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18 相依為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哦哦哦哦!」

  埃德加令人寒毛倒豎的一聲吼,逼近紫蘭。

  鬼的異能施展,其身軀此刻就仿佛肌肉的集合體。哪怕外形是人,內部的密度,其中使出的力道也非同一般。

  「哼!」

  手中的劍一揮。在這異世界也屬超常的臂力揮出的一斬,就好似揮舞的是樹枝一般。我在稍遠處,也感受到了那份破壞力,不禁屏住呼吸。僅限這份力氣,埃德加無疑已經接近過去擁有異能的勇者。

  可是,他面對的是過去『樹海北域最強的騎士』。若說對方有著能夠與過去的勇者角逐的力量,那她早已同真正的勇者正面對過。

  「哈啊!」

  目不暇接的連續攻擊,紫蘭一一截下。電光石火。其中並不僅僅有著速度,動作行雲流水毫無贅余。

  早就料想力氣落於下風。那麼,那部分差距便以技術補足。

  嘴上說著容易,做起來可沒這麼簡單。

  埃德加的動作絕對不是蠻力,余勁也不多。

  他毫無疑問,作為戰士登堂入室。

  也正因此,凌駕在他之上不退半步的本領,方才是『樹海北域最強的騎士』的實力。那由求死不得的瘋狂鍛鍊,以及無數次旁人所無法想像的鬼門關走過來的經驗磨礪而成。

  過去『樹海北域最強的騎士』,此刻已經完全復活。

  「哈啊!」

  打擊的角度,步法和出劍的時機。

  在暴力的颶風中,紫蘭就好似穿針引線一般精密地迎擊見招拆招。然後——

  「有破綻!」

  在常人所無法模仿的極限走鋼絲之後,終於打出了一記反擊。

  「……唔!?」

  可是,劍尖被彈開了。

  埃德加的防禦沒有趕上。是覆蓋戰鬼全身的黝黑肌膚,發出金屬般的聲音,將紫蘭揮出的劍尖拒之門外。

  「太弱了啊!」

  戰鬼的能力,在防禦方面也這麼有效嗎。不僅僅身上穿著鎧甲,就連鎧甲下的皮膚,都有著宛如金屬的硬度。

  而相對的紫蘭,別說鎧甲連盾牌都沒有。

  「……原來如此,很硬呢」

  「你倒是很脆啊。小心點,擦到一下你就碎了啊」

  他大概是確信了優勢在自己這邊。戰鬼的攻擊猛烈程度更上一層樓。

  對於來不及防禦的攻擊紫蘭會避開,然而並沒能全部躲開。

  「……嗯」

  攻擊仍舊不起效果的紫蘭臉頰被撕出一道口子。

  戰鬼的巨劍光是掠過皮膚就會帶走一片血肉。手上,腿上,傷勢徒增。

  「就這樣把你削成肉末」

  埃德加兇惡地笑著宣告道。

  在一旁看著都令人心生畏懼。

  可是,紫蘭即便身體正在被削除,表情也一絲未變。

  「不會。就這樣下去,這是不可能的」

  她平靜的表情好似波瀾不驚的水面。她將勢如怒濤的攻擊一一接下,淡淡地指正道。

  「你說什麼……」

  埃德加說到一半,微微瞪大了眼。

  「傷口……」

  紫蘭臉上的傷,已經消失了。

  不僅如此,其他地方的傷勢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她身為不死怪物,能夠修復所有的損傷。

  「……你個怪物」

  「現在還說這個。你們不就是追著食屍鬼過來的嗎」

  紫蘭滿不在乎地說完。哪怕被說成怪物,她也不見有多少感觸的模樣。她早就過了為此而煩惱的時期。因為無論身體變成什麼樣,她身為騎士的事實無可動搖。

  這種堅定不移的心態,帶給了她什麼。最理解這一點的,或許是正和她敵對的埃德加。

  「你以為這樣就贏了嗎!」

  他面容扭曲,砍出劍擊。

  「別小看戰鬼!這張裝模作樣的臉,看我把你撕個稀巴爛!」

  他的反應看起來仿佛是在掩飾不詳的預感,這是我的錯覺嗎。

  「只要傷不了我,你就沒機會贏!」

  「不會。這也不對」

  紫蘭斷言。

  「戰鬥這才開始」

  「笑話!」

  雙方再度激戰。

  不會受傷的戰鬼,與能夠復原傷口的不死族。雙方戰況難分。

  刀光劍影的劇烈戰鬥,沒有他人介入的餘地。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相信紫蘭了。

  「……真島孝弘」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對戰鬥看入迷的我出聲說話。

  視線轉過去,只見渾身是血的澤爾坦站了起來。

  「……你還活著啊」

  說實話,有點吃驚。受到紫蘭的一擊,居然還能勉強活下來。

  那他過來找自己意思就是……。

  「還想打嗎?」

  我手搭上腰間的劍。紫蘭正在對付戰鬼,無暇顧及其他。這邊只能我自己想辦法。

  說實話,我現在缺血卻魔力,沒法戰鬥。

  但是,澤爾坦也是一樣。

  而且,他的情況更嚴重。

  右臂幾乎被斬下,傷口從肩頭深入胸口。他正用沒事的左手捂著傷口,但仍舊血流不止。別說揮劍,能不能握住都是問題。那麼,即便是現在的我也能對付。

  可是,和我預想的想法,澤爾坦沒有攻擊過來。

  「請放心。我已經不打算再打了」

  他這麼說完,搖搖頭。

  「我已經沒有理由再打了。……就在剛才沒了」

  「什麼……?」

  我疑惑道。

  因為他望向我的視線,目光出乎意料地安詳。

  沒有敵意,也沒有戰意。讓我覺得他說不打算再打了並沒有說謊。

  可是,那為什麼,身受站起來都艱難的重傷,還要找我說話呢。面對我視線中的疑問,澤爾坦正面回答。

  「人生啊,真是世事無料。沒想到,居然能夠親眼看到真正的勇者」

  「你都殺過來了,到現在還說些什麼啊……」

  這與現狀格格不入的話讓我皺起了眉頭。

  「而且,我不是你們說的勇者。別搞錯了」

  我是紫蘭的勇者。我在心裡是這麼發誓的。

  但是,那個誓言只在我們之間作效。沒有旁人插入的餘地。

  「如果想看勇者,你該去探索隊那邊。那邊華麗的勇者要多少有多少」

  我不以為然地說完,澤爾坦聞此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你就是勇者。至少,我感覺到是」

  他滿足的微笑裡帶著些許苦澀。

  「畏懼。疑心。嫉妒。我的周圍,儘是這些污穢的感情。哪怕是在和勇者一同的聖堂騎士團里,也是一樣……勇者和騎士,我認為都只存在於為了利用而編造出來的傳說里。但是,不是的啊」

  他的表情好似放下了什麼,口中說出的是對我的認同。

  「如果相互之間是不可或缺的,那騎士就不是可以隨便換的棋子,勇者也就不再是棋子。高貴的感情的確是存在的啊,我終於見到了。如果可以,我真想再早點遇見你啊」

  「你……」

  我難以掩飾自己的困惑。

  我不懂眼前的男人想說什麼。

  不用說,這也是當然的。

  澤爾坦=米哈雷克這個男人不過是初次見面的敵人,他走過了怎樣的人生我不得而知,要推測他的內心更是不可能。

  話雖如此,我也感覺到了他是在由衷地稱讚我們的關係。

  看來這個男人,和特拉維斯其他的部下不是一類人。

  因為產生了這種感覺,我感到了疑問。

  「你,為什麼會在特拉維斯這種人的手下工作?」

  我不知道澤爾坦作為特拉維斯的部下見過多少的灰煙瘴氣。

  但是,澤爾坦似乎感覺那些東西是理應遭人唾棄的。

  那麼,為什麼他還要當騎士,這讓我很不解。

  「是啊。我也很奇怪」

  聽到我的問題,澤爾坦笑笑。

  「我說希望能再早一些遇見你是真心的。不過,實際上我最先遇到的,是可怕的鬼。這是事實」

  澤爾坦的表情就好似找到了長年尋找的答案,就在這時。

  「嘎啊啊啊……!?」

  埃德加的悲鳴震撼全場。

  我的視線轉回戰場。

  目光才稍微離開一會,戰況就大不相同了。

  本在一氣呵成發動進攻的埃德加退後了。

  「你……」

  埃德加戒備著拉開距離,壓著上臂。那隻手,染著鮮血。這意味著戰鬼鐵壁般的防禦被攻破了。

  「可以彈開劍尖的鋼鐵肌膚。這防禦力確實很棘手。但是,還不至於讓現在的我無能為力」

  紫蘭劍身一揮,甩掉上面的血液。

  「別以為只有你能夠強化自己」

  響應這句話,隨從紫蘭的小精靈在空中起舞。

  就仿佛在為契約者的新生歡呼一般轉圈舞蹈著。

  身體能力強化的輔助魔法釋放開來。

  反過來說,至今為止的紫蘭都是在沒有精靈支援的條件在和戰鬼打的不分上下。

  「你……居然給我手下留情」

  「不會。並不是。只是,要找回感覺花了些時間」

  紫蘭的回答,讓埃德加啞口無言。

  這也不能怪他。

  這個世界的住民,要和能力覺醒的轉移者,或是類似的人正面抗衡是幾乎不可能的。不管怎麼修習本領,也無法彌補身體能力上差距的溝壑。想要與之為戰,首先要把自己的身體能力拔高到一定程度,才能考慮技術上如何如何。因此,紫蘭在和十文字達也戰鬥的時候,必須使出精靈使的全力。

  但是,現在不同了。

  紫蘭的身體,已然是不死怪物。她現在不再對這件事抱有抗拒心理,能夠發揮出十分的力量。身體能力,比起以前大幅提高。

  即便如此,和戰鬼比起來還是相去甚遠……但差距已經小到她能利用卓越的劍術與之相庭抗禮的水平了。

  那麼,若是此時再加上精靈的輔助。其結果,就是眼前這一幕。

  「咕……哦哦哦哦哦哦!」

  埃德加似是不願接受現實一般低吼著衝上前。

  金屬擊打的聲音連續不斷。

  勢如怒濤。發動攻擊的是,埃德加。

  紫蘭始終保持防守。無數次擋下重劍的攻擊,看準機會發動反擊。

  「哈啊!」

  「唔……」

  每當這時便會掀起一抹血沫,伴隨鬼的悶哼。

  方才,騎士那只會被毫無意義彈開的斬擊,此刻已經有著足以刺破戰鬼血肉的威力。

  ——以騎士之身,以精靈使之身,修習的戰鬥技術。

  ——以不死怪物之身具有的身體能力。

  從前未能相輔相成的兩份力量,在紫蘭跨越煩惱之後,終於再她的身體裡化而為一。

  和我立下誓言的騎士,紫蘭的真正價值就此發揮。

  就憑一頭心無信念的鬼,如何敵得過。

  「嘎……啊啊啊」

  埃德加呻吟著跪在了地上。

  金屬般的黑色肌膚上,是數不盡的傷痕。

  「唔,唔……混蛋」

  勝負已定。即便如此,埃德加仍握著劍。

  殺氣不衰,反而更添一份兇惡。

  「無心投降嗎」

  「吃屎去吧」

  面對紫蘭誠心地發問,埃德加不屑一顧。

  「我是鬼。我是最強的。所以……」

  站起來,踏上一步

  「死的,是你!」

  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發出一擊。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埃德加的劍被打飛了。

  「啊……」

  戰鬼早就失去了應有的力量。

  「很遺憾」

  紫蘭一擊撥開鬼的攻擊,順勢斬下。

  埃德加已經無法反擊。

  騎士的劍斬向外形為鬼的災禍。就這樣,這場戰鬥結束了。

  所有人都這麼想。

  ——直到有一個人介入到了他們之間。

  「什……!?」

  「唔,啊……唔嗯」

  紫蘭輕輕驚叫一聲,被劍砍中的人影吐出一攤血。

  埃德加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澤爾坦!?」

  代替埃德加承受了紫蘭劍擊,是身負重傷的澤爾坦。

  在場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的接近。那是當然的,看準他人意識的死角行動,正是他擅長的領域。

  結果他成功介入,拯救了埃德加的危機。

  而代替被砍的澤爾坦,則是被從肩頭砍下了半個胸口。

  劍尖從身後穿出。傷及性命。

  「你這是幹嘛……!?」

  被保護的埃德加激動地喊道。

  聽到他張牙咧嘴地怒吼,澤爾坦嘴角一翹。

  「……誰知道。為什麼呢。肯定,是被耀眼的光芒閃瞎了眼吧」

  他的目光好似炫目般地望著砍了自己的紫蘭。

  其中沒有怨恨沒有憤怒也沒有後悔,有的,只是純粹的決意。

  「所有人都畏懼我,疏遠我。這時候,不畏懼我的人就成了救贖啊。哪怕,對方根本沒把自己看在眼裡,我事實上就是產生了這種感覺啊。所以,我只能這麼做了」

  澤爾坦說著我們所無法理解的話語,後手向護在身後的埃德加扔了什麼東西。

  那是混有些許黑色的紫色寶玉。埃德加似乎知道那是什麼。

  「你……!」

  寶玉破碎,黑影湧現。

  埃德加還想說什麼,卻被寶玉內湧出的黑影所淹沒了。

  影子消失,鬼亦不在。

  最後一絲意志也消失,澤爾坦倒下了。

  「……不、不見了?」

  出乎意料的事態讓我啞然了。

  「被影子吃掉了……不對。轉移了嗎?」

  剛才的紫色寶玉,似乎是某種緊急逃脫的魔法道具。

  這時,我突然發覺。

  「……說起來,特拉維斯他們也是突然出現在村裡的。那個,難道就是用的這個寶玉?」

  「或許是」

  紫蘭表示同意。

  「不過,能夠瞬間移動的魔法聞所未聞。可能是和過於的勇者大人有關的魔法道具」

  「魔法道具……那麼,就可能不止這一個了」

  「是的」

  我想到了可能會發生的事,皺起眉頭。

  「這樣的話……」

  「孝弘!」

  正說著,有人叫了我。

  應當和特拉維斯在戰的蘿比維婭跑了過來。看起來很是慌張,衣服的帶子都只是隨意纏了纏,很是不像樣。

  「沒事嗎,孝弘!?」

  「你才是」

  我接住她衝過來的小小身板。

  「看來很精神啊」

  「哼,那還用說」

  被我摸著頭,她似乎不滿被當成小孩別著嘴。

  可是,神情忽然轉惡。

  「抱歉,孝弘。讓特拉維斯那貨逃了」

  「……是嗎」

  「那個傢伙,用了個很奇怪的玩意兒。像影子一樣的玩意兒把人蓋住以後,就不見了」

  果然特拉維斯也拿著一樣的東西。感覺到自身有危險,就用那個逃了吧。蘿比維婭表情很是不甘心。

  沒有像平時那樣把我摸頭的手拍開,也是因為潛意識想要尋求安慰吧。

  「算了啦。別在意。」

  「孝弘……」

  「我們又不是要把特拉維斯他們殺光」

  我們的目的,只是讓所有人渡過這次危機。

  目的不能搞錯。

  按感應的感覺,莉莉和葛貝拉就在附近。似乎已經把別動隊徹底殲滅,和洛絲匯合了。洛絲也在一起趕回來,也就是說本隊也收拾掉了吧。

  哪怕特拉維斯還活著,手下也全滅了。

  活著的也沒多少能打的了。

  已經沒法再發動襲擊了吧。

  我們成功擊退了特拉維斯帶領的聖堂騎士團第四部隊發動的襲擊。

  當然,這件事和聖堂騎士團本隊的關係,以及之後的事情也需要考慮,但當下已經爭取到時間了。

  做出這個判斷的我,發現倒在地上的澤爾坦動了一下。

  「真……島,孝弘。還有,騎士紫蘭」

  他嘴部微動,發出模糊的聲音。

  「哇,這貨,還活著的嗎!?」

  蘿比維婭嚇地跳了起來。畢竟澤爾坦的身體已經和死了沒兩樣了。

  「沒事,蘿比維婭。沒必要這麼警戒」

  我對戒備的蘿比維婭說完,俯視著澤爾坦。

  讓埃德加逃掉的是他,但我不想以此了結他。

  再說了,他已經連意識都不清晰了。

  「真正的,勇者和騎士啊。請……小心。這個、

  世界、有……黑暗。那……就是,無可……奈何、的,現實……」

  澤爾坦夢囈般地說著。

  「團長……哈里森大人,副團長……戈登大人,都很善良。但是,就算是這樣……要保護……世界……但是,有你們在的話……能贏……的吧……」

  說的話越來越不清不楚,難以聽清。

  最後他就像是自言自語一樣。

  「維繫著、的心……相交的、靈魂……啊啊。這種、方式……也是……有的啊」

  他的視線仿佛不是在看著我們,虛無的目光好似在盯著只有他能看見的什麼。

  「光是、這樣……我……也……就……救贖……」

  話音落下,他斷氣了。

  我跪下膝蓋,為澤爾坦合眼。

  「……」

  澤爾坦是交戰的敵人。但是,我不認為他臨終前說的是謊言。感覺他是真的在為我們擔心。

  「黑暗嗎……」

  澤爾坦似乎知道些什麼。

  雖然很在意,但已經沒有任何線索能夠知道他的真意了。

  若說有哪件事情已經清楚,那邊是哪怕那份黑暗向我們襲來,他也相信我們能夠突破。

  「孝弘閣下。那邊」

  紫蘭喊了我一聲,視線望向遠方。

  「主人——!」

  沿著視線過去,只見莉莉她們正在過來。

  葛貝拉正在用力揮著雙手。

  身後的房子裡傳來惠從樓上跑下來的急促腳步聲,以及菖蒲的叫聲。

  這場戰鬥結束了,一個人都沒有少。

  現在應該為此感到高興吧。

  「……孝弘閣下」

  我和蘿比維婭牽著手等她們過來,紫蘭靠了過來。

  距離前所未有的近。

  「還記得誓言嗎」

  紫蘭稍稍害羞地微笑著,卻也堅定地說道。

  「不管怎樣的災厄降臨眼前,我都會用這柄劍為你斬下」

  「……記得啊。我相信你」

  我回答著,她視線中的感情讓我有些害臊。

  我們肩並著肩,等待同伴們平安歸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