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四話 歸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貓貓不知道壬氏會如何懲處那個家族。後來壬氏與玉袁兩人談了很久,但貓貓不能去探頭探腦。

  至少只能祈求不要演變成最糟的狀況。里樹妃的閉門思過命令已獲撤回,不過那個異母姊姊還需另行懲處。

  逗留西都已到第六日,明日就要啟程回京,貓貓的想法是……

  (什麼都沒遊覽到。)

  就這麼簡單。

  雖然聽起來冷淡,但貓貓天性不喜歡為了讓人沮喪的事鑽牛角尖。因此,她本想出去好好散散心,誰知道大家已經開始收拾行囊了。貓貓一臉疲倦地待在仙人掌園。雖不清楚在京城的氣候中養不養得活,但她還是要了種子以及一小盆仙人掌。

  貓貓也很感謝玉袁由於同情貓貓等人,而找來了商人。

  就這樣,在西都的逗留期間結束了。

  「這是什麼?」

  在回程的馬車上,貓貓看到羅半拿給她的東西,偏頭不解。這是根鳥的羽毛,但尖端被削去並且沾有黑漬。她曾聽說西方會以鋼筆或游禽羽毛代替毛筆使用。

  「說是在那算命師家中找到的。」

  屋子裡沒留下什麼隨身物品,此物為少數幾件證物之一。

  「皇弟殿下似乎很想知道這是什麼。你看得出來嗎?」

  「……太小了,不像是游禽的羽毛。」

  這是根灰色的羽毛,感覺似乎不大適合作為寫字用具。猜想應該是隨便撿了根羽毛來代用。

  「我看是鴿子吧?」

  「根本一點也不稀奇嘛。」

  鴿肉是常見的肉品。此外,在舉行慶祝活動時,有些地方習慣放鴿子。只可惜是這麼不稀奇的鳥,令人掃興的答案讓羅半顯得一臉沒趣。

  貓貓看向車窗外,漫不經心地說:

  「你說回程是坐船對吧?」

  「正是。」

  羅半回答,他身旁坐著笑容可掬的陸孫。這個男人既沒參加婚宴也沒出席葬禮,似乎有閒工夫去逛大街,送了貓貓一條絲織品。雖說不拿白不拿,但貓貓仍忍不住眯起眼睛,覺得有點不公平。

  「要是能讓你代替我出席該有多好。」

  貓貓半抱怨地脫口而出後……

  「在下不配踏進那樣的大戶人家。」

  陸孫說出了乍聽之下好像表示客氣的話來。說話時雖然笑容滿面,卻不知道有幾分是真心話。

  阿多與里樹妃搭乘另一輛馬車,說是要與貓貓他們同行。的確,繼續待在西都也沒有意義。父親卯柳表示要與里樹妃一起回京,但阿多拒絕了。十五年來對女兒不理不睬,這時候才裝出一副關切疼愛的態度,只會讓人覺得他自私自利。

  「雖然會換乘幾次,應該可以比去程縮短一半日程。何況現在這個季節,風向也好。」

  船不像馬車需要頻繁休息,因此也比較快。

  去程因為必須溯流逆風而上,坐船反而花時間。這回是沿著通往大河的河川順流而下,只要坐船就能直接抵達京城。

  壬氏與馬閃還待在西都。結果他們為了處理時間緊迫的公務,還是延長了逗留時日。

  貓貓本來也得留下,但……

  「能否請殿下將舍妹暫借微臣一用?」

  聽說是羅半向壬氏如此要求的。

  假如貓貓在場的話一定會說「誰是你妹了」、「別把我卷進怪事裡」,奈何他們是趁她不在時決定的,沒辦法。她本以為壬氏會拒絕,想不到居然答應了。

  也不知是怎麼了,自從參加宴會時發生那件事以來,貓貓就沒好好面對過壬氏。雖然她因為怕尷尬,所以這樣正好,但……

  (能早點回去是很高興沒錯。)

  但這樣也有這樣的不安。貓貓一邊考慮也許該拋棄羅半轉為投靠阿多,一邊把衣物塞進布包里,做個枕頭。好不容易才把馬車改造成舒適的床鋪,這下又得重做一遍了。

  「好歹也有點羞恥心吧,小妹。」

  「管他的。」

  羅半跟陸孫面面相覷,但貓貓才不管那麼多。她就這樣闔起了眼睛。

  乘馬車走了二日後,一行人抵達了渡口。貓貓原本就有點不祥的預感,這下壞預感更強烈了。

  上流總是河道較窄,乘坐的與其說是船不如說是小舟。一艘小舟不夠容納所有人,於是又另準備了一艘。

  「這行不行啊?」

  「基本上我找的是可信賴的船家,應該不用擔心遇上盜匪。」

  「不,我不是在問這個。」

  「唉,好啦,別說了。」

  羅半把頭扭向一邊說了。看來他也沒想到會是這種小舟。

  「啊哈哈哈哈,這可真有意思。」

  只有阿多精神飽滿地這麼說,其他人忙著緊抓小舟都來不及了。照船老大的說法,大約只有最初的一里是急流,但貓貓真怕還沒走完這一里船就要翻了。

  里樹妃把頭擱在唯一精神抖擻的阿多大腿上。由於小舟才一開始就大大晃了一下,膽小如鼠的姑娘就這麼昏過去了。她的身體用繩索綁在船上以免落水。

  不過,也許這樣反而因禍得福。

  「沒、沒想到會……晃、晃成這樣……」

  捲毛眼鏡臉色鐵青,朝著濁流直嘔酸水。

  虧他之前還得意洋洋地說這樣比較快,看來他是忘了陸路與水路的差異。

  「別把臉朝向我,會濺到我的。」

  「貓貓,給我止暈藥……」

  羅半伸出顫抖的手,但貓貓救不了他。她已經給過藥了,可是吞下去的又被他嘔出來。再給他也只會繼續吐。

  「羅半閣下,那裡可以看到小鳥喔。這兒總是如此風光明媚。」

  (應該說看來看去都是同個景色。)

  陸孫雖沒阿多那麼愉快,但也顯得輕鬆自在。只見他面露快活的笑容,正在欣賞小鳥。

  翠苓雖顯得不太舒服,但沒像羅半這樣吵鬧。

  眾護衛是有些人顯得身體不適,但畢竟正在當差,沒有露出難看的模樣。

  貓貓也還好,不只飲酒不醉,乘車坐船也從來不暈。她只是不擅游泳,怕掉到水裡才會乖乖待著。

  「你們全都一個樣……」

  恨恨地埋怨的羅半就某方面來說挺稀奇的,讓貓貓覺得很有意思。

  等河川匯流,河道變得越來越寬闊後,就要換乘下一艘船。

  「你有沒有止暈藥?」

  羅半臉色慘白地抱著桶子。即使船變大了,羅半似乎還是照樣暈船。不過嘔吐的頻率多少減少了點,已經算不錯了。

  他們人在一間小船艙里。這艘船只有兩間船艙,一間專供女子使用。怎麼說也不能讓里樹妃或阿多跟其他人一起打通鋪。

  羅半一臉歉疚地過來,可見實在是撐不住了。

  里樹妃已經醒了,但還窩在阿多的腿上。看得出來她是假裝暈船,其實是在跟阿多撒嬌。

  「剛才你嘔出來的就是最後一包。」

  這麼快就被他吐掉,給的藥都白費了。他沒能撐到發揮藥效。

  考慮到需要乘馬車移動,貓貓為了以防萬一才準備止暈藥,卻沒想到會用在這種地方。

  雖然因為是持續移動所以能早日抵達,但那就表示必須一直跟著船搖晃。沒想到羅半乘馬車沒事,卻坐不了船。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貓貓配合著船的搖晃傾斜身子。

  「嗚喔喔喔喔!」

  被突然這麼一搖晃,羅半拿著桶子抱住柱子。

  貓貓接著將身子倒往反方向。

  「你怎麼都不會暈啊?」

  羅半怨恨地說了。

  「大概是因為我喝酒也不會醉吧?」

  羅半不甘心地瞪著臉色如常的貓貓。這個男人屬於比較不會喝酒的一類。

  「我再也不搭船了!」羅半一臉虛脫地說,但他們無法中途弄到正好合用的馬車,只能繼續轉乘其他船隻。況且回程是與阿多她們一起。阿多很喜歡坐船旅行,里樹妃又能向阿多撒嬌,沒理由再換回馬車。

  就這樣一路前行,一行人來到了第三個渡口。

  正當他們抵達那兒,貓貓下船準備轉乘下一艘船時,只聽見好大的「咚」一聲。

  貓貓心想發生了什麼事,就看到有人倒在渡口。船夫一臉狐疑地扶起倒地的人。癱在地上的原來是個穿著舊外套的男子。

  (是病人嗎?)

  貓貓站得遠遠地觀察。她不想被捲入麻煩事,但也無法冷血到放著傷患或病患不管。

  「喂,小兄弟,你還好嗎?」

  船夫一邊搖搖男子一邊問了。

  「我、我沒事~」

  貓貓

  聽到男子發出有點蠢笨的聲音。而船夫一把男子的臉朝上,立刻「嗚!」地呻吟了一聲。

  原本應該是張俊美的容顏,從高挺的鼻樑與柳眉看得出幾分。但男子的半張臉上卻滿是痘疤。假如把輪廓比做一個圓,痘疤與平滑的皮膚就正好形成了陰陽魚。

  船夫把男子甩開,男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可以讓我搭船嗎?」

  男子用醜臉做出了笑容。可以看到伸出的手上有個裝得滿滿的錢袋。男子還很年輕,是個二十五歲上下的青年。

  「你、你這小子!是不是得了怪病啊?」

  方才抱起男子的船夫,使勁擦拭碰過男子的部位。

  男子繼續笑著,碰了碰他那張醜臉。

  「喔。」

  他恍然大悟地點頭,然後蹲到地上。可能是倒地時弄掉了,有塊頭巾掉在他腳邊。男子拾起頭巾,對半折成三角形,然後用它遮起半張臉,乍看之下就像眼罩。

  「我知道,你這是痘瘡!對吧!」

  痘瘡是會讓全身上下長出膿皰的可怕疾病,傳說這種瘟疫甚至能滅國。其傳染力甚強,據說有時還會經由病人的咳嗽或噴嚏傳染。

  男子用鬆弛的表情笑著,輕輕搔了幾下臉。

  「哈哈,沒事啦~這是疤痕。我得過一次,但現在已經全好了,你看你看!」

  「胡說八道!你剛剛不是才昏倒嗎!別過來!」

  「只是肚子有點餓才會昏倒啦~」

  聽船夫這麼說,旁人也都跟男子保持距離。

  貓貓眯起眼睛。既然不是病人,那應該不關她的事了。

  「怎麼了嗎?」

  陸孫過來詢問。他似乎正在把行李運到下一艘船上。還挺勤快的,就擅自叫他高順第二吧。

  「那個眼罩男似乎想搭船,船夫正在拒絕說不能讓他搭。」

  貓貓簡短回答後,陸孫發出「哦──」的一聲看著青年。只要把痘疤遮起來,還真是個美男子。還有,講話口氣挺輕佻的。

  「有什麼問題嗎?他是想坐霸王船嗎?」

  「錢似乎是有,但他臉上有痘瘡,船夫懷疑他生病。反正無論如何,現在這些船都是包下的,沒辦法讓他坐就是了。」

  既然里樹妃要坐船,護衛也得守著,不便讓外人共乘。

  陸孫眯起眼睛。

  「那人是真的生病了嗎?」

  「嗯──」

  遠遠看上去不能確定。只是,那疤痕看起來像是痘疤,但沒有化膿。青年說的大概是實話,即使以前患過病,看來也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貓貓之所以不去跟船夫這麼說,是因為……

  (扯上關係太麻煩了。)

  就這樣。

  只是,男子似乎無意放棄搭船,抓著船夫不放。

  「拜託嘛~讓我坐嘛~何必這麼不近人情呢~」

  「放手!住手,你會把痘瘡傳染給我的!」

  「沒天良啊,你這是歧視!我明明好端端的不是嗎!」

  一般來說,臉上有傷痕的俊美男子總是有點陰沉,但看來對這傢伙不適用。他死抱著船夫的粗腿不放。

  周圍的船夫是很想替夥伴解圍,但又怕染上怪病,都站得遠遠地旁觀。

  不設法打發這名男子,就開不了船。

  可能是看出貓貓表情的意思了,陸孫對她微微一笑。

  「真想早點開船呢。」

  「……」

  他是想叫貓貓快想想法子嗎?

  貓貓懶洋洋地下船後,站到流著鼻涕死不放手的眼罩男與煩不勝煩的船夫面前。

  「失禮了。」

  「啊?」

  貓貓聽了不能說是同意的回答後,摘掉了鼻涕男的頭巾。

  醜陋的痘疤,一看就知道是好幾年前的舊瘡。貓貓看看有痘疤那邊的眼睛,好像沒有聚焦。瞳孔大小左右不同,可能是一眼失明了。

  「這人沒生病。雖然有疤痕,但想必不會傳染給別人。」

  至少痘疤不會。他還有沒有其他毛病就不知道了。

  「……」

  船夫露出由衷排斥的表情,用手指拈起了男子弄掉的錢袋。一倒過來,銅錢鏘啷啷地掉下。

  「你要去哪兒?」

  「我想去京城!京城、京城!」

  給人的感覺一整個就是鄉下土包子。他兩手握拳上下揮動。

  「然後我要做各種各樣的藥!」

  「藥?」

  貓貓對男子所言起了反應。

  「對啊,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行的!」

  說著,男子從髒外套里掏出了一個大袋子。他把袋口打開,一股獨特的氣味飄散出來。

  貓貓從裡面拿出一個陶器。蓋子打開一看,裡面裝了藥膏。

  雖不知藥效如何,但調製方式相當仔細。藥草均勻地磨成細泥,質地軟硬也恰到好處。藥草的組合搭配固然重要,不過光看調製得如此仔細,就知道品質必然穩定。

  貓貓重新瞧瞧男子。

  男子嘻皮笑臉,向眼前的船夫推銷說道:「要不要來點這種藥啊~?有助緩解暈船喔~」船夫當然不可能去買這種東西。

  「小氣~就買點又不會怎樣。啊!不買也沒關係,那我可以搭船嗎?搭船?」

  「不,這艘船被人包下了,你等下一班吧。」

  「咦?是這樣喔?不等不行嗎?」

  男子表情雖有點不情願,但似乎是接受了。然後他看看貓貓,面露微笑。

  「謝謝姑娘相助~送你止暈藥當謝禮喔~」

  男子講話口吻簡直像個孩子,總讓人覺得外貌與內在搭不起來。這人再怎麼說應該也比貓貓年長才是。

  「不了,我不會暈船所以用不著。」

  「這樣啊~那真是可惜了。」

  男子正要把藥收起來時,背後傳來好大的一聲:「等等!」羅半急速從船上跑了過來。

  「止暈藥……給、給我。」

  羅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了。

  (真佩服他聽得見。)

  羅半原本明明癱在蠻遠的地方。貓貓一邊作如此想,一邊登上接著要搭的船。

  「哎呀~真是遇到貴人了。不但幫我解釋舊疾的事,竟然還讓我搭這艘船。」

  眼罩男自稱克用,一如一身髒兮兮的模樣給人的印象,是個旅客。按照本人的說法,似乎是個醫師。

  羅半聽說他身上帶了很多藥,立刻勸他跟大家搭同一艘船。由於船是羅半安排的,只要他不會危害到里樹妃她們應該就不成問題。只是他們說好不會把男子送到京城,而是只到羅半要上岸的下個渡口。

  這個奇妙的男子相當多話,一邊攪拌藥品,一邊把自己的身世告訴了他們。

  「嗯,簡單來說,就是說我被詛咒了,要我滾出去~真是太狠了,你們說是不是~」

  聽起來一點都不狠。話中沒帶半點陰暗情緒,讓人聯想到三姑六婆邊幹活邊閒話家常的模樣。

  由於不敢確定來歷不明的痘疤男調製的藥究竟有沒有效,因此貓貓在一旁盯著。止暈藥里沒放什麼怪東西。羅半一高興起來,就把克用叫進了自己的房間。貓貓則因為他自稱是醫師,於是也順便列席聽聽他的說法。

  「我這幾年來都是待在同個地方,可是去年發生了蝗災,村子可慘了~結果啊,村子裡的咒術師忽然說什麼這是詛咒~」

  克用說他是被趕出來的。醫師與咒術師,原本就很容易水火不容。貓貓是覺得傻子才會相信咒術這種沒憑沒據的玩意,但這就是一般常識。真令她生氣。

  他講話口吻輕佻,止暈藥卻十分有效,連原本抱著桶子不放的羅半都能加入對話了。當然一方面也是因為改乘大船減少了搖晃,但總之羅半相當滿意。

  「唔嗯,所以你現在要上京求職?」

  「是啊,嗯,算是吧~」

  羅半撫摸下巴沉吟了片刻。看他似乎在打某些算盤,貓貓用手肘頂了頂羅半。

  (別招惹太多怪人啦。)

  克用雖然是個怪裡怪氣的男子,但只要醫術可靠,到了京城自然有法子謀生。只是前提是得把他那痘疤痕跡遮好。

  況且他們只要還跟阿多等人同行,身邊就不便有陌生人在。

  羅半看了看貓貓,說他明白。

  嘴上這麼說,卻從懷裡掏出了紙,飛快地寫了些東西。

  「假如有什麼困難,你就到這兒來。我想我能為你盡點棉薄之力。」

  紙上寫著羅半在京城的住址。

  克用接過後,臉上浮現了天真爛漫的笑容。

  「啊哈哈哈

  ,我真是遇著一群貴人了~」

  (他這可不是出自善意。)

  羅半個性精打細算,只不過是認為這個男人多少有點利用價值,才會把住址給他。

  「話說回來,去年的蝗災後來怎麼樣了?」

  貓貓很想刨根究底地把克用的醫學知識問個清楚,但她先問了這個問題。

  「嗯~還不到要吃樹根或是拋棄嬰兒的地步啦。只是小孩子都因為缺乏營養而日漸虛弱呢。」

  克用神色有些傷悲地說了。營養失調容易導致疾病,而疾病得由醫師來治。趕走這個男人的村子,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不過只要今年莊稼豐收,我是覺得就不會有事了~」

  但貓貓覺得不會有那種好事,這名男子似乎也持相同意見。

  「只希望在那之前,村子裡的大家能互相幫助就好了~」

  互相幫助講起來好聽,但其中是有條件的,重點在於自己有沒有餘力幫助對方。要先確保自己夠吃,才能把多出來的給人。所謂的幫助大半都是這麼回事,況且要是施捨對方卻讓自己餓肚子就沒意義了。雖然也有些傻子甘願舍己助人,但那大多是出現在故事裡的聖人。

  假如有人認為醫師或藥師是聖人,那就應該給他們準備相應的地位。醫師也要行有餘力才能治療病患。要是過著清貧的生活而生病,傳染給身邊的人就本末倒置了。

  趕走這名男子的村子也是,現在想找個新醫師已經太遲了。

  無論如何,覆水就是難收。

  「那麼,我失陪了~」

  克用把收下的住址仔細折好收進懷裡。克用只有支付同乘的船費,是借住另一間護衛們待著的房間。就某種層面來說,也有監視的意味在。

  (講到這個……)

  貓貓跟克用問起蝗災的事,讓她想起了另一件事。就是堆積如山的問題當中,落在羅半肩膀上的那一件。

  「說到蝗災,那個金髮美人丟給你的問題,你怎麼解決?」

  她說的是在西都宴會上,女使節向羅半做的提議。

  就是請求羅半將米谷出口到砂歐,若是不可行,就幫助她流亡荔國的事。

  「那件事對荔國有好處嗎?」

  前者感覺弊害太大,後者則只是個燙手山芋。

  因為房間裡只有貓貓與羅半在,所以才能談這件事。這事恐怕連陸孫都不知情。

  「你以為我是那種不做任何考量,看對方長得漂亮就言聽計從的人嗎?」

  「不是嗎?」

  貓貓開了點玩笑。

  他明明整天說壬氏的臉多美多俊,完全是個看外表的人。他是不知道壬氏對自己的臉有自卑感,才能那樣口無遮攔。

  「我也有我的幾個考量。」

  「究竟是什麼考量?」

  「等到了下個渡口,我們的船旅就結束了。屆時我們將與阿多娘娘她們分開行動,你不介意吧?」

  不知道他是受夠了暈船,抑或是為此才把貓貓帶過來的。

  「那我要跟阿多娘娘一塊兒走。」

  「喂喂,你先別急嘛。」

  聽貓貓如此回答,羅半比手畫腳地制止。

  「我敢打賭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你也絕對會想一探究竟的。」

  「什麼一探究竟?」

  羅半從懷裡拿出算盤開始撥弄。

  「雖然這如意算盤可能打得早了點。」

  但他說還是有一試的價值。

  然而──

  「是我爹的住所。」

  羅半說的不是「義父」而是「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