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我們的打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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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花灑,也就是如月雨露,和水管──也就是葉月保雄的打賭,終於接近尾聲。朝電子計分板一看,現在是八局下半,計分板上的數字全都是「0」。

  朝自己所在的一壘方向看台看去,啦啦隊隊員讓人完全看不出跳舞跳到現在的疲勞,全力跳舞,其他觀眾也全力為球員加油。

  「好了,各位!比賽來到八局下半的守備了!隊形改成『羅馬步兵方陣(Testudo)』!」

  為什麼我們學校的啦啦隊跳得出羅馬步兵戰術當中的一種?

  算了,別管了。我雖然也對比賽情形相當關心,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為了完成計畫的最後一個步驟,回到一開始來到的地方。

  至於這個地方是哪裡……就是一壘方向看台,最上排的座位。

  「久等啦,Pansy。」

  我朝一直盯著比賽看的Pansy喊了一聲,她就以生硬的動作只把頭轉過來看向我。

  「是啊,我等得都要不耐煩了呢,花灑同學。」

  明明剛剛才見過,感覺卻像已經一個月沒見了。

  這一瞬間,讓我感受到今天這一天所過的時間有多高的密度。

  從口氣聽來,Pansy似乎也一樣。

  換作是以前,光是和這女的有一樣的念頭就會讓我透出嫌惡,但不可思議的是,現在我卻覺得開心。這三個月來,我真的有了許許多多的改變。

  「再過一陣子,水管也會來到這裡。接下來才是真正一決勝敗的時候。」

  「……是嗎?」

  Pansy所在的地方,就是和水管會合的地方。

  說來也是啦,畢竟這次的打賭,說起來就是我和水管的Pansy爭奪戰。

  要是在她不在場的地方分出勝負,也未免太離譜。

  「所以,你的狀況如何?計畫應該有了成果吧?」

  「嗯。以我來說算是做得很漂亮了。只是……狀況有了點改變。」

  「怎麼了?」

  「水管長進了。他成了懂得別人背地裡心意的人。」

  「…………!是、是嗎……」

  Pansy用力抓住裙子,全身發抖。

  水管的變化對Pansy而言是可喜,還是令她不知所措?不巧的是我無法理解。

  「也是啦,說穿了這就表示這場打賭已經失去意義了。無論我贏還是輸,他已經全都懂了。他就是變成了一個懂得這些的人。所以……」

  「所以?」

  「該做決定的不是我,是你。」

  其實我很想對她說,無論如何都要把髮夾給我。

  但我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水管率真地將自己的心意告訴Pansy,而我完全做不到這點。

  我該做的沒做到,卻要求她給我髮夾,未免想得太美。

  而且,Pansy的「詛咒」已經不是非我不可……水管也一樣可以解開。

  「我──」

  「三人出局!攻守交換!」

  Pansy正要開口說話的瞬間,裁判發出格外大聲的呼喊,一路迴蕩到一壘看台最上排,蓋過了Pansy說的話。

  第九局很快就要開始。也就是說,他來的時間到了。

  那麼,至少最後說點……

  「所以……我希望你『看到最後』,全都看過再來決定。」

  「……」

  不知道我這幾句話,Pansy聽進去了沒有。

  ……不,懷疑這種事本身就是個錯誤。

  畢竟她是有超強超能力的圖書委員,不可能沒聽懂啊。

  「你和菫子的最後一次談話結束了嗎,花灑?」

  之後過不到一分鐘,他就帶著蘊含覺悟與決心的眼神來到這裡。

  我們格外帥氣的主角懷抱著說什麼也要徹底毀了我的心意,大駕光臨了。

  「還沒說完啊。不過你不必在意,反正今天一整天也講不完。」

  「是嗎?那麼,看來你是永遠也說不完了。」

  「那當然啦。畢竟我的人生還很長呢。」

  我們針鋒相對。現在我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跟我合得來的好朋友。

  而是不共戴天之敵,是我絕對不能輸的最強對手……葉月保雄。

  「喔哇!」

  「久等啦!花灑,這次你不可以跑掉了!」

  「花灑同學,你可別以為還能像早上那樣嘍。」

  「真沒想到我會被山茶花她們絆住那麼久,花灑,你可真有一套啊。」

  接著過來的,是我的兒時玩伴日向葵、和我同班且參加校刊社的羽立檜菜,以及學生會長秋野櫻。

  葵花與Cosmos在抵達的同時就分別從兩側抓住我的手臂。

  真是的,就說這次我不會跑了。我該做的事情已經全都做完啦。

  「久等了。」

  「水管仔、花灑仔,久等啦!啊哈!終於都到啦!」

  接著水管的兒時玩伴草見月,以及唐菖蒲高中學生會長櫻原桃也出現了。

  「那麼,我們開始吧,花灑。」

  「也對。只是啊,這裡太窄,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Pansy,可以嗎?」

  「……我無所謂。」

  得到Pansy許可後,我們從一壘方向看台前往通道。

  我們到的地方在通道當中離觀眾席入口特別遠,相當寬廣。

  我們完全看不到看台上的情形,就只聽得見小小的歡呼聲。

  …………這樣一來,我們誰也無從得知比賽情形了。

  會知道的,就只有我和水管的投票對決結果。

  話說回來,我們可真是挑了個寒酸的地方了結啊。

  ……算了,無所謂。畢竟今天的主角,無疑是地區大賽的決賽。

  我們這場打賭渺小得連配角都當不上啊……

  「那麼!就從還沒交出髮夾的我開始!月見仔,我們上!」

  「嗯。」

  最先有動作的是Cherry和月見。她們兩個眼看都要走向水管。

  照這樣下去,她們兩個的髮夾應該都會交到水管手裡。

  這個時候,水管的髮夾就會變成「5」個。

  只是啊,沒這麼簡單就讓你們交出去……在這之前,我有話要對你們兩個說。

  「Cherry學姊,月見,等──」

  「Cherry同學,可以請你等一下嗎?」

  「月見,還不行啦。」

  「……咦?Cosmos會長?葵花?」

  這時,本來抓住我雙臂的Cosmos與葵花各自放開手,展開了行動。

  接著她們站到Cherry與月見身前,阻止她們交出髮夾。

  「呃……你是怎麼啦?Cosmos仔?」

  「花灑同學,搞不好你也在想一樣的事情。可是,這個時候可不可以把這個角色讓給我們?我認為應該由我們來跟她們講。」

  「其實我們本來想找齊月見、Cherry學姊和翌檜,五個人一起談,都是花灑跑掉,我們才沒機會講!花灑笨蛋!」

  喂喂,你們兩個一大早就來逮我,竟然不是為了馬上讓我和水管見面,分個輸贏喔?

  對喔,葵花在抵達球場前的確說過:「月見和、Cherry學姊還有翌檜都在等我們。」原來那句話是這個意思啊?……也太難懂了啦。好好說到讓我聽得懂好不好?這樣我就多少可以不用那麼辛苦了。

  ……不過,我很開心。所以你們並不是跟我敵對啊……

  「好的,就交給你們。」

  「好的,就交給我們。」

  復誦別人說的話,平靜地微笑。這是Cosmos的習慣動作,而這格外令我放心。

  也對,這個時候輪不到我出場。我就相信你們吧。

  要對付Cherry和月見,還是Cosmos和葵花最合適。

  畢竟我的對手從頭到尾都只有水管一個人。

  「Cosmos仔,你不是花灑的敵人嗎?」

  「這麼說就不太對了,Cherry同學。我們終究是『Pansy的對手』,所以我們只是做對手該做的事,把髮夾交給水管。只是啊,我們同時也是『Pansy的朋友』,所以接下來我們要採取朋友該做的行動。」

  「哦~~是這麼回事啊……」

  Cherry的表情變得有點掃興,怎麼看都不是願意聽人說話的態度。

  「而且,為了你們兩位好,我也希望你們交出髮夾前先聽我們說幾句話。」

  「哎呀~~沒什麼好說的吧!可以請你們讓一讓嗎?」

  「葵花,讓開。我要把髮夾交給水管。」

  「這樣真~~的好嗎?」

  「……!」

  葵花的聲音宏亮地迴蕩在球場通道。

  我聽慣了她平常活力充沛的聲音,現在聽到這種音色覺得有點新鮮。

  「Cherry同學,你也一樣……這樣,真的好嗎?」

  「你、你是指什麼呢?Cosmos仔……」

  Cosmos一瞬間把視線從Cherry身上移開,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看似格外悲傷,充滿了罪惡感。

  「很簡單,Cherry同學。說來很沒出息,可是……『我以前也是一樣』。」

  「一、一樣?這話怎麼說?」

  「Cosmos學姊,我也一樣……不可以說得……好像只有你這樣啦。」

  噢,對喔……的確是這樣啊……

  說不定她們兩個一開始就知道了。

  知道Cherry和月見隱瞞不說的……真正的心意……

  「你們在打什麼主意?」

  Cosmos不回答Cherry的問題,翻開愛用的筆記本,快速翻頁。

  葵花用力握緊雙手,低下頭。接著,Cosmos的手翻到某一頁後停住,葵花抬起頭來,兩人一起開口。

  「不可以為了了結自己的心意,就利用Pansy。」

  「不可以利用Pansy,要對自己坦白。」

  這幾句對Cherry與月見說的話,是Cosmos和葵花才說得出來的。

  「我、我才沒有……利、利用她!」

  月見發出與平常大不相同的亢奮叫聲。

  但不管聽在誰耳里都很清楚,她是在虛張聲勢。

  「對不起喔,月見。其實從當初在咖啡廳聊天時,我們就發現了……」

  「發現……!我們的……」

  果然啊。剛才我所料不錯,Cosmos和葵花從一開始就懂了。

  我到了今天才總算懂了……但從立場上來看,她們的確會懂啊。

  「可、可是,你們兩個和我們又不一樣!你想想,不管是Cosmos仔還是葵花仔,都已經好好對花灑仔……」

  「我說的是更早一陣子的事情。」

  那是我們故事的開端。

  我們幾個會開始聚集在圖書室,就是因為當初這個故事。

  「其實以前,我喜歡的是另一個人。只是,這個人拜託我撮合他的戀情。當時我不想被這個人討厭,就選擇了幫助他。」

  多種盤算曲折交錯的結果,Cosmos和葵花都受到小桑拜託,要她們幫忙撮合他和Pansy成為男女朋友,而她們也都選擇幫忙。

  雖然有著被動與主動的差異,但到頭來她們做的事情就跟Cherry與月見一樣。

  「Cosmos仔有過這種事情……?」

  「沒錯。那個時候的我真的糟透了,把花灑同學當工具利用,一旦他對我有所妨礙,就翻臉不認人……」

  Cosmos和葵花忽然不看Cherry她們,轉身注視我。

  她們的眼神格外煽情,讓我心臟忍不住跳得更快了。

  「當時的事情,我都沒好好道歉啊……真的很對不起,花灑同學。」

  「花灑,對不起喔……」

  「沒、沒事……我也有很多地方不對……」

  「……謝謝你。」

  Cosmos和葵花轉回去,面向Cherry與月見。

  只是這麼一個動作,就讓她們兩個全身一震,似乎在緊張。

  「所以聽到你們兩位的情形時,我立刻就懂了。懂得你們知道心上人不會接受你們的心意,但又無法徹底死心,於是為了了結自己的這種心意,才想讓心上人實現戀情。」

  我確信她們兩個心中有這種心意,是在今天和她們談話的時候。

  我說服她們給我髮夾時,對她們兩個問起:「如果Pansy和水管交往,你會怎麼做?」結果她們兩個不約而同說出了一樣的答案。

  她們都說要「結束自己的心意」。

  她們兩個是「為了結束這段自己無能為力,又絕對無法實現的感情」,才想撮合Pansy和水管。

  「不、不對……!我們哪有這個意思!我們純粹只是……」

  「那為什麼之前在咖啡廳談話時,你們會說出『幫助我們』?」

  「!」

  那是之前我們在咖啡廳談話時,月見說的話。

  「花灑,希望你可以幫我們。拜託,幫助我們,幫助水管。如果你不嫌棄,我什麼事都願意做……」

  乍聽之下,這句話像是為了水管說的,但若真是如此就說不通。

  撮合水管與Pansy變成男女朋友,大概說得上是「幫助」水管。

  但說不上是「幫助」Cherry和月見。

  但月見卻這麼說了。理由很簡單。

  因為她們也被束縛住了,被一種憑她們自己無能為力解開的「詛咒」束縛住……

  她們想得到自由,才會說出「幫助我們」這種話。

  「Cherry學姊……對不起。」

  「不會……不是月見仔的錯……」

  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

  只因為心上人不會接受自己的心意,就以朋友為優先,壓抑自己的感情。

  然後還幫忙心上人,撮合他和他心儀的對象交往,這種事情沒這麼簡單就能做到。

  如果能做到,就表示有其他理由讓人非如此不可。

  「對方不會接受自己的心意,但自己還是想讓對方知道。可是,又不想被討厭。希望讓重視的人幸福。各種感情錯綜複雜,自己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很難受,很想逃避……」

  「腦袋和心意就是不肯好好相處的感覺……真的很討厭耶……」

  葵花說得沒錯。理智與感情有著相反的結論時,就會像互斥的磁鐵一樣,硬是兜不在一塊。

  無論腦子裡怎麼強硬地主張應該這麼做,心就是會反抗。

  「所以,你們才會這樣想吧?既然沒辦法死心,那麼只要製造出能夠讓自己死心的藉口就好。你們用讓重視的人幸福這個大義名分來把自己正當化,為了結束自己的心意,『企圖利用Pansy同學』。」

  心上人有了女朋友。這樣一來,就有上好的藉口可以讓自己死心。

  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她們兩個才會想撮合Pansy和水管變成男女朋友。

  「是這樣,沒錯吧?」

  Cosmos一邊翻開筆記本,一邊對Cherry與月見這麼說。

  她們兩人低頭不語,過了一會兒……

  「啊、啊哈哈……你好厲害啊,Cosmos仔……全都說對了……」

  「…………你說得沒錯。」

  Cherry死心似的笑了笑,月見小聲承認,表情顯得無力。

  「唉~~!穿幫啦!沒錯!你們說的全~~都沒錯!我和月見仔是為了結束自己的心意,才企圖利用菫子仔!這樣你們滿意了嗎?」

  Cherry吐露出先前一直隱瞞的真正心聲。

  說話的同時還以過去我們不曾見過的兇狠視線,恨不得射穿Pansy似的瞪著她。

  「可是,我們總可以有這點權利吧?畢竟就是菫子仔害得我們兩個這麼慘啊!只要沒有菫子仔,事情就不會弄成這樣了!我們本來應該可以過著更開心、更幸福的日子!」

  「全都是……菫子不好。」

  Cherry與月見第一次流露出惡意。

  我想也不想,把Pansy藏到自己背後,就感覺到她用力抓住我的制服衣襬。

  「什麼叫想平靜過日子!什麼叫想一個人獨處!明明拿得到我們最寶貝的東西,卻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說你不要!我一直一直討厭你這嘴臉!全都是你不好!我最討厭你了!」

  「不能原諒……太詐了……」

  看樣子這仇結得比我想像中還深啊……

  畢竟從國中到現在,已經五年了啊……怨恨當然會深了。

  「才不是……才不是Pansy的錯……」

  葵花站到瞪著Pansy的她們兩人面前。

  她將雙手攤開到極限,用她小小的身體不讓Pansy進入她們兩人的視野。

  「月見、Cherry學姊,聽我說。我腦子很笨,也許沒辦法好好說清楚,可是……呃……我討厭這樣。我討厭……不好好說清楚。我以前明明有

  個好喜歡的對象,卻沒好好說出來就結束了。那個時候,感覺好糟糕……」

  以前,葵花和Cosmos都沒能對小桑表白心意。

  雖說小桑主動察覺了她們的心意,但沒能主動表白清楚大概還是讓她留下了後悔吧。

  「那個時候啊,這個人喜歡Pansy。我起初確實覺得Pansy很詐,我這麼努力都沒辦法讓他喜歡我,Pansy沒在努力卻讓他喜歡上她,我就覺得她這樣好詐。可是……最狡猾的是我,是害怕、逃避的我。」

  葵花雖然傻呼呼的,但並不是什麼都沒在想。

  相信當時也一樣,她雖然沒說出口,其實想了很多。

  「Pansy沒有錯!錯的是我!是沒能好好說出來的我!所以我做了決定!決定下次要好好說出來!我喜歡花灑!最喜歡花灑了!就算花灑喜歡別的女生,我還是喜歡他!就算花灑選了別的女生,我還是喜歡!我最喜歡最喜歡最喜歡他了!」

  那個,葵花同學……不善表達的你盡力說出來的這番話,深深穿進了我胸口。

  這種發言啊,該怎麼說,實在是希望你能等狀況稍微穩定了再說……

  「花灑同學,現在不是這種時候。」

  「我、我知道啦!」

  「花灑同學,當然我也最、最最最……最喜歡你了……」

  「當然我也最喜歡你了,花灑!」

  咿~~~~!被連喊這麼多次最喜歡,我卻覺得很害怕!有夠害怕~~!

  「所以啊,月見,Cherry學姊……我們加油吧?只要好好加油,就會開心喔。雖然會害怕……但還是會開心。」

  「葵、葵花仔……可是,我們……」

  「…………可是……」

  好厲害啊,葵花。雖然你一番話說得七零八落,但已經說進了Cherry和月見心裡。

  剛才她們渾濁的感情已經幾乎完全消失。

  只是,即使知道該這麼做,跟實際去做應該還是兩回事。

  她們兩個都還在遲疑,顯得不知如何是好。

  也是啦,難免。在這種狀況下,突然被別人叫去表白就真的敢去表白的話,誰也不用那麼辛苦了。

  「不用擔心!不用那麼害怕,只要話里有真心,對方就會懂的!」

  這時,換之前一直靜觀其變的翌檜以滿面笑容這麼說。

  她甩動馬尾,把愛用的紅筆轉個不停,顯得十分開心。

  「就算被拒絕也沒什麼關係吧?即使對方不接受,接下來要怎麼做,都是看你們自己!比起一直不說出自己的心意,乾脆說出來還比較痛快,而且很多事情也會比較好辦!這是我的經驗談,所以錯不了!」

  順便問一下,你可知道你痛快完,讓很多事變得比較好辦之後,也有人會因此為難?

  這是我的經驗談,錯不了。

  「嗚!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是,也得顧慮到之後的關係之類的……」

  「這不成問題!你們重視的人是個會因為沒辦法回應你們的心意,就看不起你們的人嗎?不是吧?你們應該不會喜歡上這樣的人吧?」

  真有你的,翌檜,毫不留情就把她們的退路一一堵死……

  都說到這個地步,想退也沒得退了吧。

  別在意啊,Cherry、月見。

  「我也贊成翌檜同學的意見。Cherry同學、月見同學,你們應該坦率地表白你們的心意。如果因為對方不會接受就什麼都不說,利用別人來了結自己的心意,這種事情還是別做比較好。因為這樣一來,留下的……就只有後悔。」

  「不用擔心!我和花灑很要好!我現在就還能跟他在一起!」

  我們家的女主角們實在太靠得住,真令人傷腦筋。

  「「…………」」

  有那麼短短一瞬間,我們所在的通道籠罩在沉默之中。

  而當這陣沉默過去……

  「唉~~!真拿你們三個沒辦法啊~~!我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全都被拆穿!而且還用這麼粗暴的方法硬逼出我們的心意,你們可比菫子仔還惡劣耶。」

  「這些人好討厭。」

  雖然口氣很差,但看她們的表情就知道。

  她們兩個彷佛擺脫了以往一直困住她們的「詛咒」,表情十分清爽。

  真的是,還好交給了Cosmos她們來處理。換作是我,就達不到這一步。

  「……嗯,也對。與其做出這種事,還不如好好說出來。我也這麼覺得。我一直心裡不痛快,而且我也不想就這樣繼續耍詐。」

  「我也要說出來。」

  Cherry和月見深深吸氣,吐氣。

  這似乎讓她們的心情鎮定下來,只見她們的腳步不再像剛剛那麼粗暴,而是踩著溫和的步伐,這次真的走向水管身前。

  「月見、Cherry會長……」

  「水管仔,可以請你聽我們講幾句話嗎……?」

  「聽我說……我的心意。」

  「……好的。」

  這一刻終於來臨,水管繃緊了表情。

  她們兩人以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水管,露出我認識她們以來最有魅力的模樣。

  「我最喜歡水管仔了!所以,我想當你的女朋友!」

  「我喜歡……水管!讓我待在……你身邊……」

  我知道水管會怎麼回答。

  無論她們兩個說的話多麼吸引人,這小子應該都不會改變心意。

  這種事用不著我來說。相信不管是Cherry還是月見,都非常清楚。

  但她們兩人還是好好說出了自己的心意。

  「對不起。我……沒辦法回應你們兩位的心意。」

  很單純的拒絕方式,說是很有水管的作風,也確實如此。

  該怎麼說,我還承蒙她們三個寬限回答期限,水管卻好好做出了回答,讓我痛切感受到我和他的差異有多大。我這個人,真的……好沒出息……

  「……嗚。」

  「啊、啊哈哈!嗯!我早就知道……知道是知道……還是好難受啊~~……!」

  月見坦率地流淚,Cherry則試圖以笑容掩飾,但終究掩飾不住。

  她的雙眼流下大顆的淚水,她用右臂用力搓揉,努力不讓大家看見眼淚,但眼淚仍然不停溢出。

  長年醞釀的心意被拒絕的瞬間,即使不關自己的事……看了還是難受啊。

  「好了……那麼,這次……總該交出髮夾了吧……月見仔。」

  「……嗯。」

  她們兩人結束一連串對話,儘管眼淚還在流,仍各自用力握緊了手上的髮夾。

  然後……

  「花灑仔,我不認為應該待在菫子仔身邊的人是你。可是,我不希望菫子仔待在水管仔身邊,所以…………髮夾給你。」

  「……謝謝你。」

  Cherry將髮夾輕輕遞給我。

  接著是月見……

  「花灑,多虧了你,我才能好好地說出來。我好高興……可是,我不要水管難過。所以…………水管,收下髮夾。」

  「……謝謝你……月見。」

  她不是交給我,而是以無力的動作將髮夾交給水管。

  到了這一步,我持有的髮夾數是「1」,而水管是「4」。

  這一瞬間,葵花、Cosmos和翌檜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

  這也難怪。畢竟最先交出的一批髮夾一共是「6」個。

  即使加上依據地區大賽決賽勝敗決定給誰的份,也只有「7」。

  而「4」這個數字已經過了半數。也就是說,這個數字已經確定能夠獲勝。

  「花灑,這樣一來就分出勝──」

  「還沒呢,水管。」

  我攔住正要宣告勝利的水管,說了這句話。

  一場對決結束了。Cherry和月見,這兩名沒能開口把心意告訴水管的少女所進行的挑戰,已經告一段落。

  可是這……絕不意味著我和水管的投票對決結束。

  相信大家也都察覺了吧?我想鑽規則漏洞,贏得勝利。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接著,我就讓大家見識見識我的計畫成果!

  「……嗨,久等啦,花灑。」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每個人都瞪大眼睛看著來者。

  「喔。就等你來啊…………小椿。」

  現身的一名少女是我的同班同學,也是打工處的店長洋木茅春……通稱「小椿」。

  本來這個人物和這場打賭完全沒關係,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呃……小椿

  ,怎麼啦?今天你不是說要在球場外擺攤嗎……」

  「我請金本哥代替我頂著一下。金本哥雖然不會炸肉串,但我已經先炸好了一大堆,離開一下子應該不要緊呢。」

  我之所以找金本哥來球場,並不是因為希望他來加油。

  是為了在這個時間把小椿叫來這裡,才找他來代替小椿顧攤。

  只是為了答謝金本哥,我也提供了暑假期間他想放假時就可以跟我換班的權利……

  「那、那么小椿,你為什麼會來這裡?這個……是為了什麼?」

  「當然是為了助花灑一臂之力呢。」

  小椿俐落地眨了眨一隻眼睛,對我微笑。真是多虧你趕來啊……

  「嗯。不好意思,可以馬上麻煩你嗎?」

  「嗯,知道了呢。」

  小椿點點頭,來到我身邊。

  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

  是一個髮夾,和Pansy平常戴的髮夾一模一樣。

  「我認為花灑才該待在Pansy身邊,所以髮夾就交給你呢。」

  然後,她將髮夾交給我。

  「咦?咦咦咦咦咦咦!等、等等,花灑!這是怎麼回事?」

  翌檜見狀,代表眾人驚呼。

  「慢、慢著,翌檜同學!呃,規則是……原來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原來如此!花灑同學,你真的很會耍小聰明!坦白說,我真的看傻眼了喔。」

  「我就當作是讚美收下了。」

  好~~了!那麼這次,我就真的要講解我這個計畫的「真正目的」了。

  為此,我們就重新複習一次這次打賭的規則吧!

  「地區大賽的決賽中,若是西木蔦高中獲勝,我就可以得到一個髮夾。」

  「地區大賽的決賽中,若是唐菖蒲高中獲勝,水管就可以得到一個髮夾。」

  「每個人最多只能交出一個髮夾!一個人不可以給出超過一個髮夾。」

  「一旦交出的髮夾,就不能討回來。」

  「當葵花等六個人都交出髮夾,且地區大賽的決賽結束,這場對決也就宣告結束。」

  「髮夾只能在我與水管都在場的時候交出。」

  「髮夾禁止搶奪。只有憑當事人自身意志交出的髮夾算數。」

  「輸掉的一方,絕對要接受處罰。」

  這套規則有漏洞。本來應該有一條規則是一定要補上的。

  那就是……

  「你們訂出的規則里,沒有『只能』從你們六個人手上拿到髮夾!也就是說,『只要是有髮夾的女生,誰都可以』,沒錯吧?」

  這兩周來,我始終受到監視,無法行動。

  所以,我就利用唯一可以自由行動的今天,一直去說服「其他女生」!

  去說服願意答應站在我這邊,願意在這一刻來到這個地方把髮夾交給我的女生!

  「啊!對喔!原來啊!啊哈哈!花灑,你好詐喔!」

  「原來如此。所以你之前才會誇口說絕對拿得到兩個髮夾啊?這下我可想通了。原來那句話指的不是Pansy和Cherry學姊她們,而是指其他人啊!」

  「就是這麼回事。我也挺有一套的吧?」

  葵花和翌檜笑著注視我。

  「花灑仔……看你好像自信滿滿……可是這相當卑鄙吧?」

  「垃圾。」

  好痛!Cherry和月見的話深深刺進我心裡。月見尤其過分!

  直截了當的話語準確地戳中我的痛處!

  哼!我就是卑鄙!嘿嘿嘿嘿!只要贏了就好啊,只要能贏!

  而且我也不是什麼都進行得很順利啊!過程中也有很多失敗啊!

  像是被我撞到而打翻手上飲料的西木蔦女學生,還有前往三壘方向看台途中遇見的雙胞胎少女。我也對她們提出了請求,但不是被罵就是被她們尖叫拒絕,讓我有夠傷心的!

  可~~是呢!我當然不是只有失敗!成功案例當然也是有的!

  「大哥哥,久等了!」

  「欸!不要用跑的!很危險耶!……啊,如月同學,我們剛剛才見過。」

  「是的!我們剛剛見過!就等你們呢!」

  在小椿之後來的是一對姊妹。

  是我進了球場後遇到的走失少女曜子小妹妹與她姊姊。

  當然,她們也願意協助我。我帶曜子小妹妹找到她姊姊後,不忘拜託她們:「等打到第九局,請你們來找我,把髮夾交給我。」

  「請收下!大哥哥,這樣就行了嗎?」

  「那麼,我也……來。」

  「謝謝你們。你們能來,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

  「不會,沒什麼!那我們去看比賽了!掰掰~~」

  「啊,不要那麼趕!你真是的!……那如月同學,雖然我搞不太懂,還請你加油喔!」

  「我會的!」

  「那我也差不多要回去顧攤了呢。花灑,等比賽結束後,你要是忘記來拿,我可是會生氣呢。因為我準備了一大堆。」

  「我知道,別擔心……還有,多虧你啦,小椿。」

  「呵呵。被男生請求幫忙這種事情,是我的初體驗之9,所以還挺有趣的呢。」

  妹妹走丟的姊妹,還有小椿,都從我們面前離開了。

  「好了,水管……這樣一來,我們就同分了吧。」

  兩姊妹給我「2」,小椿給我「1」,全部加起來有「4」。

  這樣一來,我就追上水管啦。

  「花灑……」

  水管的表情極為冷靜,看似絲毫不為所動。

  但我並未忽略他的臉頰在微微抽搐。

  這只是猜測,我想他內心應該急得很了。

  畢竟,還沒完呢。

  「那、那個~~如月學長……我來了。」

  「喔,就等你啊!不好意思!謝啦!」

  接著抵達的是個淚眼汪汪的少女。

  是我第二次去一壘方向看台時,拚命在找鑰匙的西木蔦高中一年級女生。

  「哪裡……畢竟學長好像很急,而且幫我找到鑰匙的恩情也該還……請收下!」

  少女把髮夾交給我。這樣一來……我就有「5」了。

  少女交出髮夾的同時,朝我一鞠躬後離開。看樣子她也許還挺怕生的。

  「……這些就是全部嗎……?……花灑?」

  水管用慌張的聲音對我問起。

  「誰知道呢?恐怕還很難說吧?」

  哼!別小看我了!

  如果一共只有「5」,那麼Pansy髮夾的去向與比賽結果對我不利的話,水管不就還有機會反敗為勝嗎!

  還沒呢……還有。還有其他會把髮夾交給我的……可靠的夥伴……

  「呀喝,花灑!久等啦!」

  「哇!真的在對決!好像很好玩!」

  「來啦,山茶花!你要站最前面啦。」

  「山茶花GO GO!不要害羞!」

  「等、等等,不要推我啦!第一個不是我又沒什麼……」

  沒錯,就是紅人群的各位!

  「不好意思啊,山茶花,還讓你特地跑一趟……」

  「沒、沒什麼啊~~!我今天湊巧就是好想把髮夾交給你!所以,你可不要會錯意了!真的是湊巧!我只是剛好想交給你!」

  「好、好喔……」

  紅人群的各位咻咻咻地依序把髮夾交給我,數目合計有五個。

  這樣一來,我擁有的髮夾數就是「10」,即使比起水管的「4」也是壓倒性勝利!

  哪怕西木蔦輸掉球賽,Pansy的髮夾交給水管,水管也只有「6」!

  實實在在是壓倒性的差距!差距已經擴大到會讓他輸得體無完膚!

  「好了,那我們回去吧!啊,山茶花要留在這裡看到最後,麻煩你啦!」

  「啥啊!不、不用啦!我也跟大家一起回去!」

  「是嗎?那就換我留──」

  「我、我就破例為你們留下吧!」

  啊,山茶花要留下啊?也是啦,承蒙她幫忙,我也不討厭她留下。嗯,真的。

  「「「「……Marvelous!」」」」

  紅人群的各位帥氣地離開了

  「……好了,水管,你該不會說這是犯規吧?我用這招可是確實遵守了規則喔。」

  「我明白的。你沒做不對的事,這是符合規則的正當手段。」

  好~~!這樣一來就是我贏了!哎呀~~!辛苦得到回報的瞬間真~~的是棒透啦!

  之後只要

  一開始的六個人之中,尚未交出髮夾的Pansy趕快把髮夾交給我們當中的一個人,還有球賽結束,這場打賭就會以我大獲全勝收場!大團圓結局萬歲!

  「呼……我要再問一次和剛剛一樣的問題。」

  ……如果有這麼順利就好了啊……

  「你找來的女生,這樣就是全部了嗎?……花灑?」

  「對……這些就是全部了。」

  水管的表情少了先前流露出的焦急,顯得比較鎮定。

  而這讓我心中的不祥預感迅速沸騰。

  然後,該怎麼說,其實每次都是這樣啦……

  「是嗎?我剛才還真有點擔心,但看來不要緊,我就放心了。」

  我的不祥預感真的很準。

  「我早知道你會鑽規則漏洞,但我還是不阻止你。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他口氣冷靜,毫不慌張,堅毅的態度沒有絲毫動搖。

  「我和以往的我不同,我要正面打垮你,在你的擂台上贏個徹底。也就是說啊……」

  即使聽了水管這麼說,我也不如想像中那麼動搖,大概是因為早已做好了覺悟吧。

  他已經連別人背地裡的心意都能體會,完全是我的向上相容版。

  我怎麼想都不覺得這樣的人會乖乖被我打垮。

  對。我早就知道了……雖然只是推測,但我早就猜到大概會是這樣了……

  「我也採取了一樣的手段。」

  就在同時,雷動的歡聲與盛大的腳步聲從看台一路迴蕩到通道。

  【我選的路是】

  ──大賀太陽 高中二年級 六月。

  對某人而言不利,往往對另一個某人而言就是有利。

  對花灑而言不利的事情,大抵對我都有利。

  花舞展的時候也是這樣。畢竟就是多虧他身陷三劈疑雲,我才能得到和Pansy加深關係的機會。

  可是,這次的事態對我有利的程度遠不是花舞展的時候所能相比。

  花灑和Pansy吵架了。

  真沒想到我什麼都沒做,他們兩人的關係就自己瓦解了。

  我沒理由錯過這個機會。

  所幸,前不久我甚至得到了「對花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權利。只要在當下的狀況動用這個權利,肯定可以排除花灑。

  我只需要抓准他們兩人的關係決定性瓦解的時間點,站在Pansy那一邊,再利用這個權利對花灑這麼說:

  「你再也不要接近Pansy和她說話。」

  這樣一來,會來圖書室的男生,能和Pansy接觸的男生,就會只剩我一個。

  雖然不至於變成情侶,但我能變成唯一待在她身邊的男生。這條件夠吸引人了吧?

  所以,我立刻付諸行動。

  「我跟你說,我什麼都不會幫。」

  午休時間即將結束之際,我從圖書室回去的路上,把花灑帶進廁所,簡短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花灑似乎以為自己隱瞞住他和Pansy吵架的這件事,但遺憾的是根本明顯得不得了。也不想想我這些日子以來,是多麼仔細在看著你和Pansy。

  「……咦?」

  「不好意思,我忙著參加社團。現在對我來說,應該放在第一優先的事就是棒球!啊!這點一直都是啊!哈哈哈哈哈哈!不過總之……就這麼回事,你自己加油吧!」

  說話真真假假,這是我的拿手好戲。

  當然了,說忙著參加社團,第一優先的事情是棒球,這是實話。

  可是,幫花灑一把所需的這麼點餘力我總還有。我只是不想這麼做。

  花舞展的時候,我是因為想到只要支持你就可以得到Pansy的心,才會展開行動。但就這次而言,幫你也不會讓我得到任何好處啊。

  不,反而可以說會讓我吃虧。

  畢竟「大賀」希望你們就這麼分手。

  「喔、喔喔……我知道了……」

  ……喂,這是怎樣?你這什麼沒出息的態度?

  是因為得不到我的幫助覺得遺憾?

  哼!活該!那你就繼續痛苦吧!然後,給我從圖書室消失!

  「只是,我就給你一個忠告。」

  「忠告?」

  好了,之後只要對花灑說出會讓他和Pansy的關係瓦解的話就行了!

  畢竟只要是我說的話,他都會聽。就先保險點,叫他「暫時保持距離」吧?

  「去年我們棒球校隊打進的地區大賽決賽,你還記得嗎?」

  可是從我口中說出的話,卻和我自己預想好的話完全不一樣。

  我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因為我討厭這樣。

  我崇拜花灑,想變成像花灑這樣的人。

  我沒辦法看著這樣一個人受苦而原地踏步的模樣。

  …………讓我忍不住想助他一臂之力……

  「還好啦……大致上記得。只是如果要我一五一十講出來,我就沒有把握了……」

  「那我的第一打席呢?」

  「那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就是你在第一球,明明是壞球卻打出全壘打那次吧?」

  不要把我的功績一件件都談論得這麼興高采烈啦……

  你為什麼每次都這樣?為什麼這麼看重我?

  你不是已經知道我的本性了嗎?我是個混帳傢伙這一點,你不是早就清清楚楚了嗎?

  「大賀」的確不受任何人喜歡,但若問到誰最討厭「大賀」……那肯定就是我自己。

  「嘿嘿嘿!你記得這麼清楚,我可有多高興!只是啊,那個時候……我是事先決定好第一球絕對要全力揮棒,所以只是看到球就全力揮出去而已。」

  「咦?是、是這樣喔?」

  「對啊!其實我有夠緊張!就想說有沒有辦法可以舒緩緊張,然後就卯足全力揮棒!結果碰巧打到球,就變成全壘打了!」

  我這個卑鄙小人又說了謊。

  其實……那雖然是壞球,但我就是覺得確實打得中才會揮棒的。

  「所以啊,花灑……就算是壞球,只要揮棒,有時候也是會打出全壘打。如果只因為不在好球帶就放過不打,可是會錯過機會喔。」

  「呃……」

  「所以,我不管什麼時候都會全力以赴!如果有什麼東西對自己來說很重要,想好好保護,那就別管什麼丟臉、見笑,懷著揮棒落空的覺悟去試試看也不壞啊!其實這話大家都在說,就是比賽結束之前誰輸誰贏沒有人知道!哈哈哈!」

  這是我所尋求的理想。一個不害怕失敗,有勇氣去對抗的我,我真正想變成的我。

  膽小而不敢踏出一步的我絕對達不到的境地。

  我把自己的理想硬塞給了花灑。因為我有一種預感,覺得如果是他就達得到。

  「喔、喔喔……」

  「我要說的也就這樣而已!我們回教室去吧!要是不快一點,上課會遲到的!」

  如果是這樣的忠告,不管花灑成功還是失敗,我都有好處。

  如果他成功,我就可以得到他的感謝,他會覺得多虧有小桑的忠告才能和好。

  如果他失敗,他們兩人的關係就會真的瓦解。

  所以,這不成問題。當然了,花灑失敗時的好處比較大,所以我是期待這種情形發生。

  ……我說說而已。至少對自己就不要再說謊了吧。

  花灑絕對能和Pansy和好,畢竟我都幫了他。

  花舞展的時候,花灑明明知道我的本性,卻還接受我。和這樣的他相處,我就有了一個想法。

  覺得即使是獨自一人就會很軟弱的我,只要和花灑一起,說不定就什麼事都辦得到。

  所以,該搞定的時候你可要好好搞定啊……花灑。

  *

  ──現在。

  「吼喔喔喔喔喔喔!這是大、大大大好機會!九局上半,打席從一號打者開始!一號打者樋口學長打出了二壘安打!再來,二號打者穴江學長雖然出局,樋口學長卻紮實地推進到三壘!現在是一人出局,三壘有人!打者是芝學長!後面等著的是四號打者大賀學長!唔哼咻~~!唔哼咻~~!」

  蒲公英,我知道你很興奮,但還是麻煩冷靜點……

  不然聽了會有夠沒力的啦……

  不過,蒲公英用講解的語氣所說的話並沒有錯。我們終於,終於等到機會了。

  跑者在三壘,而且還只一人出局。也就是說,幾乎肯定輪得到我打擊。

  「來吧!大賀學長,輪到你上場了!請你狠~~狠地敲他一記!」

  「好!包在我身

  上!」

  二號打者穴江已經回來,所以這次換我走向打者等候圈。

  而當我朝打擊區一看……

  「好球!」

  三號打者芝又對明顯到了極點的壞球大棒一揮,同時揮棒落空。

  到頭來,芝在這場比賽輪到的打席,連一支安打也沒有。

  每次都是揮棒打壞球而出局,再不然就是三振。

  如果芝這個時候可以得分,那就幫了我們大忙……但看來是很難啊……

  「好球!兩好!」

  第二球也揮棒落空。芝會揮大棒試圖打出長打,唐菖蒲高中的球員也都看穿了這點,所以整體守備位置都已經靠後。

  只是,我對這樣的芝沒有一句抱怨。

  希望他拿下一分的心情當然是有的。

  但我同時也希望他可以自由發揮……

  芝從國小時就是這樣,他一直很想當英雄。

  其實……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

  知道芝非常喜歡棒球,練球練得比誰都拚命。

  是國中的畢業典禮上,棒球隊指導老師告訴我的。

  這三年來,每次社團活動結束,我和學長一起練球時,芝都會一個人留下來練習打擊。

  當時芝在廁所對花灑說的「我也有留下來練球」,這句話應該是真的吧?然後等我們上了高中,芝還是繼續這樣練球。有一次社團練習結束後,我去找芝,就看到芝在體育館後面揮棒。

  你拚命想爬上第一名而努力的模樣鼓舞了我,讓我覺得自己也不能輸。就這點而言,我很感謝你……

  芝,要不是有你在,我也沒辦法變得這麼強。

  說不定根本沒能打棒球打到現在。

  所以啊……這地區大賽的決賽,就隨你發揮吧。

  就算你不行,也還有我……咦?

  「壞球!」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見了。

  芝對三壘方向跑者發出了一個只有西木蔦高中棒球隊看得懂的信號。

  然後他和先前不一樣,對壞球不揮棒了。

  這似乎刺激到唐菖蒲高中投捕搭檔的危機感,只見投手錶情微微一沉。

  從他點頭的模樣來看,似乎是在說:「下一球要投好球。」

  餵、喂,芝……你,該不會……

  「…………!」

  我的耳朵聽見的是一個很小聲,真的很小聲的金屬球棒和球碰撞的聲響。

  芝打出的這一球並未飛上天空,而是無力地在一壘線上劃出一條軌道。

  接著……

  「出局!」

  裁判的喊聲,同時爆出一陣前所未有的歡呼。

  發出歡呼聲的不是唐菖蒲高中的加油席,是西木蔦高中的加油席。

  明明出局卻發出這種歡呼,理由很簡單。

  ……得分了……得分了!我們拿到一分啦!

  芝,原來你一直在等這一瞬間?故意一直揮大棒,等對方球隊大意的這一瞬間來臨。你一直在等有人上三壘?

  然後,你就趁這個機會打了出去…………打出犧牲打。

  犧牲打。犧牲自己,以短打將三壘跑者送回本壘的戰術。

  兩周前,我和花灑談話時就曾問他:「打出安打或全壘打就好。可是,如果面對的是個很厲害的投手,兩者都沒辦法輕易辦到,打者該怎麼做?……你應該懂吧?」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犧牲打。

  從芝的個性來想,他絕對不會這樣打。過去他從來不曾打過犧牲打。

  可是,他卻這麼扎紮實實……打出一支完全出乎唐菖蒲高中意料的犧牲打……

  相信你一定一直在暗中練習吧……

  計分板上亮起了一個數字。

  先前整排的數字「0」旁邊,亮起了一個小小的「1」,證明了芝的努力。

  「哇啊啊啊!樋口學長,歡迎回來!芝學長,這一打太漂亮了!」

  在一壘出局的芝與跑回本壘的樋口學長一回到板凳區,大家立刻湧上歡呼。我看著這情形,站上了打擊區。

  「啊!我都忘了!大賀學長的打席要喊的是……唔哼!唔哼~~!唔哼唔哼哼!」

  蒲公英從板凳區衝出來,指揮啦啦隊。結果……

  「「「「「「「「OK!大賀!交給我,大賀!看我狠狠敲出一支全壘打!」」」」」」」」

  啦啦隊喊出為我設計的加油詞。

  可是,先前的光景深深烙印在我眼中,讓我聽不進去。

  我還滿腦子不知所措,忍不住對飛來的第一球全力揮棒……

  「三人出局!攻守交換!」

  ……我搞砸了。

  球飛上天,輕而易舉地被收進中外野手的手套。

  「大賀學長!別放在心上!可是,好戲才要開始!只剩一局,我們死守住這一分吧!這樣一來,我們就會贏球!唔哼~~!」

  「喔、喔喔!沒錯!」

  我勉強按捺住錯亂的思緒,回答了蒲公英。

  不行……思緒理不清。我無法相信芝竟然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所以,我忍不住再度走了過去。

  走向在板凳區最裡頭穿著護具的……芝的身前。

  「我、我說啊……芝……」

  「幹嘛?」

  我的態度畏畏縮縮。我知道這不是「小桑」該有的態度。

  儘管有所自覺,但我就是沒辦法演好我自己……這樣實在不行啊。

  「謝、謝啦!多虧你拿到一分,我們應該贏得了!真的……多虧你了!」

  「…………」

  芝停下穿戴護具的手,起身來到我身前。

  身高一七四公分。明明是我比較高,我卻陷入一種被他俯視的錯覺。這應該是因為我內心深處對他還是有點害怕。

  「我們的隊員全都太善良,動不動就會表現在臉上。所以在成功之前,我都沒打算告訴任何人。」

  「咦?」

  「包括這支犧牲打,還有對你的心意。」

  「對我的,心意?」

  我還不太能把視線對到芝身上,他就這麼說,開始翻找自己的球衣口袋。接著,他拿出一個東西遞向我。

  「……這個,還你。」

  「這是……」

  他重重放到我手掌上的,是一個鑰匙圈。

  道奇隊背號16號的球衣……野茂的鑰匙圈。

  我國小時一直當成寶貝帶在身上,「弄丟」的東西。

  「為什麼,你會有……」

  我知道。這個鑰匙圈,是國小時芝為了排擠我而藏起來的我的寶貝。

  可是,為什麼他一直帶著?

  為什麼在現在這個時機還給我?

  「全都是……我搞出來的。國小的時候,大家對你的排擠。」

  「原、原來是這樣嗎……可是,為什麼你要現在說……」

  「…………我一直崇拜你……嫉妒你。」

  「我、我?」

  芝點了點頭。

  「我好羨慕,羨慕被大家需要、依賴,而且能夠回應大家期待的你。相比之下,回應不了的我自己就好沒出息。不管我……不管我多麼努力都做不到的事,你卻若無其事就辦到……我一直想變成你……」

  噢,原來是這樣啊?芝,原來我之於你,就像「花灑」之於我啊……

  「所以,我想贏你,又贏不了你,就想把你拉下來。明知道這樣不對,但我就是無法停手。可是,你還是又爬了上來,而且還變得比以前強……變得比我強不知道多少倍……」

  「芝……」

  「我一直想道歉……但就是說不出口。因為我就是覺得一旦道歉就會否定自己,也就說不出話來。所以,我想肯定自己,又只顧著搞些不相關的事情,想再把你拉下來……我心裡很清楚。知道就算做這種事,對你不會管用。因為大賀這個人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因為我的搭檔……是個不得了的傢伙。」

  你太看得起我啦。我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

  我害怕被別人傷害,害怕被討厭而偽裝自己,是個沒出息的人……

  不要對這樣的人低頭道歉。

  「我真的……對過去種種──」

  「芝!聽我說!那個……我想贏一個人……」

  芝說著就要低下頭,我用雙手抓住他的肩膀這麼說。

  夠了。芝的心意我已經充分了解了。所以,你不用道歉的……芝。

  我和你也沒什麼兩樣,沒有立場責怪你。

  「你會想贏一個人?」

  「對,沒錯。不管我多麼努力都敵不過

  這個人,每次我想要什麼東西都被他摸走。真的是個不得了的傢伙。」

  花灑在我陷害他之後原諒了我,接受了我。

  雖然我認定自己做不到這種事,但我就是崇拜他。

  總不能老是坐著看,偶爾也得爬著樓梯上去才行啊。

  「芝的心情,我很能體會。我也差不多。所以,說我不會放在心上……就是騙人了吧。畢竟我聽了很受打擊,心裡也很不舒服。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沒生氣。所以,你不用道歉……!」

  我說花灑,這樣一來,我是不是離你近了一點?

  不過你可別會錯意啊。我不是因為想變成你才原諒芝,也不是因為不想被芝更討厭才原諒他。

  雖然我們之間發生過很多事,但芝是我重要的、跟我合作最久的搭檔。

  所以,我想好好跟他和好。

  「好啦!最後一局,就由我跟你……不對,是大家一起漂亮地贏下來吧!芝,你還記得吧?烏雲老爹對我們說了什麼?」

  「當然……我當然記得……!」

  看到我的笑容,芝首次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種像是解開了「詛咒」,神清氣爽的表情。

  「棒球是團隊運動。個人的能力雖然重要,但只靠個人根本贏不了球!有空懷疑自己,不如相信別人!這就是棒球!沒錯吧……『小桑』!」

  「嘿,你明明很懂嘛!不愧是我的搭檔啊!」

  好了,最後一局,唐菖蒲高中是從二號打者開始上場。

  ……花灑,你那邊狀況怎麼樣?

  真是的……說不替我加油,還真的就不來了,你實在是很無情無義啊。

  不過,沒關係。只有這次,我破例原諒你。

  既然是為了保護Pansy,那就沒辦法。

  你應該早就懂了吧?「懂我和Pansy定的那個約定真正的含意」。

  ……既然這樣,就讓水管他們見識見識吧。

  讓他們見識只要我跟你聯手,我們就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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