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五話 冬人夏草 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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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貓在洗衣場教小蘭寫字已經成了每日慣例。而且似乎還有其他下女也想學讀書寫字,有越來越多人開始學著探頭旁觀寫在地上的字。即使如此,連小蘭算進去也差不多就五個人,其他人都跟平素一樣聊些流言蜚語聊得起勁。

  最近由於小蘭完全成了個認真的好學生,貓貓變得不太有機會聽到小道消息。因此,這項傳聞是從庸醫那兒聽來的。

  「您說宮女失蹤?」

  「是啊,真是傷腦筋啊。」

  庸醫一邊撫摸細長稀薄的鬍鬚一邊說。貓貓邊喝雜茶邊聽。

  「好不容易期滿可退宮了,明明聽說聘金存夠了要主動出宮,真不知是怎麼了。」

  據他所說,失蹤的宮女似乎是在前年的遊園會受到某位官人一見鍾情,後來互傳了幾封書信。就是用那種送簪子給對方的方法。能幹的宮女就算不是上級妃的侍女,有時也會到後宮外幫忙做事。這麼一位優秀的宮女失去蹤跡,實在是件怪事。

  「好吧,雖然也不是從沒發生過就是了。」

  庸醫言詞閃爍地創。聽到他那語氣,讓貓貓無意中感覺到了後宮這種地方的黑暗面。畢竟是三千佳麗伺機而動的百花園,自然也有它該有的黑暗層面。貓貓的周遭是沒有,但偶爾有些人會不堪宮女之間的人際關系所擾而選擇自盡,也有人會毫無前兆地因為家務事而離宮。

  大家都有默契,對於沒打聲招呼就消失的人不會去多問。但由於此番失蹤的是即將以婚嫁為由離宮的宮女,因此似乎引來了奇怪的臆測。

  「聽說那位姑娘原本很受到宮官長賞識,還挽留過她呢。」

  庸醫呼地吁一口氣,咬著煎餅。

  「那可真是……」

  貓貓覺得這不關自己的事,她只要照常當差就是了。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貓貓回到翡翠宮時,發現中庭有一群雍容華貴的貴人。外頭擺了家具,一面醞釀出顯貴階級的氛圍,一面舉辦茶會。桌子的另一頭坐著玉葉妃。雖然肚子明顯地大了不少,但周遭的園林樹木遮蔽了視線,也穿著掩飾體型的衣裳,因此旁人想必不會看出她是孕婦。身旁有紅娘神情嚴謹地聽候差遣。

  說是成天窩在屋子裡反而會引人懷疑,所以偶爾要像這樣出來露面。

  即使如此,貓貓覺得眼尖的人還是會發現。問題在於發現的人是有害還是無害。

  「換個地方吧。」玉葉妃發現貓貓回來了,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紅娘走在玉葉妃的身側以擋住她的身體。她一定很清楚從哪個方向會看到玉葉妃。

  壬氏對貓貓偷使了個眼色。

  (出了什麼事嗎?)

  貓貓跟在壬氏等人後面,進入宮內的迎賓室。

  「失禮了。」

  玉葉妃還是一如既往,用一種靜不下心,興奮雀躍的神情看著貓貓,一旁的紅娘則是一臉疲倦。

  而傳召貓貓的人,自己倒是坐在椅子上優雅地啜茶。貼身侍衛高順怏怏不樂地站在他旁邊。

  「有小女子能夠效勞的事嗎?」

  貓貓看著玉葉妃與壬氏的中間位置詢問道。

  「是呀,這一位有事找你。」

  玉葉妃朝壬氏伸出了手掌。差不多就是平常那一套流程。

  「是,那麼容我換個地方。」

  壬氏畢恭畢敬地對玉葉妃說完,紅髮嬪妃不開心地噘起了嘴。

  「不會有什麼差錯的,總管就在這兒說話吧。」

  「不,萬萬不可。我不便在此處久留,況且公主似乎快開始哭鬧了。」

  房間外頭傳來孩童的哭聲。就快到鈴麗公主睡午覺的時間了,但在那之前她總是要吃玉葉妃的奶。雖然差不多是該考慮斷奶的年紀了,但看樣子還需要點時日。

  玉葉妃露出有些稚氣的表情。儘管嬪妃已懷上了第二胎,但終究是個年方二十的姑娘。異國混血的成熟容貌與不好惹的為人性格,讓她看起來總是比較年長,但其實好奇心還旺盛得很。

  「玉葉娘娘,請您還是放棄吧。」

  以差事為第一優先的紅娘覺得正合己意,打開房門。一臉傷腦筋的貴園站在外頭,正抱著公主。紅娘從貴園手裡接過公主後,抱到了玉葉妃面前。公主伸手要抓嬪妃的衣襟。

  娘娘仍是一副不開心的暗沉表情,但總不能讓可愛的親生娃兒餓著,這才總算作罷。

  離開翡翠宮後,一行人照常來到宮官長的房間。

  (你乾脆替自己安排個房間算了。)

  有了,可以把尚藥局的倉庫改裝一下。這樣一來,庸醫自然會貼心地奉上茶水,貓貓安心,宮官長也省得麻煩,豈不是一舉三得?

  宮官長的樸素房間雖然寬敞,但沒什麼看頭,而且因為得屏退旁人,也沒人上茶。

  貓貓在高順的催促下,坐在樸素的椅子上。

  「總管有何吩咐?」

  「最近皇上在分賜小說給眾嬪妃,這事你知道吧?」

  壬氏以貓貓知道此事為前提問道。貓貓自然是知道的,因此點點頭。

  「是,好像是各位嬪妃看完,輪到侍女看,然後再講給下級宮女聽。而且也開始有抄本流傳了,其中有些宮女還有心學習認字。」

  聽到貓貓的回答,壬氏的表情稍稍和緩了點。事情發展果然如壬氏所料。

  高順不動聲色地將一卷捲軸交給壬氏,壬氏將它在桌面上攤開來。

  「這是?」

  「這還只是初期階段,不過我打算試著開辦這樣的設施。」

  捲軸原來是後宮的草圖,但在原為廣場的空間畫上了某種建物。

  「這在市井之中似乎稱為私塾?」

  也就是學堂。

  貓貓驚嘆地睜圓了眼。雖然她想過壬氏應該早有此意,沒想到動作如此之快。平素她常把壬氏當成蟲蟻或穢物看待,但這次提升到了馬匹的層次。

  換言之,她是成到欽佩,然而——

  不知怎地,壬氏與高順的身體都往後仰倒。

  「兩位大人為何有如此反應?」

  「沒有,只是覺得心裡不踏實。」

  「是啊,你素日那種眼神上哪去了?身體不舒服嗎?」

  竟然連高順都講這種話。

  貓貓慵懶地讓眼皮往下低垂,壬氏這才放心地呼了口氣,恢復成原本的姿勢,不知為何還一臉滿足。這個宦官搞不好打從骨子裡真的是個被虐狂。

  「你有何見解?」

  壬氏重新打起精神,向貓貓尋求意見。

  貓貓撫摸著下巴沉吟。這算是個不錯的主意,不如說貓貓覺得很欽佩。他先經由皇帝在後宮推廣小說,探探情形,而且用心挑選能夠引起年輕姑娘興趣的故事,可見不是一時心血來潮的魯莽之舉。

  「小女子以為基甚好。事實上的確有人有心向學,最大的一點是,這對她們期滿退宮之後也有幫助。」

  「是嗎。」

  壬氏露出了些許微笑。若不是早已屏退旁人,想必會有人被迷得神魂顛倒。

  只是,有件事令貓貓在意。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捲軸草圖。

  「怎麼了?」

  壬氏湊過來,想看看有哪裡不對。貓貓指向了草圖。圖上先將後宮南側,也就是鄰近正門的廣場選為預定地點。

  此處地方夠寬廣,也有利於搬運物資等等。雖然修建期間有礙皇帝的觀瞻,但應該可將此事想成皇帝原本就有參與,因此這點或許不是問題。

  然而,世間並沒有和平到誰都會贊成新事物。

  貓貓目不轉睛地看著壬氏。由於壬氏准她進諫,她決定開口.

  「南側多為上級與中級妃的住處。雖不能一概而論,但嬪妃大多自尊心強。」

  在這些嬪妃的面前,而且是會映入皇帝眼帘的頭等地,一群不會讀書寫字的婢女聚在一塊兒接受教育。整體嬪妃之中,不知有幾成會欣然接受。

  「……」

  壬氏陷入沉默。壬氏雖為宦官,但想必也很清楚這座後宮的特性,貓貓認為他應該明白自己的話中之意。

  表面上擺出好臉色的嬪妃當中,搞不好有些人會背地裡找麻煩。就算本人不下手,難保她們不會使喚侍女或下女做些糟糕事。而且不是找學堂屋舍下手,而是專挑開始上學堂的官宮女對付。

  「……看來最好改成北側。」

  北側是最無人管理的區域,沒幾個嬪妃喜歡往那兒跑。

  「是。還有,小女子認為不用特地建造一棟建物。此處有很多樓房,改裝一下就堪用了。」

  應該說,貓貓覺得新建一棟房舍太浪費了。雖說壬氏或許多少也得顧及顏面,但為了節省開銷,他那形狀優美的鼻子還是碰點灰比較好。

  「還有……」

  貓貓又補充了一點。

  「小女子認為表面上還是別採取學堂的形式,不妨以設立新部門所需的技能教習為名做個嘗試。說成學堂會讓人覺得是要讀死書,不如用能夠成為生財工具當成誘餌,或許能夠引來更多人求學。」

  「是這樣嗎?」

  「是的,尤其農家女更會擔心將來的出路。此外,建議總管可嘗試於休息時間分發點心。」

  「點心是吧,天天都給就是了吧?」

  壬氏瞭然於胸地點點頭。

  「不,偶爾就行了。不可每日。」

  「為什麼?」

  假如天天都供點心,想必會有些貪小便宜之人只在想吃的時候上學。若是有時供應有時不供,由於不能保證隨時都能吃到,學生就會天天來。

  「是這樣嗎?」

  「沒有人會沉迷於每次都贏的賭博。」

  「……」

  壬氏的想法大致上而言不錯,但可能畢竟是好人家子弟,做得總是有點不夠徹底。本人想必也是明白這點,才會像這樣向貓貓尋求意見吧。

  「這些不過是小女子的一己之見,還請總管再問問其他人的意見。」

  如果問貓貓,她還有更多意見可以提,但她決定姑且就講到這裡,以免壬氏一不小心全面採用貓貓說的話。

  貓貓心想,若只是談這種事情,似乎沒有換地方的必要。她觀察壬氏的神色,想看看能不能退下了,但高順接著拿出了不同的文書。

  「我還有一事相問。你對蕈類熟悉嗎?」

  貓貓不懂是怎麼回事,歪著眉毛。

  「由於蕈類可以食用也可入藥,小女子每年會上山幾次。」

  雖然很多蕈類有毒,但也有不少種類可成為珍貴藥材。

  「蕈類怎麼了嗎?」

  貓貓按捺住險些沒喜笑顏開的臉部表情問道。

  「每年到了這個時節,總有宮女會吃壞肚子。我們有在叮嚀,卻有些人就是不聽勸。」

  「貪吃的人到處都有。」

  貓貓邊點頭邊說。雖說在後宮度日不會挨餓,但對一些人而言,光吃食堂配給的伙食還是不夠飽。只有眾嬪妃的貼身侍女或有幸得到分享的人,才有福氣吃到點心。

  「去年還有某個小賊,在尚藥局跟醫官一起吃過。」

  「……」

  「還有,果園的果子據說也常常不翼而飛。」

  「……」

  貓貓變得啞口無言。那不是毒菇,是一種非常美味的蕈類。至於果園,她只是幫忙摘掉一點幼果罷了。貓貓在心中找藉口。

  「事情就是這樣,我希望你事先檢查有哪些蕈類可能會讓宮女誤食,儘可能處理掉。同時,也請告訴我這些蕈類有何種毒性。你在翡翠宮的差事,除了試毒等等之外都暫時休息。」

  (哦~)

  貓貓一邊點頭,一邊覺得有點兒不對勁。若是談這件事的話,就算讓玉葉妃在場似乎也並無不妥。她甚至覺得既然要花時間做調查差事,當著嬪妃的面說明清楚似乎更好。

  (或許有什麼內情。)

  貓貓沒有不識相到會去問這種問題,更何況壬氏的要求讓她開心得很。除了有趣之外,她找不到其他形容詞了。

  「遵命。」

  貓貓稍稍歪著嘴巴,只回了這麼一句。

  話說雖然範圍只限後宮之內,但蕈類可能生長的地方還是很多。即使此處儘是月貌花容的女子,但當然也有賞玩尋常花草樹木用的園林,果園或松林也不會少。由於到了不冷不熱的季節,天氣也變得潮濕,今後想必會長出滿坑滿谷的蕈類。

  蕈類令人煩惱之處,就是可食用的蕈類與毒菇經常長得很像。最常被弄錯的是秀珍菇與月夜茸,煙花巷也曾發生過幾次娼妓吃了客人贈送的蕈類,導致食物中毒的病例。

  蕈類也有分會長與不會長的地方。秀珍菇比較算是隨處可見,月夜茸則是多長在山上。後宮內大概是不會有月夜茸的。

  假如要偷采蕈類,想必不會來到園丁頻繁出入的地方。

  皇帝偶爾蒞臨賞花的地方也剔除在外。真要說起來,這類場所都集中於南側。上級或中級妃的宮殿樓房都在南側,宮女大多也是自命清高。貓貓認為可以第一個剔除不礙事。

  其他還有些零星的果園或樹林,若是找起蕈類,恐怕是要多少有多少。

  (好了,該從哪裡找起好呢?)

  貓貓一邊看著壬氏給她的草圖,一邊感到滿心雀躍。

  「哦,你回來啦。」

  櫻花有點退縮地出來迎接貓貓。

  「我回來了。」

  「啊!不要直接進來啦。」

  櫻花用力拍打貓貓的頭以及衣服。她滿頭的樹葉,衣服還插著小樹枝。大概是稍微爬了一下樹害的。

  「我是不知道你是奉命行事還是怎的,但是不可以髒兮兮地跑進宮殿喔。」

  (……髒兮兮。)

  櫻花講話就是乾脆爽快。貓貓點點頭,覺得有小孩子與孕婦在的宮殿保持清潔是件好事。櫻花啪啪打掉她身上的灰塵,催她快去換衣服。

  今天一整天真是過得太充實了,她采了滿滿一籃子的蕈類,裡面還包括了很多能入藥的種類。由於實在不便帶回宮裡,她把蕈類放在庸醫那兒。貓貓告訴庸醫那是毒菇,這樣就算是庸醫想必也不會拿來吃。雖然他含著手指看了半天,但貓貓決定在這方面信任他。

  關於這點,小貓毛毛倒比他聰明,看都不看一眼。

  由於找到了稀有蕈類的群生處,貓貓個人感到相當滿意。

  「貓貓,你怎麼好像有點臭?」

  「會嗎?」

  這讓貓貓想起來,在采菇時曾經聞到一股刺鼻的臭味。可能是她在那附近到處跑來跑去,沾到味道了。那兒或許就是子翠之前說過的地點,蕈類正好就在那裡叢生著。也許是滲透的污水變成了肥料。

  「等換過衣服就要伺候玉葉娘娘用晚膳了,你行嗎?」

  這提醒了貓貓,今日的差事還沒結束。雖然時間似乎比平素早了點,但還是不能耽擱。

  「小女子立刻就過去。」

  貓貓快步返回自己的房間。

  進入玉葉妃的房間後,只見嬪妃手腕上系著黑繩。這是後宮內有身分高貴之人過世時的禮儀規範,不過比之前東宮逝世時的做法簡略一些。

  玉葉妃的穿著一如平常,取而代之地,由紅娘穿著比平時更樸素的裝扮。

  「有勞你了,時刻似乎比平常早了點。」

  「娘娘快別這麼說,不礙事的。」

  可能是看出貓貓的表情在問發生了什麼事,紅娘開口:

  「今日晚膳過後我必須外出,抱歉,你也得一起來。」

  「是。」

  她知道紅娘為何打扮樸素了。貓貓也拿到了一條黑繩。

  晚點可能是要舉辦喪禮了。這種儀式本來並不適合在天子誕生的後宮舉行,他們會另換一個名義,舉行類似的儀式。

  既然是由紅娘代替玉葉妃出席,很可能是下級或中級妃亡故了。

  「你穿這身衣裳就行了,不過髮飾必須拿掉喔。」

  「是。」貓貓接過了試毒用的碟子。

  紅娘帶著貓貓來到位於北側的祭場。出於喜愛各種節慶禮儀的國情,後宮也蓋了一處小規模的相關設施。平素不常維修整理的祭場,可以看出宦官臨時努力整頓過的痕跡。

  玉葉妃每年也會擔任個一次祭司,不過在貓貓來到這裡的期間,她還沒負責過這份差事。這事本來應由男子執行,然而基於後宮環境特殊,女子也能主持祭典。這份職務由上級妃輪流執行。

  參加者在祭壇前排成兩排獻花。鮮花由像是嬪妃侍女的幾名宮女拿著籠子分送。貓貓排在紅娘後頭,從宮女手中接過鮮花。鮮花除了本身的花香,還沾上了別種香味。不知這是否也是後宮的獨特做法之一。

  (嗯?)

  貓貓發現宮女遞花的手皮膚發紅。

  (是感染髮炎了嗎?)

  但紅腫得還真厲害。貓貓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那症狀跟她手臂上的傷痕很相似。

  貓貓一邊思考這些事,一邊將花獻上祭壇。壇上放了一口大棺,上頭蓋著白布。可能是晚點才要移至別處,她看見棺材底部隔著白布浮現出一個人影。

  聽紅娘告訴她,過世的嬪妃乃是高官之女,在中級妃當中身分地位較高。只是從紅娘的語氣推測,此人並不是什麼好性情的人物。

  據說嬪妃從大約一年前就開始身體不適,閉門不出,但沒有回到娘家。紅娘半惡罵地說,皇帝又沒有臨幸她,她要是想回去,明明隨時都能回去。

  說是在身子虛弱時,又因為天氣轉暖而吃壞了肚子。

  紅娘平素不會這樣浮躁,她對一名死者講話如此之重,讓貓貓覺得有點不尋常。貓貓趁偶然離開隊伍時,稍稍湊到她耳邊問道:

  「這位嬪妃是不是做過什麼不好的事?」

  貓貓只是隨口問問,如果紅娘不願告訴她也就罷了。雖然身為侍女不該這樣追問,但很意外地,紅娘偷偷告訴了貓貓。

  「以前不是有人對玉葉娘娘下過毒嗎?雖然沒找到犯人……」

  講到這兒,紅娘瞄了棺材一眼。

  原來如此,貓貓明白她的意思了。赤膽忠心遠勝他人的紅娘,對於有加害於王葉妃嫌疑的嬪妃,心裡不可能不記恨。不如說對方在如今此種狀況下過世,也許還讓紅娘鬆了口氣。

  (嗯?)

  貓貓發現其中有點蹊蹺。

  食物中毒而死的中級妃,曾經想要玉葉妃的命。現在玉葉妃懷有身孕,她在這方面會比平素更提防其他嬪妃或宮女。

  而昨日壬氏帶來的命令,是要貓貓把毒菇清查一遍,而且還不將詳細內容告訴玉葉妃她們。

  若是排除掉自己對玉葉妃她們的感情,貓貓無法斷言玉葉妃不會先下手為強,趁死去的中級妃用毒之前先下毒。雖然說是食物中毒,但如果是吃了毒菇而死就說得通了。

  假若翡翠宮之人發現壬氏有這種想法,貓貓很容易就能想像事情會如何發展。她們的態度想必會有所改變,縱然對方是美若天仙的宦官也一樣。

  貓貓原以為壬氏似乎有點太偏袒玉葉妃了,但看來他處事上還是很公正的。

  (我看不會是玉葉妃。)

  此人對娘娘而言或許是個眼中刺,但是要重挫對方銳氣讓她不敢再撒野,方法多的是。就算會被再度下毒,趁早毒死對方反而費事,也可能穿幫。紅娘或是三位姑娘恐怕都不適合耍這種陰謀。

  「這樣想來,翡翠宮最適於毒殺他人的就是貓貓了。

  (哦哦。)

  假如毒菇那事是為了刺探貓貓的反應才做的,她非但不會對壬氏失望,反倒還會覺得佩服。

  不過不用說也知道,貓貓沒有做那種骯髒事。

  (不曉得嬪妃起了什麼中毒症狀?)

  若是有人願意告訴貓貓就好了,但恐怕很難。她嘆一口氣,正打算隨紅娘回宮時,事情發生了。

  只聽見好大的匡啷一聲,貓貓回頭一看,發現一名臉上纏著白布條的女子把祭壇推翻了開來。祭拜用的米或酒都灑了一地。

  女子從繃帶隙縫間露出紅腫的皮膚。服裝不是下女穿的那種,雖然樸素,但很雅致。

  這人不會是一介宮女,大概也不是侍女。

  女子被宮女拉住了。她甩開嚷著「娘娘別這樣」勸阻的宮女,站到棺材前面,啪沙一聲掀掉了蓋在上頭的白布。

  列隊的宮女大聲慘叫,作鳥獸散。「噫!」就連個性堅強的紅娘都不由得叫了一聲。

  棺材裡躺著身穿白衣的女子。她臉上的皮膚發紅潰爛,頭髮有一半都脫落了。簡直就像是被潑了油點火似的,以後宮的嬌花來說,這模樣實在是太悽慘了。

  在白布條的隙縫間,一張嘴大大地裂開笑著。

  「啊哈哈哈哈哈,真是罪有應得啊。」

  女子高聲狂笑,被趕來的宦官押住了。

  「你比我,比我丑上百倍!」

  女子的笑聲在薄暮之中,高亢地迴蕩四下。

  貓貓凝目注視這一幕,交互觀察屍體與女子從白布條間露出的臉龐。她對那種燒傷般的疤痕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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