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為何我的眼前冒出選項 true lies(10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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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

  由於無法適應這突如其來的隔絕感,我感到頭暈目眩。

  呼出的氣息呈現白色,異樣地寒冷,而且喘不過氣。

  我終於察覺到——

  我所站的位置是小學母校的教室,設置在外頭的燈光從窗戶透了進來,因此我勉勉強強能看得清室內的模樣。教室後方有一堆桌椅層層疊起,現在看起來尺寸真小,簡直就跟玩具一樣。另外還剩下不少雜亂的垃圾,沒了氣的足球映入我的眼帘,我想把它撿起,但卻發現身體不能自由行動。

  以前我也曾經歷過相同的體驗。

  這是在重現半年前的場景。

  記憶的重現。

  所以才會雖然有意識,我卻無法自由行動。

  除了追憶著體驗那一天發生的事情之外,我並不存在於此。

  ——你真的想知道在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面對夕映的問題,我選了YES這個選項。

  也就是說,這是……

  半年前的我氣喘吁吁。這也沒辦法,因為我一直在逃跑。我似乎正好逃進了這裡。手撐在膝蓋上,調勻呼吸之後,我悄悄地在走廊上探出頭,知道沒有人追來後,我回到教室內,蹲在角落。我的上半身不著一絲半縷,緊緊地環抱住雙臂。

  「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

  半年前的我小聲地嘟噥。

  我完全同意你的話。

  ——我在心中如此附和道。

  在鎮上東逃西竄時,我呼救好幾次,但沒有任何人察覺我的聲音,唯一能猜到的就是早有人如此謀劃。我拚命逃離夕映,到達這裡。冷靜想想-會躲進此處肯定也是經過夕映的誘導。記憶還很模糊。

  這天,我本來在做什麼?

  ……腦子裡似乎籠罩了一層濃霧,很不清晰。

  當我努力回溯記憶時,走廊遠處傳來腳步聲。

  啦噠、啦噠。

  半年前的我站起身。或許有人來救我了,也或許是襲擊者追來了,這時的心情可說是一半期待一半不安吧。雖然已經廢校了,但隨便闖進禁止進入的場所,任誰都會覺得可疑,也許有人幫忙通報警察了。半年前的我肯定這麼想——如此一來,我就有救了。

  但遺憾的是,現身的人是襲擊者。

  我知道這個事實。

  所以心裡已經做好準備,如今我眼前見到的一切並非接下來要發生的事,而是已經發生過的種種。冷靜、冷靜、冷靜,要看到最後。

  然後——

  門的另一邊。

  穿著我們學校女生制服的少女現身。

  肌膚蒼白到嚇人,帶點藍色的銀髮宛如月亮一樣燦爛。她的右眼跟兔子一樣紅,左眼的魔法陣上浮現荷米斯之杖(雙蛇杖)的刻印。

  是夕映。

  三柴夕映。

  自稱是我女兒的少女。

  夕映緩緩地走近,在教室正中央停了下來。

  緊緊盯著我——半年前的我。

  「你,到底是誰?」

  半年前的我用顫抖的聲音開口詢問。

  但夕映沒有回答。

  她只是無聲地揚起手,亮出一支形狀奇特的手槍,槍管的部分很大,而且還呈現像喇叭或小號那樣的形狀。

  半年前的我因被槍口指著而感到震驚,動也不能動,彷佛影子被人縫在地面一樣。

  「一切都是為了——」

  夕映在這時首度開口說話。

  「拯救世界。」

  語音一落,她同時扣下扳機。

  砰!

  那簡直就是一幅不可思議的光景。

  發射出去的子彈緩緩地一面旋轉一面飛向我。

  幾乎讓人以為『既然速度這麼慢的話,應該可以避得開』。

  然而,其實那並非真的很慢,肯定是由於這是回憶,所以看起來才會像慢動作播放。

  只是這一幕宛如遊戲CG畫面,我不合時宜地在心底讚賞了一聲。

  實際上,比起一般的槍械子彈,這顆子彈看起來更像阿波羅傘狀巧克力。看得到其前端還插著針。

  三角錐子彈來到距離我面前一公尺的地方。

  半年前的我無法從原地逃開,就這麼僵住。

  當然現在的我只能在旁觀看。

  子彈慢慢地接近。

  三十公分……二十公分……十公分……

  可是子彈就在這個距離上靜止了。

  不對,並非如此。

  彷佛撞上隱形牆壁似地,子彈逐漸被擠壓摧毀,於什麼都沒有的半空中激盪出漣漪。要是在寧靜的湖面上丟下石頭的話,一定也會出現相同的漣漪吧,眼前景象正是那種感覺。

  「□□□□□!」

  夕映似乎喊了什麼,但在這個時間流動變得如此緩慢的世界中,我無法好好地聽取聲音。

  下一個瞬間,迸出了巨大的光芒。狂風狠狠吹在我的身上。

  簡直就像這個地方在此瞬間產生了龍捲風一般。

  我輕輕鬆鬆地被吹走,一咬牙,故意讓身子撞上牆壁,我悶哼了一聲。窗上玻璃全部破裂,桌椅都摔到牆壁上解體。這一切也全是慢動作播放。牆壁和地板上綻開一道道龜裂,暴風將地板拆成支離破碎,飄揚出大量的灰塵。

  慘了,太慘了,這下穩死的。

  我在這種狀況下究竟是怎麼保住命的?

  當我這麼想時,有東西將我包覆住。

  夕映壓低身子好撐過暴風,她的手朝我伸來。

  是夕映救了我嗎?雖然摸不著頭緒,但也許夕映在我身邊做了像防護罩的東西。

  這時,至今為止都呈慢動作播放的時間流動,終於回到平常的速度。

  好可怕的聲響,四周搖晃得很厲害,有東西掉落下來。我身邊像防護罩的東西將瓦礫彈開。

  夕映!

  我明明想大叫,聲音卻出不來,也無法趕到夕映身邊。

  我被驚人的光芒與暴風給吞沒。

  頓時感覺輕飄飄的。

  「三柴直道!」

  我清楚地聽見夕映的聲音。

  這下慘了,地板崩壞了啦!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〇〇

  「啊!」

  我在這時回復了意識。

  臉頰上有種柔嫩的觸感。

  「你醒來啦,三柴直道。」

  一道語調毫無起伏的聲音。

  「……嗯嗯,夕映?」

  夕映低頭看著我,紅色的右眼眨了眨,左眼戴著眼罩。

  「這、這裡是……」

  「夕映勸你不要動比較好。」

  「咦?」

  我眨了眨眼,意識逐漸清晰。看樣子我正橫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夕映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夕映正在幫你挖耳朵,要是亂動就會受傷。」

  「挖耳朵?」

  「沒錯。」

  呼——她對著我的耳朵吹出一口氣。

  好癢好癢好癢,雞皮疙瘩都立起來了。

  所以說,現在的狀態是夕映坐在沙發上,而我枕在她膝蓋上。說是膝蓋,正確而言應該指大腿才對,總之我在臉頰上感受到的柔嫩觸感原來是夕映的腿。

  察覺這點後,我的心枰然跳動。

  她似乎將制服的裙子撩了上去,我能同時感受到大腿的豐嫩,以及吊帶襪滑溜溜的觸感。我身處於怎樣的天堂啊!

  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保持冷靜。

  「夕、夕夕夕、夕映,你等一下。」

  我頻頻口吃。

  「先暫時休息一下。」

  太奇怪了,我剛剛明明還在——

  夕映沒理會我的疑惑,再次開始幫我挖耳朵。這實在太舒服了,我不由自主地放鬆全身。

  「舒服嗎?」

  「啊、啊啊,嗯。」

  怪了,等等、等等,我在心平氣和什麼啊。

  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夕映先起了個開場白後繼續說:

  「阿嘉莎·克莉絲蒂的代表作中,有一本名為《羅傑·艾克洛命案》的書對吧。」

  「咦?啊,雖然我沒有讀過,但我想應該有吧。」

  還有其他的翻譯版本是以《羅傑·艾克羅伊德謀殺案》為書名。

  「那書名乍看之下會看成『*機器人命案』呢。」(譯註:艾克洛的日文是アクロイド,機器人的日文則是アンドドロイド,兩者雷同。

  )

  「真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啊!」

  我打從心底覺得這種事根本怎樣都好!

  「會以為是根據*機器人三定律而寫出的科幻懸疑小說大作呢。」(編註:是科幻小說家以撒.艾西莫夫在他的機器人相關作品中,為機器人設定的行為準則。)

  「才怪,一點都不覺得。」

  所謂機器人三定律,指的大概是——機器人不可以傷害人類;機器人必須聽從人類的命令;機器人在不違反前兩項定律的前提下,也必須保護自己的安全。差不多是這種感覺的三項命令吧。

  ——這是什麼話題啊?

  這時挖耳朵的手停下了。

  然後——

  「我咬。」

  夕映咬了我的耳朵。

  「哇啊啊啊!」

  雖然被咬卻一點也不痛,反倒有點發癢。

  「干、幹嘛啦?」

  「咬。」

  「咦!」

  我從夕映的大腿上摔下來,倒在木地板上,幸好高度落差不大,我並不覺得很痛。

  我站起身,瞪著坐在沙發上的夕映。

  「三柴直道一直想知道的半年前的事件,其中的一部分。」

  夕映將手放在膝蓋上,以平靜的眼神仰望我。

  完全從我的腦海中遺落的半年前的記憶。

  愛澄所說的內容,與鈴蘭、麻乃還有人魚說的完全不一樣。

  缺少真實感,我覺得自己似乎還輕飄飄地浮在夢境中,太陽穴深處有種悶悶的痛楚。

  「後來趕到的消防隊員發現了三柴直道。你雖然失去意識,但幾乎毫髮無傷地被搬到醫院去,之後你就醒過來了。」

  夕映朝著我扣下扳機。

  一切都是為了拯救世界。

  她這麼說過。

  為了拯救世界?

  「夕映,你是……」

  「夕映去泡茶。」

  夕映站起身,打算從我旁邊通過。

  「等等。」

  我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很纖細,而且依舊感覺不到任何溫暖。

  夕映用充滿靜謐的紅色眼睛回看我。

  「夕映只是去泡個茶,希望你在喝了之後能冷靜下來。」

  「這要我怎麼冷靜啊!」

  一個氣壓約有九百三十*百帕的颱風在我的腦袋裡形成,所有事物都被颳得亂七八糟。(編註:表示大氣壓的單位。)

  「你放心。夕映不會再逃也不會再躲,向你保證會說出一切真相。」

  夕映用屬於無機物的眼睛凝視我。

  回望這隻眼睛時,我曾經一時激動的心也變得靜如止水,波瀾盡收。

  我放開夕映的手腕。

  「……抱歉。」

  「不。」

  夕映走到廚房,她拿水壺裝了水再拿去加熱。

  我默默地坐到沙發上,望著夕映的背影。很奇妙,我明明曾經被夕映拿槍指著,卻不覺得害怕。

  水壺冒出蒸氣,夕映關了火,在茶杯中放進紅茶包然後倒入熱水。儘管是超市賣的便宜紅

  茶,也依舊飄散出好味道。

  夕映泡了兩人份的紅茶後,走了回來。

  「很燙,請小心。」

  「……謝謝。」

  我接過茶杯。雖然正值炎夏,但房間裡開著冷氣,而且就像夕映所說,我也想讓自己的心靜下來,來杯熱飮也許比冰涼的東西還更有效。

  我慢慢地把嘴湊近杯口,熱熱的紅茶滑過我的喉嚨,到達我的胃,我深深地吁了一口氣。

  「冷靜下來了嗎?三柴直道?」

  「或多或少。」

  我點了個頭,注視夕映。

  夕映看著我的眼睛,緩緩點頭。

  「首先就從夕映說起。」

  「拜託你了。」

  「夕映來自從這個時間軸往後推移二十年的未來。」

  「二十年後……」

  「沒錯,夕映是被二十年後的你送到這個世界的。」

  若是稍早之前的我絕對不會相信,或者會慌了手腳,然而現在的我已改變想法,認為寧可信其有。

  「就像哆啦A夢一樣啊。」

  「有點類似。」

  「不過,你並不是為了來幫我提升成績吧?」

  「事實上正好相反。」

  「相反?這是什麼意思?」

  夕映沒有馬上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柴直道在未來將開發出劃時代的人工智慧(AI),就在這個時間軸的五年後。」

  「你在開什麼玩笑啊,我才沒有那麼優秀的腦袋。」

  我在暑假還得另外參加數學輔導課,實在無法想像自己會有那樣的未來。

  「是什麼地方搞錯了吧。」

  「不,絕對會那樣。」

  夕映堅決斷言,但馬上又改口:

  「應該說——照理會變成那樣。」

  「這又是什麼意思啊?」

  「在這個時間軸的半年前,十二月三十一日,三柴直道應該要被捲入意外事故。」

  「意外事故……是指校舍崩壞的事件嗎?」

  她是在說剛才讓我見到的那幅景象嗎?

  「並不是,那是沒有發生的過去。那一天你和一條愛澄約好要見面對吧?」

  「約好要見面?和愛澄?」

  當我喃喃重覆時,頭部猛地感到一股剌痛。

  我用沒有拿杯子的那隻手按住額頭。

  我……我……沒錯,我和愛澄約好了。對了,原本約好要在我家吃晚餐,邊玩遊戲邊跨年倒數,然後就直接去神社做新春參拜。

  沒錯。

  怎麼會遺忘到現在呢?

  不對,為什麼愛澄沒有告訴我這件事呢……

  大家說起那天的事都有點閃爍其詞。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實在太奇怪了,究竟怎麼回事?

  簡直就像成排的鈕扣中有一顆扣錯一樣,有件事在某個時間點將一切打亂。

  就像夕映所說,那天我騎著腳踏車要去接愛澄。

  然後……?

  「本來你應該要與闖紅燈的貨車對撞,腦部遭到嚴重撞擊,結果重傷陷入昏迷才對。」

  夕映平淡的語氣讓我不寒而慄。

  「……真的假的?」

  「你不會死的。你會在三天後恢復意識,然後展現出非凡的才能。」

  「展現出非凡才能……」

  「以平庸的說法來表現的話就是重生為天才。」

  「哪有這麼白痴的事!」

  「這是事實。」

  因為交通事故而腦部受創,陷入昏迷不醒,但睜開眼睛後就變成天才……不不不,沒這種事吧,太難以置信了。

  「你設計出來的人工智慧程式加速了機器人的開發,然後你又創造出世界上第一個搭載了獨立精神的機器人。」

  「機器人……」

  「不局限於人型,各種機械製品都搭載了你所開發的人工智慧,讓停滯不前的世界經濟看到活力重現的預兆。開發後過了十年,人們的生活有飛躍性的進步,全世界都以為自此歷史將會邁入新的扉頁。」

  「都以為……」

  我重覆了夕映的話,總覺得其話中有話。

  「沒錯。」

  夕映輕輕地點了頭。

  「你發明的人工智慧有一部分轉化成病毒。」

  我的腦海里描繪出SF小說的劇情——一群提倡反人類的機器人,在某天毫無預警地出現。

  不過,夕映口中的未來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

  「正確來說其實不能算是病毒。對了,應該說是潛伏在人工智慧程式中的錯誤統統浮上表面吧。」

  「發生了什麼事呢?」

  「那錯誤是一種預測程式。」

  「預測程式?能夠用來預測未來嗎?」

  「並不是那麼強大的東西,程度大概就像人類多少都會預想一下明天的事一樣。比如說,想著明天會不會是快樂的一天之類的。嗯,與其說是人工智慧的錯誤浮出表面,或許該說是成長得更像人類還比較正確。結果其演算出來的答案是——」

  夕映頓了一拍之後才接著說:

  「極為絕望的結果。糧食問題、環境污染、人種差別待遇、戰爭,根據所有現狀進行綜合判斷,得到的結果是——根本不可能有幸福的未來。於是,人工智慧領悟到活著並沒有意義。」

  「那、那不就……」

  「依從合理的判斷——開始自殺。」

  我嚇得起雞皮疙瘩。

  因為從夕映的語氣聽起來,甚至讓人有種這麼做是正確決定的感覺。

  「它們自行停止了機能。不只是機器人,有連結上網路的所有電腦也一台接著一台加入自殺行動。工廠產線停擺,各種事故頻頻發生,已經普及化的電子機械用品有八成左右都喪失功能,過沒多久,城市的基礎設施都被迫陷入毀壞的狀態。在生活各層面都依賴著機械自動化的人類,終究無法對應眼前的情況,電力中斷供應,釀成了許多嚴重災情。」

  「等、等等,那該不會就是……」

  「直言不諱,其實就是世界危機。」

  夕映用平靜的口吻描述極不尋常的事,然後將杯子送到嘴邊。我此時看著夕映的表情想必很痴呆吧,這故事規模太過宏大,我的腦子跟不上。

  但我也不認為事到如今夕映還會說謊。

  「二十年後的你為了阻止此事態發生,擬定了某項計劃。」

  「某項……計劃?」

  「抹殺你自己。」

  「抹、抹殺?」

  太不和平了。

  「正確來說,應該是排除掉你成為天才的因素。『你』想到只要阻止所有一切的開端,也就是別開發出那個程式就行了,為此還確立了回溯時間的技術,畢竟『你』是一位天才。」

  「……於是夕映你就被派了過來?」

  來到我的身邊。

  夕映微微點了點頭,緞帶與銀色頭髮跟著晃動。

  「夕映早就知道你會在什麼時候出車禍,所以想讓三柴直道遠離與貨車相撞的意外並不是一件難事。」

  「等、等等。既然你只是要保護我別捲入交通事故,那又為什麼要襲擊我啊?」

  只要我沒遇到交通事故,未來就會改變。既然如此-那時候大可丟下我不管,逕自離去啊?

  「那是因為避開交通事故之後,夕映還存在的關係。」

  「……什麼意思呢?」

  「如果三柴直道在未來成為天才的路真的被成功毀掉的話,夕映應該無法存在,立即消失才對。但情況卻不是這樣。」

  我拚命盡全力轉動幾乎就快癱瘓的腦筋。

  夕映說明的內容,即為那個叫做時間矛盾因果律的理論。比方說,若回到過去殺死自己的雙親其中一人,自己也就不會出生,遑論存在於這世上。

  「呃……意思是……創造出夕映的未來還沒消失的意思羅?」

  夕映又點了點頭。

  「歷史擁有自我修正的能力。」

  「那是什麼意思啊?」

  「意思是即便其中一個現象被抹滅,巨大的歷史洪流仍舊試圖回到原本的樣貌。把石頭丟進河川中雖然能讓河面產生漣漪,卻不足以阻擋河水的流動。這表示儘管我們避開了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意外,但類似情況再次發生的可能性卻依舊存在。」

  「所以我還有可能被貨車撞到?」

  「不僅限於貨車,也不確定還是不是交通事故,但照理說應該會發生某件讓腦部受損的事,因為歷史不允許大局出現變故。所以無論如何,夕映都必須防止這件事發生,可是這件事卻打從一開始就不在能夠預測的範圍內,為了防範這種情況,夕映準備了這個。」

  夕映把手伸進裙子底下。

  「喂!你要做什麼啊!」

  明明是這麼嚴肅的場面!

  我急忙別開目光,不過,還是瞥了一眼確認。

  結果,夕映拿出了那天她用來指向我的形狀像喇叭的手槍。它的體積其實也不小,是怎麼收藏於裙子下方的呢……我還是別去細想,現在也不是討論這種事的時候。

  「這是二十年後的你製作出來的特殊槍械,遺憾的是它已經壞掉了。」

  仔細觀察,槍身的部分已遭毀壞。

  「這裡頭裝有奈米機器,只要它隨著血液入侵你的腦部,就能靠電子訊號抑制你的頭腦。」

  「為了讓我一輩子都當白痴的裝置啊……」

  「是為了讓你平凡度過一輩子。選擇廢校這個地點並引導你前往,全都是你……二十年後的你所下的指示。」

  「我的指示……」

  「歷史的修正力不知道會讓前方又發生什麼樣的事,為了將危害抑制到最小程度,夕映必須誘導你去一個沒有其他人在的空間。如果是那個地方,就不會有其他人,可是——」

  「歷史的修正力遠比你們想像的還要強大啊……」

  剛才她讓我看到的景象。

  被擠壓摧毀的子彈和龍捲風……那就是所謂的歷史修正力嗎?

  「這大概意味著,撼動世界的未來並不能如此輕易地被更改吧。由於產生了強大能量,校舍遭到破壞,夕映也受崩塌所牽連,因而找不到你的身影。然而既然夕映沒有消失,也就知道你平安無事。在之後的調查中還發現,那時候產生了巨大的時空扭曲。」

  「時空扭曲?」

  「人活著就會時常面臨到得做出抉擇的局面,每做一個決定,量子上的波函數就會變化,世界便無可抗拒地發生分裂,也就是所謂的可能世界或平行世界。」

  量子上的波函數什麼的,我是有聽沒有懂,但——

  「平行……世界,你是說那個同時並行的多重世界啊!」

  這我知道。

  夕映微微頷首,然後話題來到一切的核心。

  「因為那一天、那個瞬間的時空扭曲,原本不應該有所交集的『世界』——三柴直道,以你為中心交會了。」

  「那是怎樣啊?」

  「意思就是說——無數個平行世界中,存在著一個無自覺的魔術師三柴直道;另一方面也存在著身為滅亡世界救世主的三柴直道;以及被命運選中的三柴直道;當然也有某王子轉世的三柴直道。這之中並沒有『過去』或『未來』這樣的順序,當未來首次出現該存在的瞬間,其過去也已經被決定了。」

  「我不行了,腦筋轉不過來。」

  「你就是時空奇異點,吸收了一部分『可能會誕生的三柴直道』的力量或立場。也就是說,今天出現在你眼前的『選項』就是那麼一回事,世界會依據你選擇的行動、情況而變化。故事將在此分歧,銜接到另一個故事去。」

  莫名其妙。

  這誰聽得懂啊。

  可是……

  雖然聽不懂……

  在這個異常事態之中,在大家都說我很特別的處境之中,唯有我很清楚自己不是那麼厲害的傢伙。我確實知道自己不能像故事主角一樣帥氣地打倒壞人、拯救他人。

  然而大家卻說如果是我的話一定辦得到,其實那根本就不可能。

  很不可思議的是,大家真的都堅信不移。

  每個人看起來都不像在說謊。

  答案——原來就是這個。

  所有人的主張都正確。

  只是她們遇見的人應該都不是我。

  而是或許就在某處的『三柴直道』,並不是我。

  「讓時間停止的能力,也是某個世界的我所擁有的嗎?」

  「恐怕是。」

  「真的太瘋狂了……」

  這是要人怎麼去相信呢?哪有可能信以為真啊。

  雖然不可能相信——

  但這似乎是目前為止最有說服力的一種說法。

  不對,是這樣嗎?什麼叫做說服力?可惡,我的腦袋真的要爆炸了。

  不知不覺中,紅茶冷掉了。

  我抬頭看看天花板。充滿涼意的風從冷氣流瀉出來。冰箱發出運作聲。

  「……我要怎麼做才行?」

  「現在,夕映和三柴直道……二十年後的你無法取得聯繫。」

  我將目光移回夕映臉上。

  「應該是通訊器受到爆炸的影響而毀損了。」

  爆炸……大概是在夕映利用《妄想搜集家》的泡泡炸彈那時候。由於當時的爆炸,夕映和未來的我斷了聯絡啊。

  「因此夕映想徵詢你的判斷。」

  「我的?」

  夕映點點頭。

  「有兩件事必須去做。一是修正這個扭曲;另一個則是改變未來。無論哪一件事,你的協助都不可少。」

  「……這種事,我辦得到嗎?」

  「除了你以外沒有人辦得到。」

  「除了我……」

  「只不過,修正扭曲想必也會出現一些弊害。」

  「弊害?」

  「魔術師、覺醒者、雪女還有人魚,大家全都會消失。」

  「消失?」

  「應該說將回到原本的樣態。當交會的『世界』回到正確的面貌時

  ,自然就會如此。」

  大家都會不見。

  這麼說的話……

  「那如果改變了未來——」

  我看了看夕映手中那支壞掉的槍。

  「夕映當然也會消失。」

  「什麼……」

  「這樣才好。若不讓未來成為夕映沒有誕生的世界,就無法拯救世界的危機。」

  我只能茫然地注視夕映。

  因為再怎麼說,這任務對於一名高中生而言實在太過沉重。

  我又不是或許存在於某處的「主角」。

  就在這時候,雙手捧著馬克杯的夕映突然把頭低垂,有些泛藍的銀髮柔順地滑落,在她美麗的臉龐上形成陰影。

  「夕映是不良品。」

  她的低喃依舊很平淡。

  「夕映是二十年後的三柴直道開發出來的機器人——也就是你的女兒。實際上你也真的以養女的身分收養了夕映。但是夕映……只是一般的機器人,沒有辦法像人類一樣行動,夕映總是不明白該怎麼做才能讓你開心。」

  夕映的紅色眼眸凝視著某一點。

  「接著,那樁悲慘的大事件發生了。夕映不受影響的原因……並不清楚,也不知道何時會輪到夕映的程式失控,畢竟錯誤原本就存在於人工智慧之中。你為了控制住那悲慘的事件,廢寢忘食一直埋首於紙堆里寫下一道又一道的算式,夕映只能待在一旁看,什麼事都做不了。由於電腦全數覆滅,除了手寫之外沒有其他辦法。」

  夕映眯起雙眼,似在懷念她告別的未來。

  「夕映能夠做的就只有遵照你的指示而已,可是——」

  夕映仰起頭看我。

  「因為夕映不能像人類一樣,所以在夕映來到這個時代後,也只好自稱是機器人。」

  夕映一開始自稱是「冥葬會」製作出來的魔術人偶。如果只是想借用「冥葬會」的名義,

  她只要假裝是魔術師就行了,可是她卻自稱是魔術人偶……

  「其實夕映應該要更早一步行動才對,在夕映的假身分被《千年魔女》發現之前。可是……可是……」

  從夕映的紅色眼睛中流不出淚水。

  因為她是個機器人。

  只是個人類的複製品。

  但她的眼神正在哭泣。

  「夕映以前從來沒有像那樣和你一起生活過,所以夕映才會出現誤解,以為我們能夠一直那樣生活下去。」

  夕映輕聲地說:是夕映太傲慢了。

  「夕映是不良品,是失敗之作。哪能去奢求不想要消失……想要成為人類……想要會哭會笑……想要被你疼愛之類的……」

  夕映的眼瞳微微閃動。

  「竟然奢望獨占你一人……太自不量力了。」

  「……夕映。」

  夕映從我身上移開目光,盯著杯子裡頭。

  可以聽到時鐘指針走動的聲音。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喚了她一聲:「夕映。」

  「我相信你說的話。」

  我雙眼注視著夕映,告訴她我的想法。

  「不過,有一件事你說錯了。」

  「……是什麼?」

  「你才不是什麼不良品,也不是失敗之作。絕對不是,我敢保證。」

  夕映眨了眨眼睛,之後表情稍微變得溫和——

  ——在我看起來是如此。

  「不可以這樣喔,三柴直道。用這種眼神瞧著女孩子,大家不就都會喜歡上你嗎?」

  「說、說什麼蠢話啊,就算你這麼捧我也得不到好處啦。」

  在我手足無措之際,夕映回到先前的面無表情。

  然後她站起身來。

  「修正一切,你就能回到原本平凡的生活。」

  夕映表示必須這麼做。

  「再這麼繼續下去太危險了,如果其他平行世界的能力開始脫序的話,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危險的不只有你一個人,你珍惜的人也可能受傷。」

  我腦海中浮現愛澄的臉龐。

  還有鈴蘭、麻乃跟人魚。

  以及在我面前的夕映。

  「來吧,三柴直道,請做出選擇。」

  夕映對我伸出她纖細的手。

  「一切都由你來決定。」

  我——

  辦不到→前往138頁

  將一切導回正確的軌道→接續第四集

  「Take Your choice」 is clo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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