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條愛澄是第一女主角 第1話 美少女以上,魔法少女未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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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

  初夏的陽光灑落而下,耳邊傳來麻雀輕輕的鳴叫聲。

  「三柴直道——輸出全力!」

  「你很吵耶。」

  「真是的,快一點啦!這樣會遲到耶!」

  我一邊聽著愛澄的怒吼,一邊嘎吱嘎吱地踩著腳踏車的踏板。

  我坐在腳踏車的前座上,而愛澄則站在后座上。她像是在按什麼按鈕似地不斷戳著我的頭頂。

  「住手啦!」

  「我說明一下吧,在緊急情況之下,搭載了氮氣加速器的三柴直道可以發揮出時速兩百公里的行進速度。」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話說回來,愛澄你也不該拿出吸塵器吧。」

  因為這樣,我們現在就快遲到了。

  「錯的是直道你吧,我叫了你好幾次都不起來。」

  「我完全沒有印象。」

  我的確一點印象也沒有。據愛澄所說,不管她叫了我幾次,我都一直回她「唔~再讓我睡五分鐘就好。」這種像是※磯野鰹會說的話,所以她就怒不可遏地拿出吸塵器,毅然採取了剛才那種暴行。(譯註:漫畫《海螺小姐》里的角色。)

  「而且當直道露出痛苦的模樣時,我的內心深處啊,就會緊緊揪一下呢。」

  「你這個小惡魔。」

  我被吸塵器吸過的左臉頰還傳來陣陣剌痛。我出門前照過鏡子,知道自己的臉頰上多了一個紅圈圈。

  「我當然是在開玩笑呀。」

  「如果不是開玩笑的話,我就打算斬斷我們青梅竹馬的緣分了。」

  「直道你既然已經是高二生了,那就差不多該學著自己起床了啦。」

  「奇怪的是,我買的鬧鐘好像一直都是壞的。我睡前明明已經設定好時間了,但它完全沒有響,我懷疑這會不會是政府的陰謀之類的。」

  「是直道自己睡昏頭按掉的吧?」

  「怎麼可能?不會有那種事啦。」

  「你就是這樣啊。」

  愛澄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有一個不成材的青梅竹馬真辛苦。」

  「我說過很多次了,你又不用勉強自己來叫我起床。」

  當我這麼一說之後,愛澄就發出「唔」的一聲,然後小聲嘟嚷著「那是因為……」之類的話。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那、那是因為我很溫柔呀,就連鄰居之間都在流傳說,我這個人是不是有一半是由※百服寧組成的呢。」(譯註:一種止痛藥錠(bufferin),在日本的GG中有一句著名的台詞「百服寧的一半是由溫柔組成的」。)

  「我沒聽過那種傳聞耶。不過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那構成你的成分中,溫柔就剩四分之一而已吧。」

  「姆啊!」

  「不小心搞錯了吧?」

  「哼!吵死了吵死了!鎮痛效果也只剩四分之一啦!」

  愛澄一邊辯解著,一邊不斷捏著我還留有紅色圓印的左臉頰。

  「住手啦,不可以使用暴力。」

  「如果你再頂嘴的話,我就把你的制服長褲剪成短褲!」

  「你是要我用那種無恥的打扮上學嗎!?」

  「總之,是伯母對我說過『小直就拜託你羅』,所以我不能讓你遲到呀,畢竟遲到就是留級的開始!」

  「我一點也不意外。」

  我的父母每天都在大學的研究室里埋首進行「藻類」的研究。他們兩人都對「藻類」很著迷,除了日本的「藻類」以外,他們還會到國外採集稀有的「藻類」,因此經常不在家。於是,我的母親就對她全心信任的愛澄說些「請你讓這個蠢材重生吧」之類的話,然後把備用鑰匙交給了愛澄。

  愛澄在這股莫名的使命感驅使之下,就像這樣每天都來叫我起床了。

  「喂,騎快一點啦。在我出聲催你的五分鐘之前,你就必須要有所察覺而率先行動才行呀。」

  愛澄一邊說著毫無道理的話,一邊又捏起了我的臉頰。

  「就說這樣很危險了,要是我騎歪了就會發生意外耶。」

  「那你就在不影響安全的情況下騎快一點啦。」

  於是,在我以不影響安全的情況下騎快一點之後,總算及時抵達了學校。我把腳踏車停在一年級的停車場,然後跑向了鞋櫃。有很多學生都是剛好趕上時間,所以鞋櫃這邊很擁擠。「啊!」

  愛澄忽然叫了一聲,我看向她之後,就發現她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怎麼了,有東西忘了拿嗎?」

  「從剛才開始,我就覺得直道和平時不同,看起來有一種崩壞的畫作的感覺。」

  「……你這是霸凌吧,絕對是霸凌。」

  「你制服襯衫的鈕扣沒有扣對哦?」

  聽愛澄這麼說了之後,我低頭一看,就發現襯衫的鈕扣的確扣錯了順序。

  「咦,真的欸。」

  我完全沒有發現,大概是因為我趕著出門吧,趕到連早餐的紅豆麵包都是混著牛奶吞下去的。

  「你真的是很邋遢耶。」

  愛澄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一副「你看吧」的模樣,接著便朝我伸出了那纖細的指頭,先幫我將扣錯的鈕扣解開後,再扣到正確的位置上。

  「不、不用了,我自己扣就好了啦。」

  「好了,別亂動。」

  一陣甜香輕輕地竄入我的鼻間。

  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愛澄的長睫毛。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很難為情。

  說起來,其他的學生都在偷看這裡。

  其實我的青梅竹馬是一個相當有名的人物。

  一條邸是市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豪宅,那是一棟充滿※大正浪漫風情的洋房。據說一條家在古時候與英國王室有所淵源,是歷史悠久的名門望族,因此愛澄就是千金小姐。只要她不說話的話,其實她擁有一張端莊清麗的臉龐,而且舉止也很高雅。(譯註:日本於大正時期接受大量的外來文化衝擊,因而發展出日風西化、和洋融合的藝術特色。)

  雖然我們高中並不是什麼貴族學校,但因為制服是由知名設計師設計出來的,所以有不少人都是為此而來報考我們學校,愛澄似乎也是這樣。

  「我說直道啊,你沒有我真的不行耶。」

  愛澄低聲碎念著。

  「喏,扣好了」

  愛澄輕拍了一下我的胸膛,嘻嘻一笑,只見她手腕上的發圈輕輕晃動著。

  那樣的笑靨令我感到一陣難為情。

  「多、多謝啦。」

  我將視線從愛澄身上移開。

  我有點不太擅長應付這個精力過度充沛、異常可愛又偶爾會疏於防備的青梅竹馬。我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在一起,所以這幾乎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我和愛澄也因此都沒有交過男女朋友。

  雖然很多人會問我們是不是在交往,但遺憾的是,我們並沒有在交往,只不過是青梅竹馬而已。

  這也不奇怪,就算我們是青梅竹馬,身為千金小姐的愛澄和平凡到極點的我實在太不相配了。雖然我們感情很好,但我不能因此會錯意,人要知道自己有幾兩重。

  對愛澄來說,我應該就像是一個不受教的弟弟一樣。

  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伸手去拿室內鞋,與此同時,我看到某個淡粉色的東西掉了下來,輕輕地落在了踏板上,於是我就撿了起來。

  「啊。」

  我不禁發出了聲音。

  「咦,怎麼了?」

  愛澄似乎沒有發現剛才有東西掉了下來。

  「不,沒、沒什麼。」

  我立刻如此答道,然後把撿起來的東西塞進口袋裡面藏了起來。

  「???」

  愛澄一臉疑惑地歪著頭。

  「就說沒什麼了,好了,我們趕快走吧。」

  「直道真奇怪。」

  這個東西在我拿室內鞋的時候掉了下來。

  不會錯的,這一定就是惡名昭彰的情書。

  ○ ○

  不不不,先等一下啦。

  到目前為止,我有被異性主動示好的經驗嗎?不,並沒有。

  因此,雖然這樣是貿然斷定,但這應該不是什麼情書,而是挑戰書之類的。如果你問我有狀沒有收過挑戰書的話,其實我也沒有收過,不過比起情書,挑戰書的可能性似乎還比較高。

  舉例來說,可能是喜歡愛澄的男生對我發出的「賭上愛澄來一決勝負吧!」這一類宣言。

  雖然這很像早期校園漫畫會有的發展,但我意外地覺得很有可能。

  在二年級的男生之間,我們班的愛澄和三班

  的細雪麻乃同學可以說是共同瓜分了人氣。不過,細雪同學還有親衛隊這種東西,所以應該更勝一籌,而且聽說她在推特上的追隨者也有五萬人左右……細雪麻乃,她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撇開此事不談。

  雖然身為青梅竹馬的我這麼說感覺像在偏袒自己人,不過,愛澄是一個美少女。

  她個性積極開朗,和她聊天很開心,永遠都有聊不完的話題。而且她明明是好人家的千金,卻不因此驕傲自滿。

  她曾經救過遭受恐嚇的他校學生,就連不良集團都對她禮讓三分。除此之外,她還追過騎著輕型機車逃跑的搶劫犯,將對方痛打一頓,以及在千鈞一髮之際救出從月台掉到軌道上的小孩子。關於愛澄的傳說怎麼舉也舉不完。

  連我自己也不例外,同樣是被愛澄救過的其中一人。

  啊,現在要談的不是愛澄的事情。

  而是關於這封挑戰書(暫定)。

  不過,挑戰書上面會貼「❤」這種貼紙嗎?

  淡粉紅色的信封上寫著「三柴直道同學收」這幾個字。

  在早上的班會空檔之中,我在桌子下偷偷打開了挑戰書的信封。

  只見裡面放著類似留言卡的紙張。

  給三柴直道同學

  請你放學後來第二圖書室。

  我等你。

  上面的字寫得圓圓的,非常可愛,另有一番電子郵件所沒有的樂趣。

  只是到處都找不到寄件者的名字。

  這不是愛澄的筆跡,她的字會往右上揚起,比較像男生的字,畢竟她擁有書道五段的實力。此外,她也有空手道六段、劍道五段、弓道三段、一百公尺跑十二秒整等紀錄,順便說她還拿到了※劍玉檢定二級。(譯註:劍玉為日本傳統的托球遊戲,而後發展為一種極限運動,在日本有級位與段數的檢定。)

  所謂的第二圖書室,就是專門保管被圖書室淘汰、就算銷毀也不奇怪的書籍的特別教室,平常不會有人在那裡。

  難道說,對方是圖書委員之類的?

  思及此,我又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

  或許這並不是挑戰書,而是假情書。對方只是因為處罰遊戲之類的原因而把我叫出來,要是我當真的話,對方就會說「你認真箇什麼勁兒啊?很噁心耶。」這種話。

  ……光是想像了一下,我就快哭了。

  啊,不行不行,我還是稍微樂觀一點吧。

  在都市傳說之中,也有一種人的一生會有三次桃花期的說法,所以現在桃花期就降臨在我身上了也說不定。

  或許,有一位心地純潔的少女察覺到我由內而外散發出來、就算想加以掩飾也藏不住的正直感,所以鼓起全副勇氣寫下了這封情書。不過,說是情書,其實也只是約我見面而已,但就別計較這一點了。

  ……嗯?不對,等一下,還有其他可能性喔。既然沒有寄件者的名字,就表示對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分。噢,對方難不成是男的!

  於是,我就在腦子裡充滿這些胡思亂想念頭的情況之下,度過了一天。

  今天真是平靜。

  而就在放學前的班會結束之後……

  「吶,直道。」

  愛澄喚了我一聲,讓我嚇了一跳。

  「什、什麼事啊?」

  「我要去一趟手工藝社……你又是怎麼了?」

  「不,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應該說真的沒什麼。」

  「唔,我總覺得你很可疑哦,鬼鬼祟祟的。」愛澄迅速地眯起了雙眸。

  「才不可疑咧,你用字典查『清正廉潔』這個詞彙,就會發現上面寫著『其義同於三柴直道』哦。」

  「我的※妖怪天線正在嗶嗶嗶地響著呢。」(譯註:出自漫畫《鬼太郎》里主角鬼太郎的特殊能力,只要感應到妖氣時,頭上就會立起一根頭髮。)

  愛澄抓起自己的頭髮不斷拉著,然後若有所思地將臉湊了過來。

  「好、好了,你不是要去手工藝社嗎?」

  我為了岔開話題,便提起了另一件事。

  「她們都已經在等你了耶。」

  有三個女學生站在門邊,她們是手工藝社的女生。

  「啊,說得也是!我們要討論服裝的事情!」

  由於愛澄是運動健將,所以來自運動社團的邀請絡繹不絕,但她不知為何全都拒絕了。不過,她偶爾會去手工藝社露個面。

  「我才沒有時間在這裡管直道呢!」

  「是哦是哦?」

  「我才沒有時間在這裡管終究是三次元的直道呢!」

  「你也不用換個說法重說一次吧?」

  「你這個※廢立體!」(譯註:原文「駄立體」是迷戀二次元異性的人對三次元異性的辱稱。)

  愛澄辱罵了我一下之後,就撥了撥那頭焦糖色的長髮,匆匆離開了教室。

  我在教室坐立不安地等回家的人潮都散得差不多後,便前往第二圖書室。

  當我抵達時,第二圖書室的周邊已經都沒有人了,這裡明明是在學校裡面,卻非常安靜。我在做了一個深呼吸後,便打開了門。

  ○ ○

  溫和的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第二圖書室窗邊的長桌積了些許灰塵,而她,就坐在桌沿上。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她看到打開門的我之後,便如此說道。她是一個留著短髮、有圓圓大眼的可愛女孩子。她身上穿的並非我們學校的制服,而是黑色百褶裙搭配整潔的白襯衫。這時,她從桌沿上下來,輕巧地站起身。

  「啊,呃……」

  我突然想不到該說什麼才好,因為我根本不認識這個女生。

  「那個,是你寫信給我的吧?」

  當我這麼一問之後,她便抿嘴一笑。

  「是呀。」

  她看起來並沒有搞錯人,會不會只是我沒有印象,其實我們曾經在哪裡見過面呢?但她長得這麼可愛,只要見過一次面的話,我應該就不會忘記才對。

  「直道現在是在想『這個討人喜歡的可愛女孩子是誰?』吧?」

  「抱、抱歉。」

  我道歉的同時,內心也因為被一個不認識的女生直呼名字而一陣慌亂。而且,這個女生說自己是討人喜歡的可愛女孩子耶。

  「不用道歉啦,直道不認識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呀。」

  「是這樣啊?」

  「嗯。不過,我對直道非常了解唷,了解得很徹底。」

  我們之間的關係似乎就是她認識我,而我不認識她。

  既然這樣,你叫什麼名字?

  正當我打算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就輕輕地朝我跳過來,縮短了我們之間的距離。個子比我矮一點的她仰起頭來看我。

  只見她盈盈一笑。

  然後撲倒了我。

  「欸?」

  我沒能承受住她的攻勢,就這樣被撲倒在地上,腰部受到強力的撞擊。

  而她則壓在我身上。

  「等、等一下啦!」

  這發展也未免太迅速了吧?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而且天色還這麼亮……不過,雖然我連忙想站起身來,卻因為她壓在我身上而無法如願。

  「放心,交給我吧。」她笑著眯著眼睛說道。

  這是怎樣啊?這是怎樣啊?這到底是怎樣啊!

  「我呀,很喜歡男孩子的味道哦。」

  她悄聲說出這句話,並將臉埋進我的胸膛里。

  「你、你要幹嘛!」

  這時,她抬起臉來,堵住了我的嘴唇。

  我頓時無法呼吸。

  她的嘴唇很柔軟。

  接著,她的舌頭分開我的唇瓣,侵入了進來。

  不、不行了,我感到一陣暈眩,仿佛引起了貧血的症狀。我心跳變得更加激烈,四肢也麻得要命,全身就和因為感冒而臥床不起的時候一樣沉重無比,根本無法動彈……咦?總覺得有哪裡很不對勁耶。

  「……?」

  然而,她完全不管我的異狀,竟然逕自開始解開我的扣子。

  再這樣下去不行啊!

  雖然我想發出抗議聲,但聲音卻出不來。

  很不對勁。

  有哪裡很不對勁。

  這一切都很不對勁。

  當我無法做出任何反抗的時候,上半身就裸露在外了。

  而在我身上的她則低沉地「嗯……」了一聲。

  「看起來很美味呢。」

  咿!

  只見她伸出食指觸碰了我的嘴唇,然後慢慢地滑落而下,經過我的下巴,順著喉嚨

  而下,直來到鎖骨……

  就在這個瞬間,傳來「啪滋」一聲,似乎迸出了類似靜電的東西。

  她馬上和我隔開了一段距離。

  她那隻觸碰過我的食指,此刻正慢慢落下血滴。她又低沉地「嗯……」了一聲,將受傷的食指含入口中。

  「原來是設下了《守護刻印》,在魔術結界之外就會發動呀。」

  我完全聽不懂她所說的話。

  她剛才打算觸碰的,是我半年前發生意外時留在左胸的燙疤。

  「你是怎樣啊!」

  我突然可以出聲了,身體也能動了,於是我連忙站起身來,將襯衫拉攏後對她抗議道。

  「真是莫名其妙,你到底是誰啊?」

  「比起我的身分,你是誰才更重要吧。」

  她又說了一句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我只是個平凡的男高中生,還是個空窗期=年齡的處男,不行嗎!」

  「這麼想的人只有你而已。」

  「你是說我失憶的時候體驗過了是不是!」

  聞言,她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啊,不是,我失言了。」

  她似乎把剛才的對話當作沒發生過,又接著開口了。

  「我是想要被封印在你體內的《凶戒原則》哦。」

  她這麼說道。

  我的思考迴路瞬間被凍結住了。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咦,什麼?凶戒原則?」

  「不錯,就是魔力爐《凶戒原則》,既然你沒在用的話,就給我吧?」

  聽到這裡,我終於明白髮生什麼事了。

  看來這個人似乎是重度的中二病患者。真可憐,她好像沒辦法區分現實和妄想之間的差異。

  只要冷靜下來思考,像我這種沒有任何可取之處的傢伙,不可能會收到什麼情書。我到底在期待什麼啊?我會收到的一定只有補習班的GG單和詛咒信這些東西而已啊。

  「唉,不好意思,我無法奉陪下去了,再見。」

  我決定立刻離開這裡,便轉過身去,匆忙走向門口想打開第二圖書室的門。

  但不知為何,門絲毫沒有動靜。

  「上、上鎖了?」

  等等,這裡可是室內,就算從外面上鎖,只要從裡面轉動門把,就可以把門打開……不是應該這樣才對嗎!

  「……打不開。」

  「沒用的。這個空間已經完全和外界隔離了,沒有我的許可是無法到外面去的。」

  即使沒辦法開門出去,我也有其他方法。只要從窗戶跳下去就好,雖然這樣有點危險,但這裡是二樓,應該還是能逃得出去的。不過,窗外卻是一片黑暗,遠比夜色還要暗,像是一切都被染上黑色一樣,景色本身已經不存在了。窗外的世界——不見了。

  「怎麼會這樣啊?」

  我轉向她,希望她說明現在發生了什麼事情。

  而她則輕輕一笑,將右手舉至與肩齊平,和地板呈現水平狀態。

  「魔術式展開·《貓乃手喪狩體》起動——」

  她說出一串謎樣的話語之後,她的右臂就發出銀白色的光芒,與此同時,一隻相形之下粗大了許多的半透明〈手臂〉像是要包覆住她的手一樣顯現出來。

  「——傲氣狂化完成——」

  那隻像是重疊在她右手臂上的半透明〈手臂〉正發出光輝。

  當她揚手一揮,那隻半透明〈手臂〉也隨之作出相同的動作。

  只見書架傾倒下來,脫落的紙張在空中飄散著。

  「這、這是怎樣啊?是在開什麼玩笑啊?」

  我對眼前所見無法置信。

  「——盡數奪來!」

  下一瞬間,我的身體就被那隻半透明的巨大〈手臂〉抓了起來,雙腳脫離了地面。我全身被勒得發出嘎吱聲響,雖然我勉強掙扎了幾下,但完全抵抗不了。

  「好、好痛苦……」

  「你是男人吧?別發出那種丟臉的聲音啦,害我都興奮起來了呢。」

  她就這樣用巨大的右手抓住我,然後用左手再次試圖碰觸我左胸上的燙疤。

  啪滋。

  又發出了一道類似靜電的聲響。

  「不愧是《千年魔女》的《刻印》,力量相當強大。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要讓你再虛弱一點才行呢?」

  接著,她就輕輕嘆了一口氣。

  「抱歉哦,直道,雖然這不是我的本意,但我要折斷你的幾根骨頭喔。」

  她乾脆地說出了這番荒唐的話。

  「不要,不行不行,你在說什麼啊?」

  「別擔心,我會拿捏力道,不會讓你死的。」

  「不是那個問題啦!」

  我知道她在右手施加了力氣,我的身體被掐得發出嘎吱聲響。

  「呃啊!」

  我連聲音都發不太出來,既無法吸氣,也無法吐氣,這情況絕對不妙。

  「還要再用力一點嗎?」

  這是怎樣啊?未免太莫名其妙了。如果是惡夢的話,那就快讓我醒來啊!

  我在心中如此吶喊著,而就在這個時候……

  一隻紅色的蝴蝶飛過我眼前。

  它翩翩飛舞著,看起來就像是火苗一樣。

  而且不只有這一隻而已,還有許多紅色的蝴蝶交竄飛舞著。

  當我看見這一幕的下一瞬間——

  「《火蝶風月》——點火!」

  紅色蝴蝶聚集在抓住我的銀白色巨大《手臂》上——然後爆裂開來。

  「嗚哇!」

  我被爆炸的強風吹了開來,雖然遭受到猛烈的撞擊,但幸好應該沒有受傷,只有難看地滾落在地時稍微撞到了頭而已。

  我立刻抬起頭來,然後就目擊到了某個東西。

  從虛空中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的後面什麼也沒有,所以看起來像是只有手懸浮在空中而已。

  「唔,卡住了……不行,看我的。」

  空中就像是有一道細細的裂縫一樣。

  而那道裂縫仿佛被扯了開來。

  只見第二隻手從明明本該是空無一物的空中伸出來了。

  「這、這次又是什麼啊……」

  接著,那個裂開的洞繼續擴張開。

  「……什麼!?」

  我這次真的嚇呆了,因為我從那個洞裡看見了愛澄的臉龐。

  「差點就來不及了呢,直道,你沒事吧?」

  「啊,嗯……」

  我愣愣地答道。

  「好。」

  愛澄像是吊單槓似地從空中的洞穴探出身子,然後就這樣唰地一聲,背對著我落在地上。愛澄的打扮很奇特,她穿著所謂的女僕服,圍裙和裙子上都綴著大量的荷葉邊。

  不過,和常見的女僕服(不對,其實在日常生活中根本不會常常看到女僕服。)不同,她背上長出了一對翅膀,右邊是惡魔的大翅膀,左邊則是天使的小翅膀。

  愛澄轉頭看了我一眼。

  「你就老實地待在那裡別動。」

  她露出了無懼的笑容。

  緊接著,她立刻轉向了那個名字不明的女孩子。

  「現在是懲罰時間。」

  她將手指關節折得劈啪作響。

  「呿,是《千年魔女》啊?」

  那個名字不明的女孩子看到愛澄之後,就唾棄似地說道。

  「你竟然進得來我的代理世界啊。」

  「小菜一碟而已,倒不如說是醬料一碟。」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有同感。

  「哼,總之,我的意思就是從現在開始由我來當你的對手啦。」

  愛澄這麼宣布完之後,就從某個地方抽出了類似塔羅牌的卡片,然後呼地朝卡片吹出一口氣,便見卡片突然化成了無數隻蝴蝶。

  「我是不會讓你接近直道的。」

  只見蝶群一起襲向了那個名字不明的女孩子,同時,對方也揮起了〈手臂〉。

  這時,發生了一陣爆炸,我用雙手保護住臉,爆炸的氣浪朝我襲來。

  在漫天飛舞的灰塵之中,她的〈手臂〉伸了過來。

  愛澄朝右邊跳過去,原以為她要避開〈手臂〉,卻見她就這樣衝到了對方面前。比起避開那隻長長的〈手臂〉,她選撣往內進攻,並集中起力量,以上勾拳的訣竅打出一記掌擊。

  然而,對方卻以不像人類該有的身手躲開了,同時也不忘用〈手臂〉作出攻擊。她的目標並不是愛澄,而是我,但我沒能反應過來。當我暗叫不妙的下一瞬間,就被愛

  澄抱著滾到了地上,頭、肩膀以及背脊都遭受到了撞擊,而書架、長桌及椅子都倒了下來,發出巨大的聲響。愛澄立刻就重整態勢,瞪著她看。

  「你這個卑鄙小人!」

  「隨你怎麼說。」

  那個名字不明的女孩子狀似愉悅地說道,並朝我看了過來。

  她那雙圓溜溜的眼眸笑得眯了起來。

  這才不好笑。

  於是,愛澄又抽出一張卡片。

  那個名字不明的女孩子揮起了巨大的〈手臂〉,但她並沒有再度展開攻勢,而是將巨大的〈手臂〉胡亂地揮向牆壁,只見牆壁就像是和室拉門的門紙被戳破一樣,被挖出了一個洞。

  「我下次再來吧,直道,再見羅❤」

  「站住!」

  當愛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個名字不明的女孩子已經從牆上被打穿的洞穴跳出去了。

  雖然愛澄馬上就追了過去……

  「嘎噢!」

  她因為臉撞上牆壁而被彈出去,然後重重地跌坐在地。

  洞穴消失了。回過神來,才發現那裡已然變回尋常的第二圖書室了。

  外面的景色也都恢復原狀了,可以聽到校舍附近傳來棒球社跑步的吆喝聲與管樂社的演奏聲。

  模樣像是火苗的紅蝶在愛澄的周遭飛來飛去,仿佛在擔心她一樣。

  「痛痛痛痛……」

  愛澄一邊摸著屁股,一邊站起身來。

  我抬頭看向了愛澄。要是有「世界醜態王競賽」的話,以我現在這副慘不忍睹的模樣,一定可以獲選為日本代表。

  「這是怎麼一回事?」

  ○ ○

  「我就直截了當地說了,我是魔術師。」

  愛澄用非常認真的表情說道。

  我舉起手刀,朝愛澄那光滑的額頭用力地劈了下去。

  「好痛……你在搞什麼啊!」

  愛澄回揍了我一下,她的拳頭陷進我的臉頰里。

  「啊,不痛……痛死啦!」

  這不是夢,雖然不太真實,但並不是夢,毫無疑問不是夢。

  場所沒有改變,我在第二圖書室里。只見徐徐微風吹起了窗簾,而被剛才那個女孩子所破壞的書架和書籍全都恢復了原狀,真是不可思議。

  「你說你是魔術師?」

  我一邊撫著被揍過的臉頰,一邊問道。

  「對。」

  愛澄嚴肅地點了點頭。

  「魔術師現在手術中,魔術師現在手術中,魔術師現在手術中,你說說看這句話。」

  「魔術西現在手系中……咳咳。」

  她竟然用咳嗽來含混帶過。

  「這和魔術師沒關係吧?」

  「魔術師喔,以故事的要素來說,還真無聊。太普通了,給你三十分。」

  「你就是不信呢。」

  「我就是不信啊。」

  愛澄雙手環胸,「唔嗯」了一聲。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你的反應和我預期的一樣,還真無聊。太普通了,給你負三十分。」

  「是這樣哦?」

  「但就算是直道,只要看過這個之後,就不得不相信了吧?」

  「看什麼?」

  愛澄坐到長桌上。

  「直道你稍微蹲低一點。」

  「嗄?是可以啦,但要幹嘛?」

  我就照她所說的,當場蹲下來。

  然後,愛澄就將右腳抬到長桌上。

  我連忙移開視線。

  「你、你在幹嘛啊!」

  當愛澄抬起腳後,裙子的遮蔽度就大幅下降,看得到她的裙下風光。於是愛澄也慌慌張張地用力壓住了裙擺。

  「等一下,你在看哪裡啦!你這個色鬼直道!未進化的人類!」

  不是她自己要我蹲下來的嗎?而且剛才還說過類似「現在給你看還太早了」的話。我照做還被罵,未免也太不講理了吧。

  「我是要你看這裡!」

  愛澄指了指貼在大腿上的OK繃。雖然我並沒有特別放在心上,但愛澄她那裡總是會貼著一片OK繃。

  「你仔細看好了。」

  愛澄瞬間將OK繃撕了下來。

  而在OK繃下的皮膚上……

  顯露出一個奇妙的花紋。

  那奇妙的花紋看起來像是三支十字架。

  我立刻撩起自己的櫬衫,確認了一下遺留在左胸上的燙疤。只見那裡有三個「✟」像漢字的「森」一樣排在一起。

  「一模一樣……」

  我身上的燙疤,和愛澄大腿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這是巧合吧?」

  「才不是什麼巧合,這是我為了封印直道的〈魔力〉而施加上去的。」

  「我的……〈魔力〉?」

  愛澄將OK繃貼回大腿上,然後倏地站了起來。

  「你還記得半年前的事情嗎?」

  「半年、前——」

  聽說,我在半年前的新年前夕被捲入了重大意外之中。

  其實我不記得了。

  我在已廢棄的小學母校的倒塌意外中受傷,暫時住院了一陣子。但是,我完全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待在那個地方。當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新的一年已經開始了,而我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雖然醫生說我應該是在意外的衝擊之下,才會導致出現暫時性失憶之類的症狀,但從事發到現在都已經過了半年,我還是想不起當時的事情。

  順道一提,小學校舍倒塌的原因至今未明。校舍並沒有太過老舊,也沒有地層下陷的情

  況,更沒有發生瓦斯氣爆等意外,所以校舍倒塌的原因真的是一團謎。

  在那次意外中受傷的只有我一個而已,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當我從瓦礫山中被救出來時,奇蹟似地並沒有身受危及性命的重傷,而且也沒留下會造成生活不便的後遺症。

  唯一留下的,只有這道燙疤而已……

  「是因為直道體內的《凶戒原則》失控,才會造成那次意外。」

  愛澄嚴肅地說著,而我則緊盯著她的臉龐。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去拿※翻譯蒟篛給我。」(譯註:哆啦A夢的道具之一,食用後可以和不同語系的人溝通。)

  「我說的是日語。」

  「那個《凶戒原則》是什麼啊?」

  剛才那個女孩子也有提到,但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一種魔力爐,也就是魔術師的力量泉源,沒有魔力爐的人無法成為魔術師。」

  「嗄?」

  「直道你自己應該沒有發現,不過——」

  愛澄猛然伸出食指,指向了我。

  「——你是魔術師哦。」

  「我是魔術師?」

  「正確來說,你是擁有那種素質的人,我們稱之為《無自覺的魔術師(Innocent)》。」

  「純真無垢(Innocent)啊……」

  「我知道突然要你相信這件事很強人所難,其實這是很正常的反應哦,也正因此,不可以讓一般人知道魔術的存在。我們『冥葬會』就是為此而生的。」

  「我的腦子一團亂。」

  「『冥葬會』為魔術師協會其中一個派系,主要是負責魔術鑑定、封印、銷毀等任務的組織哦。」

  「……嗄?」

  於是,愛澄說她要從頭開始解說。

  「歐洲從中世紀開始進行魔女狩獵,而《千年魔女》則在這浩劫之中倖存了下來,一條家便是其後裔。直道你也知道什麼是魔女狩獵吧?那是由無知與偏見所招致的大屠殺。事實上,遭受處刑的人幾乎都不是什麼魔女。而當時的教會存在著一種制度,讓他們可以沒收魔女的財產,因此,窮困的教會只要捏造事實,指稱別人是魔女,就可以奪走其財產。」

  真是一段令人痛心的歷史。愛澄低聲這麼說著。

  「這件事讓真正的魔術師學到了教訓,知道魔術或魔法不能公然存在於世上。」

  「這是什麼意思啊?」

  「直道,就算有人告訴你這世界存在著魔法,你也不會相信吧?」

  「……我正在懷疑你說的話。」

  「這樣就沒錯了,魔術師們成功將這個想法深植於人心了。人們都認為魔術或魔法違反科學原理,不可能真的存在,所以魔女狩獵和魔女審判都是荒唐至極的事情。簡單來說,『冥葬會』的工作就是不讓魔術廣為人知。」

  「那你不是告訴我了嗎?」

  「遇到緊急狀況也沒有辦法。」

  「緊急狀態

  啊……」

  「我必須保護直道的《凶戒原則》。」

  「雖然我不是在自誇,但我又不會使用魔法和魔術。」

  「我知道,剛才我也說過了,直道你是《無自覺的魔術師》哦。」

  「所以那是什麼?」

  「所謂《無自覺的魔術師》,是用來統稱那些雖然體內寄宿著魔力爐,卻還不到魔術師階段的人。對了,你想想看乾電池。」

  「乾電池?」

  「假設這裡有兩顆三號乾電池,然後將這兩顆電池都放進直道的口袋裡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呢?」

  「不,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吧?」

  「就是這個道理哦,只憑乾電池是起不了作用的,要是不將其放進電視遙控器等需要直流電源的裝置之中,就沒有用處。而乾電池等同於魔力爐,電視遙控器則等同於魔術師。」

  我覺得自己好像聽懂了,又好像完全沒有聽懂。

  「那些僅僅擁有魔力爐、卻沒有能夠操縱〈魔力〉的迴路的人,就是《無自覺的魔術師》。儘管如此,在正常情況之下不會衍生出什麼大問題。就像剛才說的一樣,只是把乾電池放進口袋之中,什麼事也不會發生。但是,直道的情況比較特別一點。」

  「哪裡特別?」

  「你體內寄宿著異常強大的魔力爐,根據『冥葬會』的資料來看,那是一種稱為《凶戒原則》的高端魔力爐。此外,你明明是《無自覺的魔術師》,卻起動了魔力爐,還使其失控。」

  失控——造成半年前的意外。

  喂喂餵……

  「現在還不知道起因是什麼,『冥葬會』也在持續調查當中。總之,就是直道的《凶戒原則》在半年前那一天突然起動了,這就是那次意外的真相哦。我將你搬到沒有人煙的小學校郵舍,為了將損害降至最低,所以我對你施展了封印魔術。」

  愛澄指著我的左胸。

  「這個直道以為是燙傷的痕跡,其實是一種叫作《守護刻印》的封印魔術所留下的刻印。」

  「守護刻印……」

  「這個《刻印》能讓直道的《凶戒原則》處在封印·停止的狀態。此外,要是直道陷入危機,我也能透過《刻印》得知你的狀況。」

  大致上還滿有道理的……大概吧。

  「原本這樣一來,直道就能過上正常的生活。」

  「原本?」

  「剛才那傢伙,還有那具有特色的〈手臂〉,不會錯的,那傢伙就叫作《竊貓的爪痕》,是被魔術師協會開除的逃亡魔術師。」

  「逃亡魔術師?」

  「《竊貓的爪痕》一直都在襲擊《無自覺的魔術師》以取回魔力爐。這違反了魔術師協會所制定的〈魔術隱匿令〉與〈魔術師使用魔術干預一般人之禁止令〉,犯下掠奪魔術罪。」

  「我是不懂那些複雜的事情啦,但收集魔力爐之類的可以幹嘛?」

  「只要得到了莫大的〈魔力〉,想幹嘛就能幹嘛。不管是在天上飛,還是破壞地球,或者讓死者復生,就連穿梭過去與未來應該都辦得到吧。」

  「真的假的啊……」

  「當然,只收集魔力爐也沒用,如果不能駕馭龐大的〈魔力〉的話,那就沒有意義了。更何況,《凶戒原則》這種東西,一般魔術師不可能駕馭得了。不過,《竊貓的爪痕》或許已經開發出魔術式可操縱收集來的魔力爐。」

  愛澄一臉為難地垂下頭。

  但她馬上又抬起頭,凝視著我的雙眼。

  「我和直道並不是碰巧變成青梅竹馬的。」

  「嗄?」

  「我是以《千年魔女》的身分,一直在監視並保護直道的《凶戒原則》。你的魔力爐並不是尋常之物,這一點從很久以前就已經確認過了,『冥葬會』也將你列為需要注意的人物。」

  「等一下啦,為什麼要這樣啊?」

  我是需要注意的人物?

  「以往都沒有發生過問題,但半年前卻失控了……」

  愛澄咬住了嘴唇。

  「是我的過失,我大意了,而且還讓你因此被《竊貓的爪痕》盯上。全部都是我的錯,現在必須採取一些對策才行。」

  愛澄一直都在監視我。

  她是為了監視才來接近我的……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自白,我覺得內心似乎受了一點傷。

  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我看著自己的腳,只見右腳的室內鞋前端已經髒了。我摸了摸後頸,但並未因此冷靜下來。初夏那帶有濕氣的風吹得太猛烈了。

  「突然變成這樣,我知道你一定很混亂。」

  愛澄像是在安慰我似地說道。

  「不過,你應該已經懂了吧?你是《無自覺的魔術師》,而你的《凶戒原則》被人盯上了,對方是《竊貓的爪痕》。我不知道她會使出什麼卑鄙手……吶,直道,你沒事吧?」

  愛澄試圖從下面偷看低垂著頭的我,這是因為我的肩膀正在顫抖吧。接著,愛澄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

  「吶,直道,你難道在哭嗎?」

  哭?我嗎?為什麼?

  「吶,直道。」

  「呵、呵呵呵。」

  「喂,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道壞掉了。」

  「HAHAHAHA!」

  我抬起了頭。這一切的一切都太好笑了,我也只能笑了。

  「我才不會被你騙咧!」

  我說出口了。

  「什麼?」

  「我很清楚哦,這全是在整人吧?剛才那個人一定是你在手工藝社的朋友,我說得沒錯吧?想騙我,才沒這麼容易咧。」

  「只是整人的話,怎麼可能做得到剛才那些事情呀?」

  「那是變戲法,一定是這樣沒錯,還說什麼魔法少女咧。」

  「才不是魔法少女呢,是魔術師啦!正義的魔術師!」

  「魔術師在手術室長州集中手術中。魔術師在手術室長州集中手術中。魔術師在手術室長州集中手術中。你說說看這句話。」

  「魔術西在手術系藏州……咳咳。」

  「話說回來,你很沒有說服力耶。」

  「哪裡沒有?」

  「去照一下鏡子吧,你看你穿的是什麼衣服!」

  「唔啊。」

  愛澄緊緊地抓住短裙往下拉,她背上的翅膀正不斷搖動著。

  「這、這是兩回事啦。」

  我們學校的手工藝社,又通稱為角色扮演社。

  去年文化祭的時候,愛澄受到手工藝社和動漫畫研究會的學生拜託,因而穿上了角色扮演的服裝,從那之後就常常去當他們的模特兒了。

  假日好像還會去參加活動之類的……

  因此愛澄就這樣穿著角色扮演的服裝登場了。

  而且還是女僕服搭配天使與惡魔的翅膀,讓我自覺聯想到其他東西,那就是在『罪犯之王』這款格鬥遊戲中登場的武裝女僕所穿著的服裝。

  我從來都沒有這麼浮躁過,而且與其說是浮躁,我根本已經浮起來三公分左右了吧?怎麼可能就這樣受騙上當啊!

  什么正義的魔術師啊?

  什麼《無自覺的魔術師》啊?

  什麼《凶戒原則》啊?

  「你們應該有在哪裡偷裝針孔攝影機吧?」

  一個到處可見的平凡少年在某天突然被捲入脫離日常的事件之中,沒錯,她們絕對是為了拍下這樣的情景才進行如此壯大的整人計劃。

  「才、才沒有呢!我之前只是在試衣,但試到一半OK繃下面突然熱了起來,我知道直道遇上了危險,因為要趕著過來才會沒有時間換衣服啦!」

  「我不相信,你這個不知羞恥的女孩子,裙子太短了,爸爸可不允許你這樣!」

  「不要用那種充滿邪念的眼神看我!」

  「你難道沒有羞恥心嗎?」

  「唔唔……總之相信我啦,蠢直道!」

  她一說完,立刻就用腳上功夫對付我。

  只見她以左腳為支點,朝我使出連續踢撃。

  「笨蛋,你的內褲露出來啦,嗚耶啊嗚噗啊噢!」

  她以倒立的姿勢使出一記迴旋踢。

  「呃啊噢嗚欸嗄呀!」

  我被踢飛了出去。

  「相信我啦!」

  正當我倒在拳擊場上時,愛澄就對我使出了※懸吊固定技。(譯註:指Romero Speaal,是拳擊技的一種,勾住趴在地上的對手的四肢,然後身體往後一倒,將對手懸吊起來。)

  「好好好,我信了我信了,請讓我對

  你投注全心全意的信賴!」

  ○ ○

  當愛澄用小鏟子將土挖開之後,裡面就出現了類似塔羅牌的卡片,好像叫作魔術牌之類的。愛澄換成新卡片後,就像是要恢復原狀似地將土蓋回去,然後用小鏟子在上面拍了幾下。

  「這樣就OK了!」

  這裡是三柴家,只見愛澄在地皮的四個角落都做了相同的事情。

  「什麼東西OK了啊?」

  「我更新了魔術結界。這樣一來,只要察覺到惡意,結界就會通知我,而且應該也能預防一定程度的魔術干涉,所以可以保佑全家平安唷,順帶還有學業進步和生意興隆的功用。」

  「那還真是十分周到呢。」

  所以……我們家從以前開始就籠罩在結界之中嗎?說起來,剛才那個女孩子好像也說了結界怎樣之類的。雖然我不知道卡片是什麼時候埋進去的,但既然有這麼周密的話,那還真厲害。

  在那件事之後,愛澄就說:

  「在《竊貓的爪痕》盯上直道的期間,我不能放你一個人獨處,所以我今天要去住你家哦!」

  於是,我們先前往位於高地的一條邸。雖然愛澄一臉神清氣爽的模樣,但踩著腳踏車的我可是滿頭大汗。

  出來迎接我和愛澄的是侍奉一條家的正統女僕,南奈美小姐。她將一頭及肩的頭髮束在腦後,臉上戴著無框眼鏡,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但從我小時候到現在,南小姐的容貌幾乎可以說是完全沒有老化的跡象。她到底幾歲了呢?我還滿在意的……

  不過,那種事情就先擺一邊,我在接受南小姐招待的時候,愛澄就去準備了外宿的行李,身上的制服也換成了日常服裝,只見她穿著V領的夏日粗針織衫,下半身則搭配一件短褲。

  「我家小姐就麻煩您了。」

  在南小姐的目送之下,我們出發了。

  「直道先生,請您務必不要犯下過錯。」

  南小姐叮囑著。

  「即使我家小姐再怎麼可愛又毫無戒心,請您還是要盡力維持住自己的理性,否則……嘻嘻嘻嘻。」

  她的笑容太恐怖了。

  在那之後,來到我家的愛澄就設置了結界。

  順便說一下,躲在一條家這個提案一開始就不在考量範圍內了。

  因為我總覺得南小姐很可怕。

  我以前在一條邸玩捉迷藏的時候曾經中過陷阱,差點丟了一條小命。那絕對是在針對我。所以,我覺得還是待在自己家比較安心。

  反正我爸媽也很信賴愛澄。

  而且,本來就只是要配合愛澄的遊戲,所以也不一定要還在一條邸吧。沒錯,怎麼可能會有什麼魔術師。

  「打擾羅!」

  愛澄用備用鑰匙打開了門,當作是自己家一樣。

  我一邊拖著愛澄那重得要死的行李,一邊跟在她後面進去。

  「你行李裡頭到底裝了什麼?未免也太重了吧。」

  「要是你擅自偷看的話,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她到底裝了什麼啊?重得像是有屍體在裡面一樣。

  咚的一聲,我將愛澄的行李放在客廳的沙發上。

  而愛澄則從冰箱中拿出牛奶,倒在我家為她備好的專用玻璃杯里,然後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呼啊,都滲進五臟六腑里了。」

  「你在說什麼啊?」

  「直道也要喝嗎?」

  「不用了,我不喝。對了,你嘴巴有一圈白鬍子喔。」

  當我這麼一說之後,愛澄就伸出舌頭舔了舔。

  「沒了嗎?」

  「嗯?哦,沒了……」

  我希望她能再矜持一點。不過,也只有我才看得到啦……

  然而,愛澄剛才也說過了。

  ——我和直道並不是碰巧變成青梅竹馬的。

  既然如此,我和愛澄之間又是什麼關係呢?不對,不可能會有什麼魔術師存在,所以那應該只是類似戲劇台詞的東西而已……

  雖然我心中這麼想著,但或許我看起來很不安吧,就見愛澄……

  「只要有我在,你就不會有事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那種廢物魔術師,我一下就能捏死她。所以,直道就當作自己騎在※不沉艦史坦漢森肩上吧!」(譯註:史坦漢森(Stan Hansen)為著名摔角選手,不沉艦則為其封號。)

  「這裡應該要說『你就當作自己搭上了鐵達尼號』,然後再被吐槽『那不就沉了嗎』這種無聊的對話不是嗎?而且現在沒有高中生會知道史坦漢森啦。」

  當我在說話的時候,愛澄突然「哈啾!」了一下,打了個大噴嚏。她打噴嚏的方式真是始終如一。只見她唏唏嗦嗦地吸著鼻涕。

  她在這種時候也毫無防備。

  「喏,衛生紙。」

  「唔嗯。」

  愛澄用力地擤了擤鼻涕。

  「對了,竹輪麩呢?」

  「不知道,大概在哪裡睡覺吧。」

  竹輪麩是我半年前出院後,在家休養時出現的貓的名字。雖然它沒有項圈,看起來像是野貓,但身體圓滾滾的,還不知為何散發出招財貓的氣息,所以我覺得它應該是從某個地方逃出來的家貓。當時我做了寫有「這隻貓保管中」的傳單,貼在附近的便利商店之類的地方,但結果飼主並沒有出現,貓咪也就這樣賴在我家不走了。

  「竹輪麩,快出來!」

  我環視了一樓一圈,但沒有看到竹輪麩的身影。

  「不在耶。」

  「難得我想把它翻過來玩呢。」

  「你對貓過敏欸。」

  愛澄只要和竹輪麩玩過之後,總是會「哈啾!哈啾!」地打噴嚏,剛才的噴嚏也是如此。

  「我之前吃過鼻炎藥了,差不多也該發揮作用才對。唉,我好想戳竹輪麩的肉球哦!」

  「它明明就討厭你。」

  竹輪麩好像覺得愛澄很難應付,總是會一臉厭惡地逃走,而愛澄在追上去之後就會被竹輪麩抓,然後再不斷重複相同的動作。

  「嘻嘻嘻,我今天準備了秘密武器哦,等我一下。」

  愛澄在大包包裡面翻找著東西,接著就拿出了貓耳發箍,只見她慢慢地將發箍戴了上去。

  「你在幹嘛啊?」

  「我是貓呀,喵。」

  在她發出「喵」聲的時候,還做出了類似貓(她本人好像是這麼認為的)的動作。

  雖然很不甘心,但還滿可愛的。

  「這樣一來,竹輪麩應該也會察覺到我是它的友好種族吧,喵。」

  「會嗎……」

  由於竹輪麩不在一樓,我們就到二樓去,在父親的書房和父母的房間找了一下,但都沒找到竹輪麩。

  「什麼啊,直道,你房間的窗戶沒關耶!」

  愛澄的聲音從我的房間傳來,於是我便過去看一下。

  「看這情形,別說是魔術師了,你還被小偷盯上了耶。」

  姑且不論魔術師,要是小偷來的話會讓我很傷腦筋。

  「真奇怪,我應該有關好窗戶才對啊。」

  「你是指這是竹輪麩開的嗎?」

  「就憑貓掌,做得到那種把戲嗎?那傢伙連手都沒有耶。」

  「貓本來就沒有手了。」

  不過,它大概是從這裡跑到外面去的吧。畢竟人家說貓咪是陰晴不定的生物,所以它一定是跑去哪裡玩了。

  「大概吃晚餐的時候就會回來了吧。」

  「既然這樣,那也沒辦法了,我就揉揉直道來玩吧。」

  「唔,你在說什麼鬼啊?」

  「嘿喲!」

  我突然吃了一記掃堂腿,整個人倒在床上。

  「餵、喂!」

  我倒下之後,愛澄就跳到了我身上。

  「又不是第一次了,別害羞嘛。」

  在我身上的愛澄不斷伸縮著雙手十指。

  「住、住手!你想幹嘛!」

  「乖乖聽喵的,乖乖聽喵的。」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呀哈!肚子好痛!我的腹肌都要裂開了!」

  愛澄一邊咯咯笑著,一邊不斷拍打我的床。

  「嗚嗚,我討不到老婆了……」

  愛澄扒光我的衣服後,就讓我換上了她之前穿的武裝女僕服。

  雖然我和愛澄的身高有差距,但我還是穿得下。儘管如此,裙子這種東西實在令人無法安心。大腿間涼颼颼的,讓我無論如何也冷靜不下來。

  「噗噗,直道的臉好紅,

  大腿內側還微微顫抖著,真可愛。」

  「住口,不要用那種充滿邪念的眼神看我!」

  「嘻嘻嘻,就算你嘴上那麼說,身體還是很誠實哦。」

  「為什麼我非做這種打扮不可啊?」

  「因為之前的戰鬥,衣服的縫線鬆開了,必須縫好才行……噗噗。」

  「笑屁啊!就算不用穿上也沒關係吧!」

  「我想在衣服以立體呈現的狀態下觀察有沒有對稱呀,雖然腰圍尺寸不一樣,不過這樣就可以了……噗噗噗。」

  「嘖,用不著現在做吧?」

  我愈來愈覺得什麼魔術師之類的都是騙人的。

  「反正也很閒,沒關係吧。」

  語畢,愛澄就準備了針線,開始一針一線地縫補線脫落的部分。

  「你亂動會很危險,老實待著哦。」

  「我聽說,有在玩角色扮演的人,都是用黏著劑之類的東西來做的耶。」

  「黏著劑、別針、雙面膠、釘書機……這些傢伙都不可信。」

  愛澄說完這句很有真實感的話之後,就一臉認真地開始著手進行針線工作,頭上還戴著貓耳朵。

  一針一線。

  一針一線。

  我很閒,只是迷迷糊糊地呆立在原地,什麼事都不用做。

  「吶,角色扮演很好玩嗎?」

  「試了一次之後,我就迷上了。」

  「哦……」

  「一開始雖然覺得站到人前很害羞,但很快就習慣了。」

  她從以前就喜歡受到大家矚目,或許她還滿適合這方面的事情吧。

  「你也有在參加活動吧?」

  「可以讓大家拍很多照片哦。」

  「什麼!?就穿著這麼煽情的服裝嗎?」

  「不要說什麼煽情啦。」

  「不是,你……」

  我再次凝視著我的青梅竹馬。

  愛澄則面色稍有不滿地抬頭看我。

  雖然我對女僕服之類的沒有興趣,但穿著女僕服的愛澄該怎麼說呢……還滿可愛的。一回想起來之後……糟了,感覺會出現在夢裡……

  「……你要適可而止哦?」

  「為什麼啊?」

  「沒有,那是因為……」

  我不喜歡其他男人用有色的眼光看她,但這句話我說不出口。總感覺像是暴露出占有欲一樣,很令人難為情。而且愛澄又不是我的女朋友……

  「我是以青梅竹馬的身分在擔心你啊。要是你被卷進奇怪的糾紛之中,那就麻煩了吧?」

  「我不會有什麼危險啊,而且我的暴露程度又沒有很高。」

  「要是有危險的傢伙變成跟蹤狂之類的該怎麼辦啊?」

  「我會用正義的拳頭打飛他。」

  愛澄握緊了拳頭。

  說得也是。

  愛澄強得足以揍飛區區一個跟蹤狂,跑得也比我還快。

  「你好像白擔心了。」

  也對,因為我沒辦法為愛澄做什麼。

  「不過,我很高興你為我擔心哦。」

  愛澄朝我露出了笑容。

  「謝謝你唷,直道。」

  我總覺得很難為情,便將視線從愛澄身上移開。

  但是,當我想到愛澄在面對相機時,一定也都是露出這個笑容之後,心情就變得鬱郁不快了起來。

  小時候的我一直都窩在房間裡打電動,是一個內向又有點陰沉的小孩。我的朋友很少,幾乎不會去外面玩,一直到小學五年級都是個肥嘟嘟的小胖子。我也知道大家都在背地裡說我是肥豬。

  而主動朝當時的我搭話的人,就是一條愛澄。

  某一天午休,我在教室的角落閱讀從圖書館借來的『※怪傑佐羅力』。(譯註:著名的日本童書。)

  「吶,你要不要一起踢足球?」

  雖然耳邊響起了愛澄的聲音,但我一開始不認為她是在和我說話。

  不管怎麼說。對方都是一條家的千金小姐。而且很受大家歡迎,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子。她不可能會和我這種人說話的。

  但是,愛澄就站在我面前,朝我說話了。

  「……難道說,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對呀。」

  愛澄拉起我充滿手汗的手,然後說:「這是當然的啦,小直。」

  「小直……?」

  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還是我第一次被女孩子牽住手。

  被找去一起玩也是第一次,被稱呼為小直也是第一次。

  「那個,我不會踢足球耶。」

  我幾乎快哭出來似地說道。

  「我們要和隔壁班決勝負,但現在還少一個人,你就來幫幫忙吧。」

  愛澄強行將我拉至操場,而想當然地,大家在看到我之後,都露出了極為嫌惡的表情。因

  為我是那種在體育課時也總是跑在大家後面的小孩,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如果不讓小直加入的話,愛澄以後就不和大家一起踢足球了哦!」

  那些同班同學不能失去愛澄,因此只好讓我加入了。

  那一天,我賜了人生第一次的足球。

  雖然沒有幫到隊伍。

  但愛澄很帥氣。

  她不僅非常可愛,還帥得要命。她就是我的英雄。

  在愛澄找我去玩的那段期間,我逐漸痩了下來,體力也有所提升。

  不管是我家還是愛澄家,父母都常常不在,所以我們一起度過放學後的時間的頻率也愈來愈高。一起打電動,一起看漫畫,一起吃晚飯。

  我很崇拜愛澄,想成為和她一樣的人。

  但是,我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變得和她一樣。

  也有人說我是跟屁蟲,但只要能和愛澄變成好朋友,我也不在意被他人那麼說。

  不可思議地,我們相當合得來。

  「如果遇到困難的話,就要告訴愛澄哦。愛澄會幫小直打飛那個欺負你的人!」

  「不可以使用暴力啦,小愛。」

  我和愛澄是青梅竹馬,也是彼此最好的朋友,簡直就像是真正的姐弟一樣。

  對我來說,她是正義的夥伴。

  ——我和直道並不是碰巧變成青梅竹馬的。

  真奇怪,這句話像一根針似地剌著我。愛澄和我之間的關係真的是被設計好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我來說,愛澄是什麼呢?而我對愛澄來說,又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這時,我突然察覺到愛澄穿的夏日針織衫領口敞得太開了,而且我還可以偷看到她的內衣。

  是、是乳溝……

  太沒戒心了。

  太不經意了。

  我遵照南小姐的囑咐,立刻別開了臉。

  「啊,等一下!就說亂動會很危險了!」

  噗嘶。

  愛澄手上的針剌進了我的手背。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歉,你沒事吧?」

  「要、要死了,我已經要死了。」

  我渾身虛脫地坐到床上。

  「什麼啦,很誇張耶。」

  「啊,我漸漸失去意識了……」

  「明明就沒有大出血,你在說什麼啊?」

  「我、我必須留下死亡訊息才行,犯人是愛、澄。」

  「是直道自己亂動的吧?真是的,很沒出息耶。」

  愛澄說完就拉起我的手,在上面親了一下。

  簡直像是騎士和公主一樣。雖然立場顛倒了。

  愛澄輕輕地握住我受傷的手。

  她光是這麼做,我就覺得好像沒那麼痛了。

  說起來,在我以前很胖的時候,剛開始踢球常常會摔跤磨破膝蓋。

  膽怯的我常常在哭,而愛澄就會說「痛痛加倍吧!」之類的玩笑話,害我哭得更大聲我們就讀的小學和新學校合併,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建築物也遭到了破壞。

  對於那時候的事情,我總覺得非常懷念。

  ○ ○

  奇蹟似地撿回一條命的我,在換上一般的衣服後便來到了廚房。這時間差不多該來準備晚餐了。

  「你要做什麼呢?」

  愛澄在我後面偷看著。這傢伙還戴著貓耳發箍,似乎還滿喜歡的。

  雖然愛澄是運動全才,成績也穩定保持在中上到上中的程度,可以算是無所不能,但只有料理方面很不拿手。這個女孩子都不會去測量份量,所以常常導致調味過濃或過淡。最重要的是,她太笨拙了。如果是要用到火的料理,通常都會

  燒焦。而且,她又不會優先烹調較不容易熟的食材,所以最後會導致只有那種食材還是生的。

  因此,我早就告訴過愛澄不用她幫忙。

  「只要累積經驗的話,我也會進步啊。」

  這是愛澄的主張。雖然她說得沒錯,但在她進步之前,我有可能會食物中毒。

  至少在三柴家裡面,不可以將食材交給愛澄。

  「你想吃什麼?」

  「隨便,反正我又不挑食,而且直道做的菜都很好吃呀。」

  「那就做炒飯吧。」

  「咦,炒飯啊?」

  這傢伙。

  做菜對從小父母就常常不在家的我來說,雖然還不到引以為傲的程度,但還算滿厲害的。炒飯是我較擅長的一道料理,就算冰箱裡沒什麼了不起的食材也能做。

  「需要我幫什麼嗎?」

  當我在切碎火腿和洋蔥的時候,愛澄就在我旁邊轉來轉去,然後突然抓起火腿來吃。

  「我還拿著菜刀,這樣很危險欸。馬上就好了,你去對面等著。」

  「可是很無聊嘛。」

  愛澄不滿地鼓起臉頰。

  「你可以看電視啊。」

  只要不礙事就行。

  「沒有喵可以幫忙的地方嗎?」

  「……那你去打勻兩顆蛋。」

  「知道了喵,隊長。」

  當愛澄在打蛋的時候,我就拿出了平底鍋,一口氣開強火熱鍋。接著,我將事先加過沙拉油的白飯倒進去,再倒進蛋液,然後粗略地炒了一下。靈活地運用手腕將米飯炒勻是做炒飯的訣竅。等加入切碎的火腿和洋蔥後,再稍微翻炒一下。

  「然後是雞粉。」

  就在我打算伸出手的時候——

  「放美乃滋不是比較好吃嗎?」

  愛澄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嗄?你在說什麼東西啊?不要妨礙我啦。」

  「我覺得一定會很好吃!」

  愛澄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罐美乃滋。出現了,外行人常有的美乃滋信仰。無論是什麼東西,他們都覺得只要加上美乃滋就好了。

  「等我做好之後,你再自己加就好了吧?到時我就不會管你了,隨你愛怎麼加就怎麼加。」

  「你就當作被我騙一次吧。」

  「不要,我不需要那種東西。」

  「好了,聽我的。」

  愛澄不斷朝我擠過來。

  「這樣很危險啦!」

  而且她的胸部碰到我的手臂了。饒了我吧。

  「美乃滋就是正義!」

  愛澄說完這句話,就使勁地用屁股推開我。

  「啊,笨蛋,很危險!」

  我的身體撞到了平底鍋的把手。

  而灼熱的平底鍋就因此翻倒了。

  我立刻抱住愛澄。

  「——!」

  我的左手一瞬間傳來一陣劇痛。

  平底鍋掉在地板上,裡面的東西全都散了開來。

  「糟、糟了,必須趕快冰敷才行。」

  我懷中的愛澄如此說著,然後從裙子的口袋裡拿出了魔術牌。

  「笨蛋!」

  我大聲斥責愛澄,而她則嚇得縮起了身子。

  「你在幹嘛啊!我不是說很危險了嗎!為什麼要來妨礙我啊!」

  「對、對不起。我覺得,這樣會比較好吃。比起那個,你得先冰敷才行。」

  愛澄輕輕地將魔術牌遞給我。

  但我粗暴地將她的手揮開了。

  「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怎、怎麼了啊!」

  我扭開水龍頭,將手臂伸向流出來的水。

  「老實說,我一直覺得很煩。你也考慮一下陪你玩的人的心情吧!」

  「你、你用不著說那種話吧!」

  我假裝因為水聲而沒有聽到她說的話。

  「吶,直道……」

  愛澄叫著我,從後面輕輕地扯了扯我的櫬衫。

  「……那個,對不起。」

  但我沒理她。

  「是、是怎樣啊,我明明都已經好好道歉了。」

  我還是不理她。

  「哼、哼!隨便你啦!笨蛋笨蛋,你這個大笨蛋!」

  儘管如此,我還是沒有回應,只側耳傾聽著水聲。

  而愛澄又大聲地「哼」了一次之後,便離開廚房了。

  我沒有回頭看她。

  我將手臂抽回來,就見皮膚已經呈現紅腫了,傳來陣陣剌痛。我用毛巾輕輕包住手臂,然後去取出急救箱,拿軟膏塗抹傷口,再將紗布放上去後,用膠帶貼起來。

  真是飛來橫禍。

  仔細一想,我從早上開始就不太走運。今天是不吉利的日子嗎?

  我朝客廳看了一眼,就看到愛澄正在包包里翻找著。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上了武裝女僕的服裝,看來似乎是翻倒炒飯的時候把衣服弄髒了。她難道沒有帶其他衣服來了嗎?

  只見愛澄從包包里拿出遊戲主機,接上了電視。難怪那個包包會那麼重。

  然後她板著臉起動了遊戲機。

  我回到廚房,收拾散落一地、沒辦法再吃的炒飯。當我在整理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真的有點過分。

  雖然我是一時氣昏頭才會說出那種話,但我其實並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低喃道:

  「晚餐就吃超商便當好了。」

  當我全部清好後,就又去看了一下客廳,之間愛澄還是貓耳武裝女僕的模樣,正噠噠噠地連續按著手把按鍵。

  我將錢包塞進後面的口袋,穿上布鞋,沒告訴愛澄一聲就悄悄地出門了。

  我在附近的便利商店站著看完『Magazine』後,就買了兩個燒肉便當和當作飯後點心的法式泡芙。這一餐就我請客吧。

  我一走出外面,就聽到捕蚊燈正啪嘰啪嘰地響著。

  這讓我聯想到白天那件不太真實的事情。把我叫出來的那個女生,在打算碰觸我左胸上的燙疤時,燙疤出現了類似抗拒的反應。而根據愛澄的說明,這道燙疤是一種稱作《守護刻印》的魔術刻印,封印並保護著我體內的魔力爐《凶戒原則》。

  「……有夠荒謬。」

  我慢吞吞地踏上回家的路。不知道愛澄是不是還在生氣。

  說起來,愛澄那傢伙在我家的四個角落埋了魔術牌,造出結界之類的東西,我卻擅自跑出來了。不過算了,反正也只是在玩角色扮演的遊戲而已。

  月租停車場旁邊有一台自動販賣機靜靜地佇立著,它的燈光朦朧地映照著四周。附近沒有任何行人,非常安靜。

  而就在我經過自動販賣機前面時……

  「晚安,直道。」

  白天的那個女生現身了。

  就是那個穿著白襯衫和黑短裙的短髮女生。

  「……」

  我竟然遇到這麼難纏的人。老實說,我現在沒有理她的心情。

  「抱歉,我現在趕時間。」

  我只說完這些,就試圖要從她旁邊過去。

  但是,她並未容許我這麼做。

  「魔術式展開·《貓乃手喪授體》起動。傲氣狂化完成。」

  又來了。只見她的右臂發出銀白色的光芒,被一隻半透明的巨大〈手臂〉包覆起來。那到底是哪來的把戲?

  「盡數奪來!」

  眼見那隻〈手臂〉伸長過來,我立刻跳到一旁躲開,左臂的燙傷傳來一陣剌痛。

  「好痛……啊!」

  由於剛才那一躲,塑膠袋裡的東西都被壓爛了。

  「你看你做了什麼好事,快賠我!」

  「吃超商便當未免太可憐了,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做給你吃哦,只要直道你乖乖把《凶戒原則》給我就可以了。」

  「真受不了,那種設定已經夠了,這一切都是在整人吧?坦白說,這造成我的困擾了。」

  聞言,她眯起了雙眼。

  「你沒有從《千年魔女》那邊得到說明嗎?」

  「我聽過了,那也是整人計劃的一部分吧?你們這角色扮演做得還真周密。」

  「角色扮演……呵呵,沒錯。」

  她揚起右邊的〈手臂〉,朝我揮過來。

  「嗚哇!」

  我滾開來躲過,而燙傷的部分又更痛了。

  只見上一刻我還待著的地方,已經被開出了一個大洞。

  我背上流滿冷汗。

  「沒錯,這是只有運用手法和機關的角色扮演,你就陪我玩一

  下嘛。」

  現實中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才對,不可能的,明明不可能會發生的!

  「放心,反正這一切都是遊戲,所以你不會有事的。」

  她又揮了一下〈手臂〉。

  我難看地倒在地上,而她揮臂所造成的風壓則毫不客氣地吹過我的臉頰。

  好奇怪,太奇怪了,這太奇怪了。

  這是在整人吧?

  這裡頭應該藏有什麼把戲吧?

  這只是單純的角色扮演遊戲而已吧?

  攝影機在哪啊?

  是不是做得太過頭了啊?

  ……難道說,這是認真的嗎?

  我真的被魔術師盯上了嗎?

  只見她舉起〈手臂〉——猛然朝我揮過來。

  我還坐在柏油路上,逃也逃不掉。於是,我只能立刻用力閉上雙眼,將雙手伸到前面護住頭。

  但是,她的〈手臂〉並沒有碰到我。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然後就看到了。

  「……愛澄。」

  愛澄背對我站著。只見那個武裝女僕背上的天使與惡魔翅膀正搖動著。而且她手中握著一把大劍,是那把劍擋下了短髮女的〈手臂〉。

  「嘿呀!」

  愛澄大喝一聲,同時划過一道閃光,將〈手臂〉彈了回去。只見短髮女和愛澄隔開了距離,愛澄的劍也當場化為蝶群飛散而去。

  「真慢呢,《千年魔女》。」

  「正義的夥伴都是在關鍵時刻才會登場的,《竊貓的爪痕》。」

  「是啊,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你是什麼意思?」

  愛澄舉起魔術牌輕輕吹了一下,就見卡牌化為無數隻炎蝶,防守在愛澄身邊。

  「我就是在等你現身哦,《千年魔女》。」

  「什麼?」

  「魔術式展開·《貓貳故蠻》起動。」

  當她詠唱完的瞬間,我的身體就無法動彈了。

  我的心跳愈來愈激烈,像貧血一樣感到頭暈,全身備感沉重。

  這是……沒錯,就和她強吻我的時候一樣。

  「愛……澄。」

  「直道?你怎麼了啊?」

  我不知道。身體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但我連這種感覺都沒辦法告訴她。當我回過神來,我已經從超商的塑膠袋裡拿出了竹筷子,然後用雙手使勁握住,對準了脖子。

  「直道!」

  「就算是那種東西,只要傷到頸動脈就會死哦。」

  「嘖!」

  「好了,《千年魔女》。如果你不想讓直道受傷的話,就解除《刻印》吧。」

  哦,原來是這樣。於是我就像旁觀者一樣如此想著。

  剛開始被她堵住嘴唇的時候,我的身體就沒辦法自由行動。而那個魔術就這樣一直潛伏在我體內。

  如此一來,也就能理解她白天襲擊我的時候,會這麼幹脆地逃跑的原因了。她從一開始就虛構故事

  打算要讓愛澄解除《守護刻印》,第一次襲擊只是在鋪路。嗯嗯,漫畫或小說就會有這樣的場面。

  「不行。」

  愛澄回道。

  「要是直道的《凶戒原則》再次運作的話,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嗎?雖然半年前只犠牲了一棟建築物,但這次可不一定能以這種程度收場。」

  「那是失控的情況吧,我不會失手的,畢竟我也不想傷害直道呀,只要借我一下〈力量〉就好了。」

  「得到與自身不相襯的〈力量〉,只會加速走向滅亡之途。」

  「所謂的魔術師,就是無論何時都要以『更好』為目標吧?不對,普通人類也是如此,他們為了滿足一切欲望而發展科學技術至今,就和魔術師一樣。」

  她說到這裡,忽然眯起眼睛一笑。

  「啊,我懂了,原來如此,你也想將那個〈力量〉留在身邊呢。」

  「不對!才不是那樣!」

  愛澄激動地反駁著。

  「說是要執行『冥葬會』的任務,卻長期放置《無自覺的魔術師》的強力魔力爐不管,這是因為你要駕馭那個〈力量〉並占為己有吧?然而,卻因此引發了半年前的意外。呀哈,那也是你造成的吧?」

  「才不是!我……」

  「真是優柔寡斷。」

  下一秒,〈手臂〉就襲向了愛澄。

  愛澄的身體撞上了牆壁。

  我的腦中產生了一瞬間的空白。

  「只能憑力量讓你聽話了呢。」

  她又揮起了那巨大的〈手臂〉。

  我仍舊舉著筷子對準喉嚨站在原地,像個白痴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

  我忽然想起了自己還是肥嘟嘟的胖子時所發生的事情。

  ○ ○

  我那天早上去上學時,就看到愛澄將頭探進了已經廢棄的焚化爐中。她將裙子卷了起來,內褲都被看光了。

  「小愛,你在做什麼?」

  我在愛澄身後說道,而她則被我的聲音嚇到,鏘的一聲,頭撞到了焚化爐的蓋子。只見她如邊淚眼汪汪地喊著「好痛……」一邊回頭看我。

  「什麼啊,原來是小直。」

  「你沒事吧?」我問道。

  「沒事。」愛澄答道。

  於是我又問了一次:「你在做什麼?」

  「我在找東西。」

  「在這種地方?」我這麼一說後,愛澄就用「對啊。」含糊帶過。

  她的臉頰沾滿了煤灰。

  「我來幫你吧?」

  「不用了,我一個人也可以。」

  愛澄固執地拒絕了我的幫忙。

  「鐘聲差不多要響了耶,我們一起找比較快。」

  「……是沒錯啦。」

  「我來幫你吧,你在找什麼?」

  當我這麼一問之後,愛澄就稍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一派輕鬆地答道:

  「……室內鞋。」

  「咦?」

  「我早上來學校後,就發現室內鞋不見了,呀哈哈。」

  我不敢置信,因為我以為大家都喜歡愛澄。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便低頭咬住嘴唇。

  愛澄還穿著運動鞋。

  當我低下頭之後,不知怎地就鼻頭一酸,我感到一陣慌亂。

  我的臉好燙,手也在顫抖。

  「我幫你找。」

  我好不容易才這麼說道。

  於是,我們兩人在找遍了學校之後,就在體育館旁邊的垃圾桶里發現了愛澄的室內鞋。

  我們沒有告訴老師這件事。

  「和我約好不要告訴任何人。」

  由於愛澄這麼說了,所以我遵守了我們的約定。如果告訴其他人的話,我覺得愛澄的名譽就會受損。這應該是只屬於我們兩人的秘密。

  我握住愛澄的手,很用力很用力地握住了。

  「我是小愛的夥伴,永遠永遠都是小愛的夥伴。」

  愛澄在那一天和之後的日子都與往常無異。

  她很堅強。

  不論是現在還是以前。

  但是,她也很脆弱。

  不論是現在,還是以前。

  當我朝她出聲的時候,她應該是故意讓自己的頭撞到焚化爐的蓋子的。她當時大概在哭吧,而且不想讓我知道,打算在我面前故作堅強。因此,她就假裝自己是撞到頭才露出一副要哭的模樣。

  我知道是這樣。

  那一天,遠比愛澄脆弱的我,即使不能保護愛澄,仍發誓要成為一個能讓她依靠的男人。所以——

  ——所以。

  我一使勁,讓無法任意行動的雙手指節喀喀作響……

  然後將竹筷子折斷了。

  我全身筋骨及肌肉都在抗議著,頭痛得像是血管要破裂一樣。

  儘管如此,我還是拿出了全副毅力。

  「可……惡啊!」

  或許,愛澄之所以主動向我搭話,是因為我是《無自覺的魔術師》。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愛澄應該也不可能會和我這種人說話。

  當時的我是個陰沉的小鬼,和我當朋友一點都不好玩。

  愛澄一定是因為要執行任務,迫於無奈才來和我說話的吧。

  但是,那又怎樣呢?

  那種事情根本無所謂。

  我才不管什麼魔術師或整人遊戲之類的。

  我很高興,單純覺得真的很高興。

  謝謝你來和我說話。謝謝你成為我的朋友。謝謝你拉了我一把。謝謝你願意當我的青梅竹馬。

  我並不是正義的夥伴。

  然而,我是愛澄的夥伴。無論是那一天,現在或者今後,一直都會是。

  「你要對我的青梅竹馬做什麼!我絕不允許!」

  「直道!」

  愛澄叫著。

  「怎麼可能!?」

  短髮女也揚起了嗓音。

  但是,那超大的〈手臂〉朝愛澄揮了下去。

  要是真的被打中的話,連我也會遭殃,但我現在已經忘了那份膽怯。我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向前猛衝過去,並發出像笨蛋一樣的聲音。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愛澄周遭圍繞著一群紅蝶。

  「直道,不行!」

  我衝到愛澄的前面。

  那東西叫作《凶戒原則》嗎?

  半年前就是那傢伙失控,把校舍破壞掉的吧?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既然有那種密技的話,那就給我做點什麼啊!

  我用力閉上了雙眼。

  …………

  …………

  「…………嗯?」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

  只見揮過來的〈手臂〉將我旁邊的牆壁像剝香蕉皮一樣挖了下去。我再次深感不妙,要是稍有差錯,我就死了。

  我一邊用力喘著氣……

  「為什麼?」

  一邊這麼問了。

  遺憾的是,似乎並不是沉睡在我體內的能力覺醒了。

  也就是說,是她故意打偏了。

  「要是不小心弄傷了你,《凶戒原則》恐怕會再次失控,那我會很傷腦筋。我終究想要妥善利用那個〈力量〉,為此才打算解除《刻印》,總不能在最後功虧一簣吧?」

  「我聽不太懂。」

  沒想到,我似乎發揮了盾牌的效果。

  「而且……」

  她又說道:

  「一個明知莽撞卻還挺身面對困難的男生,意外地可愛呢。」

  那巨大的〈手臂〉漸漸從她的手臂上消失。她放棄了嗎?

  「《千年魔女》。」

  她朝我身後的愛澄喊道,而愛澄則按著側腹站起身來。

  「什麼事啊,《竊貓的爪痕》!」

  「即使我在這裡撤退,還是會有其他傢伙來奪取他的〈力量〉。如果你真的想保護直道的話,應該將他送進隔離設施吧?」

  「那、那是因為……」

  「隔離設施?你們在說什麼?」

  我插進了她們兩人的話題當中。

  「將直道所擁有的魔力爐放任不管,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送進協會的設施隔離才是理所當然的處置。」

  「那是什麼意思啊?」

  「要說的話,直道就是一顆會移動的炸彈。」

  「我是炸彈……?」

  「沒那個必要,直道由我來保護,我不會讓他獨自一人待在隔離設施當中的。」

  愛澄站到我身前。

  「哎呀,我覺得你保護不了他耶?沒有伴隨相當實力的理想論真是醜惡。」

  「我可以!我就保護給你看!才不會輸給你!」

  愛澄舉起了卡牌。

  經過一陣短暫的沉默後,短髮女便揚聲笑了出來。

  「要是你未來會因為這個選擇而後悔就好了。」

  「直道由我來保護!我才不會後悔!」

  她這次看向了我,張口打算說什麼,卻又閉上了嘴,只搖搖頭說道:「礙事鬼就該消失。」我想,這應該不是她本來要說的話才對。

  「嘻嘻,期望你們能得到勝利,即使只有一次也好。」

  她微微一笑。

  「但願,你們的敗北會多於勝利一次。」

  只見她輕巧地向後一翻……消失了。

  當她消失的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她看起來很像貓。

  像是那隻住在我家的貓……

  「得救了。」

  得救了嗎?不過,我想暫且是脫離了危機。

  我連忙走到愛澄面前。

  「喂,愛澄,你沒事吧?」

  「啊,嗯,我沒事。」

  「是嗎?那就好了。」

  「一點也不好!」

  「為什麼啊?」

  「明明我就待在你身邊,卻還是發生了這種事情。我沒能保護好直道,明明說好要保護你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啊?我這個派不上用場的廢物!」

  愛澄一邊喊著,一邊不斷敲打自己的頭,我制止了她。

  「沒有那種事啦,多虧愛澄我才能得救耶,我很感謝你。」

  當我說完之後,愛澄那傢伙就換成打我了。

  「痛痛痛,很痛耶,幹嘛啦!」

  「你明明不相信我……不,其實我覺得你不相信我也沒關係。直道應該過著正常的生活才對,這對你來說才是最好的。我本來就希望你什麼都不要知道。」

  我輕輕地,握住愛澄她那柔嫩的手。

  「愛澄一直在保護我啊。我之所以能夠過著正常的生活,都是你的功勞吧?」

  如果我真的這麼危險,像是一顆會移動的炸彈,那就算被送進隔離設施也不奇怪。但是,一定是愛澄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暗中阻止了這件事。

  我這麼想應該沒錯吧。

  「當愛澄說你和我並不是碰巧成為青梅竹馬的時候,老實說,我受到了滿大的打擊,因為我一直認為是你拯救了我。」

  「……對不起。」

  「動機是什麼都無所謂,能和愛澄在一起,我真的很開心。如果我沒有認識愛澄的話,或許到現在還不知道什麼是快樂。我非常感謝你,所以振作起來吧,你可是我崇拜的對象耶。」

  「~~~~!」

  愛澄雙頰通紅,又揍了我一次。

  「痛痛痛,就說很痛了,你是怎樣啦?」

  「你、你是想讓我哭吧,只不過是直道而已,還敢這麼自大!」

  「你語無倫次了,餵。」

  事情都發展至此了,我不會、也不能說這是整人遊戲。雖然我還是難以置信,但這世上似乎真的存在著如此不可思議的事情。我就一點一滴地慢慢接受吧。

  「你以後別再一個人承受了,有什麼事也告訴我吧,雖然我大概幫不上什麼忙。」

  可是。

  「因為我二十四小時全年無休都會是你的夥伴。」

  由於報廢的燒肉便當和法式泡芙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所以我還是拿回家丟進垃圾桶裡面。

  「對不起。」

  我雙手合十,低下了頭。浪費食物的話,總有一天會遭天譴的。

  不過,我現在實在沒有煮晚餐的心情,便將就一下吃泡麵吧。

  於是,我在水壺裡注入水,放在爐火上。

  愛澄則乖乖地坐在餐桌邊。我總覺得她看起來很沮喪,大概是因為她身上那件武裝女僕服的緣故吧。在經過剛才的事情後,那件衣服好像又髒了一些。

  雖然愛澄剛才還不斷在毆打我,但當話題轉到晚餐之後,她一定想起打翻炒飯的事情了,所以現在才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你有受傷嗎?」

  我朝她出聲。

  「只有一點擦傷而已。」

  愛澄看似不快地回道。我用力搔了搔頭。

  「不是,我指的是剛才打翻平底鍋的時候,你有沒有被燙到?」

  「……怎、怎樣啊,你是打算翻舊帳嗎?好啊,我們就來一決勝負。」

  「為什麼你要跟我吵架啊?」

  「是直道先找碴的吧?」

  我嘆了一口氣。

  「那件事我很抱歉。我說得太過火了,態度糟到不行,我為此向你道歉。我只是擔心你會被燙傷,所以才會著急起來。萬一燙到了,不就會留下疤痕嗎?但真是太好了,只要你沒事,我就放心了。對不起。」

  聞言,愛澄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可、可是,直道你被燙傷了,對吧?」

  「我沒有大礙,只要你沒受傷就好了。」

  我想起以前老是因為追愛澄而跌倒受傷,而軟弱的我總是哭個不停。

  「很痛吧?」

  「不痛。」

  「怎麼可能——」

  「就說不痛了,至少讓我耍一下帥吧。」

  我笑著向她擠出自己的臂肌,雖然大概不是很可靠。

  愛澄的眼眸深處輕輕晃蕩著。

  「直、道。」

  「嗯?」

  「那個……那個啊

  ,對、對不起……嗚嗚。」

  「愛澄?」

  「對不……對不起……唔,嗚。」

  「喂喂,你幹嘛哭啊?」

  「嗚,因為、因為,嗚嗚。」

  我將手輕輕放在愛澄的頭上,只見她背上的翅膀正搖動著。

  「怎麼啦?突然變得這麼溫順。」

  「什麼溫順,嗚,聽到這個詞,我就聯想到,嗚嗚,※在蛞蝓身上倒鹽巴之後,蛞蝓就會縮小。」(譯註:溫順的日文讀音近似鹽)

  「你一邊吸鼻子一邊說什麼鬼話啊?」

  「聽說在蛞蝓身上倒糖它也會縮起來,嗚。」

  「我打從心底覺得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這時,水壺咻咻地冒出了水蒸氣。

  「喏,別再哭了。水都煮開了,你要吃泡麵吧?」

  「嗚嗚,我要吃。」

  「好,多吃一點吧。」

  「我連直道的份也要吃掉。」

  「不,也讓我吃吧。」

  我拍了拍她的頭。

  「話說回來。」

  我像是順道一提似地說道。

  「……嗯。」

  「雖然我不是很了解什麼角色扮演,但愛澄你啊,非常適合呢。」

  「……噢,嗯……謝謝。」

  「說適合也很奇怪,我的意思是,該怎麼說呢……」

  或許直接說可愛就好了,但我覺得很難為情,因此說不出口。

  「不過,你穿這樣走在街上,感覺會被警察盤查。」

  「……到那個時候,我就說是一個叫作三柴直道的人逼我穿上的。」

  「不行不行不行!」

  水壺咻咻地響著,差不多該關火了。我如此想著,便離開愛澄身邊。

  於是,愛澄就拉住了我的襯衫。

  「那、那個啊,直道。」

  「嗯?」

  「我和直道,呃,之所以能一直在一起,並不只是出於任務的緣故哦……那個,我呃……我……」

  愛澄凝視我的雙眼。

  她的眼神很堅定,且因為剛才的淚水而閃閃發光著。

  「我啊,對直道——」

  這時,我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那就是愛澄身上有一條線延伸了出來。

  但我沒有多想,就抓住那條線用力一拉。

  「啊,不行,要是拉掉那個的話——」

  「咦?」

  線的另一端連接著愛澄的衣服,於是就聽到噗哧噗哧的聲音響起,只見愛澄所穿的裙子可以說是搞笑般地被解體了——

  布料唰地掉在地上。

  「……水藍色條紋。」

  「嗚、哪,不、不要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記憶到這裡就中斷了。

  雖然我覺得自己聽到某處傳來了貓叫聲,但應該是錯覺吧。

  『Don't Trust Magical Girl』 is clo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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