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終章 本大爺早就見過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隔天的早晨。

  從Cosmos與葵花找我商量而開始的這件事,原來是小桑在幕後穿針引線,而當我付出慘痛代價得知這個令人震撼的事實後,最終得到的就只有校內地位倒數第一的稱號。

  相對的,我失去了所有先前所建立的事物。

  我倒是覺得我已經相當努力了啊……而我的這些努力,全都白費工夫。

  ……也許還是應該一直披著羊皮比較好啊……我搞砸了啊……

  「唉……」

  走過學校校門的同時,我嘆了一口氣。

  好了,首先是鞋櫃的考驗。我的室內鞋啊,請你一定要平安。

  昨天被人用油性黏土把鞋子內給填滿,就不知道今天又是如何?

  為了避免被通電,我準備了前端是橡膠制的夾腳拖鞋,不知道靠這個能不能度過難關。

  「……啥?」

  來到距離鞋櫃目測約十公尺的地方,我完全停下了腳步。

  那當然了。畢竟有個人物就站在我的鞋櫃前面。

  這個人嘩啦啦地翻動她愛用的粉紅色筆記本,堅定地站在那兒。

  是跟我連簡訊都處在絕交狀態的女生──Cosmos。

  「這是我的鞋櫃,趕快讓開。」

  「……」

  我狠狠瞪她,但完全沒有效果。

  她似乎反而不高興了起來,踏著強而有力的步調來到我面前。

  「怎、怎樣啦……」

  Cosmos繼續用不開心的視線看著我。

  雖然搞不清楚怎麼回事,但就是覺得好可怕。我可以逃走嗎?

  「……沒怎麼樣。」

  說完她就轉身背對我走開了。

  她到底是怎樣?

  算了,總之先拿室內鞋再說……喔!今天竟然完全沒被惡作劇呢!

  Lucky!哼哼~~我看Cosmos那女人已經站在那兒好一會兒了吧?

  大概就是這樣,其他人才什麼手腳都沒辦法動。

  哼哼哼,還挺派得上用場的嘛,值得嘉許。

  *

  我換上再尋常不過的美妙室內鞋,走向教室。

  過了鞋櫃這關,接著就是教室的考驗了。我的座位啊,拜託一定要平安。

  昨天等著我的是一張超級圖釘椅,就不知道今天變成怎樣了?

  為了避免被人通電,我準備了橡膠板,不知道靠這個能不能度過難關。

  「……咦?」

  來到距離我的座位目測約五公尺的地方,我停下了腳步。

  那當然了。畢竟已經有個人物坐在我的座位上。

  她一副把這裡當自己座位似的模樣,抓住桌子不放,還鼓起了臉頰。

  是和我決裂到連兒時玩伴這項地位都無法彌補的女生──葵花。

  「這裡是我的座位,你礙到我了,給我消失。」

  「……唔。」

  葵花似乎對我的話不高興,臉頰更鼓了。

  但她似乎聽進了我的話,靜靜站了起來。

  「有事就趕快說啊。」

  葵花不改一臉小孩子嘔氣似的嘟嘴表情瞪著我。

  雖然我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麼,但至少沒有Cosmos那麼可怕,所以就算了吧。

  「……沒~~事啦。」

  她最後丟下這句話,就立刻從我身前走開,回自己座位去了。

  莫名其妙……不過,葵花你倒是做得相當不錯嘛。

  你趴在我桌上待命,也就證明今天不會有圖釘椅子。那我就不客氣地坐下了。

  呼。雖然有點溫溫的,但我已經好久沒有從一大早就能坐在正常的椅子上啦。

  倒是Cosmos跟葵花都一樣……她們這是在幫我吧?

  怎麼突然又會幫我……

  「餵。」

  「唔喔!做、做什麼啦?」

  背後一聲沒精打彩的說話聲,嚇得我把這些疑問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我驚嚇之餘回頭一看,原來是小桑。

  他臉上有的不是一貫的開朗表情,而是以彷佛比賽中站在投手丘上時的那種正經表情盯著我看。

  「比賽還沒結束,還只打到九局下半兩人出局。所以,我會在這裡反敗為勝給你看。」

  「啥?」

  我用力歪頭納悶,但沒有意義。

  因為小桑說完這句話,就大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了下去。

  呃,你說比賽……這可是棒球校隊王牌對上校內地位最後一名耶。

  明明就已經連比都不用比了吧?

  該怎麼說,很多事情都讓我覺得莫名其妙。

  *

  ──午休時間。

  今天早上的班會時間,發生了對我而言最可怕的事件。

  導師把那些一點都不重要的聯絡事項講完的同時,小桑就站起來說話了。

  說起他過去喜歡的女生喜歡上我,所以他對我惱羞成怒。

  說起他為了報仇雪恨,蓄意欺騙我,安排讓我被大家誤會。

  說起他為此而利用了幾個人物……

  沒錯,他把這次事件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在全班面前說了出來。

  還不忘隱去Cosmos與葵花的名字,不造成她們的困擾。

  最後更深深下跪磕頭,對班上的所有人謝罪。

  我趕緊朝葵花一看,發現她露出震驚的表情,所以她多半也不知情。

  就拜小桑這樣的舉動所賜,讓我身不由己地得以擺脫了現狀。

  幾個班上同學來跟我道歉,甚至還說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當然友情並非就此恢復原狀,但相信是不會再像先前那樣被惡整了。

  然而,我根本不期望這樣的結局。

  畢竟我得救的代價,就是犧牲小桑。

  一直到昨天,我都還受到各式各樣的惡整。

  這些惡整的目標,有可能轉移到小桑身上。

  這比我自己受到惡整還難過。

  小桑為什麼會做出那樣的事來?思考這理由時,我第一個就會想到某個人物。

  我懷疑是除了我以外唯一知道所有情形的她做了什麼,於是前往圖書室想問個清楚。

  *

  「是你做的好事嗎?」

  我瞪著坐在櫃檯的她──Pansy這麼一問,沒想到她卻也不高興了起來,用犀利的眼神瞪著我。

  「不是,是你做的好事。」

  「啥!」

  Pansy話中帶刺的這句話,讓我發出大大一聲搞不清楚狀況的疑問聲。

  我做的好事?我什麼都……恐怕很難說是什麼都沒做啊。

  「坦白說,站在我的立場,也覺得這個狀況非常傷腦筋。早知道會弄成這樣,就不該還多設下一道保險啊。」

  看來Pansy是真的覺得事情非她所願,口氣顯得很嘔氣。

  我是不太清楚,但看來Pansy似乎搞砸了什麼事情。

  「不過花灑這麼傻,大概不會懂吧。」

  喂,鬧彆扭是沒關係,不要遷怒罵我。

  「那你就說得讓我聽得懂。」

  「……就是真正的你。」

  Pansy不改一臉不高興的表情說下去。有夠可怕。

  「真正的我?」

  「真正的你,不管什麼樣的時候,都會耿直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你根本不在意對方對你的觀感,無論如何就是要把想說的話說出來。大賀就是被這樣的你影響到了。」

  「這話怎麼說?」

  「不要什麼都來問我,自己想一想。你真的有夠傻。」

  請問一下……Pansy同學……你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呢?

  坦白說,這超可怕的啦。

  我自認沒做出什麼會惹你不高興的事情啊。

  「這次也有一部分是我自作自受,所以我就好心告訴你,但是下不為例。」

  「好、好啊……」

  呼……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情自作自受,但看來她總算是願意告訴我。

  還好還好。我的性命也安全了。

  「我想你也知道大賀他只是非常怨恨你,但基本上他是個好人。開朗又活潑,是個非常不肯認輸的人。這你懂吧?」

  那還用說?雖然現在關係非常尷尬,但我跟他可是已經認識很多年的好朋友了。

  啊,應該說曾經是。

  「而你就是對這樣的大賀說了:『對我就不用了,我要你跟她們兩個道歉。』被你這麼說,他會怎麼想呢?」

  憑

  小桑的個性,那當然是……!

  「你總算懂了?要是大賀聽你的話乖乖照辦,就等於他輸給了你。接受他怨恨的對象同情他,還幫忙保護他的立場,他不可能做得出這種事,所以他才會救你。因為他不想輸。」

  不認輸也該有個限度啊……小桑。

  而且我這邊根本就沒當成在比輸贏。

  不,這樣想就太失禮了。既然如此,我就換個想法吧。

  小桑,你這一棒九局下半兩人出局下的反敗為勝全壘打實在太漂亮了。

  「……真的是太失敗了。」

  「你是哪裡失敗了啦?」

  我的話讓Pansy的眼神變得犀利。被她尖銳地一瞪,我不由得窘迫起來。

  「我剛剛也說過下不為例吧?我對你絕對不會說謊,但說了就會對我不利的話,我是不會說的。」

  Pansy把臉往旁一撇。

  該怎麼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麼鬧彆扭的模樣,還真有點意思。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難得你來了,我可得好好努力才行呢。」

  Pansy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恢復了一如往常的平淡態度。

  還好……真的是還好她變回平常的Pansy了……

  花灑的內褲差點就要因為恐懼而被灑水了呢。

  「我說啊,花灑,我有事想問你。」

  Pansy從櫃檯站起,來到我的正前方。

  「想問我?什麼事?」

  「你聽大賀說過他為什麼會喜歡上我嗎?」

  這個女生在講什麼鬼話?

  我很想問她為什麼想問這件事,但要是她生氣又會很可怕,所以我還是不問了。

  「聽過。小桑說契機是他在決賽輸球而沮喪的時候,你安慰了他。」

  真是的……竟然只為了幾句溫柔的言語,就不把外表當一回事而喜歡上她,小桑你也太重視內在啦。換作是我,我有把握不管聽了多中聽的話,都不會對她有一丁點心動。

  「這樣啊。所以他是個騙子了。」

  「為什麼這麼說?」

  「我根本就沒安慰他。我跟他在南出口碰到時聊到的內容,也就只有把我的名字告訴他而已。」

  「啥!我聽說的可是你對小桑說什麼『你很帥氣,讓我好心動』或是『堅強又溫柔』之類的話耶。」

  「你覺得我會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說這種話嗎?」

  這句話太有說服力,讓我傷腦筋了。

  也就是說,就如Pansy所說,小桑當時說的話是謊言嗎?

  那麼,他為什麼會喜歡上Pansy?是一見鍾情?有可能對這種不起眼的辮子眼鏡女一見鍾情嗎?如果真是這樣,問題可就嚴重到要建議他去看眼科了。

  「你想知道?」

  「不怎麼想。」

  「我就好心告訴你,算是為這次的事道歉。」

  「我都說不用了。」

  「不行。我不是說過我要把我真正的心意告訴你嗎?那還有後續。」

  「後續?這些無所……等等,喂,你做什麼啦?」

  我還沒抱怨完,Pansy就把我的身體轉了半圈。

  這女的完全不想聽我的意見啊。

  「我要準備一下,你等我。」

  她說這句話的同時,背後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響。

  咦?不,這個女生在搞什麼啊?她該不會在脫制服?

  喂喂,你是打算色誘我嗎?

  不對不對不對!請你看清楚現實跟鏡子啊!行不通的啦!絕對行不通的啦!

  你要搞養眼鏡頭,實在太牽強了啦!

  我趕緊想阻止,正要轉身的瞬間。

  「你等的時候,就跟那邊那個我朋友玩吧。」

  「……」

  一陣嗡嗡作響的翅膀震動聲中,一隻鍬形蟲神出鬼沒地出現在我眼前。

  它牢牢攀在地板上的模樣,坦白說除了可怕還是可怕。

  畢竟這隻鍬形蟲遠比尋常鍬形蟲來得大。

  是長頸鹿鋸鍬形蟲(註:學名Prosopocoilus giraffa,雄性成蟲的長度有35~118公厘,雌性有31~56公厘,是所有鍬形蟲當中體型最大的品種之一),碰響雙鍬的模樣更是太可怕了。

  看著它這樣,腦海中莫名閃過黑色蓮花的模樣。

  「它叫刺針。很可愛吧?」

  明明是鍬形蟲,為什麼名字卻專攻突刺?

  總之要是貿然有什麼動作應該會出事,我還是乖乖別動吧。

  「我要讓你看到真正的我。」

  不,就說我對你的色誘鏡頭沒有一丁點……

  一塊顯得格外漂亮的白布……有點像頭巾的白布條飄到我的腳下。

  為什麼會跑出這種東西?

  「久等了。你可以轉過來了。」

  真的是饒了我吧。

  要是我現在轉過身去,跑出的是全裸的Pansy,我可是會瞬間失明的。

  該死。總覺得沒用,但我還是要做最後的抵抗!

  「你為什麼閉著眼睛呢?」

  我轉過頭的同時聽到Pansy的聲音。

  「是因為我不想失去光明。」

  我最後的抵抗,就純粹只是閉上眼睛。

  「你不好好睜開眼睛,我就非得請刺針幫忙不可了。」

  前門有虎(Pansy),後門有狼(刺針)。

  該死。好啦,我睜!我睜開眼睛總可以吧!

  我做出覺悟睜開了眼睛。永別了,我的視力二•○!

  「這……這……」

  映入眼帘的光景讓我一臉呆樣,張大了嘴。

  她臉頰染成朱紅色,映出了羞恥。

  摘下眼鏡,解開辮子,拿下「纏胸布」的她胸部超級大……是我這輩子見過的女人當中最美的一個。

  「你、你是……!」

  「這才是大賀喜歡上我的真正理由。」

  一頭留到比肩膀再長一些的輕柔長發、形狀工整的漂亮眼睛、細而高的鼻子、低調自我主張的小小嘴唇,以及巨大的胸部。這有E……不對,有F罩杯啊。

  她站立的身影,以及透過胸部讓我看出的勻稱身材。

  完美。一個完美的女人就在我眼前。

  Cosmos也是個美女,但Pansy遠遠凌駕在她之上。

  要是她們兩人站在一起,Pansy的美足以讓Cosmos失色。

  「是不是該說聲,好久不見?花灑。」

  「啊、啊、啊嗚……」

  Pansy取笑一張嘴又張又合醜態畢露的我。

  我最震驚的,並不是看見Pansy真正的模樣。

  我現在得知了一個令我震撼的事實。

  那一天,在地區大賽決賽結束後,我等小桑時讓我看得目不轉睛的女子。

  那個胸部大又漂亮的大姊姊。

  她……原來就是Pansy。

  「你、你不是待在南出口嗎?」

  「我之前不也說過了嗎?我對你有興趣,所以先繞去北出口,後來才去南出口。因為我家就是離那邊比較近嘛。然後我就是在回家路上遇到了大賀。」

  Pansy以微微懊惱的表情這麼說。

  「當時我太大意了。被大賀問到名字,我沒多想就老實告訴了他,這點也很失敗。」

  相信她本來有把握,打扮成現在這種模樣就不會被認出自己是Pansy。

  相信她本來應該可以不被任何人發現,順利離開球場。

  「都是你害的。因為我當時沖昏了頭,忍不住說出了本名。」

  但她卻失敗了。

  原來如此啊。這樣聽來,我的確很能體會小桑的心情。

  要是看到這麼完美的女人站在眼前,相信任誰都會墜入情網。

  Pansy的美就是如此完美。

  而小桑一直瞞著我這點啊?

  而且既然看過眼前這個Pansy,再看到Pansy在學校里的模樣,應該會嚇一跳吧?

  一想到這裡,就覺得有點好笑。

  「『無條件喜歡我,長得超級漂亮,胸部又大,個性文靜又乖巧的女生』。」

  Pansy撂下這句話。

  這是以前我在房間裡發過的牢騷,是對我而言的理想女性形象。

  「我覺得我完全符合。」

  雖然覺得說自己是美女的女人未免令人不敢領教,但以她的情形來說就沒有辦法。

  坦白說,她是我人生史上見過最美的女人。

  漂亮成這樣,要是沒有自覺反而才奇怪。

  ……我敗了。完全敗給她了。這下不妙。

  她竟然在最可怕的時機打出了一張最兇惡的牌。

  「花灑……」

  「咿!」

  我發出沒出息的顫抖叫聲,Pansy走過來依偎我。

  她把自己的嘴唇湊到我耳邊,呼出甜蜜的氣息對我輕聲細語。

  即使明知這是魔鬼的耳語,我還是無法阻止自己聽下去。

  「你不再來圖書室了嗎?」

  Pansy丟出和昨天一樣的一句話。可惡啊,這樣根本犯規吧。

  「……我會偶爾來。」

  「你不天天來,我就不打扮成這樣。」

  「……我會每天來。」

  聽到我這麼說,Pansy低下了頭。

  「我好高興。我真的好高興……終於……能夠走到這一步了。」

  Pansy沒有轉頭,身體微微顫抖。

  「喂,你還好……痛死啦!你做什麼啦!」

  我正要湊過去看清楚Pansy的臉,一本書就命中我的臉。

  是伊索寓言《龜兔賽跑》。

  「花灑,你不為自己而是為了重視的人拚命努力。你有這樣的情操,我要給你獎賞。」

  Pansy聲調冷靜,彷佛先前那種態度都是假的一樣。這女的實在是……

  「~~~~~~!」

  下一瞬間,我的心思全被臉頰上傳來的柔軟觸感給趕走了。

  是Pansy把自己的嘴唇按到了我臉上。儘管只是連一秒鐘都不到的短暫瞬間……卻是扎紮實實。

  「……呼。我很拚呢。」

  Pansy親了我後,立刻跟我拉開距離。

  大概是相當害羞吧。她的臉紅得令人難以置信。

  但我沒辦法取笑她。我應該也差不多。

  「我、我、我話先說在前面,我討厭你的這個事實是不會變的。」

  「是啊。畢竟你說過你才不想和我接吻,對我沒有這種感情嘛。」

  我聊勝於無的抗拒毫無效果。Pansy伴隨著這句話再度來到我身邊。

  「我倒是因為這次的事……變得比全世界的任何人都更喜歡你,還變得想跟這樣的你接吻……做各式各樣的事。」

  Pansy把自己的手放到我手上。我就是無法揮開她那微弱顫抖的右手。

  「誰管你啊?」

  相信Pansy應該早有確信。

  確信她露出真面目,我就會不得不來圖書室……

  唉……我到底要怎樣才能擺脫她?這女的真的很棘手。

  「花灑,我這麼努力,你都不給我獎賞嗎?」

  「怎麼可能給你!」

  「哎呀,那真遺憾。」

  Pansy以慧黠的表情開心地笑了笑,右手增加力道握緊我的手。

  相信做這動作的她本人也相當害羞。飛紅的臉頰與顫抖的身體就證明了這一點。

  然後,她那雙水晶般的眼眸美麗地鎖定我的身影,棉花軟糖般的嘴唇甜美地動了動。

  「以後也請多多指教了,粗魯又不體貼的爛人如月雨露。」

  「少囉唆,陰沉又讓人摸不透在想什麼的爛人三色院菫子。」

  這女人外貌的確很好。完美。

  可是,即使是這樣,唯有這女人的內在,我無論如何都不覺得有辦法喜歡。

  那還用說?因為她過去一直對我搞出最強大最可怕的「使壞」。

  因此,無論站在我眼前的是多麼只應天上有的美女,當時我的那種心情就是會從腦海中掠過。

  喜歡本大爺的竟然就你一個……?

  ──一年前的七月。

  「熱~~死啦~~~~~~!」

  慢慢把人烤焦的太陽,讓我毫不保留地發泄不滿。

  好熱。太熱了。

  我當然知道現在是夏天,但就算是夏天,也太熱了吧……

  我想回去了啦……我只想在空調夠冷的房間裡納涼。

  「啊……醬汁的味道好危險啊。」

  裝在袋子裡的炸肉串飄出來的醬汁香氣黏膩地飄進我的鼻孔。

  餓肚子時聞到的話會令人抵擋不住,而在這種大熱天飄出來,就另有一種令人抵擋不住的感覺。

  再怎麼說,這樣可能還是買太多了。

  「哎呀呀……小桑要不要緊啊?」

  我一邊調整身體的平衡免得讓雙手捧著的炸肉串掉下去,一邊想起好友的臉。

  今天是地區大賽的決賽。

  我們的高中在這個只要再打贏這場就能打進甲子園的關頭輸了球。

  身為棒球校隊王牌投手的小桑一定很懊惱吧。

  他在大家面前露出笑容,但只是強顏歡笑,其實絕對很沮喪。

  因為小桑肯定比任何人都想打進甲子園。

  「不過只要吃了這個,應該多少會打起精神來吧。畢竟小桑那麼愛吃炸肉串。」

  所以我在這裡等著小桑。

  畢竟,再怎麼說……我們也是好朋友。

  「……問你喔。」

  「唔喔!什麼……唔喔喔喔喔!」

  「竟然一次嚇兩跳,你好有意思喔。」

  第一聲驚呼的原因是因為有人從我背後叫我,但第二聲不一樣。

  眼前這個人,不就是之前待在球場那個超漂亮的大姊姊嗎!我在比賽中看到她時,就因為她實在太漂亮,害我看傻了眼,都沒注意到有界外球朝我飛來,直到這顆球在我身上打個正著!

  我是被這麼漂亮的大姊姊叫住才會嚇到啦!

  不對,糟了!

  早知道會被這麼一個大美女叫住,我就不應該鬆懈,應該貫徹平常的笑容才對……

  就算四周都沒有人在,也不可以鬆懈啊。

  今後我要努力做到連心聲都在演戲,口氣也要統一成文弱的我。

  嗯,大爺我一定辦得到。

  「啊啊……咳!找、找我有什麼事嗎……請問?」

  我清了清嗓子想掩飾,結果卻掩飾不住,反而愈描愈黑。

  「不用勉強自己用敬語,我不也沒用敬語嗎?」

  話的確是這麼說沒錯,但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說話就沒大沒小,好像也不太好吧?

  尤其她這麼漂亮。我想儘可能讓她對我留下好印象。

  雖然我不免納悶,她叫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是……這樣嗎?」

  「是啊。你不用敬語,我反而比較開心。」

  「好,那我就這樣說話了。」

  「你這切換的速度……真不簡單。」

  糟了。我太興奮,立刻就切換成不用敬語的口氣,結果又搞砸了。

  她口氣雖然平淡,聲調卻顯得有點傻眼啊。

  不對,可是我不能這麼簡單就放棄。冷靜想一想。

  突然被不認識的女生叫住,這種狀況下可以想見的可能性有四種。

  首先第一種,是要推銷怪東西的可能。

  要是這個時候覺得「喔嘿嘿,這女的好漂亮啊」就跟去,也許就會被迫買下奇怪的產品,或是被拉去信奇怪的宗教。

  但這個可能性應該很稀薄。要做這種事不會鎖定高中生,而是會挑理應更有錢的成年人。我手上有的不是錢,而是炸肉串。

  因此,駁回。

  接著是第二種,要問路或問現在幾點的可能。

  迷路了,或是想知道現在幾點,所以就先找待在附近的我問問看再說。

  但應該也不是這樣。那當然了,因為這女的剛才還在球場看球。

  也就是說,她是知道路而來到這裡,而且鐘塔就蓋在我們旁邊。

  根本不必問我。

  因此,駁回。

  接著是第三個,也就是這女的熱愛炸肉串的可能。

  從常識來判斷,這是最不可能的。

  就算再怎麼喜歡炸肉串,也不可能會找捧著這麼一大堆的男生討。

  可以說光是舉出這個可能性的這件事本身就錯了。

  因此,駁回。

  最後是第四種,這女的對我有意思的可能。

  女方主動對呆呆站在棒球場的男人攀談,也就是所謂的逆搭訕。

  這個可能性並不是零。對我的外表如何評價,是因人而異。

  說不定對這個女的來說,最理想的長相就是我這樣……不是不可能!

  來,我要想起來

  !國中時代不也有個女生來找我獻殷勤嗎!

  因此,採用!

  好,就朝這個方向談下去吧。

  「那麼,我剛剛也問了,找我有什麼事?」

  我儘可能裝得老神在在地問起。

  「我是對你有興趣才找你說話。是不是造成你的困擾了?」

  第四項真的被採用了耶喂!我本來還當玩笑,結果竟然是真的!

  輪到我啦~~~~~~!耶~~~~!雖然我也不是說這輩子已經苦守寒窗多少年,但就是輪到我啦!這種喜悅肯定在我整個人生中都能排進前三名!

  「哪、哪裡,一點也不會困擾啊!」

  我、我要冷靜啊!這女的對我有意思。錯不了!……應該。

  可是!可是呢!這個時候不容失敗,免得把事情搞砸,讓她覺得「什麼嘛,我太失望了,還是算了吧」。可是,又要怎樣才算是成功呢?

  「問你喔,你對我是不是也有興趣?」

  「有啊,我興味盎然。」

  「這發言可真令人開心。」

  「彼此彼此。我也是從剛才就一直聽到令我開心的發言。」

  「那我可以來個提議嗎?」

  「嗯?沒關係啊。」

  「我被這大熱天和陽光給弄得有點累了。所以,我是想說我們兩個先找個涼快的地方……我想想,例如找一間咖啡館,然後好好聊一聊……可以嗎?」

  敲可愛啊~~~~~~!

  她歪著頭窺看我眼神的動作……太可愛了啦!

  然而,可是……

  「呃~~抱歉,這我不行。」

  或許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回答,她睜圓了眼睛,連連眨眼。

  「這是為什麼呢?」

  不妙,她的聲音感覺變得有些心情不好了。可是,怎麼說,也是啦。

  一般而言,攀談的對象說對自己有興趣,實在不可能說不想去咖啡館啊。

  「我是在這裡……等人。」

  「你等的,是女朋友?」

  「如果我等的是女朋友,那我就變成同性戀了。」

  「真是令人震撼的事實。」

  「我可沒承認!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那我就放心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種答案?雖然覺得她的思路有點怪,不過就別計較了吧。

  她這麼可愛,所以就原諒她吧。可愛與胸部就是正義,這是從紀元前就確定的事。

  「不好意思啊,我等的那小子遇到有夠沮喪的時候,就是會不對任何人說,自己一個人悶在心裡,所以我不能丟下他不管。在他來之前,我都不會離開這裡。」

  呃……雖然不是今天的話就可以啦。改天……啊,對了。

  「這樣啊……那隻要不是今天就可以?」

  「對啊,那當然。所以呢,麻煩告訴我你的聯絡方式跟名字。」

  沒錯,就是這招。這就是成功的答案。

  不巧的是,今天等小桑來了,我就得以他為優先,沒有心思去想這些。

  那麼我只要把目標放在取得聯絡方式與名字,日後好和她再見,這樣就行了!

  「要告訴你是沒關係,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條件?」

  「……我想想。可以跟你要一串這個嗎?」

  她說著所指的,是我雙手捧著的一大堆炸肉串。

  「我想要有個可以紀念我跟你說話的東西。只是給我一串,應該不要緊吧?」

  「呃……又要跟你說不好意思,這也不行。」

  「為什麼?」

  該、該死!我幹嘛一而再再而三拔旗啦!

  要知道只要拿一串炸肉串去換,就可以知道這女人的聯絡方式和名字耶。

  怎麼想都覺得這個方案非常划算!

  ……可是,這堆炸肉串不行!絕對不行!

  這些東西是為了儘可能給小桑加油打氣而存在的,不是為了我的欲望而存在!

  「這不是我的東西,是我等的人的。」

  「不是用你的錢買的嗎?」

  「這……是這樣沒錯,但是總之,這些不能給你。」

  「明明有這麼多卻不行?」

  「就是有這麼多也不行。」

  「是嗎?我好遺憾……」

  不妙啊……這下失敗的可能性很濃厚啊……

  唉唉~~我竟然讓這麼漂亮的女人沮喪,真是個傻子……

  「不過,這也讓我有點高興。畢竟我對你多了很多了解。」

  然而她的聲調卻有些雀躍。

  咦?該不會是又來了一次機會?取得聯絡方式和名字的機會來了?

  「所以,我們下次再見,到時候再聊很多很多事情吧。我非常期待能跟你好好聊聊。」

  好的,要出題了!

  Q:兩人誓言再見面,為此要交換什麼東西呢?

  A:當然是聯絡方式和名字!

  「好啊,那我們交換一下聯絡……」

  「到時候,你會對我好嗎?」

  唔……我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可是她那麼可愛,還是原諒她吧。這天使的微笑足以作為任何過錯的免罪符。

  「只要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我會盡力。」

  「要是你不守約定,我會對你使壞得非常厲害喔。」

  「我怎麼可能不守約定?我是那種決定要做就會做到底的類型。」

  OK!台詞也說得很漂亮!好啦,歡迎光臨!聯絡方式先生和名字小姐!

  「那我就放心了。我要走了。」

  「咦?」

  等等,你……在說什麼鬼話!

  都誓言要再見面了,卻聯絡方式和名字都不給,這是怎麼回事啦!

  是怎樣?你的意思是只要兩人命中注定有緣,什麼都不做也會再遇到嗎?

  怎麼可能!你是有多愛偶像劇啦!不要小看現實啊!

  「餵、喂!既然這樣,就先交換一下聯絡方式跟名字……」

  我勉力擠出聲音,但偶像劇少女已經背向我,開始走遠。

  雖然我想追過去,但雙手捧著的炸肉串有可能掉到地上,所以想動也動不了。

  啊啊……看我做了什麼好事……結果還是搞砸了嗎……

  我正垂頭喪氣,她就轉過身來對我微微露出笑容。

  嗯。有夠可愛的。

  「你要記住喔。因為我啊,好怕寂寞,又好愛撒嬌。」

  這就是她最後說的話。說完她再度轉身背向我,一步步走開了。

  唉……偶像劇思考怎麼不給我滅亡呢。

  到頭來,她的聯絡方式和名字我都沒能拿到手,就在要把人烤焦的太陽底下,一直等著小桑。

  …………話說,小桑幾時才會出來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