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十四話 高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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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壬氏沐浴過後,慢慢仰杯飲酒。    最近成天儘是讓人頭痛的案件,真是傷透腦筋。日前他還差點丟了性命。

  停屍間那件事過後,他暗中解決了翠苓的事,因為這樣比較方便。翠苓棺材安置的期間內有業者交付過棺木,但奇怪的是該名業者表示沒接過這種訂單。

  關於名喚翠苓的女官,也有許多不明確之處。那個醫官之所以與翠苓關係親近,似乎是因為她的養父曾是醫官的師父。但這位師父據說也是在幾年前才收她為養女。報告指出師父是賞識她的才華而收為養女,但對於之前的來歷則不甚清楚。

  可能還有一段滿長的路要走——壬氏心想。這沒什麼稀奇,一件事常常還沒解決,又同時衍生出越來越多的問題。

  遇到這種情形時,把問題先記在心裡,不要忘記就行了。把眼下能處理的事處理完最要緊。

  聽到木炭的嗶剝嗶剝聲,才發現外頭不知不覺間變得白雪茫茫,難怪這麼冷。

  壬氏披起掛在羅漢床上的上衣時,聽到鏗啷鏗嘟的聲音。這棟樓房設計成聲音會從玄關傳來,聽聲音就大概知道是誰要進來。

  果不其然,皺眉頭皺成習慣的隨從過來了。

  「微臣已平安將她送回。」

  「總是有勞你了。」

  壬氏每次時間晚了,都會請高順送貓貓回去。日前她保護壬氏,弄傷了腳。若是放著不管,怕她又會做出讓傷口裂開的事。

  除了腳傷之外,還有一件事令壬氏擔心。

  就是那個怪人羅漢。

  那個男人自稱為貓貓的父親,所言似乎不假,但就貓貓的態度來看,關係恐怕不單純。由於那個男人什麼事都可能做得出來,在宮中已經是常識了,壬氏才會這麼做,以防萬一。

  據說日前中祀之際,貓貓能夠順利闖入祭壇也跟那男人有關。打了貓貓的武官此時一定一被他惡整個沒完沒了。

  不同於其他官員,高順可能是懂得看壬氏臉色,他會默默做自己份內的事,讓壬氏輕鬆多了。

  這名男子從壬氏斷奶後沒多久,就成為他的老師常伴左右。雖然有一段時期從事其他職務而離開他,但仍然是最了解王氏的人之一。

  再想到這名男子的妻子是自己的奶娘,高順絕對是壬氏這輩子的一大恩人。

  「明天要去後宮。」

  「是。」

  高順如此說完後,端了兩隻杯子與鍋子過來。這種具有奇妙甜味的液體,要每日飲用才會發揮功效。

  高順將鍋中液體分裝進兩隻銀杯里,自己先喝。這本來應該是貓貓會搶著做的差事,她來做沒有意義,由女子來喝是沒用的。高順一邊加深眉頭的皺紋一邊將它喝光,暫待片刻。

  「應該沒有問題,跟平時一樣。」

  跟平時一樣,意思就是味道一樣怪。這種用遠從異國購得的薯粉溶解調成的藥液,具有某種特殊的作用。

  壬氏與高順除了這種液體之外,每日還會攝取幾種食材。

  「知道了。」

  壬氏端起杯子,捏著鼻子一口氣將它喝光。他用手背拭去嘴角沾到的液體,接過水蓮端來的涼開水。

  雖然已經持續喝了五年,但還是怎么喝都喝不習慣。

  「奉勸總管還是別在他人面前捏鼻子較好。」

  「孤知道。」

  「光是這個動作就會讓總管看起來相當年少。」

  「孤知道。」

  壬氏鬧著彆扭坐到羅漢床上。

  聲調,說話方式,走路姿勢,動作,諸如此類;這些全都得多加注意。

  名為壬氏的宦官是二十四歲的男子。

  他抬頭挺胸,試著擺出宦官壬氏的神情,但藥味久久不散,讓他的表情不禁變得鬆懈。高順又皺起了眉頭。

  「不喜歡的話不喝也無妨。」

  「算是做個區別吧,要有作宦官的心態。」

  自從後宮歸當今皇帝所有,已過了五年。壬民也戴著畸形的面具戴了五年……不,就快滿六年了。

  他就這麼持續飲用讓男人得不是男人的藥。

  即使皇帝告訴過他,下級妃子以下的女子可以他高興。

  高順按住眉頭的皺紋。

  「再這樣下去,真的會陽事不舉的。」

  高順這句話讓壬氏把涼開水噴了出來。他按住嘴巴,滿腹牢騷地看著高順。

  高順看著他,就像在說「我偶爾也要一吐為快」似的。

  「你還不是一樣!」

  「不,聽說上個月孫子誕生了。J

  高順之子已經成年,他的意思似乎是不用再生兒育女了。

  「你幾歲了?」

  「回總管,虛歲三十七。」

  壬氏記得高順是十六歲娶妻,隔年開始連續生了三個孩子。這些孩子等於是壬氏的乳兄弟,特別是最小的兒子與壬氏有最多接觸。

  日前發生海藻中毒事件時,帶貓貓前往官吏家中的青年,就是高順的么子。

  「上面哪個的孩子?」

  「長子生的,微臣是覺得另一個兒子差不多也該娶妻了。」

  「才十九歲不是?」

  「是,跟殿下一樣是十九歲。」

  高順不說「壬氏」。「壬氏」二十四歲,是五年前成為宦官的男子,不可能才十九歲。

  他對壬氏似乎有話想講,難道就跟皇上一樣,想叫壬氏快快娶得妻室?

  壬氏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換翹另一條腿。

  「還請早日讓微臣抱抱孫子。」

  意思大概是想早點結束這種差事吧。

  「孤儘量。」

  高順接過水蓮端來的溫茶,喝了一口。

  壬氏無視於隨從頻頻送來的怨恨視線,喝光了涼開水。

  壬氏定期訪問四夫人的行程,此次也順利結束了。

  新進來的樓蘭妃,對後宮生活似乎沒什麼不習慣之處。

  由於這位妃子就某種意味來說是強行進來的,壬氏本來擔心會引發某些騷動,不過玉葉妃與梨花妃都不是事事找碴的衝動個性。以前兩人曾經發生過糾紛,但那是情況特殊,之後一直是相安無事。

  而里樹妃因為是那種個性,想想必不會主動與人起爭執。不過假如有侍女煽動妃子就難說了,這點必須注意一下。

  然而一位新的妃子住進前嬪妃阿多住過的寢宮,讓人更加寂寞了。

  以前整頓得清爽乾淨,沒有多餘雜物的寢宮,變成了四面環繞絢爛家具的玉樓金閣。

  樓蘭妃的父親是先帝——不,正確來說是前代皇太后的寵臣,也是過去將後宮宮女增加到三千人的官員。

  眼下最受皇帝寵愛的嬪妃是玉葉妃,其次是梨花妃,然而身為皇帝,並不是只要臨幸寵妃就行了。

  後宮能調整宮廷內的權力平衡,也能讓它失衡。

  皇上不便冷落樓蘭妃,因此似乎每十日會去臨幸一次。

  這麼一來,其他的嬪妃就要戰戰兢兢了。雖說仍然是臨幸自己的次數較多,但會懷孕時就是會懷孕,懷不上時就是懷不上。

  只是,男女之間有投緣的問題,看得出來皇帝似乎不怎麼受到樓蘭妃吸引。

  理由也不難明白,壬氏看到樓蘭妃,也覺得可以理解。

  在藥鋪姑娘為後宮授課時,樓蘭妃身穿奇裝異服,配戴著南國鳥禽的華麗忍飾。

  樓蘭妃有時身穿南國服飾,有時穿起北方邊疆民族的衣裳。一下看她穿著好似少年的胡服,一下又會穿上勒緊腰肢的西方服飾。髮型與化妝也一次次跟著更換。

  就某種意味來說是懂得穿著打扮,另一種意味來說卻是浮躁不安。有謠言說是因為她本身的容貌雖然端正但缺乏待徵,所以才會矯枉過正,養成了這種習慣。

  皇帝表示每番臨幸樓蘭妃都會被搞糊塗,不知道妃子是什麼人。他說因為這樣,讓他有點提不起勁。

  說到提不起勁,里樹妃也是如此,但原因不同。由於皇上否定父親也就是先帝的喜好到了噁心欲嘔的地步,因此似乎無意染指目前還像個女娃的妃子。

  皇太后的腹部有個很大的傷疤,那是在皇太后還是個少女之時,用太嬌小的身子生下了當今皇帝所造成的。她產道太窄,所以是剖腹取出嬰兒。

  原本以為母親無法保命,然而嬰兒與生母都平安無事,據說是因為從異國回來的醫官醫術了得。

  該名男子的醫術精湛,留下了傷疤但保住了子宮,十幾年後,皇太后又生下一子。先帝之子自始至終就只有這兩人。

  只是,可能考慮到之前臨盆的狀況,那位醫官整個過程當中一直陪著當時還是嬪妃的皇太后。正好在同個時期臨盆的東宮妃受到漠視,結

  果留下了令人遺憾的結局。

  假如現在,當今皇帝的第一個龍種還在世的話——壬氏恐怕忍不住會這麼想。

  他搖搖頭,告訴自己不可以胡思亂想一些無聊的事。

  然後,他這麼想:若是能早日生下下一位東宮就好了。

  壬氏與高順都懷著同樣的想法。

  在那場嬪妃教育之後,皇帝臨幸的腳步勤快多了,搞不好很快就能看到結果。

  玉葉妃的侍女長紅娘憂心仲忡地說出了一件事。

  據說昨日皇帝照樣臨幸了翡翠宮,但玉葉妃整個人懶洋洋的。紅娘擔心地照顧她,鳥溜溜的黑髮都亂了。這位彷佛總是有事操心的侍女長與高順似乎是同病相憐,紅娘對高順還似乎有點好感,然而意中人高順向來怕老婆,恐怕遲早只能死了這條心。

  壬氏心想這樣剛好,做了一項提議。

  玉葉妃兩眼發亮,二話不說就點頭答應了。

  紅娘也是,雖然一臉無奈,但看起來反倒像是舉雙手贊成。她去跟在房間外頭偷聽的三名侍女講了這件事。

  看來這個選擇沒做錯。

  ……………………………………………………………………………………………….

  「後宮嗎?」

  「是啊,是你最愛做的差事。」

  貓貓正在把銀食器擦得跟鏡子一樣亮。她確認過食器沒有任何髒污後,把它們放回架子上。由於她的腳選沒痊癒,儘管很多差事是坐在椅子上做,不過水蓮還是有吩咐她做事。真是侍女的典範,到了讓人傷腦筋的地步。

  壬氏在吃橘子。一點果皮自己剝就是了,他卻讓水蓮一瓣一瓣仔細幫他剝掉薄皮,漂漂亮亮地擺放在盤子裡。

  完全是個公子哥兒。

  初入老境的侍女似乎有點寵這個宦官,一下說天冷給他加棉襖,一下又怕他燙著,幫忙把茶弄溫。

  老大不小了還這樣,真丟臉。

  「聽說玉葉妃的月信停了。」

  月信指的就是月經。

  (有可能懷孕了是吧?)

  懷鈴麗公主時,妃子兩度遭人下毒未遂,至今沒抓到犯人。

  可以想像妃子心裡一定有所憂懼。

  「自何時開始?」

  「今日能夠動身嗎?」

  「小女子高興都來不及了。」

  後宮內禁止男子進入,這樣貓貓就不用遇到那個連名字都不想聽見的人了。

  也許是壬氏貼心安排的,也可能是為了他自己方便。

  無論如何,貓貓都不在乎。

  她自以為做事時有儘量保持冷靜,然而……

  「哎呀,遇到好事了?」

  水蓮如此問她,看來她太興奮了。

  「不,沒有的事。」

  「呵呵,真可惜,好不容易來了個經得起磨練的姑娘呢。」

  貓貓一邊被水蓮和藹可親的笑容嚇得不寒而慄,一邊決定快快把事情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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