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12 交涉與結果
——就在工藤表示要出手相助救出莉莉之後。
我之所以會產生回去洛絲那邊一次似乎也行的想法，是因為工藤說了可以【乘坐貝爾塔進行移動】。
原本，打算靠自己的雙腿追蹤高屋純的我能不能追上都值得懷疑。
但若是能夠乘坐速度遠比我快，體力也比我充沛的貝爾塔的話，移動時間將大幅度縮短。
不僅如此，工藤還先派出了一些怪物前去追趕。
據飯野所說，高屋在探索隊裡也不算強，至少也有希望能夠攔下他腳步。不過，要回紫蘭那邊時間上還是太勉強了，而且還有心靈感應因為距離過遠切斷的風險，但只是回去洛絲她們那邊還是可以的。
所以我先原路返回了一趟。
……當然，我也做好了會吵一架的覺悟。
◆ ◆ ◆
當我乘著貝爾塔回去的時候，和預想的一樣，飯野暴怒不已。
【這怎麼回事！？】
飯野逼問上來，不過她的腳還受著傷，動作遲鈍非常。
但是，面對用膝蓋站著靠近過來的她，我沒有逃開。
她抓住我的胸襟，我被她拉著也跪了下來。感覺自己呼吸困難。不愧是適合戰鬥的作弊者。臂力根本不是我這種人能夠比得上的。
【主人……】
被坐在地上的加藤抱在懷裡的洛絲不高興道。
只剩下上半身的她伸手握住斧子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我用目光示意她住手。
艾莎莉娜從我的左手背上衝出來，咬向飯野的耳朵，我也制止了下來。
隨後再次面對飯野。
【聽我說，飯野】
【誒。你打算怎麼解釋這個情況】
她的目光情緒很劇烈。
【果然，你，和工藤勾結了吧！】
【……】
嘛，這個情況會被誤會也是沒辦法。
順便一提，工藤並沒有一起跟來。
因為要是他和飯野見面了會發生什麼事，昭然若揭。
為了避免多餘的衝突，我在借來了貝爾塔、切扎，以及數個安東的分身之後就和工藤分別了。然而，馬克羅琳邊境伯爵的部下路伊斯似乎告訴過飯野襲擊奇利亞要塞的有雙頭狼，她一眼都看穿了貝爾塔是工藤的眷屬。
不過，我一開始就沒打算隱瞞，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某種意義上，這樣還更好說話。我把思考轉向積極的方向，繼續說道。
【好了聽我說。你會這麼想也是情有可原，但別那麼快下定論。我只是為了救出莉莉，向工藤借了一點戰力而已】
【你以為我會信嗎！】
【也是。但這是真的。所以，我才回來了】
【……這話說的。什麼意思？】
她似乎看到我面對逼問毫不動搖的樣子，感覺有些可疑了起來。
我望著保持著警戒露出了訝異模樣的飯野說道。
【坦白地說。飯野，我希望你也能來幫我】
【……哈！？】
飯野突然喊出了聲。
她似乎相當驚訝的樣子。她驚訝的視線，漸漸轉變成看病人的視線。
【吶，給我等等。你，還正常？】
飯野的表情和語氣，似乎近半真的開始懷疑起我腦袋是不是有問題了。
當然，我也不是只因為心血來潮就回來的。
【是啊。我是認真的】
【我在問你還正不正常啊。不過，這樣嗎。如果是你說這話是認真的，果然你已經徹底不正常了】
【說得好過分啊。為什麼這麼覺得？】
【還問我為什麼，這不廢話嗎。你覺得我會幫你嗎？】
【怎麼可能】
我聳聳肩，
【我當然不這麼認為。我雖然從工藤那裡借到了兵力，但是你和那傢伙不一樣。沒道理幫我。這我還是知道的】
我說著，伸手反抓住飯野勒住我胸襟的手。
飯野嚇得身體一跳。
【還不明白情況的，飯野，是你。我又不是走投無路了才來哭著求你幫助的】
【……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說什麼？】
看起來有些膽怯的飯野隨即不服輸地皺起了眉頭。
【再說，要我協助，是打算要我做什麼？】
【要你做什麼嗎……別說得這麼難聽嘛。我只是，來給你一個提案的】
【提案……？】
飯野一臉訝異，我點頭道。
【是啊。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和高屋戰鬥】
飯野雙眼睜得滾圓。
【這事情對你來說應該也不是壞事。你之前對我說，【就為了要回怪物，就要和別的人互相殘殺嗎】。你不希望我們互相殘殺對吧？那麼，你只要自己來阻止不就行了。有錯嗎？】
【等、等一下，真島！】
飯野的聲音有些焦急。
【你是說，要讓我阻止你們互相殺害嗎？】
【就是這樣。你也應該覺得如果能自己親手阻止正在暴走的高屋是再好不過了吧？】
【確、確實，如果能親手阻止的話是最好，但是我現在……】
飯野低頭望向自己的腳。
左腿的大腿還綁著繃帶，右腳的腳踝則被固定著。
飯野的視線再次望向我，我點點頭。
【是啊。你失去了引以為傲的雙腿。所以，現在才會在這裡束手無策】
【沒、沒錯】
【但是啊，飯野。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我的視線轉向帶我來這裡的雙頭狼。
【只要乘坐貝爾塔，就是現在的你也能戰鬥了吧？】
【乘這個……？】
飯野也望向貝爾塔。
數秒後，她回過神來再度轉向我。
【話說！你，是想讓我坐這個襲擊了奇利亞要塞的怪物身上嗎！？】
【不願意？那麼，你就一直在這個地方無能為力下去吧】
【怎麼……會，這】
見飯野無話可說，我繼續追擊道。
【只要你去戰鬥，說不定就誰也不用死了。你要是不去戰鬥，我和高屋。有一方必死無疑。仔細考慮考慮，再做決定比較好】
飯野發出不成聲的呻吟。
【怎麼這樣……這種說法，太狡猾了】
她抗議的聲音弱了幾分。
【居然像這樣，把自己的命……不止這樣。甚至把自己敵人的命都當成人質】
【怎麼看這個事情取決於你】
我一聳肩。
【只是，我剛才也說過了，這對你來說應該也不是壞事】
【話是，這麼說啦……】
我也沒有用飯野的弱點要挾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非要說的話，反而是為她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提供了一點幫助。飯野似乎也清楚這一點。
但是，她並沒有立馬給我滿意的答覆。雖然很遺憾，但這大概是因為提出這個方案的人是我的關係吧。雖說人生路上充滿了邂逅，但我們之間的相遇實在是太過糟糕了。
【……我話先說好，如果你要殺高屋君的話，我會立馬跳反哦？】
飯野咬著牙，死命瞪著我。
【這樣也行嗎？】
【是說你很可能會叛變的事情？那你安心吧。我只要莉莉能夠回來，之後高屋變成什麼樣都不關我事】
【還真是乾脆。你想說你對他就沒有一點想法？】
她的語氣里懷疑之色撲面而來。
在飯野看來，我的言行里根本看不清我的目的所以顯得可疑了吧。
不過，她的認知從根本上就有一個大的錯誤。
我無可奈何地回答。
【誰說我沒有一點想法了。這怎麼可能】
【……誒？】
飯野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
【你驚訝個什麼。我也是人啊。會火大，也會怨恨。這是當然的吧。你或許已經忘記了但我就在這裡說了，你剛才打我的那一下，我現在還記著恨呢。】
【唔……但、但是，那你，為什麼……？】
【原因，很簡單】
我說出了對我而言理所當然的事情。
【奪回莉莉，比那種事情要重要百倍啊】
靠現在的戰鬥力，面對普通的戰士，只要戰術得當應該就能讓對方栽跟頭。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打倒對方。
但是，事關能不能奪回莉莉。既然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意外，我還是希望能得到【韋馱天】的協助。至於說會不會留下禍根，弱小
的我根本沒有閒情考慮這個。
【我啊，不打算看丟對自己來說真正重要的是什麼。……飯野，你又是怎樣？】
飯野抬頭望著我，我投出了一個問題。
【誒？我、我……？】
【是啊。你想怎麼做？你也有重要的信念吧？好好考慮，然後給我回答】
話已至此，沒必要再多說什麼了。
就和剛才說的一樣，我只是給出一個提案而已。
話說完了，最終下決定的是飯野。
對自己來說重要的是什麼。
剩下的，就只能靠她自己的思考得出結論了。
【我……】
飯野鬆開了抓緊我胸口的手。
她垂下了目光，就仿佛正在自己的內心裡搜尋著什麼。
她考慮的時間，很短暫。
【……我，不想高屋君死，也不想他殺人】
飯野抬起頭。那是執著的表情。飽含堅強意志的眼瞳中倒映著我的身影。
說起來可能奇怪，但我覺得這是我第一次和飯野對上了目光。
【我不會讓任何人殺人的。在這點上我也不會退讓的】
飯野用力握拳在胸前，毅然地說道。
【我懂了，真島。那就聯手吧】
【就這麼定了呢】
我是為了救出莉莉。
飯野是為了阻止高屋。
相互的目的有所不同，也絕非已經成為了同伴，但前進的道路是一樣的，所以能夠攜手合作。共同戰線，就此成立。
【那麼，來談談戰術吧】
【嗯】
我迅速說道。
飯野也沒有意見的樣子，老實點頭了。
【啊。……吶，真島】
不過，她的臉上突然浮現出疑問之色。
【在這之前，我就問一件事。行嗎？】
既然已經決定要共同戰鬥了，在這裡聽她問題感覺沒什麼意義。
不過，若是讓她在心裡還有疙瘩的情況下去和高屋戰鬥，感覺會留下不安。
【想說什麼就說吧。不過，最好能簡短點】
【嗯。知道】
飯野表示理解之後開口道。
【那個啊，你，是覺得我會點頭同意你的提案才回來的吧】
【雖說回來這裡也不（·）全（·）是（·）為（·）了（·）這（·）個（·）……嘛，不過確實是認為你會接受我的提案就是了】
【為什麼，你會這麼覺得？】
這個問題和剛才不同，沒有敵意和懷疑，語氣上只是純粹地感覺不可思議。
或許也是因為這樣，這個問題才讓我感覺自己被打了措手不及。
【啊——……這個是】
【這個是？】
飯野一臉疑惑，我撓撓頭。
說實話，不是很想講。
不過，讓她想說什麼就說的是我。
要是我在這裡避而不答就顯得不夠真誠了吧。我重重地嘆了口氣，開口道。
【你這種不希望任何人死的想法，有著絕對的正確性】
【……】
【我只是覺得，你，不會背叛這個想法。僅此而已】
結果，飯野優奈是個善良的人，是正義感的聚合體。
是個會不求回報追到這種偏遠地方來的老好人。
她人格里的這份善良，是我唯一無可置疑的地方。
這就是，我向她提出一起戰鬥的理由。
【雖然有很多地方少根筋，不過你是正確的。所以，我……誒，怎麼了】
我忽然皺起了眉頭。
【誒。不，因為】
飯野雙手捧著微紅的臉頰。
我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苦澀了，但害羞中的飯野並沒注意到這一點。
【突、突然被這麼說，讓人感覺有點害羞啊。我還以為，你肯定是討厭我的……】
【我討厭你啊】
【……誒？】
【我話先說在這裡，我沒有在誇你啊】
飯野一臉震驚。
【我都說了，你很多地方少根筋吧。正好這是個機會，我也把自己想說的都說了吧，你行動之前倒是再多動動腦子啊。你個蠢貨】
【你，你說我蠢！？】
【不這麼說是不會懂的吧，你。本來你的速度就已經沒人追的上了。你倒是偶爾停下來考慮考慮啊。蠢貨】
【還說了兩遍！？】
飯野似乎完全沒想到會被這麼說的樣子，不過我反過來把想說的都說了，倒是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果然在重要的局面前，還是別在心裡留下疙瘩比較好。
我在內心這麼想著，對似乎在抗議什麼的飯野說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就在這時有人在一旁對我搭話了。
【那個……抱歉，前輩】
【嗯。怎麼了，加藤】
抱著洛絲上半身的加藤瞥了飯野一眼，看著我的眼睛說道。
【抱歉我在談話途中插嘴】
【沒事。反正相互之間想說的都說完了】
【我想說的還沒說完啊……】
我對飯野的抗議置之不理，讓加藤繼續說。
【所以，怎麼了？】
【就是奪回莉莉姐的事情，那個……】
【啊啊。必須要制定作戰計劃才行啊】
加藤有些顧慮地說道，我表示同意。
【能夠一起來討論一下嗎，加藤】
聽到我的拜託，加藤露出有些受驚的表情。
但是，立馬變成了笑臉。
【嗯，好的！當然可以】
【謝謝，幫大忙了】
【誒？等下真島。要和這孩子一起討論嗎？】
飯野疑問道。
【你都聽到了，就是這樣】
我輕輕瞥了她一眼回答道。
【我說過了，回來這裡【不僅僅是為了找你一起戰鬥】的了吧。只靠在場的戰鬥力，要奪回莉莉並壓制住高屋還有點困難。必須要有加藤的幫助】
【還真是信賴她啊。……難道說，這孩子不會也是怪物吧？】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不是。加藤毫無疑問是人類。不過她和莉莉她們同樣能夠信賴就是了】
【前輩……】
加藤有些吃驚的樣子。
面頰微微發赤的她望向我的濕潤目光中帶著些許熱情。
她似乎很高興的樣子，雖然樣子看起來有些誇張。
她的反應讓我感覺有些高興，我對飯野說道。
【能力方面也能夠保證。不過，這點飯野應該是有親身體會吧】
【……差不多】
飯野摸了摸自己的受傷的腳。
【所以才覺得不安啊……】
看起來有點不情願。
加藤側目望著飯野，輕聲道。
【……能夠正面防住高屋君的土魔法的只有飯野，拿她當盾牌擋在前面似乎也可以的樣子】
【你想讓我幹嘛！？】
【開個玩笑】
加藤立馬搖著頭回道。
【嘛，想法本身是不錯的，不過有點浪費了。飯野的力量能夠壓制住高屋，果然，還是想要放在能夠打出致命一擊的地方】
【想法本身可以有啊。……吶，真島。真的沒問題嗎？】
我一言不發地聳了聳肩。
只要加藤說有必要，我倒是不吝實行這個【韋馱天盾】的計劃，不過這種想法還是別說出口才是對她的溫柔吧。
◆ ◆ ◆
之後，所有人共享了自己的情報。
確認了我受傷的眷屬們現有的戰力。
了解了一下援軍工藤的眷屬們的能力。
再就是，考察了一下敵人高屋純的情況。
之後我們以此為基礎，迅速確立了作戰計劃。結果，【韋馱天盾】的方案還是被拋棄了，飯野內心或許是鬆了一口氣。
之後，所有人立馬出發前去追趕高屋純。
幸好，在他離開基特爾斯山脈之前追上了。
不過，我們並沒有立馬開始實行。作戰之前必須要進行準備，把葛貝拉，安東的分身配置到相應的位置。
為了不被休息中的高屋發覺還要拉開足夠的距離，這段時間等的我心急火燎。
【……王先行派出的兵力，似乎失敗了】
正當我們等待準備完成的時候，貝爾塔突然報告道。
【很遺憾，沒能給高屋純造成任何傷勢】
【你怎麼知道的？從這裡看不到高屋的樣子啊】
【……這裡是下風向】
似乎是用狼的嗅覺聞到的。
工藤先行派出的怪物聽說有30頭左右。這個戰鬥力，如果奇襲成功說不定甚至能就地解決高屋純。
但結果一看，卻連傷沒有弄出來一個……。
襲擊以將近最糟糕的形式迎來了失敗啊。
還是說，只是工藤把戰力的戰鬥力看得太低了嗎。
【……血味很濃】
貝爾塔輕聲道。
【先行攻擊的王的眷屬，無一生還】
【貝爾塔……】
【別在意，另一位王。吾等沒有同伴的概念】
貝爾塔的其中一顆頭望向我。
確實，貝爾塔淡泊的語氣里完全聽不出對同伴的死有什麼感情。
【他們只是沒有自我的棋子。不會產生同伴的概念。而且……就算有自我意識，我們仍舊同樣是王的棋子罷了】
貝爾塔搖了搖尾巴。
【這是王之命令。請無需顧慮儘管使喚】
【……吶，真島。我感覺都聽不下去了啊】
跨坐在貝爾塔背上的飯野一臉怒容。
她的腳受傷了，所以只有她在準備期間一直是坐在貝爾塔身上的。
【感覺好像是看見了哪怕被虐待還是會對飼主搖尾巴的寵物】
【沒想到。你，喜歡狗的嗎？】
【居然說沒想到。朋友家裡養了很多，所以我經常去玩的。……她如果看到貝爾塔這樣，說不定會氣炸】
【……喂，女人】
貝爾塔抬起頭，視線轉向飯野。
【寵物是什麼？】
沒想到居然是對這邊的對話產生了興趣。就在飯野回答貝爾塔的詢問的時候，我和加藤洛絲一起，再一次仔細討論了一下發生意外時候要怎麼對應。
順便一提，她們兩人只是為了商量戰略才來這裡的，並沒有計劃要參加戰鬥。之所以會把她們也帶來，大部分的原因在於留下沒有戰鬥能力的她們在那裡很危險。不過，能夠像這樣盡情商量個夠，也會讓人更加放心一點。
時間就這樣過去，安東的分身回來告知準備已完成。
【主人。祝一切順利】
洛絲送出了最後一句話，我坐上貝爾塔開始移動。
無論如何都要救出莉莉，我內心燃燒著意志——
◆ ◆ ◆
——然後，現在。
我的底牌，把高屋純制服了。
【對不住了，高屋君。我不會讓任何人死在這裡的】
飯野說出的這句話是她發的誓。
不會讓高屋純死。也不會讓他殺死我。
她宣言，她就是為此才來到這裡的。
飯野慢慢放下抬起的細劍劍尖。
這個動作如此的緩慢，就仿佛難以承受劍尖上承載的鮮紅生命的重量一般。
飯野的劍斬下的怪物應當不下數十頭，但以人類為對手，興許，還是第一次。拳打腳踢可以認為不過是打架的一種，但讓刀刃見血的行為帶來的手感卻有著完全不同的現實感。心理上的牴觸會更加明顯，更何況是飯野這種類型的人。
但是，要阻止現在的高屋，拳頭肯定是不夠的了。
我從背後支撐住飯野的身體，望著跪在地上的高屋。
他右胸上的傷口很深。
大灘血液在地面流淌。
雖然不至於致命，但要繼續戰鬥是不可能的了。
再說了，一般的戰士，在被葛貝拉打斷了右臂的時候說不定就已經結束了。
能夠跨過那道坎也只是因為他驚人的執念罷了。如果沒有飯野的協助，此時此刻，說不定就是我自己變成肉沫了。
這場戰鬥真是生死一線。
我把手從飯野身上鬆開了。
【說起來，為什麼高屋君會提到小轟的名字……】
我留下坐在地面上低喃的飯野一個人，站起身。
【……莉莉】
莉莉倒在地上呻吟著。
在高屋被砍中的時候，抱在手上的莉莉被扔到了堅硬的地面上。
這點衝擊放在平時無足輕重，但現在莉莉的身體因為綁在身上的【罪科之縛鎖】被弱化。必須要儘早解開才行。
我壓抑住自己焦急的心情，踏出一步。
【……行】
就在這時。莉莉擠出了聲音。
【……不、行】
【誒？】
我就這麼保持踏出一步的狀態僵住了身體。
我並沒有理解莉莉的意思。
只是，一種不詳的徵兆爬上了我的全身。
莉莉拼命發出的聲音，落入我的耳中。
【還沒……結束……！】
……沒結束？
什麼沒結束？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一股寒流划過我的背脊。
【咕，嘎嘎】
這個聲音，毛骨悚然。
無意義的聲音接連響起。
【咯，咯咯，咯咕……】
其聲源，正是已經無法戰鬥的高屋。
他低著頭，身體就仿佛瘧疾發作一樣顫抖著。
【嘎，咯，咯，咯……】
左手抓著自己頭部，蓋住了浮現粗大青筋的太陽穴。
爪子狠狠潛入自己的皮膚。高屋仿佛已經連這份疼痛都已經無知覺了。
【咕，咯咕，咕咕，咕哦哦哦哦哦哦……！】
高屋朝著大地，發出了非人的叫喊。
失去理性的嚎叫，好似一切的起因。他的身體噴湧出莫大的魔力。魔力化作漆黑的血光，將衣衫襤褸的少年身軀完全覆蓋。
這幅場景，就仿佛高屋純被光芒所吞噬。
隨後我知道了，這個感想某種意義上正中核心。
不出一秒，光芒消失了。
高屋純的身影也不見了。
相對的，站在那的是一頭野獸。
身高2米左右。體毛覆蓋全身，毛皮的顏色好似燃燒的火紅。
凶暴的臉部近似類人猿。眼瞳像是要爆出來一樣，帶著渾濁的黃色。口腔內尺寸不一的牙齒上下錯長，粘稠的唾液垂落滴下。
醜惡的獸人，挺起壯碩的胸膛，發出了沒有理性的咆哮。
我感覺自己的皮膚刺痛。
這份好似壓碎五臟六腑的壓迫感，就是在樹海里都未曾體驗過。
【高屋……君？】
讓我從茫然自失的狀態恢復過來的是飯野擠出的聲音。
【是高屋君嗎？】
仔細看去，獸人身上還纏著高屋穿著的破爛制服。
右胸和右臂上有著因為鮮紅的毛皮而難以辨別的傷口，深深的傷口現在依舊在滴血。
毫無疑問就是高屋純。
這個現象本身並不是不可能發生的。
過去的據點，探索隊的稱號持有者里，就有能夠改變自己外貌的人。
他的名字是【龍人】神宮司智也。他是覺醒了能夠變身成龍的固有能力持有者。
我聽說他身為探索隊的一員，能隨心所欲變身成巨大而莊嚴的龍進行戰鬥。
看這樣子，高屋純的能力應該稱之為【狂獸化】
只是之前他完全不見有要發動能力的樣子，說不定這個能力並不是想發動就能發動的。
若說我的能力是常時發動類型，那他的應該就是緊急時發動類型。
在面對無可奈何的危機的時候，能夠以理性為代價獲得力量。
高屋的衣服會那麼破爛，並不單單是因為強行軍突破了樹海，更可能是因為這個【狂獸化】讓體型變得龐大導致的結果。
而且，既然他有這個後手，那我也能理解為什麼工藤先行派出的30多頭怪物會被全軍覆沒了。
當工藤說【如果順利，說不定前輩都沒必要追上去】的時候，我應該再多考慮一下的。工藤自信滿滿送出的戰力，沒能給高屋造成一絲傷勢的原因，並非工藤的判斷出現了錯誤，也不是襲擊策略過於疏漏。反而是因為工藤的怪物乾的太漂亮了。其結果，導致高屋純體內的怪物被喚醒，以致毀滅。
然後，我們也重蹈覆轍。
……但是，這不對啊。
高屋純不是稱號持有者，只是普通的戰士。
至少，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為的。那也就是說，在據點的1個月時間裡，他一直只表現出了普通戰士的能力。
雖然有他隱瞞能力的可能性……但現實問題在於，水島美
穗當時還活著，高屋純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那麼，也就是說他是在據點崩壞之後才得到這個能力的，這麼想比較自然。
我、工藤，都是在轉移之後過了一段時間才得到了怪物使的能力的。
那麼以此類推，已經擁有戰士能力的人，之後再得到固有能力不也是沒可能。
當然，肯定需要相應的契機。
持有固有能力的人並不多，所以這種情況肯定相當罕見。
要有同我和工藤同等級的【契機】。
高屋的話，恐怕就是【知道青梅竹馬的水島美穗的死】。
那，若是這樣，好多地方就說得通了。
我們轉移者的力量，反映了我們靈魂最深處的願望。
那麼，高屋純的願望。
就是這醜惡的野獸姿態。
這失去了理性，化作野獸的自身。
因為拼上性命想要保護的青梅竹馬被殺害。
所以一心只渴求著力量。
同時也同樣渴求著，能夠拋下一切放棄思考。
既然如此，這幅姿態正是高屋純的絕望的體現。
【咕吼吼吼吼吼吼！】
下個瞬間，失去了理性的野獸抬起粗大的手臂，毫不留情地沖我揮來。
我之所以會產生回去洛絲那邊一次似乎也行的想法，是因為工藤說了可以【乘坐貝爾塔進行移動】。
原本，打算靠自己的雙腿追蹤高屋純的我能不能追上都值得懷疑。
但若是能夠乘坐速度遠比我快，體力也比我充沛的貝爾塔的話，移動時間將大幅度縮短。
不僅如此，工藤還先派出了一些怪物前去追趕。
據飯野所說，高屋在探索隊裡也不算強，至少也有希望能夠攔下他腳步。不過，要回紫蘭那邊時間上還是太勉強了，而且還有心靈感應因為距離過遠切斷的風險，但只是回去洛絲她們那邊還是可以的。
所以我先原路返回了一趟。
……當然，我也做好了會吵一架的覺悟。
◆ ◆ ◆
當我乘著貝爾塔回去的時候，和預想的一樣，飯野暴怒不已。
【這怎麼回事！？】
飯野逼問上來，不過她的腳還受著傷，動作遲鈍非常。
但是，面對用膝蓋站著靠近過來的她，我沒有逃開。
她抓住我的胸襟，我被她拉著也跪了下來。感覺自己呼吸困難。不愧是適合戰鬥的作弊者。臂力根本不是我這種人能夠比得上的。
【主人……】
被坐在地上的加藤抱在懷裡的洛絲不高興道。
只剩下上半身的她伸手握住斧子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我用目光示意她住手。
艾莎莉娜從我的左手背上衝出來，咬向飯野的耳朵，我也制止了下來。
隨後再次面對飯野。
【聽我說，飯野】
【誒。你打算怎麼解釋這個情況】
她的目光情緒很劇烈。
【果然，你，和工藤勾結了吧！】
【……】
嘛，這個情況會被誤會也是沒辦法。
順便一提，工藤並沒有一起跟來。
因為要是他和飯野見面了會發生什麼事，昭然若揭。
為了避免多餘的衝突，我在借來了貝爾塔、切扎，以及數個安東的分身之後就和工藤分別了。然而，馬克羅琳邊境伯爵的部下路伊斯似乎告訴過飯野襲擊奇利亞要塞的有雙頭狼，她一眼都看穿了貝爾塔是工藤的眷屬。
不過，我一開始就沒打算隱瞞，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某種意義上，這樣還更好說話。我把思考轉向積極的方向，繼續說道。
【好了聽我說。你會這麼想也是情有可原，但別那麼快下定論。我只是為了救出莉莉，向工藤借了一點戰力而已】
【你以為我會信嗎！】
【也是。但這是真的。所以，我才回來了】
【……這話說的。什麼意思？】
她似乎看到我面對逼問毫不動搖的樣子，感覺有些可疑了起來。
我望著保持著警戒露出了訝異模樣的飯野說道。
【坦白地說。飯野，我希望你也能來幫我】
【……哈！？】
飯野突然喊出了聲。
她似乎相當驚訝的樣子。她驚訝的視線，漸漸轉變成看病人的視線。
【吶，給我等等。你，還正常？】
飯野的表情和語氣，似乎近半真的開始懷疑起我腦袋是不是有問題了。
當然，我也不是只因為心血來潮就回來的。
【是啊。我是認真的】
【我在問你還正不正常啊。不過，這樣嗎。如果是你說這話是認真的，果然你已經徹底不正常了】
【說得好過分啊。為什麼這麼覺得？】
【還問我為什麼，這不廢話嗎。你覺得我會幫你嗎？】
【怎麼可能】
我聳聳肩，
【我當然不這麼認為。我雖然從工藤那裡借到了兵力，但是你和那傢伙不一樣。沒道理幫我。這我還是知道的】
我說著，伸手反抓住飯野勒住我胸襟的手。
飯野嚇得身體一跳。
【還不明白情況的，飯野，是你。我又不是走投無路了才來哭著求你幫助的】
【……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說什麼？】
看起來有些膽怯的飯野隨即不服輸地皺起了眉頭。
【再說，要我協助，是打算要我做什麼？】
【要你做什麼嗎……別說得這麼難聽嘛。我只是，來給你一個提案的】
【提案……？】
飯野一臉訝異，我點頭道。
【是啊。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和高屋戰鬥】
飯野雙眼睜得滾圓。
【這事情對你來說應該也不是壞事。你之前對我說，【就為了要回怪物，就要和別的人互相殘殺嗎】。你不希望我們互相殘殺對吧？那麼，你只要自己來阻止不就行了。有錯嗎？】
【等、等一下，真島！】
飯野的聲音有些焦急。
【你是說，要讓我阻止你們互相殺害嗎？】
【就是這樣。你也應該覺得如果能自己親手阻止正在暴走的高屋是再好不過了吧？】
【確、確實，如果能親手阻止的話是最好，但是我現在……】
飯野低頭望向自己的腳。
左腿的大腿還綁著繃帶，右腳的腳踝則被固定著。
飯野的視線再次望向我，我點點頭。
【是啊。你失去了引以為傲的雙腿。所以，現在才會在這裡束手無策】
【沒、沒錯】
【但是啊，飯野。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我的視線轉向帶我來這裡的雙頭狼。
【只要乘坐貝爾塔，就是現在的你也能戰鬥了吧？】
【乘這個……？】
飯野也望向貝爾塔。
數秒後，她回過神來再度轉向我。
【話說！你，是想讓我坐這個襲擊了奇利亞要塞的怪物身上嗎！？】
【不願意？那麼，你就一直在這個地方無能為力下去吧】
【怎麼……會，這】
見飯野無話可說，我繼續追擊道。
【只要你去戰鬥，說不定就誰也不用死了。你要是不去戰鬥，我和高屋。有一方必死無疑。仔細考慮考慮，再做決定比較好】
飯野發出不成聲的呻吟。
【怎麼這樣……這種說法，太狡猾了】
她抗議的聲音弱了幾分。
【居然像這樣，把自己的命……不止這樣。甚至把自己敵人的命都當成人質】
【怎麼看這個事情取決於你】
我一聳肩。
【只是，我剛才也說過了，這對你來說應該也不是壞事】
【話是，這麼說啦……】
我也沒有用飯野的弱點要挾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非要說的話，反而是為她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提供了一點幫助。飯野似乎也清楚這一點。
但是，她並沒有立馬給我滿意的答覆。雖然很遺憾，但這大概是因為提出這個方案的人是我的關係吧。雖說人生路上充滿了邂逅，但我們之間的相遇實在是太過糟糕了。
【……我話先說好，如果你要殺高屋君的話，我會立馬跳反哦？】
飯野咬著牙，死命瞪著我。
【這樣也行嗎？】
【是說你很可能會叛變的事情？那你安心吧。我只要莉莉能夠回來，之後高屋變成什麼樣都不關我事】
【還真是乾脆。你想說你對他就沒有一點想法？】
她的語氣里懷疑之色撲面而來。
在飯野看來，我的言行里根本看不清我的目的所以顯得可疑了吧。
不過，她的認知從根本上就有一個大的錯誤。
我無可奈何地回答。
【誰說我沒有一點想法了。這怎麼可能】
【……誒？】
飯野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
【你驚訝個什麼。我也是人啊。會火大，也會怨恨。這是當然的吧。你或許已經忘記了但我就在這裡說了，你剛才打我的那一下，我現在還記著恨呢。】
【唔……但、但是，那你，為什麼……？】
【原因，很簡單】
我說出了對我而言理所當然的事情。
【奪回莉莉，比那種事情要重要百倍啊】
靠現在的戰鬥力，面對普通的戰士，只要戰術得當應該就能讓對方栽跟頭。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打倒對方。
但是，事關能不能奪回莉莉。既然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意外，我還是希望能得到【韋馱天】的協助。至於說會不會留下禍根，弱小
的我根本沒有閒情考慮這個。
【我啊，不打算看丟對自己來說真正重要的是什麼。……飯野，你又是怎樣？】
飯野抬頭望著我，我投出了一個問題。
【誒？我、我……？】
【是啊。你想怎麼做？你也有重要的信念吧？好好考慮，然後給我回答】
話已至此，沒必要再多說什麼了。
就和剛才說的一樣，我只是給出一個提案而已。
話說完了，最終下決定的是飯野。
對自己來說重要的是什麼。
剩下的，就只能靠她自己的思考得出結論了。
【我……】
飯野鬆開了抓緊我胸口的手。
她垂下了目光，就仿佛正在自己的內心裡搜尋著什麼。
她考慮的時間，很短暫。
【……我，不想高屋君死，也不想他殺人】
飯野抬起頭。那是執著的表情。飽含堅強意志的眼瞳中倒映著我的身影。
說起來可能奇怪，但我覺得這是我第一次和飯野對上了目光。
【我不會讓任何人殺人的。在這點上我也不會退讓的】
飯野用力握拳在胸前，毅然地說道。
【我懂了，真島。那就聯手吧】
【就這麼定了呢】
我是為了救出莉莉。
飯野是為了阻止高屋。
相互的目的有所不同，也絕非已經成為了同伴，但前進的道路是一樣的，所以能夠攜手合作。共同戰線，就此成立。
【那麼，來談談戰術吧】
【嗯】
我迅速說道。
飯野也沒有意見的樣子，老實點頭了。
【啊。……吶，真島】
不過，她的臉上突然浮現出疑問之色。
【在這之前，我就問一件事。行嗎？】
既然已經決定要共同戰鬥了，在這裡聽她問題感覺沒什麼意義。
不過，若是讓她在心裡還有疙瘩的情況下去和高屋戰鬥，感覺會留下不安。
【想說什麼就說吧。不過，最好能簡短點】
【嗯。知道】
飯野表示理解之後開口道。
【那個啊，你，是覺得我會點頭同意你的提案才回來的吧】
【雖說回來這裡也不（·）全（·）是（·）為（·）了（·）這（·）個（·）……嘛，不過確實是認為你會接受我的提案就是了】
【為什麼，你會這麼覺得？】
這個問題和剛才不同，沒有敵意和懷疑，語氣上只是純粹地感覺不可思議。
或許也是因為這樣，這個問題才讓我感覺自己被打了措手不及。
【啊——……這個是】
【這個是？】
飯野一臉疑惑，我撓撓頭。
說實話，不是很想講。
不過，讓她想說什麼就說的是我。
要是我在這裡避而不答就顯得不夠真誠了吧。我重重地嘆了口氣，開口道。
【你這種不希望任何人死的想法，有著絕對的正確性】
【……】
【我只是覺得，你，不會背叛這個想法。僅此而已】
結果，飯野優奈是個善良的人，是正義感的聚合體。
是個會不求回報追到這種偏遠地方來的老好人。
她人格里的這份善良，是我唯一無可置疑的地方。
這就是，我向她提出一起戰鬥的理由。
【雖然有很多地方少根筋，不過你是正確的。所以，我……誒，怎麼了】
我忽然皺起了眉頭。
【誒。不，因為】
飯野雙手捧著微紅的臉頰。
我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苦澀了，但害羞中的飯野並沒注意到這一點。
【突、突然被這麼說，讓人感覺有點害羞啊。我還以為，你肯定是討厭我的……】
【我討厭你啊】
【……誒？】
【我話先說在這裡，我沒有在誇你啊】
飯野一臉震驚。
【我都說了，你很多地方少根筋吧。正好這是個機會，我也把自己想說的都說了吧，你行動之前倒是再多動動腦子啊。你個蠢貨】
【你，你說我蠢！？】
【不這麼說是不會懂的吧，你。本來你的速度就已經沒人追的上了。你倒是偶爾停下來考慮考慮啊。蠢貨】
【還說了兩遍！？】
飯野似乎完全沒想到會被這麼說的樣子，不過我反過來把想說的都說了，倒是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果然在重要的局面前，還是別在心裡留下疙瘩比較好。
我在內心這麼想著，對似乎在抗議什麼的飯野說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就在這時有人在一旁對我搭話了。
【那個……抱歉，前輩】
【嗯。怎麼了，加藤】
抱著洛絲上半身的加藤瞥了飯野一眼，看著我的眼睛說道。
【抱歉我在談話途中插嘴】
【沒事。反正相互之間想說的都說完了】
【我想說的還沒說完啊……】
我對飯野的抗議置之不理，讓加藤繼續說。
【所以，怎麼了？】
【就是奪回莉莉姐的事情，那個……】
【啊啊。必須要制定作戰計劃才行啊】
加藤有些顧慮地說道，我表示同意。
【能夠一起來討論一下嗎，加藤】
聽到我的拜託，加藤露出有些受驚的表情。
但是，立馬變成了笑臉。
【嗯，好的！當然可以】
【謝謝，幫大忙了】
【誒？等下真島。要和這孩子一起討論嗎？】
飯野疑問道。
【你都聽到了，就是這樣】
我輕輕瞥了她一眼回答道。
【我說過了，回來這裡【不僅僅是為了找你一起戰鬥】的了吧。只靠在場的戰鬥力，要奪回莉莉並壓制住高屋還有點困難。必須要有加藤的幫助】
【還真是信賴她啊。……難道說，這孩子不會也是怪物吧？】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不是。加藤毫無疑問是人類。不過她和莉莉她們同樣能夠信賴就是了】
【前輩……】
加藤有些吃驚的樣子。
面頰微微發赤的她望向我的濕潤目光中帶著些許熱情。
她似乎很高興的樣子，雖然樣子看起來有些誇張。
她的反應讓我感覺有些高興，我對飯野說道。
【能力方面也能夠保證。不過，這點飯野應該是有親身體會吧】
【……差不多】
飯野摸了摸自己的受傷的腳。
【所以才覺得不安啊……】
看起來有點不情願。
加藤側目望著飯野，輕聲道。
【……能夠正面防住高屋君的土魔法的只有飯野，拿她當盾牌擋在前面似乎也可以的樣子】
【你想讓我幹嘛！？】
【開個玩笑】
加藤立馬搖著頭回道。
【嘛，想法本身是不錯的，不過有點浪費了。飯野的力量能夠壓制住高屋，果然，還是想要放在能夠打出致命一擊的地方】
【想法本身可以有啊。……吶，真島。真的沒問題嗎？】
我一言不發地聳了聳肩。
只要加藤說有必要，我倒是不吝實行這個【韋馱天盾】的計劃，不過這種想法還是別說出口才是對她的溫柔吧。
◆ ◆ ◆
之後，所有人共享了自己的情報。
確認了我受傷的眷屬們現有的戰力。
了解了一下援軍工藤的眷屬們的能力。
再就是，考察了一下敵人高屋純的情況。
之後我們以此為基礎，迅速確立了作戰計劃。結果，【韋馱天盾】的方案還是被拋棄了，飯野內心或許是鬆了一口氣。
之後，所有人立馬出發前去追趕高屋純。
幸好，在他離開基特爾斯山脈之前追上了。
不過，我們並沒有立馬開始實行。作戰之前必須要進行準備，把葛貝拉，安東的分身配置到相應的位置。
為了不被休息中的高屋發覺還要拉開足夠的距離，這段時間等的我心急火燎。
【……王先行派出的兵力，似乎失敗了】
正當我們等待準備完成的時候，貝爾塔突然報告道。
【很遺憾，沒能給高屋純造成任何傷勢】
【你怎麼知道的？從這裡看不到高屋的樣子啊】
【……這裡是下風向】
似乎是用狼的嗅覺聞到的。
工藤先行派出的怪物聽說有30頭左右。這個戰鬥力，如果奇襲成功說不定甚至能就地解決高屋純。
但結果一看，卻連傷沒有弄出來一個……。
襲擊以將近最糟糕的形式迎來了失敗啊。
還是說，只是工藤把戰力的戰鬥力看得太低了嗎。
【……血味很濃】
貝爾塔輕聲道。
【先行攻擊的王的眷屬，無一生還】
【貝爾塔……】
【別在意，另一位王。吾等沒有同伴的概念】
貝爾塔的其中一顆頭望向我。
確實，貝爾塔淡泊的語氣里完全聽不出對同伴的死有什麼感情。
【他們只是沒有自我的棋子。不會產生同伴的概念。而且……就算有自我意識，我們仍舊同樣是王的棋子罷了】
貝爾塔搖了搖尾巴。
【這是王之命令。請無需顧慮儘管使喚】
【……吶，真島。我感覺都聽不下去了啊】
跨坐在貝爾塔背上的飯野一臉怒容。
她的腳受傷了，所以只有她在準備期間一直是坐在貝爾塔身上的。
【感覺好像是看見了哪怕被虐待還是會對飼主搖尾巴的寵物】
【沒想到。你，喜歡狗的嗎？】
【居然說沒想到。朋友家裡養了很多，所以我經常去玩的。……她如果看到貝爾塔這樣，說不定會氣炸】
【……喂，女人】
貝爾塔抬起頭，視線轉向飯野。
【寵物是什麼？】
沒想到居然是對這邊的對話產生了興趣。就在飯野回答貝爾塔的詢問的時候，我和加藤洛絲一起，再一次仔細討論了一下發生意外時候要怎麼對應。
順便一提，她們兩人只是為了商量戰略才來這裡的，並沒有計劃要參加戰鬥。之所以會把她們也帶來，大部分的原因在於留下沒有戰鬥能力的她們在那裡很危險。不過，能夠像這樣盡情商量個夠，也會讓人更加放心一點。
時間就這樣過去，安東的分身回來告知準備已完成。
【主人。祝一切順利】
洛絲送出了最後一句話，我坐上貝爾塔開始移動。
無論如何都要救出莉莉，我內心燃燒著意志——
◆ ◆ ◆
——然後，現在。
我的底牌，把高屋純制服了。
【對不住了，高屋君。我不會讓任何人死在這裡的】
飯野說出的這句話是她發的誓。
不會讓高屋純死。也不會讓他殺死我。
她宣言，她就是為此才來到這裡的。
飯野慢慢放下抬起的細劍劍尖。
這個動作如此的緩慢，就仿佛難以承受劍尖上承載的鮮紅生命的重量一般。
飯野的劍斬下的怪物應當不下數十頭，但以人類為對手，興許，還是第一次。拳打腳踢可以認為不過是打架的一種，但讓刀刃見血的行為帶來的手感卻有著完全不同的現實感。心理上的牴觸會更加明顯，更何況是飯野這種類型的人。
但是，要阻止現在的高屋，拳頭肯定是不夠的了。
我從背後支撐住飯野的身體，望著跪在地上的高屋。
他右胸上的傷口很深。
大灘血液在地面流淌。
雖然不至於致命，但要繼續戰鬥是不可能的了。
再說了，一般的戰士，在被葛貝拉打斷了右臂的時候說不定就已經結束了。
能夠跨過那道坎也只是因為他驚人的執念罷了。如果沒有飯野的協助，此時此刻，說不定就是我自己變成肉沫了。
這場戰鬥真是生死一線。
我把手從飯野身上鬆開了。
【說起來，為什麼高屋君會提到小轟的名字……】
我留下坐在地面上低喃的飯野一個人，站起身。
【……莉莉】
莉莉倒在地上呻吟著。
在高屋被砍中的時候，抱在手上的莉莉被扔到了堅硬的地面上。
這點衝擊放在平時無足輕重，但現在莉莉的身體因為綁在身上的【罪科之縛鎖】被弱化。必須要儘早解開才行。
我壓抑住自己焦急的心情，踏出一步。
【……行】
就在這時。莉莉擠出了聲音。
【……不、行】
【誒？】
我就這麼保持踏出一步的狀態僵住了身體。
我並沒有理解莉莉的意思。
只是，一種不詳的徵兆爬上了我的全身。
莉莉拼命發出的聲音，落入我的耳中。
【還沒……結束……！】
……沒結束？
什麼沒結束？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一股寒流划過我的背脊。
【咕，嘎嘎】
這個聲音，毛骨悚然。
無意義的聲音接連響起。
【咯，咯咯，咯咕……】
其聲源，正是已經無法戰鬥的高屋。
他低著頭，身體就仿佛瘧疾發作一樣顫抖著。
【嘎，咯，咯，咯……】
左手抓著自己頭部，蓋住了浮現粗大青筋的太陽穴。
爪子狠狠潛入自己的皮膚。高屋仿佛已經連這份疼痛都已經無知覺了。
【咕，咯咕，咕咕，咕哦哦哦哦哦哦……！】
高屋朝著大地，發出了非人的叫喊。
失去理性的嚎叫，好似一切的起因。他的身體噴湧出莫大的魔力。魔力化作漆黑的血光，將衣衫襤褸的少年身軀完全覆蓋。
這幅場景，就仿佛高屋純被光芒所吞噬。
隨後我知道了，這個感想某種意義上正中核心。
不出一秒，光芒消失了。
高屋純的身影也不見了。
相對的，站在那的是一頭野獸。
身高2米左右。體毛覆蓋全身，毛皮的顏色好似燃燒的火紅。
凶暴的臉部近似類人猿。眼瞳像是要爆出來一樣，帶著渾濁的黃色。口腔內尺寸不一的牙齒上下錯長，粘稠的唾液垂落滴下。
醜惡的獸人，挺起壯碩的胸膛，發出了沒有理性的咆哮。
我感覺自己的皮膚刺痛。
這份好似壓碎五臟六腑的壓迫感，就是在樹海里都未曾體驗過。
【高屋……君？】
讓我從茫然自失的狀態恢復過來的是飯野擠出的聲音。
【是高屋君嗎？】
仔細看去，獸人身上還纏著高屋穿著的破爛制服。
右胸和右臂上有著因為鮮紅的毛皮而難以辨別的傷口，深深的傷口現在依舊在滴血。
毫無疑問就是高屋純。
這個現象本身並不是不可能發生的。
過去的據點，探索隊的稱號持有者里，就有能夠改變自己外貌的人。
他的名字是【龍人】神宮司智也。他是覺醒了能夠變身成龍的固有能力持有者。
我聽說他身為探索隊的一員，能隨心所欲變身成巨大而莊嚴的龍進行戰鬥。
看這樣子，高屋純的能力應該稱之為【狂獸化】
只是之前他完全不見有要發動能力的樣子，說不定這個能力並不是想發動就能發動的。
若說我的能力是常時發動類型，那他的應該就是緊急時發動類型。
在面對無可奈何的危機的時候，能夠以理性為代價獲得力量。
高屋的衣服會那麼破爛，並不單單是因為強行軍突破了樹海，更可能是因為這個【狂獸化】讓體型變得龐大導致的結果。
而且，既然他有這個後手，那我也能理解為什麼工藤先行派出的30多頭怪物會被全軍覆沒了。
當工藤說【如果順利，說不定前輩都沒必要追上去】的時候，我應該再多考慮一下的。工藤自信滿滿送出的戰力，沒能給高屋造成一絲傷勢的原因，並非工藤的判斷出現了錯誤，也不是襲擊策略過於疏漏。反而是因為工藤的怪物乾的太漂亮了。其結果，導致高屋純體內的怪物被喚醒，以致毀滅。
然後，我們也重蹈覆轍。
……但是，這不對啊。
高屋純不是稱號持有者，只是普通的戰士。
至少，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為的。那也就是說，在據點的1個月時間裡，他一直只表現出了普通戰士的能力。
雖然有他隱瞞能力的可能性……但現實問題在於，水島美
穗當時還活著，高屋純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那麼，也就是說他是在據點崩壞之後才得到這個能力的，這麼想比較自然。
我、工藤，都是在轉移之後過了一段時間才得到了怪物使的能力的。
那麼以此類推，已經擁有戰士能力的人，之後再得到固有能力不也是沒可能。
當然，肯定需要相應的契機。
持有固有能力的人並不多，所以這種情況肯定相當罕見。
要有同我和工藤同等級的【契機】。
高屋的話，恐怕就是【知道青梅竹馬的水島美穗的死】。
那，若是這樣，好多地方就說得通了。
我們轉移者的力量，反映了我們靈魂最深處的願望。
那麼，高屋純的願望。
就是這醜惡的野獸姿態。
這失去了理性，化作野獸的自身。
因為拼上性命想要保護的青梅竹馬被殺害。
所以一心只渴求著力量。
同時也同樣渴求著，能夠拋下一切放棄思考。
既然如此，這幅姿態正是高屋純的絕望的體現。
【咕吼吼吼吼吼吼！】
下個瞬間，失去了理性的野獸抬起粗大的手臂，毫不留情地沖我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