「一織……」

  喘著氣,玲奈低聲喊出那個人的名字。

  想見他。想聽聽他的聲音。想看到那雙溫柔的眼。可是——

  卻又害怕見到他。

  要是依賴一織、要是被一織溫柔對待,會不會就連靠自己的雙腳站立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呢?這是玲奈最害怕發生的事情。

  小時候,她曾經有一次在母親的吩咐下,決定遵從最初的巫女所背負的死亡命運,犧牲自己。

  讓心變得冷硬、將真正的心意鎖起來,在已然麻痹的情感中忍耐著對於和一織「分離」所帶來的恐懼。

  然而,卻有一名少年違逆了這種不可避免的命運。

  透過一織的力量,命運受到開拓,玲奈成功跨過死亡的詛咒。

  原本凍結的心宛如迎來融雪的春天小河般潺潺流淌,豐沛的愛意有如滔滔江水溢滿胸腔,花兒綻放了。

  喜歡一織,好喜歡……他是她在這世上最愛的人。

  身為朱雀一族的玲奈,這名掌管火焰的野獸那原本在胸口中悶燒的懷春之心兇猛而狂烈地燃燒起來。

  結果,明明已經被開拓的命運、明明已經跨過去的死亡詛咒卻又再次地阻擋在玲奈的前方。

  玲奈雖然還年輕,卻也是一名騎士。為了守護一織,她可以化為劍、成為護盾,只要是為了保護他,就算讓她失去性命也在所不惜。

  然而,為這樣的騎士道犧牲自己的少女竟然主動從戰場上逃了出來。

  她選擇不去看那個名為恐懼的敵人,打破驕傲打破矜持地逃了出來。

  殘留在這具空蕩蕩的肉體裡的,就只剩下污穢的念頭。

  一旦見到一織,寄生在這具身體裡的野獸也許就會不受控制了吧。也許她會墮落成連騎士、連人都不是的畜牲吧。

  淚水滑過玲奈的臉頰,然後滴在地

  面上。

  就好像是在附和似地,雷聲轟然響起,斗大的雨水浸濕了玲奈的臉頰。雷聲蓋過了哀痛的哭聲,不斷流出的淚水被雨水沖刷掉。

  但是,就只有盤踞在玲奈心中的絕望完全沒有消失的跡象,至今依然不斷地啃噬著她的心。

  「——你,我想見你,一織。」

  雨下得更厲害了,雷聲不斷地響起。

  在傾盆而下的雷雨中,玲奈最終耗盡了體力,當場倒臥在地。

  沒有穿上鞋子的腳上滲出血絲,純白的洋裝被泥水弄髒,顯得慘不忍睹。

  雖然是夏天,但是在日落後長時間暴露在冰冷夜晚的雨中,玲奈全身變得冰冷無比。意識逐漸遠去,萬一在這裡失去意識,肯定會導致致命性的後果吧。

  但是身心都已經衰弱無比的玲奈已經無法站起身來,甚至是連動都不能動了。

  雷雨下得越發激烈,毫不留情地打向倒臥在地面上的玲奈。

  然後——

  「終於找到你了。」

  意識朦朧間,一開始,她還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了。

  是自己骯髒的念頭所產生的幻覺,不可能會有這麼剛好的事情。

  但是當雙眼和那雙擔心地看著自己的銀色瞳孔對上時,那樣的想法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不會看錯的。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看錯。因為這正是這副空蕩蕩的身體裡僅存的最後情感。

  溫熱的手握緊玲奈冰冷的手。

  玲奈像是感到安心的幼兒般反握住那隻手,隨即陷入昏迷。

  ◇

  一織慌慌張張地抱起陷入昏迷的玲奈。懷裡的身體冰冷得嚇人。

  就算是在夏天,實際上也是有凍死的可能。

  若是長時間暴露在風雨或低溫下,就會出現一種名為「低溫症」——也就是由於體溫下降導致維持生命活動的機能嚴重衰退的症狀。嚴重時,低溫症甚至有可能會導致死亡。

  必須儘快幫她保溫。

  玲奈倒在這裡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一織一邊抱起玲奈,一邊看向聳立在眼前的古老門扉。在那扇熟悉的大門上,掛著武藤家的家徽和門牌。

  四處奔波尋找後,一織在最後做了一個猜測來到這裡,這才發現倒臥在自家門前的玲奈。

  玲奈是在無意中來到這裡的。就像是信鴿的歸巢本能一樣,這代表著對玲奈而言,一織身邊就是她的棲息之地。

  「夜叉姬!」

  當一織喊出這個名字的瞬間,龐大的魔氣陡然迸發,一名美得令人顫抖的鬼飄然現身。

  「——何事?」

  鬼用她那雙緋紅的眼眸睥睨一織,發出令人背脊發冷的冰冷嗓音。

  從她身上釋放出來的強大力量波動就像是在說「要是敢提出無趣的請求,就讓你馬上沒命」。

  然而,夜叉姬的模樣看在一織眼裡,卻不可思議地讓覺得對方像是在說「我等很久了!」一樣。

  「打開門,就算把門破壞掉也沒關係。」

  一織毫不猶豫地下令她破壞門。

  由於妹妹不在家,所以一織在出門的時候便確實地將門上鎖了。而且這個時間點,傭人們也都不在,在懷裡還抱著玲奈的情況下,想要打開門鎖並不容易。

  最重要的是,將玲奈放回被雨淋濕的地面,然後再來打開門的行為根本不存在於選項中。

  「……是妾身的耳朵聽錯了嗎?還是汝的腦袋有問題?汝把妾身當成什麼了?妾身可是鬼哪。妾身可是最強的鬼神哪。若是讓妾身屠龍,那妾身就會去屠龍。若是要妾身弒神,那麼妾身就會這麼做。但是——」

  「動作快一點!」

  他語氣斷然地說道。

  話才說到一半就被打斷的美麗妖鬼頓時脹紅了臉。

  「——!讓、讓堂堂的鬼開門的要求簡直是前所未聞!汝這個蠢貨!」

  夜叉姬雖然氣得發抖,卻還是打了一個響指。

  門鎖從內側打開的聲音響起,大門緩緩地開了。

  「謝謝你,夜叉姬。你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

  「汝、汝等著瞧!」

  夜叉姬淚眼汪汪地怒罵道,隨即消失不見。

  一織抱著昏厥的玲奈沿著走廊走向澡間。

  大量的熱水注入散發出檜木香氣的浴桶。

  確認浴桶里的熱水逐漸攀升後,一織將手伸向玲奈的下腹,輕輕地碰觸給魔之印。

  「可能會有點痛,你忍耐一下喔。」

  一織集中精神慢慢地將魔力注入玲奈的肉體中。

  藉由從給魔師身上獲得的魔力,成功讓身為巫女的玲奈身上的傷口和肉體上的疲憊完成修復。

  「嗯……」

  被注入身體的魔力強制激活化的身體劇烈地顫動著,玲奈慢慢睜開雙眼。剛清醒的玲奈意識似乎還處於朦朧的狀態,臉上的表情顯得空洞。

  「你清醒了嗎?玲奈。」

  「——!?」

  當眼神遊移不定的玲奈和一織四目交接的那一瞬間,眼眶開始浮現斗大的淚水。

  「別擔心,玲奈,我就在你身旁。」

  一織溫柔地抱緊玲奈,像是哄孩子似地輕拍她的背。

  「嗚……一織……一織……」

  她的聲音顯得異常地脆弱。淚水滴答滴答地從玲奈的眼角滑落。

  「對不起,讓你難過了。對不起,讓你一個人面對那樣的場面。要是我能再早一點找到玲奈就好了。」

  「一織,我……我……」

  「沒事的,你什麼事也不用擔心。」

  雙方漸漸縮短的距離。怦然作響的心臟跳動。

  可是——

  「不要對我溫柔!不要對我這麼溫柔!若是不這麼做,我——」

  欲言又止地想說些什麼,像是將一切都隔絕在外,玲奈試圖拉開和一織之間的距離。一張秀麗的容顏哀痛地扭曲起來,鮮艷的紅唇變得蒼白不停地顫抖著。

  但是只有那雙眼閃爍著眩目的光彩,燦亮地燃燒著。

  她很美。然而她的美,看起來卻像是一閃而逝的星星一樣,虛無而短暫。

  「玲奈,你不是一個人,我會一直陪在你身旁——不管發生任何事!」

  一織溫柔卻也用力地抱緊玲奈顫抖的身體——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他要將自己的熱度、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對方。

  「我明明說、嗚……不要、不要對我、這麼溫柔了……」

  哭泣的臉也好、哭聲也罷,驕傲的少女肯定不想讓任何人看到這一面,也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虛弱的樣子。

  將臉埋進一織的胸口,玲奈無聲地哭泣。

  ◇

  有時候,溫柔也會傷人。

  對於從巫女的使命中逃開的玲奈而言,被一織溫柔對待,是一件比任何事都要來得讓她難受的打擊。明明自己已經失去了被溫柔對待的資格,明明已經不值得繼續被溫柔對待,每次只要被一織溫柔地對待,玲奈的心就會被狠狠地撕裂。

  玲奈希望對方可以責罵自己。

  她希望對方斥罵自己這顆脆弱而膽小的心以示處罰。她希望對方責打自己這具愚蠢又膚淺的軀殼以示懲罰。

  可是一織卻溫柔地讓自己徹底沉溺在他的溫柔之中。

  那是一種名為溫柔的劇毒。

  甜美得入口即化,伴隨著酥麻的快樂,侵蝕她的心、入侵她的身體,讓她變得不能沒有它的禁忌春藥。

  那個原本將所有生命奉獻給騎士之道,能夠正面迎向死亡的少女、原本可以輕易拋卻性命的少女,卻在觸碰到一織的溫柔時,瞬間變得不爭氣。

  此時的玲奈只是一匹沒了利牙、沒了爪子的野獸。她變成了一匹緊緊抓著那個名為溫柔的食物不放的家養寵物。這就是將自己戰鬥的理由留給其他人,不斷地將視線從死亡的恐懼轉移開來的後果。

  面對自己過於懦弱的心和無計可施的絕望,玲奈哭得像一個小女孩。

  「玲奈,先讓身體暖和起來吧,不然會感冒哦。」

  聽著一織溫柔而沉著的聲音,玲奈不禁陶醉在其中。但是自己不能再繼續。正因為愛,所以才不能讓他看到自己更難看的一面。

  「已經、沒事了……抱歉,讓你擔心了……」

  玲奈擦了擦眼淚,勉強擠出聲音說道。

  身為朱雀一族,玲奈體溫本來就偏高的身體在一織供給的魔力下恢復活力,體溫也逐漸回升。巫女在戰鬥方面進行了特化的肉體自主性地做好戰鬥準備。

  然而——

  「呀啊!?」

  勉強自己硬是站起身的瞬間,身體一個失

  衡,玲奈摔倒在地。

  「玲奈,危險!」

  「對、對不起,我……怎麼這麼……」

  被一織抱在懷裡的玲奈試圖使出力氣,四肢卻猶如剛出生的小鹿般無力。越是焦急,仿佛不是自己身體的違和感就越是在全身蔓延開來。

  「玲奈,沒事的,你冷靜下來。就算是魔術師,說到底也只是人類啊。再怎麼樣都無法從這個世界的法則啊。要是勉強自己,這具身體和精神總有一天會崩潰的。玲奈,你現在需要做的事情是休息喔。」

  「……嗚……」

  面對接二連三暴露出醜態的事實以及一織溫柔的話語,眼淚又一次地溢出眼眶。

  「難受的時候只會想到不好的事情。現在,你應該要好好地泡泡澡,把全身的髒污洗掉。在那之後,等你吃飽飯,我們好好聊一聊吧。這麼一來,肯定能想出好辦法。如果一個人辦不到,那就兩個人來,如果還是不行,那就三個人一起想辦法。」

  「三個人……?」

  「是啊,玲奈。我們不是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嗎?」

  說著,一織溫柔地微笑。

  玲奈的心臟跳得飛快。原本自己是那麼地難受、那麼地絕望,但是只要看到一織的笑容,整顆心就會變得輕鬆。同時也像是驅除夜晚的陽光。

  「快點,身體會著涼喔。」

  「我、我現在就進去,讓我自己待在這裡就好……」

  被碰觸到心中某塊柔軟的部分,玲奈像是要逃開一織身邊似地低喃。那是她掩飾羞窘的方式,同時也是玲奈心中僅存的自尊心碎片。

  然而——

  「我懂了。那我在外面等你——你認為我會這麼說嗎?」

  聽見對方飽含怒意的話,玲奈愕然地睜大眼睛。

  「我不喜歡這樣。我絕對不會再讓玲奈一個人去面對。如果我的存在會讓你覺得在意,你可以不用脫衣服,就直接穿著衣服泡澡好好暖和身體吧。」

  「可、可是……」

  面對一織不容分說的氣勢,玲奈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洋裝。

  原本純白無瑕、特地為了一織精心準備的華麗洋裝此時沾滿了泥水,髒得看不出本來的模樣。這項事實,讓玲奈的處境顯得更悲慘了。

  「穿著這麼髒的洋裝泡澡的話,浴桶……!」

  「這不是玲奈應該在意的事情喔。」

  像是不打算和自己繼續爭辯下去,玲奈被一織抱了起來。

  「呀!一、一織!?」

  「這樣很危險,不要亂動。」

  玲奈下意識地將手環住一織的脖子,一織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著玲奈坐進浴桶里。

  溫暖的熱水包覆住全身,舒服得令人想嘆息的感覺在身體裡蔓延開來,玲奈紅著臉,嘴巴一張一闔的。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和自己一起泡在熱水裡的一織竟然從正面抱緊了自己。

  兩人互相凝視,彼此之間的距離近得像是能聽見對方的心跳聲、近得像是快要親到對方一樣——

  一織一反往常的舉動讓玲奈感到一陣像是要燃燒般的悸動。同時,她也察覺到銀色的雙眸里正燃起了一股熊熊怒火。

  在那次和鬼的戰役中,觸怒一織的玲奈被訓斥、被責罵的時候,打從心裏面覺得一織很可怕。可是她卻——

  「你、你在生氣嗎?」

  玲奈的嗓音裡帶著一絲難掩的喜色。

  「答對了,玲奈。我現在很生氣,也很氣自己的沒出息。為什麼不等我?為什麼要一個人逃走?我就這麼不可靠嗎?」

  「不是的!是一織太可靠,讓我忍不住享受你的可靠,卻一直不去正視死亡的命運呀!我既不是接受了式的詛咒,也沒有克服!我只是讓心凍結,從恐懼中逃開來而已!」

  仿佛是為體內攀升的熱度備受煎熬般,玲奈大喊。

  「不管誰都會害怕死亡啊。就連我也是。但是,我最害怕的、我最恐懼的事情是失去你們!是讓玲奈死去的事!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我什麼都願意做。不管是有多骯髒不堪的事,還是多卑鄙的事!」

  每當耳邊傳來壓抑著怒氣的聲音,玲奈的心臟就會怦怦地狂跳個不停,下腹的給魔之印開始傳來一陣刺痛。

  「一織你好狡猾!一織的心太強大了!所以、所以……我才會不想讓你知道!我不想讓你看到如此脆弱、如此沒用的心!」

  「你說我很強大!?這才是天大的誤會!你知不知道我從昨天開始有多不安嗎!?突然被告知結婚的事,莫名其妙地被叫出來,最後甚至得到通知說玲奈失蹤了耶!?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麼地、多麼地——」

  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一織用一種令人窒息的力道緊緊抱住她。

  「哈、啊……一織……啊……」

  就像是一直以來不斷忍耐的某樣東西崩潰了一樣,玲奈將手環抱住一織的背,回以熱烈的擁抱。

  兩人的呼吸猶如交纏的舌頭般熱切地糾纏著彼此。

  驕傲也好、自尊也罷,一切都被化為粉碎,所有架構出「自我」的一切都被地獄業火所吞噬。為了遮掩脆弱的心而包覆在外側的盔甲被燒光、剝落,並化為灰燼潰散開來。

  在這之中,唯一沒有被燒毀的,正是玲奈原本用盔甲覆蓋起來藏在底下,如今暴露出來的心。

  那是一顆愛著一織的戀慕之心。

  「讓我看你脆弱的部分。在我面前展露出你的一切。我不允許你再隱瞞我任何事。」

  「……好。」

  除了這句話,玲奈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了。

  在那之後,玲奈和一織就這樣泡在浴桶里聊了很多。

  因為維持互相擁抱的姿勢泡澡果然還是太讓人害羞了,兩人現在是背靠著背地泡在水裡。

  膽小又脆弱,她「不爭氣」地表示事實上,在妖魔中,她特別不擅長應對靈體類的魔物。一織靜靜地傾聽著,每次一將脆弱的自己暴露在對方面前,玲奈的心就會變得輕鬆起來。

  「……這樣,你會討厭我嗎?」

  玲奈鼓起勇氣詢問。玲奈已經恢復了勇氣,可以問出這句話了。

  「我怎麼可能會討厭你呢。更何況,我能懂你不想將自己難看的一面暴露出來的心情喔。因為這一點我也一樣。不過——」

  一織微微一頓,呵呵地笑了起來。

  「我一直都知道哦。玲奈既膽小又怯懦,我還知道玲奈非常怕鬼喔。」

  「咦……?」

  玲奈有一瞬間無法理解一織在說什麼。自己這麼努力地鼓起勇氣告白,對方卻說他早就知道了?沒有留給腦袋陷入混亂的玲奈喘息的時間,一織繼續說著。

  「你忘了嗎?從小,在我們三個人之中,玲奈就是那個最愛哭的人呀。」

  「我、我承認我很弱小。但是你剛才的那句話我就不能當作沒聽見了!」

  玲奈下意識地回過頭。

  她知道,從恐懼的情緒中轉身逃開的自己,身為一名騎士、一名巫女,都已經墮入了最低劣的存在。可是被說成是愛哭鬼,卻是一種足以在玲奈枯萎的心重新點燃怒火的侮辱。

  「你記得小學的時候,我們三個人一起去參加夏日祭典的事情嗎?」

  一織也跟著轉過頭來。

  純白色的狩衣貼在纖瘦的身體上,白色的肌膚泛著淡淡的粉紅色。看著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妖艷魅力,以及潛藏在銀色瞳孔深處的施虐光芒,玲奈感到背脊一陣發麻。

  「我、我怎麼可能會忘記。那可是我和你最後一次出遊的夏日祭典呀……」

  「是啊。我們三個人玩到很晚,最後還有試膽量對吧?」

  「是、是呀……如果沒記錯,我當時還在那裡摔倒了——」

  再也說不下去,玲奈伸出雙手捂住嘴巴。那正是被玲奈封進心底深處的糟糕往事。

  「呵呵,你果然還記得。嗯,當然也不可能忘得了,對吧。玲奈那時候被由衣施展的妖怪幻覺嚇得跌倒哭出來。而且還——」

  一織在玲奈的耳邊將剩下的「話」說完。

  「——!?」

  玲奈的臉在這一瞬間紅得像是能噴出火來。

  那一天、那一晚,明明是魔術師家庭出身,卻害怕妖怪的玲奈在試膽量的途中被由衣施展的幻影嚇到,然後,然後——

  「才、才不是呢!那、那個、那時候……!我是因為喝太多果汁,所以才……!!」

  「難得穿上的浴衣被弄濕,讓當時的情況變得很混亂,對吧。」

  一織一邊微笑,然後給了玲奈最後一擊。

  「嗚〜〜〜〜!」

  由於過於羞恥,玲

  奈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全身也跟著泛紅。

  「都已經是小學生了,還會因為害怕妖怪而『失禁』,玲奈真的好尷尬呢。」

  「你、你壞心眼!壞心眼!今天的一織真是壞心眼!!」

  一邊捶打一織的胸口,玲奈為了掩飾自己通紅的臉,她將臉埋進一織的胸前。

  結果,一織卻態度陡然一變地露出溫柔的表情:

  「難道你連那件事也忘了嗎?」

  「那、那件事……?」

  這是在說除了這件事,還有其他事情的意思嗎?被迫讓自己暴露在令人難以想像的羞恥中的由衣沉浸在一股奇妙的感覺里。明明羞恥得讓她覺得想死,像是甜美的疼痛般的快樂卻又同時在身體裡瘋狂流竄。

  玲奈的眼睛仿佛在期待著什麼似地泛著水光,甜膩的呼吸從唇邊流泄而出。

  「好好看吧,玲奈,你一定會想起全部的。」

  聞言,玲奈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奇蹟」在她眼前發生了。

  「嗚……騙人……這種情形是……」

  髒污的洋裝重新恢復宛如發光似的純白色彩,在浴池裡猶如花朵般綻放開來。

  同時,玲奈回想起在夏日祭典的夜晚所發生的事情。

  那時候,自己不小心弄髒了浴衣,可是等到看完煙火後,身上的浴衣卻變回原本乾乾淨淨的模樣。雖然當時的自己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現在的她卻能明白,那是因為魔術的關係。

  也正因為是現在的玲奈,才能明白這個將黑變成白的魔術本質。

  一織命令土之精靈將髒污洗去。也就是說,他讓「髒污」的概念本身消滅了。

  這是精靈魔術『概念干預』。

  就連母親神那都需要經過漫長的修練才能習得的絕技,還是小學三年級生的一織卻做到了。

  「一織……你究竟是經過了多麼漫長的鑽研,才能達到如此高的境界呢……?」

  玲奈的嗓音微微地顫抖著。

  為什麼在這之前都沒有發現到呢?

  沒有發現到,這副嬌小的軀體裡所內含的龐大「魔力」、宛如大海般沒有盡頭的「才能」,都是因為他以自我、心、以及靈魂為代價,歷經了勇猛無畏的修行和修練才成熟結果的事實。

  沒有發現到,為了在不滿十二歲的年紀就修習名為「概念干預」的精靈魔術奧義,想靠努力來習得根本是天真的想法,為了修習這項魔術,他必然是經歷了一番嘔心瀝血的殘酷鍛鍊這項事實。

  而她們竟然愚蠢到只用一句「才能」來解釋他所做的一切。

  「嗚……」

  胸口湧起一股灼熱感,心臟劇烈地震動著,淚水從眼角滑落。

  因為,一織之所以會如此嚴苛地鍛鍊自己、無止境地不斷努力鑽研術法,是因為在他有著即使拼上自己的存在也想守護的東西、有著即使拋卻自我,也想貫徹到底的固執個性。

  從最初的兩人的巫女被迫承擔的死亡命運中,將由衣和玲奈拯救出來。只不過是為了這件事,一織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地、一直地——

  「獨自一人奮戰至今,是嗎……」

  玲奈感慨萬千地抱住一織,熱淚浸濕了雙頰。

  她好不甘,她想變強。就像一織為自己做的那樣,自己也想要守護他。

  「我們確實是背負著重要的使命。也許偶爾也會感覺這個使命就像是一個沉重的包袱,也許也會因此感到痛苦。可是,這並不是魔術師的一切。誰都有幸福的權利。不論是我,還是玲奈,我們都一樣。」

  說著,一織溫柔地抱緊自己。

  在那一瞬間,在玲奈的心裡燃起了一道連她自己也為之驚訝的狂烈大火。

  感受著胸腔里那道熊熊燃燒的「愛慕之心」,玲奈閉上雙眼。過了一段時間後,只見在睜開雙眼的玲奈眼中,一道紅蓮之火正隱隱地燃燒著。

  「請你答應我。答應我,讓我……一定要讓我幸福!」

  玲奈宛如面臨決鬥的騎士般說道。

  「那當然。我絕對會讓由衣、玲奈,還有大家都變得幸福。我答應你!」

  對此,一織挺起胸膛回答道。

  這個遲鈍的少年肯定完全沒聽出自己剛才那句話的意思,也沒聽出話里所飽含的真正心意吧。但是玲奈覺得,這樣就可以了。

  只要是一織,就算不明白,他也絕不會違背約定。她可以相信,他一定會讓自己幸福。所以此刻,到「這裡」就好。

  「那麼,我也答應你。我會將阻擋在你前方的所有敵人焚燒殆盡。我將成為保護你不受迎面襲來的所有災厄傷害的護盾!」

  玲奈宣誓道,握緊還有些顫抖的手。

  這具曾經從恐懼逃離開來的身體也許會輕易地輸給恐懼也說不定。但是即使如此,既然自己已經讓喜歡的男性給出承諾,那麼身為一名女性,她當然也要振奮起來才行。

  戀愛的少女心、焦灼的思慕之心戰勝了死亡的恐懼。

  「一織,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好呀,雖然如果說一切包在我身上的話,聽起來有點誇張,不過,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會答應你喔。你說吧,玲奈。」

  「我想要作為一名騎士、一名巫女再次服侍於你,並且待在你身邊。但是,再這樣下去,我會無法原諒我自己。所以為了劃清界線——」

  玲奈在此時一個停頓,接著深深地吸了口氣,滿臉通紅地大喊。

  「請你懲罰我!!」

  2

  「啊嗚、再、再用力一點!噫!就、就是、就是那裡!哈啊……」

  玲奈的哀鳴聲在浴室里迴蕩著。那是一種雖然一邊忍耐著痛苦,卻又帶著一絲甜蜜的聲音。

  一織紅著臉滿身大汗地不停喘氣。

  「哈、哈……玲奈……還要、繼續嗎……?」

  「是呀,再用力一點!一織!這點程度、還、稱不上是、懲罰呀!」

  此時的玲奈把手抵住浴室的牆壁讓「屁股」面向自己。洋裝裙擺卷到腰上,露出了純白色的吊帶襪和像是細繩子一樣非常沒有安全感的內褲。

  而玲奈那顆猶如桃子的屁股此時紅成一片。

  原因只有一個,因為那是一織打的。

  玲奈要求自己懲罰她,而懲罰的內容則是就像是懲罰小孩子那樣打屁股。而且還不是普通的打屁股,而是在用帶有魔力的手掌拍打,也就是給魔式的打屁股。

  「來吧,一織!不用替我顧慮,再更用力地懲罰我吧!」

  「那、那我要開始了喔!」

  一織高高地舉起右手,將魔力注入手掌——

  右手挽如閃電似地揮落。

  啪——!!

  肉的拍打聲響徹整間浴室,緊接著響起的是玲奈悽厲的叫聲。

  「噫嗚嗚嗚嗚嗚——♪ 」

  不對,說是悽厲,聲音里卻飽含了「喜色」,就連遲鈍的一織都知道玲奈此時非常高興。

  仔細一看,只見作為一名騎士,總是顯得清高而端莊的美貌此時陶醉似地陷入忘我的境界。色情地張了開來的嘴唇流泄出甜美的呼吸,淫靡的表情讓人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裡放才好。

  「神聖的給魔之儀為什麼會變成這種變態Play呢……?」

  就連一織也認為這個行為已經完全脫離了常軌。

  然而——

  「這些都是玲奈的錯!」

  當一織再度將手高高舉起時,強烈的一擊落在玲奈的屁股上。

  「嗯啊啊啊啊啊——♪ 」

  每次只要懲罰玲奈,一股陰暗的愉悅——沒錯,一織發現到自己對此竟然會感到愉悅。

  就像從死亡的恐懼中逃離開來的玲奈要求以這種名為懲罰的肉體上的痛苦作為贖罪一樣,一織同樣也抱著「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不,還沒完呢!」的心情將從昨天就開始折磨著自己,名為忌妒與不安的壓力發泄在拍打玲奈的屁股的行為上。

  乍看之下,看起來雖然像是單純的暴力懲罰,但是一織和玲奈此時的行為是以雙方都同意的前提下所進行的行為,同時也是光只有溫柔是無法獲得的愛之境界。

  兩人用疼痛來重新確認,並試圖藉此克服精神上的不安與恐懼。

  「玲奈你這個笨蛋!老是讓我擔心!」

  「對不起!對不、起!嗯嗯——!!」

  「我不原諒你!我絕對不原諒你!」

  「玲奈、玲奈是壞孩子!總是裝成乖孩子的模樣,其實是一個懦弱又愛哭的壞孩子!」

  「我要懲罰你這個壞孩子!!」

  每當肉拍打的聲音響起,甜美的哀鳴聲就會從玲奈的口中溢出,又

  紅又腫的屁股滿足似地不停地痙攣。

  兩人埋首於懲罰中,甚至忘了時間。

  「哈啊、哈啊……玲奈,你滿意了嗎?」

  一織全身都流滿了汗水,呼吸也相當紊亂。

  然而他的表情卻像是除去了身上的心魔一樣,顯得十分清爽。

  這一點玲奈也一樣,她維持著挺起屁股的姿勢,帶著陶醉的表情,玲奈為真切的滿足和嶄新的情慾而雙眼濡濕。

  「嗯……是、的………非常……哈啊、甘美的懲罰……」

  看著玲奈身上瀰漫著平常所沒有的既色情又甜美的氣氛,心臟怦怦直跳的一織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做過的事情,然後突然不好意思起來。

  「嗚〜絕對不能讓由衣看到這種畫面。」

  帶著額頭上還沒幹的汗水、以及還沒退溫的熱燙身體,一織低聲地呢喃著。

  結果——

  「……嘿,你說不能給誰看到呀?」

  身旁傳來一道嗓音。慌慌張張地轉過頭一看,只見由衣就站在浴室門口。

  「哇啊啊啊!?由、由由、由衣!?你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的!?」

  一織一副看到鬼的模樣嚇得跳起來。

  「原來你剛才這麼入迷啊?竟然連我什麼時候來都沒發現。我先說清楚,我可沒有像母親中午那樣,把氣息隱藏起來喔。」

  「這、這不是你想的那樣!不對,雖然是你想的那樣沒錯,但是總之,你誤會了啦!」

  「哼……誤會啊?看你做了那麼多次那種下流的行為,我是誤會什麼了啊……」

  由衣銳利的眼神刺痛了他。

  插圖p157

  「嗚咕……」

  「哪,一織,我說過了吧。手機要保持開機。結果不管我打幾次都不通,擔心之下跑來你家,看到的卻是這種畫面。這樣不是讓在雨中不停尋找玲奈的我像個笨蛋一樣嗎!」

  由衣語氣憤怒地說道。

  「話、話說回來,我說你啊,用這種像是變態的行徑來給魔真的好嗎?」

  朝紅腫著屁股的玲奈看去,她隨即紅著臉將視線移了開來。

  由衣雖然偏好暴露的太妹系裝扮,但是其實她非常的清純保守。

  如果是平常的一織,大概已經開口道歉了,但是此時的一織正處於野獸的本性外露的狀態,敏銳的嗅覺讓他可以敏感地察覺到,這裡還有另外一名雌性。

  「……難道說,由衣你也希望我對你這樣做嗎?」

  他的反應十分戲劇性。

  「啥、啥啊!?這怎麼可能啊!——玲奈,你幹嘛!?」

  由衣滿臉通紅地按住屁股大叫,然而原本還處於恍惚狀態的玲奈不知何時,伸手環抱住由衣的腰部束縛住她的身體。

  「沒問題的,由衣。把身體交給一織吧。」

  玲奈用一種從正面和由衣抱在一起的姿勢奪走了對方的自由後,一口氣將由衣那身看起來像是百褶裙的短褲脫下來。

  被雨淋濕的粉紅色與白色相間的條紋內褲貼在豐滿的屁股上,看起來十分地色情。

  「哪、哪裡沒問題啊!等等,不准看,笨蛋!玲奈你也快點恢復理智……呀啊!?」

  由衣發出可愛的驚叫聲。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一織用雙手碰觸了由衣露出來的屁股上。

  「由衣,對不起。謝謝你為了玲奈這麼努力,還害你變成這樣。我馬上就幫你給魔。」

  由衣肯定是非常拼命地幫自己尋找玲奈吧。她身上的魔力削弱了許多,而且身體也因為被雨淋濕,變得相當冰冷。

  為了報答由衣,一織決定誠心誠意地為她給魔。

  沒錯,一織並不是懷抱著下流的心思去摸由衣的屁股。

  然而這時候,別說一織了,就連由衣和玲奈都顯得不冷靜,就像是剛才進行的行為延長進行時間一樣,浴室里的空氣帶著一絲詭異的熱度。

  「等、等等!如果要給魔,用普通的給魔就好!」

  察覺到魔力正逐漸朝一織的手掌聚攏的由衣滿臉通紅地瘋狂掙扎,但是被玲奈抱住的身體卻無法動彈,短褲卡在膝蓋上,反而像是在引誘一織似地,只有屁股不停地左右搖晃著。

  「由衣,我要開始了喔!」

  「不准開始,笨蛋笨蛋!」

  啪————!

  「笨蛋——!!」

  毫不留情地使出全力朝形狀宛如桃子似的屁股揮落的一擊發出響亮的巨響。

  由衣的屁股上浮現一隻明顯的紅色手掌痕跡,尖銳的疼痛和注入體內的龐大魔力使得由衣的身體微微地發抖著。

  「怎麼樣?由衣?」

  「什、什麼叫做怎麼樣啊——!我只覺得痛死了,差勁透頂!你這個變態!色狼!笨蛋一織!!」

  由衣滿臉通紅地用一雙淚眼汪汪的眼睛瞪視一織。

  「………………嗯哼。」

  被罵了一通的一織面無表情地俯視由衣,接著,龐大的魔力在一瞬間朝掌心聚攏。

  「等、等等等等!還要繼續嗎!?」

  由衣的屁股微微一抖。

  一織一言不發地慢慢舉起手臂。

  「你、你給我記住!我、我之後一定不會放過你!我絕對會讓你後悔!」

  驕傲的戰士·由衣即使是在令人絕望的狀況下也毫不屈服地一路抵抗到最後,然而看著一織的手越過頭頂,比預想中舉得還要高很多的樣子,她漸漸變了臉色。

  「等、等一下,你幹嘛!?等、等等,我說真的,你等一下!你那隻手要是打在我屁股上,那情況可不是說笑的耶!你、你也該想想你自己的魔力數量吧!不、不要!住手——」

  啪——!!!!

  猶如閃電般揮落的一擊發出了響徹四周鄰居的壯烈肉擊聲。

  ◇

  「嗚嗚,我的臉頰好痛喔……」

  一織頂著一張兩頰像是烤到膨脹的年糕一樣腫起來的臉。

  「嗚嗚,頭痛得快裂開了……」

  頭上頂著一顆大包的玲奈同樣淚眼汪汪地被迫跪坐在走廊。

  站在兩人面前的,則是一邊撫摸通紅的屁股,一邊怒氣猶如烈火般沸騰的由衣。

  「真是讓人不敢置信!我真是不敢置信!!」

  在那之後,恢復理智的一織和玲奈反過來被由衣加以懲罰,結果還是沒能得到原諒,這才有了現在這個畫面。

  「嗚〜所以我從剛才開始不是就一直在道歉嗎〜」

  「要是你以為道歉就能獲得原諒,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對女孩子的身體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要是用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那就不需要警察,也不需要魔術師了!!」

  聽著由衣的怒吼聲,一織像只小狗一樣縮了縮身體。

  這時候,玲奈像個對老師提出質疑的小學生般,心虛地舉起手。

  「可是,由衣你最後不也很愉快嗎——」

  玲奈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說出壞話的就是這張嘴對嗎!?就是這張嘴對嗎〜!!」

  「痛、痛、好痛,由衣!」

  「痛痛痛,為、為什麼連我都……痛、好痛!」

  兩人的臉頰都被由衣扯到像是快要掉下來一樣。

  「色狼加變態的一織也就算了,玲奈你還是玲奈啊?要是這傢伙要求你做奇怪的事,你應該要好好拒絕才對!不然總有一天可是會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喔?」

  「你誤會了,由衣。」

  玲奈開口替沮喪的一織辯解。

  「剛才的事情是我要求一織這麼做的。透過體認到弱小與疼痛,幫我將這把生鏽的刀鋒將重新錘鍊,並重新打磨。所以在浴室里進行的那件事情並不是什麼可惡的行為——」

  「你敢說嗎?」

  聽到由衣眼神輕蔑地說出尖銳的吐槽,猶如聖潔的公主騎士般嚴肅地解釋的玲奈頓時啞口無言。

  「那、那個……那個……」

  玲奈也在仔細地思考過後,認為剛才的行為已經超脫常軌,等到她意識到的時候,她想起了自己那副如果旁邊有洞的話,她想要立刻鑽進去的醜態——

  「啊嗚〜」

  玲奈的臉像是要冒出煙似地脹紅,然後她把頭低下去。

  見狀,由衣溫柔地看著玲奈。

  「那麼,你已經沒事了嗎?」

  「咦……」

  「我在問你,是不是已經沒事了?雖然我並不是在模仿這傢伙的拿手專長啦,不過我還是要說,別讓我們太擔心。」

  由衣身為

  背負著相同命運的人,她知道玲奈有多麼苦惱、有多麼難受。

  「謝謝你,由衣,我已經沒事了。原本我的火焰所欠缺的那一部份,終於被填滿了。」

  仿佛感受有一粒小巧,卻又隱含著龐大熱力的火種點燃了胸口,玲奈將雙手放在胸前。

  「是嗎?那就好。」

  「呵呵,抱歉讓你擔心了。由衣真的很溫柔呢。」

  「因、因為我們是搭檔嘛!這是當然的吧!」

  面對一臉高興地臉紅的玲奈,由衣不好意思地把臉撇開,結果卻發現一旁笑咪咪的一織。

  「喂!你笑什麼笑啊!」

  「總覺得好棒呢。」

  眼神溫暖地在一旁註視兩人的一織做好準備等待回答。

  「吵、吵死了吵死了!你好歹也反省一下你自己做過的事情!」

  由衣像只貓一樣豎起全身毛髮怒道,但是一織的笑容卻沒有因此而消散。

  「啊〜受不了!生氣之後肚子就餓了!」

  「那我去準備晚餐。今天晚上的菜單是咖喱喔。」

  在妹妹琉璃不在家的這段期間,必須自己準備食物的一織原本打算這段期間不是吃外食,就是靠速食食品撐過這段期間。由於擔心自己這個邋遢的哥哥,琉璃預先將咖喱做好後才離家。

  「嘿,挺不錯的嘛。需要我幫忙嗎?我會做簡單的沙拉喔。」

  「有多少年沒有一起用餐了呢?也讓我一起幫忙吧。」

  當由衣和玲奈一說完,一織用兩手打了一個叉叉。

  「我很高興你們的這份心意,但是不行。由衣和玲奈再去泡一次澡,好好暖和暖和身體吧。這段期間,我會把食物準備好,然後把換穿的衣服拿過去。」

  的確,因為一直暴露在夜晚的雨中,由衣原本就想沖個澡。

  玲奈同樣也是,剛才的情況不能說是洗了澡。

  「姆,這我知道,可是你說換穿的衣服,有我們能穿的嗎?」

  「咦?琉璃的衣服你穿起來會太小嗎?嗯,感覺應該沒問題吧。」

  說著,一織朝由衣的胸部看去,然後迅速地被對方揮出一擊。

  「好痛——!」

  一織的頭上又多了一個包。

  「你、你剛才是看著哪裡說小的!?」

  「嗚嗚〜頭要裂開了啦〜」

  「真是的!更何況,不管是多熟的人,也不能擅自借走不在家的琉璃的衣服不是嗎。這是禮貌問題。」

  「是嗎……我倒覺得琉璃不會在意這個……」

  「我會在意!把你的體操服和運動服拿來就好。話說回來,琉璃妹妹的衣服要是穿在玲奈身上,肯定會被撐開的喔?」

  說著,由衣伸手指向玲奈的胸部,一織也跟著認同地點頭。

  「真是的……你們兩個,做的事情和說的話根本是同等級的嘛。」

  玲奈害羞地遮住胸部。

  「對了。反正都這麼晚了,乾脆不要只在這裡吃完飯就離開,你們兩個就留下來過夜吧!」

  一織一臉這個點子真不錯地露出滿臉笑容,接著轉身離開去準備食物了。

  一織毫無自覺的提議讓留在原地的兩人紛紛紅了臉。

  「留、留下來過夜……剛才做出了那種事,他還真敢說呢。玲奈你也要小心喔,那傢伙將來肯定會成為女性公敵。」

  一邊撥弄著濡濕的頭髮,玲奈試圖掩飾通紅的臉。

  「呵呵,也許吧。不過,如果真是那樣,我們可就等更努力了呢。」

  玲奈發出咯咯的笑聲,藍色的瞳孔中燃起了嶄新的決心。

  3

  「等等,這是什麼啊,也太好吃了吧!?」

  由衣驚訝的聲音在武藤家的起居室里響起。

  「是呀,真的非常美味呢。就算擺在米其林三星餐廳,也不奇怪呢。」

  在口中擴散開來的那股濃醇而辛辣的咖喱滋味同樣也讓玲奈讚嘆不已。

  為了一織,對方肯定是花費了相當多的功夫和時間才做出如此美味的料理吧。琉璃事先做好的咖喱好吃得甚至讓由衣和玲奈覺得可怕。

  「你可要好好感謝琉璃妹妹喔?一般可沒有會做這麼好吃的咖喱的妹妹。」

  「一織真是幸福的人呢。不過,我有點忌妒呢。如此美妙的滋味,不就沒有我乘人之危的餘地了嗎?」

  儘管由衣和玲奈一致地稱讚琉璃做的咖喱,一織卻含著湯匙看著兩人的模樣臉紅。雖然很對不起妹妹,但是此時的他完全吃不出咖喱的味道。

  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坐在日式矮桌對面的兩人身上的裝扮。

  由衣身上只穿了體操服的上衣,而玲奈則是只穿了運動服的上衣。也就是說,兩人下半身只穿了內褲,裝扮非常大膽。光只是如此就已經很嚴重了,一織卻發現到了另一個更糟糕的事。

  那就是由衣那對小巧的胸部頂端正清楚地浮現在體操服上。

  而玲奈這邊,一織的體育服似乎對她而言還是太小了,拉鏈敞了開來,露出深深的乳溝。

  不管怎麼看都能看出她們沒有穿上內衣,兩人在洗澡後的肌膚泛起一陣紅彩,甚至能聞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芳香。

  「你們兩個也太沒有警覺心了……我可是男的耶……」

  說好聽一點就是由衣和玲奈都很放心、很放鬆,但是也因為如此,比起食慾,一織卻陷入了產生其他欲望的處境,他面帶愁容地大口吃著咖喱。

  「話說回來,這是什麼啊?」

  沿著由衣的視線前方看去,一個放有蕃茄和高麗菜的大碗就擺放在餐桌中間。雖然蕃茄和高麗菜都有經過冷藏,也有用水洗乾淨,但是並沒有做任何分切的處理,而是保持著原本的型態。

  「你問這是什麼……當然是沙拉啊。」

  一織理所當然地說道。

  「這哪裡是沙拉啊!這是名叫蕃茄的蔬菜,而這個則是名叫高麗菜的蔬菜!只不過是用水洗過的蔬菜,才不是沙拉呢!」

  對於為了減肥,經常自己做沙拉的由衣而言,一織對沙拉的觀念是她無法忍受的。那對沙拉是一種褻瀆。

  對此,一織也有話要說。就算是一織,切蔬菜這種事情他當然會,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琉璃外出前卻再三地叮囑自己「哥哥絕對不可以碰菜刀喔」。

  「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因為我怎麼找也找不到菜刀嘛。」

  「……你以前是做了什麼事?」

  「我只是以前在幫忙琉璃做菜的時候,稍微切到五次手指而已啊。雖然流了很多血導致浪費了食材的事情我覺得對她很抱歉,但是琉璃也太大驚小怪了。」

  聽完一織過度低估自己的失敗,由衣和玲奈想像著那幅畫面,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特別是玲奈,她甚至跑到一織身旁,一臉非常擔心地說道:

  「不可以小看刀刃!不論是多么小巧的東西,如果有刀鋒,那麼要是帶著殺意去使用它,就能使其化為一柄劍。劍能輕易地傷人,並奪其性命。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我們在使用時,需要小心地注意,並對其表示敬意。你明白嗎,一織?讓自己的武器傷到自己簡直是荒謬絕倫的事!是比新手士兵還要低劣的垃圾!果然真刀真劍對一織來說還太早了!你只要用木劍就夠了!」

  對方快言快語的氣勢極為駭人,一織維持著兩手被抓住的姿勢看著對方氣勢洶洶地逼近自己。

  「可、可是,就是一把菜刀而已,也太大驚小怪——」

  「看我的眼睛!眼睛!姐姐我絕對不允許哦!」

  仿佛回到小學生的時候,用一種令人懷念的大姐姐語氣說話的玲奈雙手叉在腰上,鼓起臉頰。

  由於那模樣實在是太過可愛,一織只能滿臉通紅地點頭。

  「總、總覺得玲奈好像變了一個角色?」

  「不就是你讓她變了一個人嗎?或者說,玲奈一直以來都只是用盔甲將全身包覆在裡面而已。」

  由衣表情無奈地對困惑的一織說道,接著朝裝了蕃茄和高麗菜的碗伸出右手。

  「由衣,你要做什麼?」

  「當然是代替你這個連菜刀都握不好的傢伙出馬呀。要是不做點什麼的話,蔬菜可是很可憐的。」

  風之精靈朝由衣的右手聚攏後,在下一瞬間迸射開來。

  當溫柔的風從臉頰吹拂而過,正盯著碗內的一織頓時驚愕地說不出話來。碗裡的蕃茄被切成工整的薄片,高麗菜被切成細絲。

  「好厲害,由衣你好厲害喔!」

  將威力壓制到最小,用一模一樣的精密程度同時在碗這種小型器皿中施展出兩種斬擊。不只如此,她甚至設下了不

  會讓碗受到損傷的結界。

  只要想到由衣展現的這項技巧的非凡之處在於精靈魔術這個特大型炸彈,就只有「神技」這句話能形容。

  「笨、笨蛋,你誇過頭了啦。這點雕蟲小技和母親比起來,根本是望塵莫及。如果是母親,肯定就連最後的餘波都能控制。」

  看著一織打從心底為自己感到高興的表情,由衣忍不住臉紅了。

  這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的玲奈突然開口了。

  「好狡猾。」

  她說。

  「咦?」

  「明明我才是姐姐,由衣卻老是搶在前面,好狡猾!一織,你看著!我也辦得到!」

  說著,玲奈倏然站起身,伸出雙手遮住前方。

  一陣雷光在周圍迸裂開來,強烈的火之精靈逐漸朝玲奈的手聚攏。

  從她那魔力數量,由衣和一織瞬間分析出破壞的範圍——

  「笨、笨蛋笨蛋!玲奈你在想什麼啊!」

  「玲、玲奈,不可以啦!房子會燒掉啊啊啊!!」

  兩人臉色大變地撲向玲奈。

  就這樣,雖然吵鬧,卻也愉快的晚餐時光猶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就過去了。

  「啊,洗碗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玲奈似乎是非常在意自己剛才失態的模樣,她收好所有人的餐具,逃也似地跑到廚房。

  「既然這樣,我去倒杯熱茶吧。」

  由衣一副交給我吧的表情對一織眨眨眼,也跟著站起身。

  「謝謝你們。」

  猜出由衣打算做什麼,將後續的協助任務交給由衣後,獨自留在起居室。這種時候,他都會很羨慕由衣和玲奈之間的信任關係。

  過了一陣子之後,一陣愉悅的笑聲從廚房裡傳來。兩人之間的羈絆就像是感情好的姐妹一樣,一織下意識地笑了。

  ◇

  「真是的,由衣你這個笨蛋!你笑得太誇張了!」

  「因為玲奈剛才的舉動真的堪稱是傑作嘛。雖然我明白你想要在他面前表現的心情,但是你做的事情根本是白忙一場嘛。抱歉,可以幫我把那個拿來給我嗎?」

  說著,由衣指向擺放在調味料柜上的圓柱形罐子。

  「我、我也知道這樣很不像我自己。可是,一看到一織,我就會變得無法壓抑住昂揚的情感。明明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

  紅著臉,玲奈嘆了一口氣。

  自從在浴室里被一織懲罰之後,胸口的悸動就停不下來。

  戀慕的情感甚至變得比以前還要來得更為洶湧,就連自己都無法克制自己的感情。甚至忌妒本來在戀愛方面也是戰友關係的由衣,這才導致剛才醜態百出的情況。

  「好了好了,別再聊你的戀愛問題了,快點幫我拿過來啦。」

  「嗯……是這個嗎?啊,是綠茶的香味。不過,你還真厲害,竟然會知道茶罐。」

  女性的直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玲奈眯起眼睛。

  「你、你幹嘛用那種懷疑的眼神看我啊。你該不會以為我瞞著玲奈經常來往一織的家吧?這種小事,一聞就能猜出來好不好!」

  被對方投以忌妒的眼神,由衣連忙用手指對著茶罐彈了一下。

  「你這種動搖的態度看起來更可疑了。」

  「這、這是誤會!我只是、那個……最近有幾次向琉璃妹妹學習做料理而已啦……」

  由衣尷尬地伸出手指卷繞頭髮。

  「果然!看你一下子就能把東西找出來,我心裡就在懷疑了!」

  一頭金色長髮在身後飄揚,玲奈兩手拿著上面沾滿了泡泡的盤子和海綿,一副發現背叛者似地說道。

  「你、你要這麼說的話,玲奈你自己不也莫名地對浴室的使用方式很清楚嗎?你怎麼會這麼清楚該怎麼打開用木頭做的鑰匙啊!?」

  「那、那個……那是……為、為了清洗弄髒的身體,我曾經借用浴室的關係……」

  玲奈的眼睛左右來回遊移。

  「咦?你說弄髒?該、該不會玲奈你——」

  實際上比外表要來得清純許多的由衣囁嚅地紅了一張臉。

  「才、才才、才不是那樣!拜託你不要做那種奇怪的猜測!!我只不過是在一織的拜託下來教他用劍而已!!」

  玲奈滿臉異常通紅地大叫。

  「這、這樣啊。不要嚇我嘛!真是的!」

  「是我才要嚇一跳好不好!你也不要老是聽一些亂七八糟的男女知識!就、就像現在這樣。」

  玲奈害羞地低頭看向自己露出雄偉乳溝的胸口。

  一旁的由衣也看向自己薄薄的衣服上突起的胸部頂端,然後跟著臉紅。

  「誰、誰叫那傢伙太遲鈍,這一個月以來,完全沒發現我們刻意貼近他!所以我才想說這種直接的辦法應該會比較有效吧……」

  由衣針對洗澡後,一織所準備的換洗衣物提出了提議。

  「雖然你說的內容我大部分都同意,但是這個做的也太過火了。」

  身上穿著像細繩一樣沒有安全感的內褲,玲奈一邊將運動外套的衣擺往下拉,一臉害羞地將併攏雙腿。

  「但是你瞧,效果不是出來了嗎?那傢伙剛才一直在偷看哦。」

  由衣像個小惡魔似地露出奸笑。

  「是、是沒錯啦……」

  「那傢伙啊,明明一上戰場就馬上變得血氣方剛,結果到了戀愛這裡,就突然變成膽小又遲鈍的小綿羊,對吧?他肯定只是裝成一副遲鈍的模樣,其實只是在逃避而已。所以啊,偶爾也該像這樣,讓他知道眼前有一盤美味的美食才行。」

  由衣撩起體操服的衣擺,白色與粉紅色的條紋內褲頓時映入玲奈的眼中。

  插圖p175

  「一織畢竟是男孩子,等到萬一發生了,那可就太遲了喔。」

  「沒問題的啦,那傢伙才不可能有那個膽子對我們下手。而且我對自己逃跑的速度可是很有信心的。就連小時候玩鬼抓人的遊戲時,我也從來沒被他抓到過。」

  玲奈無法贊同她這一番話。

  剛才用餐時,一織露出來的表情毫無疑問地,是雄性在看雌性的眼神。在浴室的懲罰中也是如此,一織偶爾會出乎眾人意料之外地展現出男性的一面。

  「我問你一個問題,小時候,我總是莫名其妙地經常就被一織抓到。那個是不是因為由衣拿我當誘餌的關係?也就是說……就連這次也是,一旦有了萬一,你又打算拿我當誘餌了對吧!?」

  「欸嘿嘿,被你知道了。」

  由衣閉上一隻眼睛,舌頭一吐。

  「由衣你這個笨蛋!」

  儘管對玲奈而言,她心中確實期待著能和一織發展成那種關係,但是任何事都應該要有個先後順序。在玲奈的身上並沒有年輕人會有的血氣方剛,有著不同於由衣的保守。

  在那之後,兩人洗好碗,全部整理好之後,便點燃爐子開始煮開水。

  「不過,原來那傢伙打算同時學劍啊?」

  由衣用目測的方式在茶壺裡加進拿劑量捏得當的茶葉。

  「是的,雖然只有最近這短短的一個月。由衣你也是嗎?」

  玲奈最近正在教一織用「劍」。

  這就是為什麼玲奈會如此擔心被菜刀切到手的一織。

  在那次和鬼之間的戰役過後,一織便拜託由衣和玲奈指導自己學習「武術」。

  「嗯,因為他說他無論如何也想學,所以我就稍微指點他體術的部分。不過啊,完全不行呢。雖然他大概是想要自己保護自己,但是那種臨陣磨槍反而只會更危險啦。」

  雖然體別身法的動作還很青澀,沒辦法應用在實戰上,但是她已經強迫他在這一個月的期間將初步的防禦術徹底學會。事實上,他已經成長到勉強能擔任受者接下由衣的拋摔了。

  指導一織劍術的玲奈也跟著想起了一織的手法。

  踩踏的動作不夠深入,用劍時也總是握不住劍。最重要的是他渾身都是破綻,危險到讓一旁觀看的人擔心不已。和剛才聽到的菜刀事件是一樣的狀態。

  只不過,明明連握劍的動作都做不好,可是有時候就連身經百戰的玲奈也會在揮劍的時候感到躊躇。

  「一織的『眼睛』非常好,大概連他本人都沒發現到這一點吧。也許和我們共享感官的『共鳴』也有影響,不過,我認為他的素質並不差喔。」

  聽了玲奈飽含期待的話語,由衣表情黯然地搖頭。

  「這種不上不下的情況才是最危險的。不上不下的力量會產生過度自信。會有種『自己應該辦得到吧?』、『就算只有一個人應該也能打倒敵人吧?』的錯覺。更何況,妖魔可不是那種稍微

  學了一點武術就能打倒的敵人喔。」

  只要擁有力量、只要變強,也許就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某人。

  但是,由衣非常了解一織這個人。

  那個人,那個笨蛋是那種只要能抓住在眼前溺水的人的手,就會奮不顧身地跳入水中的類型。他是那種會最先死在戰場上的類型。

  「我有種只要那傢伙變得越強,就越是接近通往死亡的牆壁,這讓我很害怕。」

  不同於初夏時,總是隱瞞自己的心意,用謊言來掩飾自己真實的面貌,對於猶如一陣吹過的風,直率地將對一織懷有好感的由衣來說,失去一織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雖然我在那傢伙面前表現得一副好像很偉大的模樣,但是我和玲奈其實是一樣的。抖成這樣,很像笨蛋吧……」

  看著由衣蜷縮起身體,試圖掩飾顫抖的身體,玲奈溫柔地抱住她。

  「一起變強吧,由衣。我一定會將能夠排除萬難、以及無論是什麼樣的災厄,都能保護他的力量拿到手。先代的巫女既然能辦到,我們不可能就辦不到。因為我們——是她們的『女兒』啊。」

  在玲奈的懷抱中,由衣不停地點頭。

  ◇

  一織像是感到耀眼似地凝視著兩人站在廚房的背影。

  一織心裡很清楚。

  他知道,這幅畫面是無可替代的珍貴寶物。

  他明白,這是原本不可能會有的奇蹟。

  同時,他也知曉,為了守護這幅畫面,他必須做出更多覺悟。

  在給魔之中,有著一樣更進一步的「階段」。

  這是一個即使是給魔巫女,也只有一部分被選上的人——而且數量非常之稀少——能承受的給魔方法,而這個方法的使用條件只有一個。

  那就是彼此深愛對方。

  以前從綾香口中得知,猶如夫妻、猶如戀人般互通心靈的給魔,指的正是這個。

  他今天也是為了這件事,才找上綾香的。

  「由衣、玲奈……你們現在方便說話嗎?」

  看著兩名同時轉過身的少女,他感覺到一股仿佛胸腔都快要撕裂開來般的愛意。

  「喂!偷看可是一件不好的行為喔!」

  「怎麼了嗎?一織。」

  由衣揉揉眼想要掩飾才剛哭過的事實,玲奈則是一副像是覺得現在的服裝很害羞似地,兩手跟著扭扭捏捏地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接下來要說的「話」肯定會大大地改變他和兩人之間的關係吧。

  也許,對方會拒絕自己。只要一想到這裡,他就覺得很害怕,比和鬼戰鬥的事情還要來得更可怕。

  但是即使如此,一織依然毅然決然地抬起頭,用力地握緊顫抖的拳頭,他正面凝視兩名少女:

  「白峰由衣!鳳凰院玲奈!我——」

  一織微微一頓,然後用力吸了口氣。

  「——好喜歡你們兩個!」

  將所有的心意寄托在言靈上,他高聲地呼喊愛情。

  時間仿佛靜止了,兩名突然被告白的少女頓時化為雕像。

  只剩下水滾了的聲音在沉默的廚房裡迴蕩。

  「我現在要去洗澡。所以,我希望你們可以先到房間裡……等我!」

  像煮熟的章魚全身通紅的一織沒等她們回答,逃也似地跑掉了。

  過沒多久——

  匡琅一聲,東西碎裂的聲音響起。

  由衣手上的茶杯、玲奈正在擦拭的盤子就這樣掉到地上。

  「由、由由由、由衣,都是你的錯啦!都是因為由衣你說什麼『要不要稍微誘惑他一下?』這種不負責任的話造成的啦!」

  「怎怎怎、怎麼辦!?我、我該怎麼做才好!?對、對了我現在該去洗澡了!」

  首先是玲奈心慌意亂地大喊,接著是由衣陷入了嚴重的語無倫次。

  「你剛才就洗好澡了!」

  「對、對了熱水燒開了!」

  正當由衣打算將滾燙的熱水倒入茶壺時,玲奈阻止了她。

  「冷、冷靜一點!由衣!現在沒有時間在這裡悠閒地喝茶!首先,先讓我們確認一下狀況吧。」

  「對、你說得對。只是被告白而已,根本不需要慌張嘛!反而正如我們所願……根本不需要多說嘛!怎麼說才好呢,我早就知道了?」

  「對,就是這樣!雖然因為太突然,所以才受到動搖、雖然現在還是感覺心臟像是快要壞掉似地瘋狂跳個不停,但是這對我們來說肯定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由衣和玲奈互相拼命地尋找可以讓自己冷靜下來的藉口,卻在最後想起一織在告白後所說的話。

  「那、那個,我最後還有一件事情想確認,就是那句『在房間裡等我』指的是什麼意思啊……?」

  沒有人回答由衣的疑問,兩人互相想像著相同的事情,最後脹紅了臉。

  周圍只剩下清爽的綠茶香味在沉默所支配的廚房裡飄蕩。

  4

  「晚安,由衣、玲奈。你們好好睡。」

  一織將夏天用的涼被蓋在由衣和玲奈身上後,為了不驚醒兩人,他靜靜地離開寢室。

  走出房間來到了走廊,一織從懷裡取出一枚咒符貼在寢室的門上,接著豎起食指和中指後,把它當作劍一樣地抖開。

  畫下道滿九字陣,四縱五橫咒並印。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勾陳、帝台、文王、三台、玉女。」

  隨著帶有力量的咒語響起,貼在門上的咒符倏然發光。

  那是利用陰陽道的九字護身法驅魔護身的大結界。

  不只如此,一織還在結界裡注入龐大的魔力完成術式。

  這麼一來,只要沒有從房間裡打開門,就連一織都沒辦法進去房間裡。站在明顯是過度保護的結界前,一織終於呼出一口氣。

  「呼……」

  不敢相信。感覺就好像是在做夢一樣。試著自己掐了掐自己的臉,明明很痛,但是因為太開心了,又覺得不會痛。

  一織原本是打算對由衣和玲奈進行「真正的給魔」。

  真正的給魔,指的是一種只能用在和自己互通心意的巫女,以「嘴唇」和「嘴唇」為媒介所進行的給魔。

  原本不透過「給魔之印」來實行的給魔非常沒有效率,而且危險性很大,但是給魔會因為「心」的狀態,可以使得效果漲大至一倍、十倍,有時候甚至還會漲大到百倍。

  只要真正的給魔儀式成功,就能在由衣和玲奈體內注入無與倫比的巨大力量。

  這在今後的戰爭中,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一織為了守護兩人、也為了對抗所有的不合理,不怕至今為止的關係產生崩壞,選擇鼓起勇氣向兩人告白。

  但是,在走出浴室後,戰戰兢兢地回到寢室的一織面前,等待著他的卻是——

  「啊嗚嗚〜」

  連耳朵都變得通紅,一織用雙手捂住臉。兩人當時的模樣烙印在眼底揮之不去。

  由衣和玲奈只用一個「舉動」來回應一織的告白。

  看到她們挺直身體,跪坐在鋪好的棉被上等待他的時候,他覺得很高興。

  可是不知為何,兩人卻是「裸體」。

  一織頓時驚慌失措得不知該如何是好。雖然誤會很快地解開了,但是那時候真的是尷尬到極點。雙方都害羞到覺得想死。

  可是,胸口同時高興得像是要炸開一樣。

  因為雖然是誤會,但是由衣和玲奈卻以如此大的覺悟和決心,來回應一織的心意。

  為了進行真正的給魔,一織靠近兩人,然後碰觸她們的身體。

  在那之後的事情,老實說,他完全不記得了。

  朦朧的記憶中還殘留著的,就只有不斷地連聲喊著我喜歡你們、我愛你們的部分,還有異常火熱的嘴唇觸感。

  對於三人之間的關係發生變化的事情,他只有高興,絲毫沒有後悔。

  只是,在恢復理智的現在,他腦中只想著一件事。

  「接、接下來我該用什麼樣的臉去面對她們啊〜」

  明明身心都已經深深地連繫在一起,卻比以前更讓人感到難為情。感覺自己已經無法看著兩人的臉和她們對話了。

  一織下意識地回想起兩人的裸體,在走廊蹲下身來。

  「啊〜真是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煩惱退散!」

  等到一織終於冷靜下來時,已經是很之後的事情了。

  ◇

  「啪」的一聲,放下棋子的聲音響起。

  淨過身、換上一身白色裝束的一織在結束平常的冥想後,回到房間裡

  下棋。

  沒有對手。他在下獨棋。

  在非常非常老舊的棋盤上,白子和黑子的戰爭在盤面蔓延開來。

  棋子發出磨擦的聲音,一織捏起一隻棋子,然而不知道是否正在沉思,他露出嚴峻的表情,手上的棋子卻遲遲不落。

  這時候。

  「汝打算怎麼做哪?」

  出現在一織對面,也就是黑色棋子一方的正是擁有妖艷美貌的鬼·夜叉姬。

  「夜叉姬,原來你在啊。」

  「妾身一直都在汝的身旁。因為妾身是式哪。那麼,汝的回答又是如何?」

  「……老實說,進退兩難吧。」

  說著,一織看向盤面。

  白子已經完全死了。不管怎麼做都挽回不了。投降只是早晚而已的事。

  「不管再怎麼樣地揣摩先手的棋路,無論多少次,都只想到輸的情況。」

  「呵……真是混亂的盤面哪。」

  「現在的狀況就是,如果沒有達到至少三個以上的條件,甚至稱不上是在決勝負。」

  「呵呵,當時說得那般好聽,現在這樣還真是丟人哪。汝不是說汝要展現自身的力量嗎?」

  夜叉姬優雅地捏起一隻黑棋,啪的一聲將棋子放在盤面上。她的棋子就放在自己最不想被攻擊的位置,感覺就像是被掐住了命脈。

  雖然一織不認輸地回擊,卻是杯水車薪。眼看著盤面的形勢越來越惡化。

  「終歸只是嘴上說說哪。」

  「啪」,放下棋子的聲音響起。

  「……嗚!」

  「這麼一來,就結束了哪。」

  被砍斷手,接著被砍斷腳,最後則是頭被砍斷——他輸得體無完膚。可是這就是現實。這是如今的一織等人和千鶴之間在戰力上,絕望性的差距。

  沒錯,一織正在做的,就是利用棋子進行的作戰會議。也就是所謂的戰術模擬。

  就像夜叉姬說的那樣,雖然自己當初說得很好聽,但是現在卻處於如果再這樣下去,必然會戰敗的最糟狀態。

  「夠了。汝就老實地讓妾身出馬吧。這世上存在著無論如何也無法辦到的事。這也是其中之一哪。汝其實也明白這一點吧?」

  「就只有有餘力能夠保留的人才會保留王牌……是嗎?」

  「是啊。莫要弄錯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事。否則,可是會失去真正重要的東西哪。」

  夜叉姬緬懷似地將黑棋拿在手中把玩。

  「你果然很溫柔。」

  「莫要說出這種蠢話。妾身可是鬼哪?妾身身上可沒有溫柔這樣東西。」

  「已經沒有任何東西束縛住夜叉姬了。現在,只要你想,你甚至可以恢復神——」

  「小男孩,汝打算要倔強到何時?」

  夜叉姬打斷了一織的話。

  聞言,放下棋子後,一織筆直地注視的夜叉姬。在那雙眼睛之中,潛藏著連鬼都會感到退卻的光芒。

  「做、做什麼?」

  「逞強的人是夜叉姬……是你才對吧?」

  「哼,妾身為何要逞強?」

  夜叉姬眯起細長的眼睛,身上釋放出危險的氣息。

  然而一織並沒有露出退縮的樣子,他鬧彆扭似地鼓起臉頰朝夜叉姬瞪回去。

  「我想說的是就算曾經輸過一次,你也不需要覺得欠我人情!」

  「讓妾身做了這麼多無聊的小事,事到如今汝還敢說這句話!汝應當沒有忘記汝讓妾身開門的事情吧?想想鬼打開門的心情!讓妾身做出如此屈辱之事的傢伙,有必要對於在戰場上指使妾身之事感到躊躇!?戰鬥才是妾身平生的夙願哪!」

  「一旦受到束縛,夜叉姬,你可就必須一直作為式,服從我直到我死為止喔?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不管是多麼討厭的命令,你都必須遵從。身為高階存在的你,能夠忍受這一點嗎?」

  坐在擁有超過千年歷史的古老棋盤前,人和鬼互相爭論著。

  「哼,無論是從屬關係還是主僕關係都無妨。既然如此,乾脆就讓妾身陪汝侍寢吧?讓妾身替汝孕育後代吧?說起來,汝當時倒是挺興奮的嘛。與其說是給魔,倒不如說是親吻魔哪。光是親吻,就持續了好幾個鐘頭。看得妾身都要替汝感到害臊了哪。」

  鬼露骨的一番話讓一織脹紅臉。

  「我、我在跟你談正事!不要跟我開玩笑!」

  「妾身沒有說笑。汝到底是怎麼了?聰明的汝,已經明白為了贏,該怎麼做才好吧?汝就閉上嘴乖乖驅使妾身吧。」

  「我不會用你的!」

  一織哼的一聲把頭撇開。

  「汝、汝這個冥頑不靈的傢伙!當真和那個可恨的女人一模一樣!說到底,汝煩惱的大概是關於『載體』的問題吧?不論是力量有多麼強大的鬼還是神,若是身為驅使者的魔術師力量低微,就發揮不出原本的力量。妾身說的對嗎?」

  「你說對了……要是我驅使你,夜叉姬也許就會幾乎失去全部力量。」

  一織表情不甘地握緊放在兩邊膝蓋的拳頭。

  「汝還真是悲觀哪。汝就這麼無法信任自己的力量嗎?」

  「夜叉姬,那時候,我確實是從你手中撿來了一場勝利。但是那次的勝利是許多的偶然和幸運互相重疊在一起的一種奇蹟。那樣的奇蹟不會再有第二次。原本的我,是個只要獨自一人,就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弱小存在。除了用這隻手注入魔力之外,可以說,我不過就是一個廢物魔術師。」

  一織並不是在貶低自己,也不是謙虛。那只是價值觀的不同。對一織而言,強者的基準就等於純粹的戰鬥能力——也就是戰鬥的力量。

  因此,就算自己擁有魔術方面的才能、就算擁有強大的心,清楚明白只要沒有力量,就什麼也守護不了的少年正因為有過絕望的經驗,所以才會對自己的脆弱感到自卑,同時也渴望著純粹的力量。

  「多麼愚蠢的雄性哪。同時也真是一名驕傲的雄性。汝這麼為妾身著想,反而讓妾身心癢難耐哪。雖然妾身並不反感,但妾身還是要說汝真是愚蠢。小男孩,汝漏掉了最重要的一點。」

  「咦……?」

  聽了對方像是在安撫撒嬌的孩子般溫柔的話語,一織呆呆地抬起頭。

  「汝認為妾身——我夜叉姬會輸了一次就老實地協助汝嗎?可別小看妾身。妾身可是從地獄門降臨的真正的鬼哪?妾身可是一名能隨意驅使權能,甚至能與神匹敵的魔神哪?在非人類的生物中,恐怕沒有幾個魔物能與妾身匹敵。甚至必須回溯到神之時代才有可能找出與妾身匹敵之人。而妾身現在要將『力量』借予汝哪。弄錯這句話的意思對妾身可是一種侮辱哪。」

  夜叉姬露出愉悅的笑容,繼續說道:

  「汝似乎對於束縛妾身之事感到相當煩惱哪,但是人類的一生,想來那也不過就是一段猶如砂石碎片般微不足道的短暫時光吧。對永生不滅的妾身而言,這不過是個不長不短的遊戲罷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明明擁有能夠自由的力量,最後卻選擇將之拋卻,一織無法理解夜叉姬想要讓自己變得不自由的心思。

  「真是愚蠢的問題。妾身之所以借予汝力量,當然是因為妾身中意汝哪。」

  「中意……?」

  「怎麼?何必露出一副感到意外的臉。這值得汝這麼意外嗎?難道汝以為還有什麼更深奧的理由?很遺憾,答案總是意外地簡單。妾身非常中意汝的生活方式還有汝的心展現出來的模樣。若要用汝等現在的話來解釋,就是迷上你……這麼說,是否能讓汝聽懂?」

  歪著腦袋詢問自己的夜叉姬用她那雙細長的眼眸筆直地注視一織。長長的白髮飄然地滑落脖頸位置。

  「——」

  連想都沒想過夜叉姬會對自己這麼說,心臟猛然一跳,一織的臉頓時變得通紅。

  見狀。

  「呵呵,真是純情,真是純情哪。汝的反應真是可愛。」

  露出一副受不了的模樣,夜叉姬用手掩住嘴角輕笑。

  「你、你捉弄我!夜叉姬你好過分!」

  一織鼓起臉頰說道。而他這副模樣似乎戳中了夜叉姬的笑穴,夜叉姬越笑越大聲,最後,那雙緋紅燃起了一道認真的光芒。

  「對汝而言,王是何物?」

  「……我認為,王是比任何人都要強悍的強者。」

  這是一織的心愿,同時卻也使他絕望。

  「妾身不否認強悍是王者的基準這一點。因為妾身是一名鬼,而且還是最強鬼神哪。妾身正是汝口中的,比任何人都強悍的強者哪。然而,這樣的妾身卻經常感覺到令人無可奈何的空虛哪。這正是名為孤

  獨的絕望。呵呵,太過強大也是一個難題哦?因為太強,所以就連死都做不到哪。」

  聽著鬼一番感傷的獨白,一織搖搖頭。

  「我能肯定一件事。不管是出現在我夢裡的那名女性,還是我,都擔心著夜叉姬,並且希望你能活著。並不是因為你是鬼的關係,而是因為你是夜叉姬。而且……你已經不孤單了。」

  對方那雙銀白色的眼眸狠狠地瞪著自己,夜叉姬的臉——鬼的臉非常難得地像是感到難為情似地紅了。

  「……明明沒喝酒,卻有種醉了的感覺可是第一次哪。」

  「我是真心的。」

  「妾身說的也是真話哦。」

  「咦?」

  一織抬起他那張驚訝的臉。

  只見夜叉姬用一種非常溫柔、溫柔得讓人想哭的表情看著一織。

  「——小男孩,只有比任何人都強悍的強者才能成王嗎?不,並非如此。強者、弱者、賢者、愚者,率領他們,並領導他們——這也是王者不是嗎?」

  一織張大雙眼,細細地咀嚼鬼說的話。

  不久後,淚水從那雙銀色的眼眸滑落,濡濕了古老的棋盤。

  插圖p193

  「呵呵,真是個不成熟的傢伙。既然是名雄性,就莫要輕易哭泣。」

  「我、我才沒哭。」

  抬起白色裝束的袖子粗魯地擦掉眼淚,一織抬起頭從正面凝視夜叉姬。

  那雙銀色瞳孔的右眼變成「緋紅色」,臉上的表情轉變成已經做好覺悟的雄性所展現的臉。

  「看來,汝似乎已經做好覺悟了哪。」

  「我一定會變強。我一定會找到適合你的載體。所以夜叉姬,請你借予我力量——借予我能夠保護重要之人的力量、借予我能夠開拓命運的力量。」

  「就讓妾身提出一個條件吧。將成為吾主之人哪,一旦汝用了妾身,妾身就不允許出現戰敗。不管是什麼樣的敵人,汝都必須贏。萬一汝即將戰敗,小男孩……妾身會殺死汝。在戰敗前,妾身會殺死汝。」

  「我答應你——」

  得到一織回答的夜叉姬將手放在棋盤上,然後就這樣親吻一織。

  從棋盤上掉落的白色與黑色棋子在榻榻米上轉啊轉,就像是象徵著此時的兩人一樣,最後交疊在一起,然後倒下。

  5

  清晨。從睡眠中醒來的由衣和玲奈發現到一織並不在身旁。

  明明只是這麼一件小事,卻有種胸口像是破了一個洞似的寂寞感,兩人無意識地尋找一織的蹤跡,在武藤家四處徘徊著。

  這個時間點,一織平常會在哪裡呢?

  在心中猜測的兩人前往位於廣袤庭院中的道場,如願地找到一織。

  一織正在冥想。

  兩人原本打算開口搭話,卻在看到一織的瞬間,像是當場麻痹似地停下動作。

  那張閉上眼睛、一身白色裝束打扮靜靜地佇立在那裡的側臉明明散發出一種會讓人看得入迷的精悍而男性化的氣氛,容貌的本質卻依舊宛如美少女般可愛。

  猶如絲綢般柔軟的白髮、異常驚人的纖長睫毛。下巴纖瘦而小巧,嘴唇上則是染上一層艷麗的粉色。

  他的手腳是那麼地纖細,皮膚像雪一樣地白。

  但是,在那具身體裡、在那猶如少女般的外貌底下,卻沉睡著兇猛的野獸本性,少年在面對兩名少女時,別說是退縮了,甚至會反過來撲到她們身上大口撕咬——

  會蠱惑所有見到自己的人,並使其成為自己的俘虜,妖異卻又楚楚可憐、美麗卻也勇猛——這是一名,帶著如此危險魅力的可怕雄性。

  「嗯……」

  由衣和玲奈下意識地捂住自己那對嘴唇,上面至今依然殘留著熱度與令人酥麻的甜美。

  腦中不禁回想起昨天晚上的給魔。

  名為喜歡的情感讓三人彼此交融在一起,在愛中互相交匯,隨著甘美的親吻,流入體內的是宛如一織的感情般灼熱的魔力洪流。

  進行給魔的時間甚至一路持續到天明,魔力長時間地不斷注入她們的身心。

  花了一整晚,讓她們全身上下染上了名為一織的雄性色彩。

  老實說,由衣和玲奈都覺得對方做得太過火了。

  被這樣對待,不就會讓自己變得更加喜歡對方嗎?對他的愛慕之意不就會變得更強烈嗎?

  喜歡一織的感情里,沒有一絲虛假。

  從小時候就喜歡對方,直到高中重逢後,這份情感就變得更為濃烈了。

  然而,由衣和玲奈卻明白了,名為喜歡的感情中有著「未來」、以及名為喜歡的感情所代表的真正「意義」。

  明明在彼此互通心意之前,一種「為什麼你還沒發現到呢?」的焦慮感總是搶先占據了自己的胸口,如今卻反而感到無比地害羞。

  無法控制這種喜歡的情感,心中滿腔的愛意像是快要爆發開來,但是竟然接下來才剛要「開始」,這麼一來,她們會變得怎麼樣呢?

  明明喜歡卻又不安,因為喜歡所以害怕——這種曖昧不明的情感一直盤踞在心中不肯消失。

  所以早上起床的時候,單純只是因為一織不在身旁,兩人就像個迷路的孩子般四處尋找一織——這是因為她們想讓自己安心。她們想聽一織親口告訴自己,那並不是夢,而是現實。

  但是站在一織面前,兩人卻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著迷地看著他的身影。在看見一織的瞬間,心中的不安頓時煙消雲散,全身沉浸在一股巨大的幸福中。

  「啊〜受不了,這種情況真的是重症哪。」

  「是呀,都說戀愛是一種病呀……」

  由衣一臉自嘲地笑了,一旁的玲奈苦惱地按住胸口。

  就在這時候——

  「啊,你們兩個都起床了啊。早安。那個……睡得好嗎?」

  睜開的銀色瞳孔帶著溫柔的光輝,不久前散發出來的魅力陡然消散,這次是可愛得讓人想抱緊他。

  「睡、睡得很好啊。」

  「是、是的。我睡得很好,健康方面也沒有問題。」

  隱含在話語深處的關心和害臊的情緒讓由衣和玲奈紛紛紅著臉回答道。

  「太好了。那麼,我有些話想跟你們說,你們都到這裡坐下吧?」

  看著一織微笑的表情,胸口不禁怦然直跳,但是為了不讓自己暴露更多醜態,兩人連忙拘謹地在一織前面坐下。

  等到由衣和玲奈坐好之後,一織靜靜地開口:

  「想必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會大大地改變今後的生活吧。壓在你們身上的負擔,肯定也會比至今為止的負擔要來得沉重許多。如果是從前的我,肯定會在這個時候感到躊躇,然後詢問你們的意願。但是,對不起。只有這次,我要一意孤行了。我要請你們答應我這個任性的要求。而且是不容你們願意與否,由衣、玲奈。」

  一織筆直地看向由衣和玲奈的雙眸,語氣斷然地說道。

  不管什麼時候,都一定會先和自己商量的一織連內容也不說,只是要求她們按照他的指示去做。

  但是兩人一直都清楚知道。

  就算沒有說出口、就算講述出來,只要看著那雙眼,就能看見隱含其中的覺悟、以及眼中靜靜燃燒的怒意——這是因為她們站在相同立場,能夠熱切地感受到這些。

  「我不在意。」

  由衣短促的回答中飽含著她真正的想法。

  「這具身軀謹遵你的命令。請盡情地驅使我的力量。」

  將灼熱的心意轉化為忠誠,玲奈回答道。

  一織點點頭。

  「我決定我要變強。至今以來,為了不失去你們,我只是將我擁有的一切力量注入你們的體內。但是我發現到,這次的事情,只靠這個方式是不夠的。如果只是守護由衣和玲奈,我無法對抗所有等待在前方的不合理。所以——」

  「我將成為王。」

  當這句話貫穿耳朵的瞬間,一陣電流在由衣和玲奈的全身流竄,她們有了信心。

  此時此刻、這一瞬間、這個場所,才是她們唯一而絕對的「王」誕生的瞬間。而支持王、守護王、愛慕王,是身為巫女的自己所背負的責任。

  全身的血開始沸騰,感覺力量正在暴漲。

  「嘿,這樣很好啊。你成為王嗎……我不討厭喔。」

  「我的王啊,我會永遠隨侍在你的身邊。」

  由衣和玲奈各自懷抱著熱切的心意,她們紛紛恭敬地垂下頭。

  「咦!?等等,你們兩個別這樣啦!那個……我說的王只是一種比喻啦,啊啊,真是的……」

  兩人的態度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一織滿臉通紅地顫抖著聲

  音。

  兩人一邊在心裡竊笑,一邊繼續對她們這位可愛的王低頭表示恭敬。

  「我、我接下來還有話要說,你們把頭抬起來吧。」

  臉上的熱度還沒退去,一織難為情地繼續說道:

  「你們應該都知道四神獸家族並沒有很團結的事情吧?包括其中有很多爭執的事情也是。」

  多年以來,代表魔術師權威的四家在各自的領域中擁有了極大的權限和力量。白峰一族掌握軍部、鳳凰院一族掌管經濟、青葉一族掌控政治,而其中,就只有武藤一族什麼也沒有。也就是說,不論是力量、地位、還是權力,武藤一族都沒有。

  「武藤一族雖然有著統領一切的職責,但是這部分早已形式化的事情也是事實。」

  家族之間的權力關係劃分十分明顯,一織雖然是給魔師,卻不能違抗四家的指令。

  這一點,在這次的事情也很明顯能看出來。

  當白峰一族、鳳凰院一族、青葉一族的現任家主、以及在背後操控的「四大屬性的魔女」決定再度施展「鬼神轉生之術」的瞬間,身為武藤一族現任家主的一織卻沒有任何的發言權。

  說起來,他們甚至沒有和一織商量就直接做出了決定。

  現在武藤一族的發言力非常微弱,甚至連選擇誰做為最初的巫女、和誰產下後代、娶誰當妻子的事,都必須聽命於四家的指示。

  雖然四神獸家族是女系家族的這一點也占了絕大部分,然而武藤一族的地位之所以會被輕視到這種程度,卻是因為過去一件無法輕易說出口的悲劇而導致的。

  只能說,成為「王」的人,並非總是一名明君。

  而不知從何時開始,四神獸家便一直把「給魔師」的存在當作是僅只用來消滅魔物的道具,以及單純是為了驅使精靈魔術的「催化媒介」。

  來自白峰一族的由衣和身為鳳凰院一族的玲奈如此為身為武藤一族當家的一織著迷成這樣,反而是一件很特別的事。

  這就是最初的巫女以及「鬼神轉生之術」為什麼而存在的理由。

  「其實我啊,就算是那樣也無所謂。只要能和你們兩人在一起,傀儡也好、木偶也罷,甚至就算只是一個負責注入魔力的道具也無妨。但是她們卻沒有讓我這麼做。她們甚至連我唯一的心愿也不願成全。既然這樣……那我也只能戰鬥了不是嗎?反正,照現在的體制來看,四神獸家族也撐不了多久。將分成四派的力量捆在一起,將分割成四派的思想集結起來,這一次,為了不重蹈覆轍十五年前發生的悲劇,我要破壞現在的體制。」

  在外表惹人憐愛的少年的瞳孔深處中,可以看見一抹黑暗正蠢蠢欲動著。

  她們竟然忘了。忘了一織在戰爭方面,擁有著連由衣和玲奈都為之顫慄的戰爭天分、忘了對方是個無論自己生氣還是斥罵,最後還是會回到戰場上的戰爭狂人。

  不過——

  「那麼,你說的成為王,要怎麼開始?」

  既然王說要戰,那麼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化為刀刃奔赴戰場了。由衣微笑地心想。

  玲奈的雙眼也同樣燃起了熊熊鬥志。

  「有樣東西只有武藤一族有。當其他三家族致力於表面的發展,武藤一族卻是只針對背後的發展,武藤一族只針對身為魔術師的能力進行磨練,並且使其不斷地精進。而其成果就是我的存在,還有你們兩人喔。首先要做的,就是對內外展示力量。而這個任務,玲奈,我想交給你。」

  「我、我嗎?」

  「嗯,從給魔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玲奈,你的魔力容量非常大。真不愧是驅使最消耗魔力的火之精靈的人呢。」

  「你說得對,我明白了!」

  玲奈得意地挺胸,兩顆成熟的果實不停地晃動。

  由衣一臉既羨慕又忌妒的表情看向玲奈那對看起來十分具有份量的胸部後:

  「吶,順便說說那我的容量呢?」

  她問道。

  「由衣的話……嗯……果然還是小呢。」

  一織在由衣和玲奈之間來回對比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說地回答道。

  「你剛才是不是看著胸部回答?吶,你絕對是看著胸部回答的對不對?」

  「才、才才、才沒有這回事!」

  面對用力揮舞著雙手拼命否定的一織,由衣斜眼朝他看去一眼,接著「呼」的一聲嘆了口氣。

  「算了,也罷。我和玲奈比起來,確實沒有什麼魔術的才能啦。就連聖獸牙也是用來彌補火力不足而使用的神器。」

  由衣十分冷靜地清楚明白自己的弱點。

  雖然自己透過體術和速度來彌補這一點,但是比起玲奈的火遁,由衣的風遁卻只能用一句寒酸來形容。只要一想到要是母親沒有將神器交給自己,由衣的背就忍不住冒冷汗。

  「可是由衣擁有著絲毫不輸給任何人的戰鬥品位不是嗎?能在近身戰當中打贏認真起來的由衣,我只認識一個喔。」

  「好啦好啦,反正我就是只能近身戰,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啦。」

  由衣將雙手盤在腦袋後面,難為情地把臉撇向一旁。事實上,被一織誇獎讓她開心到不行。

  「那麼,所謂的展示力量,具體上該怎麼做呢?」

  玲奈問道。

  「我有兩個想法。關於第一個……讓你們實際做做看好像比較容易理解。由衣、玲奈,你們現在試著和我『共鳴』。」

  聞言,由衣和玲奈將意識和一織產生同調。

  結果——

  「咦,騙人的吧!?這是……」

  「這、這是!?」

  和一織共享五感,即使分別兩地也能使意識互通的「共鳴」是給魔師的秘術。最近在戰鬥中,經常透過使用「共鳴」,獲得一織的支援已經開始變得理所當然。

  主要以近身戰為戰鬥模式的由衣由於無論如何都會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敵人身上,因此經常忽略周遭的狀況。這時候,作為第三隻眼的一織就會從旁協助。

  而玲奈也是如此,朱雀一族共通的弱點——追查和偵查敵人的部分則是由一織一手包辦。

  老實說,有沒有一織的支援,對於戰鬥的局勢優劣會產生相當大的影響,她們能感覺得出,現在她們甚至可以蒙住眼睛戰鬥。

  然而這一次,當由衣和玲奈兩人和一織產生連結的瞬間,卻感覺到和接受給魔的時候一樣,一股魔力注入到體內之中。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這是怎麼回事啊!?」

  「一織,可以請你詳細說明嗎?」

  由衣和玲奈紛紛要求一織說明。

  「進行給魔時,之所以需要身體上的接觸,除了和魔力產生同調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有關之外,最大的原因是魔力的損耗。接觸到空氣的魔力會殘留下特徵性的放電現象,並在一瞬間蒸發,進而煙消雲散——就像是被這個世界拒絕一樣。」

  「但是——」一織續道:

  「這個叫做『血之契約』,如果是現在已經取走了我的血肉、或是身體一部分的你們,就算分隔兩地也能進行給魔。啊,不過,這只是暫時性的,我想過沒幾天應該就會慢慢消失了。雖然遠遠不及原本的給魔方式,但是只要沒有中斷和我之間的『共鳴』,就不會再發生因為魔力耗盡而無法戰鬥的情況喔。」

  和自信滿滿地挺起胸部,一副「怎麼樣,很厲害吧!」的一織相比,另一邊的由衣和玲奈兩人卻是明顯表現出受到動搖的樣子。

  「身、身體的……」

  「一部分……嗎……」

  兩人雙耳通紅,態度扭捏地併攏雙腿,手自然而然地伸向嘴唇。

  「咦,你們兩個怎麼了?」

  「「一織你這個色狼。」」

  由衣和玲奈異口同聲地低聲說道。

  就連平常總是很遲鈍的一織也發現到自己的失言,和兩人一樣紅著臉低下頭。

  「剛、剛才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不、不對……雖然剛才也沒說錯,但是,嗚嗚嗚……」

  既尷尬又害羞,在這樣甜蜜的氣氛中,一織、由衣、以及玲奈三人紛紛不停地交換視線窺探對方的表情。

  陷入彼此都無法動彈,呈現三方鼎立狀態的三人之中,展現行動力的是年長的玲奈。

  輕咳一聲掩飾通紅的臉,玲奈開口道:

  「一織,這是一個很棒的能力。軍事的靈魂紐帶,就在於後勤補給。在戰場上,戰鬥和吃是同樣的意思。一邊補給受限的魔力,一邊戰鬥的我們並非總是能夠使出全力去戰鬥。身體會在無意識的情況下保留力量。但是只要有了這項能力,我們就能到達更高水準的戰鬥領域。」

  「嗯,不過,為了讓效果持續下去,

  必須『定期』存進體內,所以距離完美的程度還很遙遠呢。」

  一織用像是會發亮似的表情朝玲奈遞了一個「得救了」的眼神。

  ——完全不知道他的話又是一次的炸彈。

  「啊、啊嗚……」

  玲奈紅著臉背對一織。玲奈也感覺到身體猶如岩漿般沸騰起來。

  「什、什麼叫做定期啊,只、只不過同意一次,可、可別擺出一副像是男朋友的架子!」

  「一織真的是匹野獸呢……」

  由衣和玲奈兩人互相抱在一起,逃也似地遠離一織身旁。

  「剛、剛才的話當我沒說!當我沒說啦啦啦啦啦——!」

  在夏日的晴空下,一織的聲音空虛地迴蕩著。

  「嗚嗚,就算是我,也會有想要耍帥的時候或想要展現嚴肅一面的時候啊。可是,很奇怪,老是失敗的原因到底是為什麼啊?嗚嗚。」

  在道場的地板上畫著圈圈,一織顯得十分氣餒。

  他的背影讓隱約感覺到危險的氣息,而遠離一織身邊的由衣和玲奈感到心跳加快。

  明明即使不點綴、不偽裝,也已經確定心意了,但是一織卻還是想要對她們耍帥,想要在她們面前表現出美好的一面。

  就算失敗了,就算他暴露出笨拙難看的一面,作為一名女人、一名戀愛的少女,都不可能不為對方的心意而感到高興。不,是一定會感到高興。

  「一織,你要對自己再更有信心一點。你非常好。因為你是如此地可愛呀。」

  玲奈一臉受不了的表情,仿佛是在摸小狗似地摸摸一織的頭。

  「謝謝你,玲奈。不過,被說可愛,讓我的心情有點複雜。」

  「好、好了,別沮喪了,快點說說第二個是什麼嘛。」

  擺出一臉撲克臉拼命地掩飾胸口的悸動,由衣把手插在腰上,站在一織的身旁。

  「嗯……你說的對。好!」

  一織點頭後,很有精神地握緊兩手。

  「在說明第二個想法之前,我有一件事情一直瞞著你們兩人。首先我要針對這件事向你們道歉。」

  「瞞著我們的事?」

  不安感襲上心頭,兩人的表情紛紛變得黯淡。

  「為了維持給魔這種強大的精靈魔術,我幾乎無法施展其他的精靈魔術。但是,你們看好了——」

  一織就像是在冥想的時候那樣,他盤腿坐禪後,讓體內的魔力開始循環。濃密的魔力像霧氣般從體內溢出,一陣閃光迸射開來。

  最先發現異狀的正是由衣。

  「咦,為什麼風之精靈會……?」

  明明自己並沒有驅使精靈,但是風之精靈們卻朝這裡聚攏過來。而且還不只如此。

  「由、由衣,你看這個!」

  聽見玲奈的聲音,由衣抬起驚訝的臉後,只見散發出絢爛光彩的四大屬性精靈以一種淹沒整個道場的氣勢,愉悅地在眼前飄然飛舞。

  兩人瞬間明白,是誰正在驅使這些精靈。

  雖然四神獸家族能夠驅使原本已經消失的精靈魔術,但是即使是四家的巫女,也只能命令寄宿在血脈中的其中一種屬性的精靈。

  就算融合了四家血脈,獲得了複數的庇護,能顯現在魔術中的屬性也只有一種。

  然而,此時此刻,映入兩人眼前的光景卻將魔術的定論、將一切全盤否定。四大屬性的精靈並非隸屬於他、也沒有受到驅使,而是毫無代價地將力量借予他。

  「這個該不會是……直接從精靈身上獲得『庇護』嗎!?好厲害!一織,你好厲害!這樣的力量要稱『王』已經是非常足夠了不是嗎!」

  玲奈高興地顫抖著聲音。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說起來,四神獸家族之所以變得能夠驅使精靈,是從名為「始祖」的第一代巫女和各別屬性的精靈簽訂契約,得到「庇護」之後才開始的。

  也就是說,一織做到了這長達千年以來,誰也沒能做到的事情,成功地和精靈簽訂了新的契約,得到了成為「始祖」的資格。而且還是和四大全部的精靈——

  「真是荒唐呢……你這個人……」

  由衣此時的心情已經不是佩服,而是吃驚了。

  她一直自認為自己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清楚一織的實力。然而,自己以前所看到的、自己以前所知道的,竟然不過只是冰山一角。

  「這就是我的秘密。是我一直瞞著由衣和玲奈的事情。」

  當一織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隻眼睛——他的右眼散發出緋紅色的光芒。

  「這具軀殼、這副身體,雖然沒有足以揮出武器的力量,但是如果只是儲備武器,如果只是儲存力量,那麼我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我的存在、我的肉體將化為城池、化為祭壇、化為要塞。」

  一織站起身走向由衣和玲奈,接著伸出手。

  「然後,由衣、玲奈。你們兩人將成為我最大的戰力。是能夠使用我身上所有積存的力量的——最強的士兵和騎士喔。」

  「笨蛋……耍帥耍得太過頭了啦。」

  眼神閃動著,由衣伸出手讓一織握住自己。

  「我的劍、我的心、我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獻給你了。」

  玲奈一副感概萬千的模樣用雙手抓住一織的手。

  接著。

  「那麼我要開始說明作戰的事情喔。」

  聞言,由衣和玲奈紛紛露出不解的表情。

  「咦?不是對那群固執的魔女們展現你的力量和才能就好嗎?」

  「由衣說得對。只要展現出足以成為開闢闢地之祖、以及始祖的力量,無論她們是否同意,四家也會遵從喔?」

  但是。

  「不,不行的。只有這樣還不夠。我接下來打算做的事情,無論解釋再多,都是一種反叛的行為。是一種為了貫徹自己的意志,仰仗暴力的差勁行為。所以我不會保留實力,我會使出我全部的力量去面對。迅速果斷地結束一切,為『接下來』做準備。」

  一陣閃光在一織的身邊迸射開來,染成緋紅色的眼睛散發出燦亮的光彩。接著,一道近似於殺氣,令人不禁感到恐懼的猛烈氣勢從這具嬌小的身體裡釋放出來。

  兩名少女不禁微微地吞了口氣。

  她們的想法太天真了,她們的覺悟做得還不夠。這和小孩子讓父母看見自己成長,讓父母認可自己已經能獨當一面的成年禮是不能相比的。

  這是戰爭。是只有三個人使佇立在魔術界頂端,稱霸長達千年以上之久的四神獸家族徹底瓦解的戰爭。胸口不停地狂跳著,那感覺就像是戀愛時的悸動。

  然後。

  「——玲奈,我要將你的身體作為載體,並且讓火神朱雀降臨在載體中。」

  這句話讓兩人又是一番驚愕。

  「那種事情辦得到嗎!?」

  玲奈會驚訝也是當然的,若不是因為這是從一織口中說出來的話,她甚至會懷疑對方神志清醒嗎?

  事實上,有關神的魔術並沒有那麼稀奇。

  模仿神、借神、向神請求幫助。即使已經失傳了,在眾多流派尚存的魔術、以及眾多結社依然會將神之力注入術式之中,進而加以利用。

  然而,藉助神之力和讓神降臨在身上,這兩者的意義卻是大大地不同。

  如果說,藉助神之力是一種魔術,那麼讓神降臨就是魔術師的「願望」。

  在這個魔導之理已經失傳,神祇遠離而去的世界裡,魔術師為了召喚自己信仰的神祇再度降臨到這個世界,就只是祈禱著,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殷切地盼望著,並不斷地延續血脈直至現今。

  這一點在四神獸家族也是一樣,讓第一代巫女過去曾經召喚出來的四大精靈之主再度降臨至人間已是千年的夙願。

  「這才是武藤一族在長達千年之久的歲月中不斷磨練、不斷使其精進的力量。神降之術的術式在父親那一代已經完成了,我所——不,應該說,我也修習了這項術式。只不過,老實說,對於擔任召喚神的引導者還不夠成熟的我,神回應的可能性很低。就算使用我至今為止累積而成的龐大魔力和父親所完成的術式,成功機率最多大概也就一成吧。」

  像是隱瞞著什麼一樣,一織中途改變了說法。這時候,一織省略了其中一項說明。

  他沒有說,所謂的召喚神的引導者,指的就是獻給神的「活祭品」——

  由衣和玲奈並沒有發現到這一點,她們只是單純地感到欽佩。因為高達一成的機率在她們眼中來看,這已經是不同次元的話題了。神降之術的成功是四神獸家族長年來的夙願,因此即使只有一成機率,也已經足以令人驚嘆了。

  「為了成為神的載體,必須讓玲奈以巫女的身份處於高

  度變壓狀態。我希望你可以讓意識的境界線覺醒到可以施展出『概念干預』的程度。你辦得到嗎?」

  聽到「概念干預」,最先回想到的是一織昨天晚上在浴室里施展的精靈魔術。

  此外,這也是她在和母親·神那的修行時期中,玲奈無論怎麼嘗試,也做不到的精靈魔術的奧義。對火術師而言,這是通往最強之力——「神炎」的通道。

  「我明白了。我一定會回應你的期待。」

  ——即使是拼上性命——玲奈在心中發誓,但是卻絕對不會將這句話說出口。因為這是一織最討厭聽到的話。

  一織是一個如果是為了由衣和玲奈,可以絲毫不顧自己的危險,甚至將自己冒險的行為視為正確的行為,明明沒有戰鬥能力,卻想要戰到戰場最前線的男人。

  這是一個比任何人都要擔心她們的安危,比任何人都要來得重視她們的生命的男人。

  這一點在戰場上,比起任何庇護都要更為強大,並且保護了她們。

  所以這一次,換她來保護他。

  雖然自己是個膽小、脆弱、偽裝成騎士的愚蠢女人,但是她懂得什麼時候該拼上自己的性命。

  她深愛的男人正打算向這個世界展現他的力量,正要稱霸這個世界。而為了這個目標,戰場和武器都已經準備好了。

  還會有如此興奮的事情嗎?還會有心跳如此劇烈跳動的事情嗎?

  就在這個時候。

  「玲奈,你可別興奮過頭了喔。雖然我這句話是現學現賣,但是在戰場上可是要經常保持冷靜沉著才行喔。」

  身為好友、也是戰友、同為雌性的由衣清楚明白著玲奈的覺悟。

  「呵呵,竟然會被由衣責罵,感覺真叫人有點難為情呢。不過,你說得對。謝謝你,由衣。」

  「誰叫我們是搭檔,這是當然的吧。」

  接著,由衣轉而面向一織。

  「那我該做些什麼?」

  那雙眼眸中,潛藏著和玲奈相同的覺悟。由衣同樣也處於興奮狀態。

  「我有一件事情要拜託由衣。也許這件事會比玲奈的任務還要來得麻煩。」

  「你是說有比請降神靈附體的事情還要麻煩的事?算了,不管什麼事,我都會去做的。」

  把手插在腰上,由衣說道。

  「太好了。我原本都已經做好會被拒絕的覺悟了呢。我希望由衣你——戰勝千鶴大人。」

  「咦?」

  由衣愣愣地低聲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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