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鍊金術師歸來 序章 Int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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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方俱滅

  錄入:大瓜飛飛

  修圖:肥寶

  初校:朱月

  「呼……啊……」

  純白陽光籠罩全身,讓曉古城發出苦悶呻吟。

  燦爛奪目的灼人日光射入敞開的窗戶。橘色晨曦灑下強烈紫外線,同時也照亮了橫躺的古城臉龐。

  即使秋天快結束了,從這座亞熱帶都市仰望的陽光之強仍幾乎沒有消退。

  這裡是「魔族特區」弦神市。位於太平洋正中央,浮在東京南方海上三百三十公里處的人工島——盛夏永無止盡的城市。

  「好熱……要烤焦了……」

  古城一邊在床上掙扎扭動一邊慢吞吞地睜開眼。

  淚濕模糊的視野中能看到自己房裡的熟悉景象,以及站在那裡的嬌小人影。

  在制服上披了灰色粗呢大衣的國中女生。

  束短的長髮為她帶來活潑形象。大眼睛讓人印象深刻,一看就知道是表情豐富的少女。

  「早安,古城哥!你醒了嗎?」

  妹妹曉凪沙探視古城剛起床的臉,開朗地問了一聲。平時就有些聒噪的她,今天帶著比平時更加愉快的神情。

  她熟練地陸續拉開房裡的窗簾,然後扯掉古城蓋在頭上的毯子。古城虛弱地嘆了氣,認命似的緩緩起身。

  「被陽光這樣直射在身上,不醒也得醒啦……」

  古城撥了撥睡亂的劉海,無奈地嘆息。

  時間剛過早上六點,對早上起不來的古城而言等於是深夜的時間。被人挖起床的混亂和困意,讓腦袋裡像生了鏽一樣無法運作。

  凪沙望著古城那模樣,貌似傻眼地苦笑著說:

  「你很誇張耶。這年頭就算是吸血鬼,曬個太陽也不痛不癢啦。」

  「……好像也不盡然喔。」

  「嗯?」

  「呃,沒事。」

  古城從一臉納悶的凪沙面前別開目光,恨恨地望向窗邊。

  窗外是整片清澄的藍天,平靜無波的海面反射著晨曦,顯得白亮耀眼。對夜行性的吸血鬼來說,這種環境實在不好受,哪怕是世界最強吸血鬼也一樣。

  「不講那些了,有什麼事情嗎?這個時間還可以多睡一下吧。」

  古城說著又確認時鐘。離上學時間還早,應該最少可以拖個十五分鐘,有覺悟用沖的去車站就能多睡三十分鐘。想到失去的睡眠時間有多寶貴,古城話里透著不悅。

  凪沙卻毫不內疚地微笑,臉頰還泛著一絲紅暈。

  「嗯,有點事。趁現在有機會,我想讓古城哥第一個看。」

  「讓我看?是要看什麼?」

  古城抬頭看著當場轉起圈子的凪沙,困惑地反問。

  瞬時間,凪沙的表情僵住了。

  「難道說……你看不出來?」

  「嗯。」

  被她用無情的目光瞪著,古城不禁聳肩。

  凪沙生氣似的鼓著臉,大大地張開雙手威嚇。

  「當!」

  「……啥?」

  歪著頭的古城被凪沙粗魯地用身體撞在肩膀。和輕盈的她撞在一起衝擊並不大,但是被粗呢大衣的扣子頂到還滿痛的。

  「噹噹!噹噹噹噹~~!」

  「這……這是在幹嘛?」

  「唔~~類似……時裝走秀?」

  「呃,你配那種音效才不叫走秀吧?」

  古城擋下凪沙的攻擊,傷腦筋地嘆氣。接著有些介意地蹙著眉心想——時裝走秀……?

  「對了,你那件大衣是怎麼搞的?為什麼要……」

  為什麼要穿成那種悶熱模樣——差點問出口的他連忙把話吞了回去。因為他發現妹妹望著自己的眼睛,已經期待得閃閃發亮。

  「合適嗎?合適嗎?」

  凪沙蠢蠢欲動地探出身子,等著古城回答。

  古城稍稍被她的氣勢嚇到,但還是生硬地點了頭。

  「唔……合適啊。滿可愛的嘛。」

  凪沙放心似的捂了捂胸口,嘴上笑意盈然。

  「是嗎?嘿嘿嘿……我訂的東西昨天終於送來了。這種衣服我之前就想穿了耶,而且內襯的圖案也很可愛。下擺的長度是重點喔,勉強能遮住制服裙子,底下感覺像只有褲襪對吧?不過這意外便宜耶,西倫巴底名牌的副線品牌,是淺蔥介紹給我的~~」

  「喔。」

  古城不太清楚凪沙在說什麼,但他隨口應了聲。話挺多是這個能幹的妹妹為數稀少的缺點之一。

  「不過,為什麼要買大衣?還沒到那種季節吧……?」

  等快嘴快舌的凪沙停歇,古城才提出單純的疑問。

  弦神島氣候溫暖,即使在盛冬也鮮少需要厚大衣。實際上,穿著大衣的凪沙已經汗流浹背了。

  不過,她反而驚訝地望著古城。

  「你在說什麼啊?已經十一月了喔。本島很冷的,快要冬天了耶。」

  「本島當然是那樣沒錯啦。」

  「唉唷……古城哥,你好糟糕耶。去年的事情你都忘了嗎?」

  凪沙說著傻眼似的嘆了氣。

  「去年的事……?」

  古城扶額摸索著模糊的記憶。一年前的話,古城當時和現在的凪沙同學年——國中部三年級。那是他接下「第四真祖」這個荒謬頭銜以前的事。

  要說那時候有什麼活動——

  「該不會是國中部的教育旅行?」

  「與其說是教育旅行,應該叫外宿研修才對啦。」

  凪沙有點遺憾地微微吐舌。

  彩海學園國中部的外宿研修,是旨在讓平時和外界隔絕的「魔族特區」學生參觀普通社會面貌的旅行活動。目的地並非觀光名勝,而是以政府機構和工廠為主,也幾乎沒有自由活動的時間。

  即使如此,國中生對這種能與同學外宿旅行的活動沒道理不期待。

  「好久沒回本島了耶,小學以來就沒回去過。古城哥偶爾會在社團比賽時回去就是了,好詐喔。」

  「也沒那麼好玩啦……」

  古城皺著臉回嘴。畢竟從弦神島到本州,搭船也要花十一個小時。

  弱小體育社團的預算不多,住的房間自然是最便宜的二等船艙。花上半天時間抵達比賽會場後,比完籃球賽就直接到港口,再搭船搖搖晃晃回島上,然後一覺也沒睡就去上學——古城參加的就是如此操勞的遠征,感覺並沒有值得艷羨的要素。和那個相比,古城記得國中部的外宿研修要悠哉許多。

  「哎,那就等我帶禮物回來吧。」

  凪沙看古城笑得像是在回憶往事,就略顯得意地表示會買土產。

  「我會期待啦。好了,就這樣。」

  沒事情了吧——古城揮揮手趕走凪沙,然後又倒在床上。為了躲避直射的陽光,他鑽到床單底下。

  「喂,不要睡啦!」

  凪沙連忙想拉這樣的古城下床。古城拼命閃躲她的攻勢,同時茫然地在腦海角落想著別的少女。

  古城想的是那個自稱第四真祖的監視者,還總是跟進跟出纏著他的國中部學生。

  對方去島外參加外宿研修的期間,當然就無法監視他了。

  姬柊打算怎麼辦呢——?

  ✟

  人工島北區第六層——

  那座建築蓋在全年不見陽光的地下深層研究所街。

  一棟有點髒的灰色矮樓。

  所有窗口都被鐵板封住,出入口圍著刺絲網,在旁人看來只是棟廢棄樓房。

  然而,換成對魔法有涉獵的人,應該就會發現樓房四周布下的重重結界——效果強得讓普通人連接近都沒辦法的驅人結界。

  樓房的所有者其實是「魔族特區」的管理者——人工島管理公社。他們用這座隔離設施藏匿並保護另有隱情的未登錄魔族,或透過司法交易獲得協助的罪犯。

  基於其性質,該類設施的內部警備都森嚴得有如監獄。由裝備槍械的警衛二十四小時戒備,杜絕外人入侵。

  狂暴雷雨般的槍聲響起,打破了那棟隔離設施的寂靜。

  警衛持衝鋒鎗發射的槍彈驚心震耳,穿鑿樓房內壁。

  槍擊只持續短瞬,取而代之響徹周遭的是駭人哀號。

  不久,回歸寂靜的建築物走廊上僅剩一人份的腳步聲。

  那不是警衛的鞋聲。證據在於以魔法封鎖的走廊分隔牆,傳出了被人強行扒開的動靜。將警衛全數殲滅的入侵者正朝著設施的最內部逼近。

  不消幾時,入侵者就破除最後一道分隔牆現出身影。

  是個

  消瘦的年輕男性。

  身披純白斗篷大衣,襯衫及帽子是紅白格紋,左手則拿著附骷髏刻飾的銀色手杖。來者是個氣質像魔術師一樣可疑的青年。

  他將手湊到帽緣,緩緩地環顧四周。

  隔離設施的最內部竟然有一間近未來的實驗室。那裡備有最尖端的分析裝置,是研究魔導技術的辦公處。

  辦公處里站著幾具充當助手的機械人偶,以及一名男子。

  那是個面容陰鬱,令人聯想到聖職者的中年男性。

  「——你那樣敲門,會不會粗魯了些?」

  男子面無表情地望著被撕裂的分隔牆,問得和緩平靜。

  聽了那飽含諷刺的幽默台詞,魔術師裝扮的青年露出苦笑。

  「會嗎?畢竟我受到了意外莽撞的歡迎呢。」

  青年說得像個使壞的小孩,然後隨興地張開右手。

  原本握在他手裡的小小金屬塊落到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那是對付魔族用的銀銥合金子彈,應該有四、五十枚。即使被眾多警衛用那子彈掃射,青年依舊安然走到了這裡。

  「你是葉瀨賢生,對吧?魔導產業大國阿爾迪基亞的前宮廷魔導技師。我記得你發表過有關靈能物質變換的論文,那是劃時代的主意,光專利費就賺了不少吧?」

  微笑得毫無顧慮的青年繼續說道。

  葉瀨賢生絲毫不動眉頭,朝來路不明的入侵者反問:

  「看上去,你倒不像是來談生意的。」

  「哎,對啊。我想要的並不是錢。」

  青年冷酷地眯眼望向葉瀨賢生。

  「迎接你的那些警衛怎麼了?」

  「我沒殺他們喔。雖然算不算活著就難說了。」

  青年回頭看向背後的通道,不負責任地撂了一句。

  通道上有五名警衛,全都站著失去了意識。他們並無明顯外傷也沒有出血跡象,卻保持著舉槍的姿勢,結凍似的一動也不動。那些人從制服縫隙露出的肌膚透著一層灰黑色的金屬光澤,與雕像幾無差異。

  「真是的,靠那種程度的士兵就想攔我,也太可笑了。坦白講,你在分隔牆布下的結界還比較棘手。」

  「原來如此……你是鍊金術師啊……」

  葉瀨賢生望著那些被活活化成金屬雕像的警衛低語。

  青年則露出有些得意的神情,恭敬地鞠躬。

  「我屬於還在修行的晚輩就是了。我叫做汞,天冢汞。」

  「Kou Amatsuka嗎……記得在妮娜·亞迪拉德的弟子中,有個男的就叫這名字。」

  「厲害,這樣談起來就快了。」

  自稱天冢的青年貌似佩服地揚起薄薄嘴唇。

  「既然如此,你也明白我來這裡的理由吧——請把老師的遺物交給我。」

  「你是指什麼?」

  葉瀨賢生冷冷問道。天冢的唇憤怒得扭曲。

  「別裝蒜,我要的是你五年前封印的『靈血』心臟。那原本就該歸我,把東西還來。」

  即使面對火焰般的殺氣,葉瀨賢生仍不改表情。

  「抱歉,那我辦不到。你要是亞迪拉德的弟子,不就該明白個中因素?」

  「我對你說的因素沒興趣!」

  天冢激動地大吼。

  同時他全身散發出兇猛詭異的魔力波動,以及刺耳的高周波。

  呼應其振動,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微微的迴響。結果,聲音是源自研究室內部的保管庫。遭到封印的魔導器正與天冢的魔力產生共鳴。

  「看吧,我找到了。」

  笑得猙獰的天冢說道。

  「我應該說過,我不會交給你。」

  葉瀨賢生低喃著,用指尖在虛空中畫了一道小型魔法陣。

  將須臾生命注入石偶中,藉此催生忠實奴僕的傀儡創造魔法。那魔法一發動,隨即有槍彈從背後射向天冢。

  那些警衛被鍊金術變成了金屬。葉瀨賢生用魔法將他們化作雕像的肉體轉變成聽命於他的石像怪,然後對青年鍊金術師發動攻擊。

  理應不會動的眾多雕像展開奇襲,讓天冢無從躲避。

  正面挨中無數槍彈使他的白色大衣破得稀爛。

  即使如此,青年還是笑著,嘲弄對方似的持續笑著。

  「果然名不虛傳。魔力遭到封鎖卻還能使出這種魔法啊——」

  被青年鍊金術師點破,葉瀨賢生臉孔扭曲。

  身為被拘押的罪犯,葉瀨賢生的魔力已被人工島管理公社嚴加設限。現在的他無法使用自己身為魔導技師的原有魔力。

  「不過,很可惜。這種程度殺不了我。」

  「唔……!」

  天冢揮起右臂,從他袖口迸現的是帶有黏性的黑銀色液體。

  如鞭子般伸展變長的那些液體瞬時構成一道銳利的鋒刃,掃過了化為石像怪的雕像胴體,並且朝失去僕從的葉瀨賢生斜肩砍下。

  傷口自肩頭裂開到心臟的魔導技師,當場不發聲響地濺血倒下。

  「你做了不智的判斷。明明把東西乖乖交出來,就不用受皮肉之苦。」

  天冢不屑地俯望倒地的葉瀨賢生,然後走向研究室內部。

  他那裸露出來的右臂裹著一層黏糊發亮的液態金屬。

  不對,那並不是被液體裹著。他的右臂本身就是金屬,如水銀般流動的黑銀色液態金屬擬態成了人類的右臂。

  「『賢者靈血(Wiseman's Blood)』……這樣嗎……當時摧毀亞迪拉德修道院的是……」

  葉瀨賢生察覺到天冢的右臂,痛苦地嘀咕。

  鍊金術師並未回答他的質疑,只是用滿懷憎惡的眼神笑著。

  「抱歉。這次我非得討回被師父奪走的另一半身體。」

  天冢好比撕紙似的輕鬆扒開了厚實的金屬保管庫。

  鍊金術師能將金屬的構成分子操控自如。無論多硬的合金,被他的手一碰,都會變得比鋁箔更脆弱。

  接著天冢從保管庫中取出的是個直徑約十五公分的球體——色澤清澈的深紅色寶石。天冢透著光確認過那顆寶石以後,貌似滿足地露出微笑。

  手杖觸地的聲響一陣又一陣,青年鍊金術師離去了。

  葉瀨賢生聽著腳步聲遠離,嘴唇顫抖著編織出話語。

  依然躺於血泊中的他像是在請求寬恕,只喚了一聲女兒的名字——

  「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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