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17 喪失之黑,回歸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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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路了。

  不是施工禁止通行這種一般的理由。

  這是我的世界,不可能會出現這種東西。

  所以,這裡不是……只是,包含道路在內,這一塊全都掩埋在黑暗之中。就仿佛有人將黑墨水潑在了風景畫上一樣。

  不過這裡的黑並非黑墨水那種吸光的漆黑。而是仿佛世界本身有所欠缺產生的空虛而又寒心的黑色。

  「這是,什麼」

  世界在這裡中斷了。不存在於此。

  這不可能。

  「的確就是這裡……」

  通往高中的路應該就是這邊。正要這麼說的我突然發覺。

  ……突如其來地發覺到了。

  這是我每天上學的路。

  騎著自行車自然而然就過去的熟悉風景。

  可是我卻完全想不起來那是怎樣的風景。

  所以這裡——我理解了這意味著『這個意思』。

  「……是啊。這裡,可是我的世界」

  這我早就知道了。所以要得出結論並不難。

  「沒有記憶的地方,就會有所欠缺麼」

  之前就被忠告過。

  身為人的魂魄失去原本的形狀,受到削減,會導致失去什麼東西。

  我的固有能力,副作用會讓我忘記原來世界的記憶。

  而這部分,會在這個世界反映出來。

  「老爺……」

  「主?」

  兩人關心地喊了我聲。

  我微微苦笑。我興許是笑著的。

  「莎露比婭,你知道這個的啊」

  剛才我問『沒走太遠嗎』的時候,莎露比婭的反應有些奇怪。那是因為這個吧。

  她不是沒有走太遠,只是走不了太遠。

  這個世界,應該格外狹窄。漸漸缺損,漸漸消失,漸漸崩塌。之前的路只是因為太過熟悉才會沒什麼變化,一旦走出這裡,定是什麼都不存在。事實上,就連每天上學要走的路都成了這幅樣子。

  我早就知道了。也早就有所覺悟。

  只是,被這麼一目了然地拍在面前,我還沒有堅強到能對此無動於衷。

  失去的記憶,會被黑色的世界吞沒。

  當這片黑色籠罩整個世界,我會是什麼樣子呢。

  眼前的一幕,讓我對此產生了預感。

  「……」

  但是,我早就有所覺悟了。

  所以,僅僅一拍。

  我動彈不得的時間,僅僅一拍。

  但有人就在這一拍中行動了。

  「沒事的,老爺」

  艾莎莉娜說著來到我的面前。

  她輕盈的腳步仿佛是對眼前冰冷的光景毫不在意。

  她彎下腰,指尖觸摸消失的地面。

  「你做什麼……」

  我剛發問,她身上就出現了變化。

  「霧……?」

  霧氣從莎露比婭的體內出現。

  霧氣捲成漩渦,濃度越發增加。相應的魔力的氣息也高漲了起來。

  漩渦擴張到某個程度後,開始收束。

  在漩渦中心手接觸地面的莎露比婭開口道。

  「……最高等級的幻惑魔法能夠欺騙世界,改寫現實」

  白色的霧氣聚集到她接觸地面的手邊。

  「這便是『霧之仮宿』。還請老爺好好看著這個魔法的權能」

  聚集的白色霧氣填充失去世界的黑色部分。

  與此同時,霧氣將景色置換。

  消失的世界被再次構建。

  就仿佛……夢境一般。

  「這樣差不多吧」

  莎露比婭說著站起身,而道路已經構建出來了。市役所後面廣場前的林蔭木下道路向前延伸。沒錯,就是這個景色。

  這麼想著,我發覺自己的記憶回來了。

  「……為什麼」

  「為什麼我能做到,嗎」

  莎露比婭雙手擺在身後轉過身來。

  「錯了哦,老爺。我本身就是這種魔法」

  說起來剛才她就是這麼說的。

  相遇的時候她也說過自己的性質。

  能夠實現不可能的願望的魔法——這就是『霧之仮宿』的異界。

  這麼說,這的確是莎露比婭的本分。

  「這麼說,會不會顯得很厲害呢」

  莎露比婭含羞一笑。

  「坦白講,不是每次都能這麼輕鬆的。這次是因為老爺很熟悉這地方,所以才這麼容易。若是現實世界魔法解開了就會恢復原狀,但這裡只需要復原一次——主人想起來了,世界就會固定下來。平時需要等到世界安定下來才行,看來這次不需要了呢」

  她的坦白表明了某個事實。

  「……難道,你一直都在做這個事情?」

  想到這個可能,我向莎露比婭發問。

  「最近一直沒出來是為了這個嗎」

  將欠缺的世界還以模樣。

  對消失的世界予以再生。

  讓崩坍的世界保持原型。

  但是,這需要相應的魔力。若她在修復這個世界,肯定是將積攢的魔力立馬就用掉了。

  「為了我……」

  「不許說,老爺」

  莎露比婭搶過我的話頭。

  她直視著我的雙眼將我的目光溫柔牽住。

  「別這麼說」

  她說出的話有著讓我無法開口的神秘力量。

  見我不再發話,莎露比婭微笑道。

  「這是我想做的事情」

  她的表情是如此的滿足,我體會到這便是她剛才說的『不是旁觀者』的含義。

  「是吧。艾莎莉娜」

  「主」

  關係親密的兩人對視一笑。

  我無話可說了——就在這時。

  「太美妙了」

  一道聲音傳來。

  仿佛從深淵中傳來的聲音,令我背脊一寒。

  ◆ ◆ ◆

  徹底大意了。

  因為,這是我們的世界,不可能有其他人。

  所以,此刻的衝擊就仿佛突然被人毆打了面頰。

  「心繫彼此的純粹關係帶來的強大。原來如此。難怪能到達這裡」

  陌生的青年聲音傳入耳中。這是這個世界不可能聽到的聲音。

  「什麼」

  我慌忙回頭,綠色的眼瞳回望著我。

  「你是……?」

  深茶色頭髮的青年站在莎露比婭修復的道路彼端。

  剛才還不在的。要是在,不可能注意不到。

  出乎意料的異常事態讓我連忙拔出腰間的劍。

  「為什麼這裡會有其他人!?」

  能進入這個世界的只有我的眷屬。

  不。嚴密地說過去有過一個例外。

  只有特拉維斯——由『靈藥』化作怨靈的男人。

  「你是什麼人!」

  我劍尖對著青年質問他的身份。艾莎莉娜露牙發出威嚇,莎露比婭散發出霧氣以備不患。

  眼前的青年和那時候腐爛的特拉維斯樣貌不同。但是,這不代表我能不戒備。

  因為他已經踏入我們的內心世界了。

  但是,青年完全無視了我們的態度。

  「你來到了這裡。而且沒有任何助力。這麼短時間就來了第二個人」

  他的語氣很平靜。

  與我們的緊張相反,青年神態自若。

  所以我感覺有些錯節。這感覺很噁心。我越發提高警惕,但青年依舊不在意。

  「真是讓人吃驚」

  青年自顧自說著,表情頭一次發生了變化。

  「你很有意思」

  他笑了

  但是,這也不可能讓我有什麼友好情緒。

  「……你是,什麼人?」

  我保持架勢瞪著青年。

  青年收起笑容。

  「遲早會知道的」

  「什麼意思……」

  「現在,還沒到時候」

  青年說著消失了。

  我感覺像是遇到了幽靈。

  莫名其妙。雖然沒被做什麼,但留下了些許的不快感。

  然後,意識忽然飄了。

  「到點了」

  莎露比婭嘀咕著,我感覺世界越來越遠。

  這意味著我馬上就會出這個世界——

  ◆ ◆ ◆

  ——睜眼的瞬間,我驚坐起來。

  「學長

  ?」

  說話聲傳來。

  抬起頭,站在床邊的加藤正望著我。

  「還好嗎,學長。看你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看來是見我睡得不舒服,靠過來看情況的。

  環視周圍,各位也都起來擔心地望著我。

  「怎麼了,主人?」

  一起睡的莉莉起身用手摸上我的額頭。低溫的手掌靠在微微出汗的額頭上很是舒服。

  「是做了噩夢嗎?」

  「……」

  若真只是噩夢就好了。

  「主」

  手背上的艾莎莉娜露頭喊了一聲。

  我嘆了口氣,說道。

  「莎露比婭?」

  「……我在」

  莎露比婭從白霧中現身。我和她目光交流,她點了點頭。

  剛才的果然不是單純的夢。我嘆了口氣開口道。

  「各位,我有話要說」

  ◆ ◆ ◆

  這次的事情,我立刻讓所有人知道了。然後,討論對策。

  這次入侵我內面世界的人——經歷了特拉維斯那次之後能想到的就是『靈藥』,但這次想不到什麼時候有中招,而且身體也沒垮掉。況且,和那時候不同,並不覺得是自己體內有什麼人。雖然不好確定,但這次的情況和『靈藥』效果比起來,或許只是暫時性的接觸。

  「精神干涉能力的某種介入……的可能性最大吧。要麼是開掛的轉移者,要麼是恩寵的愛子,也可能是勇者的遺物」

  這是加藤的想法,我也同意。

  姑且當時見到的樣貌是異世界住民,但不見得就和現實會是同一張臉。

  只是,提到精神干涉能力,我最開始就想到了個人。

  和奇利亞要塞襲擊事件有關,還接觸過高屋純的能力者『天之聲』。

  「可是『天之身』要發揮能力需要和對象進行接觸」

  莉莉提到。

  「至少聽探索隊得出的結果是這樣」

  「是」

  飯野接過話。

  「岡崎君的證言」

  「能信嗎?」

  面對莉莉的追問,飯野理所當然地點頭,坦白道。

  「因為岡崎君的能力是操控他人的異能」

  「『萬能之器』麼」

  莉莉有些懷疑。我能理解。

  岡崎琢磨的『萬能之器』,說是能夠操縱他人的異能。

  這能力也太亂來了,我還是有些難以置信。話雖如此,要和探索接接觸的我們從飯野和島津那聽說了包括『萬能之器』在內所有探索隊異名持有者的固有能力。這毋庸置疑是事實。

  「岡崎君能夠操縱其他異能者的能力。『天之聲』的也是。所以很清楚能力的詳細情況」

  「但是,岡崎琢磨有沒有說實話是另一回事」

  莉莉冷靜地說完,飯野有些生氣了。

  我在她說話前搶先開口。

  「這點就算信他好了,在據點,我還一無所知的時候說不定就和『天之聲』接觸過。可能性不是沒有」

  而且,如果那就是『天之聲』,他自顧自說的內容也某種程度上能夠解釋了。

  ——心繫彼此的純粹關係帶來的強大。原來如此。難怪能到達這裡。

  就在昨天,我來到了帝都。

  用實際地點能解釋,而我至今為了和眷屬們一起平穩生活奮鬥至今的路途也是道阻且艱。能夠跨越眾多阻礙『到達這裡』是多虧了大家。

  如果是這層意思,也能理解他說的是什麼。

  ——你來到了這裡。而且沒有任何助力。這麼短時間就來了第二個人。

  這句話的意思不太懂。

  但是,如果是說『轉移者』的協助倒也不是不懂。飯野和島津的協助並沒有聲張,如果『天之聲』離開了探索隊或許就不太了解。最後的『第二個人』不是很懂,可能是他關注的某人已經來到帝都了。

  ——你很有意思。

  這是最後一句話。

  『天之聲』策劃奇利亞要塞的襲擊,嗾使高屋純的手段看起來就是愉快犯。這一點,和那個不明人物有共同之處。

  當然,最不濟那人可能就是在胡說八道……總之,戒備總沒錯。

  我和各位商量之後,決定和聖堂騎士團報告這次的事情。

  不過,實際沒有什麼損害,只是睡著的時候發生的事,被當成噩夢處理也沒辦法。我們對對方的認真對待也就抱個五成期待,能夠讓他們提高警惕算是好的了。

  但沒想到騎士團的反應很符合期待。

  「請安心。立馬做出應對」

  早上過來的戈登不光是相信了我說的話,還立馬展開了行動。

  「這就申請妨礙精神干涉的魔法道具,設置在房間中,應該能夠阻斷外部的精神干涉」

  「還有這種東西」

  不愧是世界最大的宗教機關。什麼魔法道具都有。

  「待手續辦好,晚上就能送過來。我再去確認一遍警備系統」

  戈登請纓而去。

  安全方面可以說是更加牢固了。能做的都做了,我們這才得以休息。

  ◆ ◆ ◆

  「那麼,吃早飯吧」

  戈登回去之後,加藤提議道。

  「餓著肚子可沒法打仗,總是想東想西的也沒用」

  「說的對」

  發生的事情難以理解,但太過在意也沒用。這也是因為那青年並沒有對我做什麼,今後會被做什麼的可能性也很低。

  我有擊退利用了特拉維斯的勇者遺產『靈藥』的實績。要想在那個燈火的世界傷害到我需要有比『靈藥』特拉維斯更強的侵蝕能力,而那種級別的威脅就是勇者都不太可能。

  實際上,那個青年身上並沒有感覺到危險。如果那是『天之聲』,只需要注意別被他妖言蠱惑就行了。

  ……就是,被人這麼冒瀆還是很不舒服,不過聖堂騎士團也採取了對策。如果只是來惹人嫌的,在意就輸了。按照預定養精蓄銳才是正道。

  於是我就決定吃個早飯,安心度日。

  蘿比維婭還有些神經兮兮的樣子,我正和她聊天消磨時間的時候,干彥和艾莉娜她們一起來了。

  「我聽說了,孝弘。好像是發生了什麼怪事,沒事吧」

  「沒事」

  「是嗎。你都說沒事了那就是沒事了吧。那就好」

  干彥先是擔心了我下,聽我說沒事就沒心沒肺地笑了。

  「那麼,上午還是有空嗎?」

  「有空。你說要來我就一直空著了」

  「好。那麼,陪我一下」

  「可以,幹什麼?」

  我一問,干彥一笑。

  「昨天,你不是說沒事幹要讓莉莉或者洛絲和你對打活動身體嗎」

  他用邀請人去車站前玩的語氣說道。

  「那個對打,換我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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