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激鬥!攤販街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

  「你意外是個肉食系啊。」

  「……嚼嚼嚼。」

  某個星期六午後,貴大與優米爾來到了路邊攤販街。

  此街道的道路上遍布了路邊攤販。大道路以及小巷的巷口到巷尾都連結著攤販,孕育出一股異樣的光景。

  該說如此混亂的景色正是下級區的風格,或說是格外乾淨美麗的風情反而不適合下級區呢?無論如何,這裡是王都中特別的場所,他們打算一面在這裡散步,順便解決午餐。

  結果而言計畫很順利,兩人盡情享受邊走邊吃的樂趣,只是──

  「你也吃一些肉類料理以外的食物啦。」

  「……不用,肉還有剩下。」

  「你看,這個烤玉米很好吃喔!」

  「……肉也很好吃。」

  坐在攤販準備的椅子上,優米爾一個勁兒地啃咬燒烤羊肉串。

  這名彷佛只會食用花蜜的楚楚可憐少女,看來其實非常喜歡肉類。每當經過肉類燒烤的攤販,她就會搖搖晃晃地被香味吸引走──接著忍不住掏出錢包,點一份來吃。

  優米爾對其他東西不屑一顧,默默吃著肉。

  這模樣讓貴大嘆口氣,他啃上握在手裡的玉米。

  「明明很好吃啊。」

  喀喀地大口啃咬,貴大享受玉米甘甜的汁液與口感。這段期間,優米爾看也不看放置在桌上的其他料理,一味品嘗肉串。

  (也對,畢竟很美味嘛。)

  只撒上岩鹽的單純調味,對乘著脂肪的肉類而言再合適不過了。

  貴大也很喜歡,屢次買來吃的肉串,正是路邊攤販街里大受歡迎的逸品。

  因此也無妨,他決定吃掉自己貼心買來的可麗餅,悠哉等待對肉類深深著迷的優米爾。

  「好啦~還想拿點別的東西吃嗎?還是說去市場買些晚餐的材料?」

  「……依照您所好。」

  一段時間後兩人結束用餐,不打算久留此地,從座位站起。

  這裡並不是中級區的咖啡店。磨磨蹭蹭地留在座位上的客人會被厭惡,最壞的情況,還會被怒吼一頓趕出去。

  如果想閒聊,一邊走路一邊對談才是路邊攤販街的做法。

  遵循此規則,也為了讓位給其他客人,兩人迅速離開了攤販。

  「感覺好像還可以吃,又好像吃不下了。」

  「……香腸的話,還吃得下。」

  「又是肉啊。」

  貴大與優米爾聊著諸如此類的話題,在路上閒晃。

  這一帶依然充滿活力,飄散出美味的香氣。

  因此繼續邊買邊吃也不錯,去看些飾品之類的雜貨也很好。

  他們本來就沒什麼要緊事要做。可以自由做任何事,也沒必要拘泥在此地。不過,攤販街道也是個漫步的好地方。嘈雜卻充滿活力,也有販賣新奇物品與季節性商品的店家──

  「該怎麼辦才好啊?」

  「……該怎麼辦呢?」

  像這樣漫無目的地散步也不錯。

  悠悠哉哉地行走在充斥著適度喧鬧的街道上。

  兩人絕對不會厭惡這種使用時間的方式。

  「很便宜喔、很便宜喔!」

  「本店自豪的特產料理!只有這裡才吃得到喔!」

  耳邊傳來氣勢十足的拉客聲。搔弄鼻腔的烤肉香味。時而交錯其中的,則是露天攤販販售的果實成熟氣息。

  這種氣氛,唯有來到街坊才有辦法體會。

  在家安安靜靜地度過休假也很好,然而也有前往外頭才能感受的事物。

  況且,來到街坊也能與他人相遇。

  這個城鎮的人們,無論好壞,存在著許多「想照顧他們」的人。「布萊特孤兒院」的孩子們和平民街的人們,認識的多數人當中,都無法放下貴大他們不管。兩人過於寧靜的生活,是街坊居民為他們增添了熱鬧的色彩。

  「啊,貴大、小優米。」

  瞧,這裡就有一個。

  直爽地向貴大他們搭話的人──

  「咦,這不是薰嘛。」

  看來漫無目的散步的途中,不知不覺走到了路邊攤販街的尾端。

  人煙稀少的巷弄一隅,一間小小的路邊攤和少女一同佇立在那兒。

  「你在這裡做什麼?」

  「啊哈哈……有點事情。」

  露出生硬微笑的她,手邊擺放著幾個飯糰。

  應該是在販售那些飯糰吧。即使風格保守,仍呈現店鋪的形式,攤販內部也有安置營業額的手提金庫。

  周遭卻不見客人的蹤影,也看不出來生意興隆。

  除此之外,貴大更在意的是──

  「等等。我說,『滿腹亭』怎麼了?今天你們沒休假吧。」

  和改為周休二日制的「自由人生」不同,星期六也營業的一般店家占多數。

  薰的家──大眾食堂「滿腹亭」也是如此。白天夜晚均有營業,供應勞動者們便宜又美味的餐點。多虧這點,「滿腹亭」生意興隆,但同樣也因此經常人手不足。食堂的看板娘應該沒有在這裡玩樂的餘力才對。

  「嗯……那個,解釋起來的話會花很多時間。」

  貴大詢問後,薰難以啟齒地開口解釋。

  她所訴說的實情──是相當迫切的問題。

  ─2─

  「吉帕尼亞村賺外快會?」

  「沒錯。你也知道吧,因為吉帕尼亞村除了白米以外什~麼也沒有。」

  在路邊攤販街遇見的薰,她所訴說的是以下內容。

  薰的出生地吉帕尼亞村。

  那裡是水量豐沛的農村,培育著東方的稻米作為當地特產。

  以擔任村長的薰的祖父為中心,開朗樂觀的村人們每日都精神充沛地勤勞於稻田工作。托他們的福,收穫量上漲,開墾與建造水渠的工事也進展順利,但是──

  「稻米在更南方才是主要盛產地,所以我們沒辦法賣太高價。」

  「南方?喔喔,你說羅馬利奧啊。那裡好像是一大產地。」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而且,東方的稻米和大陸的稻米品種不同對吧?雖然在寒冷的地方也可以栽種,但是黏稠性比較強,氣味也有點不一樣。」

  「啊~……」

  似乎有耳聞過。

  在貴大原生的世界裡,稻米也有各式各樣的品種。

  在日本能吃到的品種。米粒較長、吃起來乾爽滑溜的品種。顆粒偏大、適合製作燉飯或鍋飯的品種。其他還有各種細節區分,總之稻米看似相同,實則有異。這點貴大也明白。

  薰正是在說明這件事。她的村落所培育的稻米儘管稀奇珍貴,但終究非主流品種。

  「在羅馬利奧舉辦的品評會成果也一團糟,因此也只能外出賺錢了。」

  「這就是你剛才提到的?」

  「沒錯,吉帕尼亞村賺外快會。村里雖然有很多稻米,但光是這樣無法生活,因此男人們必須前往各個城鎮,賺取過冬用的錢財……」

  「多麼辛酸啊……!」

  貴大忍不住要流下眼淚。

  秉持好意行事卻招致了反效果,總覺得是令他感同身受的話題。

  嘗試培育稀有的東方稻米,卻因為太過稀奇而不被人接受。味覺是保守的存在,諸如此類的情況或許並不少見。

  但是,但是,這未免也太殘酷──

  「然後,那個賺外快會,當然也來到這個城鎮來了。」

  「啊,喔喔。」

  沒錯,貴大並不是在詢問村裡的事情。

  話題主旨終究是薰本身的狀況,以及與她有關的賺外快會。

  「那個賺外快會怎麼了?是支撐村里運作的人們在執行的對吧?為什麼會和路邊攤有關?」

  貴大再次正視薰,只是他歪歪頭。

  假如剛才所說的話是真的,賺外快會的成員應該不是壞人才對──

  「你聽我說喔。托貴大的福,我們店裡生意很興隆對吧?」

  「嗯,好像是。」

  「最近甚至開始有人排隊,也有從其他地區來的客人對吧?」

  「是啊。」

  「賺外快會的人們看見這情況以後,就說:『喔喔!真是大受歡迎哩!這樣就可以開二號店了哩。』」

  「是喔……嗯?」

  總覺得話題好像跳太快了。

  (不、不對,挺正確的……是嗎?)

  因為店鋪生意興隆所以推出二號店。

  這絕非奇怪的決策。並不奇怪,但總覺得有哪裡錯得離譜。

  「等等,

  那為什麼是路邊攤?」

  「唔。」

  「如果說大眾食堂成功了,一般而言,二號店應該也是大眾食堂才對吧。」

  「那、那是因為……」

  此時,薰又難以啟齒地閉上嘴。

  看來她不想開口,但是,說出來似乎比較好──

  她顯露出複雜的神情,不久後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呃,那個啊,這裡是路邊攤販街對吧?」

  「啊?啊,喔,沒錯。」

  「是一級戰區對吧?可是,不是有句話這麼講嗎?稱霸路邊攤販街,就是稱霸王都。」

  「是有聽過啦……咦?該、該不會──」

  「就是那個該不會。」

  薰的表情很坦然。

  她一鼓作氣把力量集中到腹部,觸碰本次的話題核心。

  「賺外快會的人們知道這件事以後,就說:『這次就在攤販街開店吧!目標是征服王都!響徹吉帕尼亞的名聲吧啊啊啊啊啊!』……」

  「什麼跟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就因為這種理由在路邊攤販街開店啊。

  如薰所說,此地為一級戰區,是攤販與攤販之間火花四射的場所。

  竟然單憑心血來潮就在這種地方開店──

  「他、他們是不是有點太心急啦?」

  「嗯,我也這麼認為。但是你也知道,我們村裡的人們啊……總是靠興致和幹勁來行動。」

  「興、興致和幹勁。」

  「我的爸媽也是這樣對吧?一副有志者事竟成的精神。」

  「嗚哇哇……」

  貴大想起薰的雙親──曉和凱特。

  他們兩人確實鬥志高昂。光靠幹勁就展開行動也是可想而知。

  不過,真沒想到全部村民都是這樣──貴大作夢也沒有想到。

  「說來,當初在王都開店也是靠興致和幹勁啊。爸爸和媽媽說著:『在南部不賣的話那就帶到北部吧──!』然後衝出了村子……」

  「各、各種層面都太輕率了吧。」

  「就是說嘛,就是說嘛。」

  薰用著空虛的表情笑出聲。

  對著那副虛無的表情,貴大甚至連安慰的話語都無法給予。

  「總、總之我明白情況了。你就是因為那個興致與幹勁才被迫開店的吧?」

  「就是這樣沒錯。」

  「但是,為什麼是你?讓提議的人做不就好了嗎?」

  「你想想嘛,不會做料理的人很多,賺外快會成員也有賺外快的工作。」

  並且羅克亞德夫婦則有「滿腹亭」的工作。

  大概是按照消去法而選擇薰的吧。只是,如此一來還剩下其他疑問。

  那也就是──

  「但是啊,你沒有經營攤販的技術與知識吧?」

  乍看之下簡單,但攤販的經營可是需要訣竅的。

  光是在陳列台上擺放商品想必不會有顧客造訪。為了吸引人們的目光,商品也需要下功夫。

  貴大指出這點後──

  「就~是說啊~~!我明明沒有經驗,他們卻說『竟然有在開食堂,這點程度很輕鬆唄』什麼的,從準備料理到開店手續,把工作整~個塞過來我這裡!」

  薰終於快要哭出來了。

  恐怕她是有樣學樣地開設攤販的吧。

  薰的攤販只擺放著飯糰,連張像是招牌的看板都沒有。

  勉強有塊寫著價目表的木板──但別提販售商品了,甚至連捕捉人們目光都很困難。

  「真、真是場災難呢。」

  「根本不只是災難了啦──!又冷,又沒人經過,糟糕透頂!」

  「不過應該多少賣掉一點吧?狀況怎樣?」

  繼續深入話題,恐怕也只會被迫聆聽綿延不斷的抱怨。

  如此判斷的貴大,自然地改變話題,詢問營業額。

  不過看來他選錯了提問。薰露出比剛才更陰沉的表情,伸出手,豎起兩根手指。

  「咦?什、什麼?你在比YA嗎?」

  頂著那種陰沉表情,哪可能比什麼勝利手勢。

  他卻還是明知故問,是因為不想察覺辛酸的真相。

  豎起的兩根手指。空著兩個飯糰空間的陳列台。由此導出的答案──

  「只有兩個。」

  不是二十個。也不是兩百個。

  兩個。兩個而已。薰準備好的許多飯糰當中,僅僅賣出兩個。

  「呃、呃呃,那個,該怎麼說呢。」

  貴大吞吞吐吐。

  薰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垂下頭來,抽抽噎噎地吸吸鼻水,在椅子上縮成一團。

  「果然沒辦法經營什麼攤販啦……我來到王還不到一年喔。根本是第一次正式來路邊攤販街……」

  陰暗的眼眸里浮現出淚水,薰不像是與他人攀談,而是吐露出喪氣話。

  大街上明明那麼熱鬧,天空明明那麼湛藍,為什麼她得在巷弄深處里開張一間微妙的攤販啊。光是想到這點就無比空虛,她無法忍住溢出的淚水。

  「我是很感謝賺外快會的人們……」

  但這件事情另當別論。

  薰露出更加令人不忍直視的身影。

  持續一段時間,讓人懷疑幾乎會永遠下去時──

  「啊~要我幫忙嗎?」

  「咦?」

  「所以說,攤販,我來幫忙吧。」

  看不下去的貴大向薰提出一項提案。

  那就是攤販的改造計畫。協助她經營攤販,儘可能讓攤販乘上正軌。

  受到提案的薰表現出怔忡的模樣,瞪大雙眼──

  「……很偉大喔,主人。」

  在一旁等候的女僕,則悄悄地用手帕擦拭眼角。

  (哇、哇,怎、怎麼辦……?)

  回過神來太陽已經快下山了,薰急忙收起攤子回到家裡。

  籃子裡塞滿賣剩的商品,薰懊惱的原因卻不在此。

  「哎呀,歡迎回來~攤販怎麼樣啊?」

  母親向她搭話,也只是左耳進右耳出。

  她把籃子咚地放到桌上,步伐不穩地回到自己房間。

  「咦咦!還剩這麼多!真奇怪,美少女捏的飯糰,男人們應該不會放著不管才對啊。」

  「該不會被發現其實是我捏的……?」

  「什麼?間、間諜在哪裡……!」

  即使關上門,仍然可以聽見樓梯下傳來雙親的聲音。

  薰也充耳不聞,癱倒在床上,蓋住棉被,回想著剛才的事情。

  (他說會幫助我。首先要和我一起認識環境嗎?)

  說起來,貴大認為薰尚未習慣路邊攤販街的環境,先邀請她一起在那裡邊走邊吃。

  明天,一起去路邊攤販街吧。店家販賣著什麼樣的商品,又是如何銷售商品的,首先先觀察這點吧──他如此說道。

  (但是,這不就是……)

  年輕男女,休假時在攤販街散步。

  (這個,該不會……該不會就是──約會……?)

  「啊~~~~!總覺得好害羞~~!」

  她順勢點頭答應了,可明天他們的行程確實就是約會。

  意識到這點後血液衝上腦門,薰忍不住掀開棉被。

  「嗯!沒錯!我一定是聯想到約會才會變奇怪!貴大肯定沒有那個意思才對!保持平常心、平常心。」

  薰一面碎碎念,這次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沒錯,一定是這樣。那頂多只是提案而已。是出自親切心的提議。當中沒有任何居心,過度解讀的她才有問題。

  太過在意的話,也會帶給他麻煩才對。

  明天就一如往常,保持平常的自己前往路邊攤販街吧。

  (……可是──)

  整理好情緒後,她接下來在意起衣服來了。

  今天自己所穿的衣服,是防寒第一的土氣服裝。清一色茶色厚重衣物,搭配長年使用的深茶色老舊圍巾。毛線帽也有顯眼的綻開處,以同樣毛線織成的褲子也令她在意。

  向來愛用的服飾們,今天卻總覺得哪裡奇怪。

  該說是不夠洗鍊呢,還是沒有都會風情呢──

  「媽媽~」

  結果,薰決定向母親商量。

  究竟為何會產生這種心情呢?連本人也無法清楚明白。

  ─3─

  (好慢啊……)

  時間已超過上午十一點。

  已經超過約定的時間了,卻始終沒看見貴大的身影。

  對方可是會睡過

  頭又懶散的人。

  因此,薰本來心想多少遲到一下也無可奈何──

  實際上遭遇對方遲到後,心情再怎樣都會感到低落。提早三十分鐘抵達的自己簡直像個笨蛋一樣。

  「唉……」

  (我難得還化妝了呢。)

  她請母親協助,試著選了件適合冬天的可愛服裝。

  紅色上衣搭配奶油色的圍巾。裙子和手套也很講究,頭髮則用喜愛的髮夾夾起來。

  靴子才剛磨得光亮,頭髮則細心梳整。

  也上了層淡淡的妝,早餐後,不知為何還刷了三次牙。

  懷抱著心慌意亂的心情,終於鼓起勇氣赴約──對方卻還沒到場,她也無所適從。

  約好的時間,已經超過很久了。

  (就算我很期待,但貴大好像不這麼想啊。)

  期間又經過了十秒、二十秒,連這種想法都浮上她的腦袋。

  不可以這樣,不可以在意這種小事。她如此心想,卻無法阻止低沉的心情──

  『……餵?』

  「咦?」

  『喂喂,是薰嗎?』

  耳邊無預警出現貴大的聲音。

  音質有點雜訊。是透過【呼叫】傳來的聲音。

  這麼說來他原本是冒險者,也學有這類技能。

  (他現在才剛起床嗎?)

  薰聽見聲音後鬆了口氣,同時間卻也想要抱怨個一兩句。

  薰露出些微安心的神情,隨即又繃起臉來。

  「喂喂?貴大?等等,你現在人在哪裡啊?」

  『啊,是薰嗎~?你在哪兒?已經出門了嗎?』

  「咦?」

  她此刻就站在約定地點上,卻問她出門了沒?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莫非貴大也在這裡?

  『地點是不是有點難找?「攤販街第三廣場」中央有個女孩子的銅像,就把那個當標誌吧。』

  「咦?攤販街第三廣場?」

  她轉轉身子,回頭往後看。

  那裡有著「男孩子」的銅像,以及刻著「攤販街第二廣場」的牌子──

  (弄、弄錯了!)

  對了,集合地點是第三廣場才對。

  不是第一也不是第二,是第三。由於她心情飄飄然的,沒仔細確認好。

  「對、對不起!我現在、我現在馬上過去~!」

  『啊,餵、喂!』

  不等貴大回應,薰跑步奔向第三廣場。

  靴子弄髒。頭髮飛亂。燥熱的緣故泌出汗水。

  (啊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最後,她在中途與迎接她的貴大會合了──

  有種在起跑點就摔了一跤的挫折感,薰感覺快哭出來了。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不,我不在意啦。」

  「可是……」

  「還沒熟悉這裡的人很難找到路吧。抱歉。」

  從集合地點前來迎接她的貴大,反而露出很抱歉的表情。

  貴大低下頭來說是他錯了,是他想得不夠周到。可是薰也無法坐視不管,於是比他更加深深垂下頭。

  「不是啦,貴大沒有錯!是我沒有仔細確認的緣故。」

  「不,如果我選擇更好理解的地點集合就好了。」

  「不不不,是我。」

  「不對不對,是我。」

  會合後,薰與貴大在道路一隅互相低頭致歉。

  是我的錯,不對,是我的錯。兩人互相堅持。

  當察覺到路過行人都以困惑的表情看著他們後──

  兩人噗哧笑出來,就這么小聲笑著。

  「我們兩個到底在做什麼啊。」

  「呵呵,就是呀。」

  笑容自然而然浮現而上。

  是啊,這是很常發生的事。

  雙方都沒有生氣,他們開始認為剛才的堅持還真奇怪。

  「好啦~按照預定,去偵查路邊攤販吧。」

  「嗯。」

  「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我想想喔。應該說,這裡有賣些什麼呢?」

  「要從那點開始啊。」

  恢復平常步調的兩人,輕笑著展開對話。

  要去哪間攤販好呢?話說回來有什麼樣的攤販呢?尚未習慣攤販街生態的薰,本打算交給貴大決定──

  「我說,肉跟魚,你喜歡哪個?」

  「肉跟魚?」

  貴大首先拋出了選項。

  攤販街彷佛整塊區域都是美食廣場。即使想嘗試也有太多選擇,負責帶路的人反而陷入了迷惘。

  「肉類是攤販的必吃餐點嘛。但是格蘭菲利亞的魚貨也很棒喔。」

  「沒錯呢。」

  王都不愧稱為花都,飲食相當多彩多姿。

  這個季節,肉類的油花通常飽滿。燉煮和燒烤都很美味,光是普通的調味就令人十分滿足。

  魚蝦類也相同。薰從未知道原來海水魚可以這麼好吃。

  那些豐潤又滋味深奧的海鮮佳肴。白肉魚做成奶油煎魚,擠上檸檬汁後也很好。那個松鬆軟軟的白肉,與河川魚又是不同的風味,帶點嚼勁的口感讓人慾罷不能。

  (貝類也很棒啊。)

  將貽貝或牡蠣用葡萄酒洗過,清蒸後滑溜溜地連帶湯汁一起食用。那正是海洋的氣息,海濱風味在口中盡情擴散。唯有貝類才有辦法品嘗到這種滋味,薰極為喜愛,每三天就會在員工餐吃些貝類。

  對了,還有還有,貝類的話用油炸也很不錯。將牡蠣或扇貝裹上面糊,炸得酥酥脆脆,趁熱享用。甘甜濃厚的貝類精華從面衣流溢而出,和伍斯特醬非常搭。不,貴大教她做的塔塔醬也很難以割捨──

  「…………」

  「啊!」

  直到此刻,薰終於回過神來。

  來到王都後品嘗過的食物在腦海中一一浮現,她似乎忍不住恍神了。貴大有趣地觀察她,薰察覺到他的視線後終於感到羞恥。這名臉蛋紅通一片的少女,用蚊子般的聲音回答說:「都可以喔。」

  「那麼,我們就四處吃點東西吧。」

  「麻煩你了……」

  剛剛那模樣,她是不是被誤解成貪吃鬼了呢?

  薰再度感到羞恥,總覺得臉蛋火辣辣地發燙。

  「那麼該去哪兒才好呢?」

  與她形成對照,貴大則是飄忽不定。

  視線移向大街道的此端彼端,尋找不錯的店家,迅速排列出候補。

  他看起來確實很熟練。特地說要帶領薰可不是說著玩的,現在他看似要牽起薰的手向前走。

  (果然是都市人啊。)

  薰不自覺心想,追尋他的視線。

  即使被來來去去的行人所遮蔽,原來如此,確實看起來是充滿特色的攤販。

  用大鍋熬煮熱湯的店面。裝飾美麗點心的店鋪。從咸辣到甘甜口味都可以選擇的可麗餅店家,以及出乎預料,有著屋頂和休憩所的店家。還有最醒目的,人滿為患的店鋪──

  「貴大!那個那個!」

  「嗯?」

  「那個,你不覺得很厲害嗎?」

  那是攤販街里出奇醒目的興隆店家。

  即使外觀沒什麼特色,不知為何,有許多人都謀求那看似串燒的食物。

  是調味很不錯嗎?或是食材里有什麼秘密呢?光是旁觀也無法掌握實情,正因如此,薰認為應該購買看看。

  「那一定能夠成為參考。」

  「嗯,或許吧。」

  「走吧走吧。」

  「不……唉,也好。」

  莫名感到躊躇的貴大,薰帶著他突擊剛才提到的店家。

  鑽入人群,推擠人群後,她終於站在攤販前,心情振奮地向店主伸出手。

  「叔叔!請給我兩支!」

  「好喔~『雪牛』的串燒對吧?」

  「多少錢呢?」

  「兩枚銀幣。」

  「好的,兩枚銀幣……咦?」

  銀幣。兩枚銀幣。換句話說,串燒一支要一枚銀幣。

  烤玉米是五枚銅幣。羊肉串燒是八枚銅幣。午餐定食是二十枚銅幣。晚餐套餐是五十枚銅幣。

  然後,這支串燒要一枚銀幣。肉類串燒,一支就要一枚銀幣。

  (暴利……!)

  薰忍不住僵在原地。

  說到銀幣就是那個。銀色圓圓的那個。可以購買「滿腹亭」的任何料理,反而還會多出很多找零。就是那種硬幣。

  光是一支串燒就要

  一枚那種硬幣?究竟是有著怎樣的神經啊。如果是貴族大人的別墅就算了,這裡是下級區,是平民街啊。在這種地方訂下這種價格,究竟是搞錯了什麼才能若無其事地在這裡開店──

  「來,兩枚對吧。」

  「多謝惠顧──」

  「等等……!」

  薰產生混亂的期間,貴大已經先付帳了。

  接著他離開攤販前,將薰拉回他們原先待的地方。

  「咦咦咦咦……?」

  越來越不明所以的薰,發出非比尋常的聲音。

  貴大對她投以苦笑,揮揮串燒。

  「哈哈哈……真沒想到你會看中這個。」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對,這看起來很好吃嘛。」

  貴大說道,將串燒高舉到眼前的位置。

  高溫的串燒依舊熱騰騰地幾乎彈出脂肪,與上升的熱氣一同散發出濃郁且刺激食慾的香味。

  原來如此,確實看起來很美味。是很美味沒錯。

  「為、為什麼你要買呢!」

  沒錯,看起來再怎麼好吃,一支串燒竟然要一枚銀幣,太誇張了。

  只要別奢侈,那是可以使用一星期的金額啊。

  「問我為什麼。把我拖到攤販前,點單的是薰吧?」

  「但、但是,一枚銀幣也太貴了吧?」

  「哎呀,是沒錯……但這串燒用的是高級食材啊。」

  「……?」

  為什麼那種東西會出現在路邊攤販?

  莫非這裡是王貴區?王公貴族所居住的上流與名流的領域?

  不明白。不懂的事情太多了。薰的腦袋像要糾結成一團。

  「沒關係啦,總之趁涼掉前吃吃看吧,來。」

  「啊,好、好。」

  依舊混亂的薰接過串燒。

  見貴大吃下串燒,她也像是受到影響,吃下他們話題中的肉串。

  而後──

  (這、這是什麼……?)

  好奇怪。這明明是肉才對。

  卻在口中融化了,和薰認知中的肉不同。

  所謂的肉應該是有點硬,有些肉要咬斷時甚至還得費盡一番心力。

  然而這個肉是怎麼回事?很有嚼勁。嚼著肉,則會有適當的彈力反彈回來。到此為止都和普通的肉類相同。

  只是,在這之後和一般的肉類天差地遠。

  咀嚼到某個程度,舒適的嚼勁反彈回來後──

  突然,肉就鬆軟地被咬開了。

  接著在口中融化,溜溜地滑到喉嚨深處。

  (是脂肪。脂肪的品質完全不同……!)

  不。不單單是脂肪。肉汁的美味也飽滿地殘留在口中。

  光只有脂肪、光只有肉汁的話,無法促成如此豐富的滋味。

  脂肪與肉汁,以及適當的嚼勁。出自這些絕妙的平衡,這支串燒升華成別次元的肉類料理。

  只要品嘗過就能知道,這確實有一枚銀幣應有的價值。

  不,串燒帶給她的感動甚至讓她認為一枚銀幣太便宜了。薰深深著迷,將切成大塊的肉類塞滿臉頰。

  切成四塊的串燒肉類,已經一塊也不剩。

  美味食物一眨眼間就吃完了,早知如此多買一串就好了,薰感到後悔──

  (等等,我在想什麼啊啊啊~~~~!)

  順著情勢,不禁吃下串燒了。

  這個要價一枚銀幣的料理!甚至高於勞動者日薪的價格!

  如此一來便無法退貨,當然不可能吐出來還回去。

  至福的餘韻仍殘留在口中,抱持著心中無限的懊悔,薰的腳陣陣發顫。

  「貴、貴大,這個。」

  最後,薰放棄一切,決定至少先還錢。

  即使是暴利,她吃掉了就是事實。她從懷裡取出錢包,抽出少得可憐的銀幣,將錢交給替她代墊串燒費用的貴大──

  「不用,沒關係啦。你收起來吧。」

  「但是……」

  「真的沒關係。說來,今天來到這裡,我可是打算都由我來付帳喔!這個沒什麼啦。」

  「咦咦!」

  她再度感到無比驚訝。

  不只是雪牛的串燒,今天全部都由他請客?

  再怎麼說也不能這樣。自己吃掉的東西得由自己來付帳才行,薰再次遞出銀幣。

  「不可以啦!來,錢的話,我身上也有至今存下來的零用錢……好嗎?所以沒問題,我可以自己付錢。」

  「不,偶爾也讓我付啦。至今為止你也請客了很多次。」

  「咦?什麼意思?」

  「喏,從以前到現在,除了員工餐以外,你不也做了飯給我吃嗎?」

  「不,那些是料理的試作。」

  「但是那些材料費,都是用你的零用錢買的吧?」

  「什……!為什麼你會知道?」

  她不記得有對誰說過。

  就連優米爾也保密了。

  然而為什麼?對於困惑的薰,貴大若無其事地說道:

  「喔,之前凱特小姐告訴我的。『你想知道小薰都把零用錢用在什麼地方嗎~?』她就自己說了些我沒問的事。」

  「媽、媽媽真是的……!」

  沒想到竟然會被親生母親背叛──

  不,可是,如果是母親的話很有可能會做這種事。母親可是特別喜歡聊八卦,也是出自一半的興致才告訴貴大的吧。母親的「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真的一點信用也沒有。

  (可是~……!)

  秘密遭到揭發的羞恥,又使她臉頰發燙。

  不過貴大看來沒有特別在意,他為了讓薰冷靜下來,向她搭話。

  「讓你從少少的零用錢里支付材料費,我實在覺得很不好意思,想說總有一天要好好報答才行。所以說,雖然也只是這兩天決定的啦,但我認為逛攤販是個好機會。」

  「嗯……」

  她明白他想說的。

  以恩情回報恩情,薰在祖父的如此教誨下成長。

  因此她理解貴大的道理,也對接受報答這件事沒有異議──

  但一枚銀幣的金額實在太大了,她說什麼都會在意。

  「怎麼說,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換作是我被請太昂貴的東西,也會不自覺顧慮起來。」

  「對吧?所以說這次就由我來……」

  「不然,這樣吧。」

  貴大發出來的聲音像是阻斷薰的話語。

  他要提出其他交換條件嗎?薰稍微繃緊身體,貴大則說了──

  「下次再做飯給我吃吧。這樣就好了。」

  「……咦?那樣就夠了嗎?」

  「這樣就夠了。因為薰做的飯菜很好吃。」

  「是、是嗎?」

  原先只是作為他協助「滿腹亭」的謝禮。

  協助改善門可羅雀的店面,使店鋪興盛起來的謝禮。

  她抱持此心意所親手做的料理,看來讓貴大格外感到喜悅。

  薰因此感到莫名愉快,不自覺鬆緩了表情。

  「今天就由我來請客!薰則做些我喜歡的料理!這樣可以吧?」

  「嗯!」

  若是這種報答就行的話,她求之不得。

  如他所願,下次休假就更加奮發向上,做些貴大喜歡的料理吧。

  「那就走吧。接下來是烤魚!」

  「嗯,走吧!」

  消沉的心情不知何處去了,薰提起輕巧的腳步來到貴大身旁,挽著他的手臂向前走。

  來吧,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開始。

  配合胸口傳來的高昂鼓動,薰與貴大踏入攤販街的人潮里。

  ─4─

  「呼~吃飽了吃飽了,肚子好撐。」

  「對呀~已經什麼也吃不下了。」

  之後交給貴大帶路,薰繞遍了攤販街各處。

  從使用炭火慢慢烘烤而散發香味的烤魚開始,扇貝與牡蠣在烤網上烤熟而湯汁飽滿,魚肉與馬鈴薯的炸物,扁圓麵包夾入番茄與煎蛋卷和培根等食材。除此之外也吃了非常巨大的香腸。

  (那個真好吃呀。)

  咬下香腸後,噗啾──隨著舒心的聲音一起,鎖在裡頭的肉汁於口中噴出。與之同時,美好的香氣貫穿鼻腔──就香腸而言明明分量挺大的,卻眨眼間就吃完了。

  光是如此就已經大獲滿足,收尾時貴大還請她吃了可麗餅。

  濕潤甘甜的可麗餅餅皮上,只有塗抹木莓果醬再摺疊起來而已,為什麼卻美味到這種地步呢?吉帕尼亞村

  也會製作果醬,但香氣完全是天壤之別。

  (啊,多麼……)

  多麼美好啊。

  薰曾經誤解了所謂的攤販。

  在戶外開設的小小店鋪,她從未料想到會有如此豐富的飲食文化。

  與食堂販售的餐點又有所不同,攤販料理擁有獨自的世界觀。包含邊走邊吃的樂趣在內,攤販含有令人上癮的魅力。

  (真滿足……我現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這個想法一點也沒錯。這份心情並非謊言。

  她同時卻也產生了不安。

  在這個攤販街里,她的料理究竟適不適用呢?

  拚命努力後卻無法獲得認可,她會不會又產生辛酸的心情呢?

  光是簡略體驗了美好的攤販文化,這樣的想法就怎樣也無法撇開。

  「我問你,貴大。我們有辦法讓攤販成功嗎?」

  因此,她不禁講出泄氣話。

  如果飯糰不行的話,究竟該做些什麼才好呢?

  最近製作的料理種類也增加了,但那也只是定食食堂的菜色。可以輕鬆外帶,邊走邊吃的餐點非常少。加上必須考量品質與調理時間──她怎麼想都感到困難。

  「嗯?怎麼了,沒有自信嗎?」

  「嗯。有點沒自信。」

  難得對方都為她帶路了,說出這種話令她稍微感到抱歉。

  但是就算虛張聲勢也沒有用。攤販與攤販之間的一級戰場,抱持半吊子的念頭不可能在這裡成功,繞遍各個攤販後她深深體悟到這件事。即使模仿有名的店家,在品質與價格方面上也不可能獲勝,她也充分理解了。

  那麼究竟該如何是好?她果然什麼也想不出來。

  「靠攤販來賺錢,果然辦不到呢。」

  薰不禁吐出喪氣話。

  在她心中,此想法已成為了結論。

  老實告訴賺外快會的人們,請他們放棄在攤販街賺錢的想法吧──

  她不禁在心中下了此決定。

  只是與她產生對照,貴大的臉卻浮現出無畏的笑容。

  「現在放棄還太早了──!」

  「咦、咦?」

  「哼哼哼……你的運氣很好,有我跟著──有知曉攤販一切的我跟著!」

  「你有什麼好方法嗎?」

  他的態度格外自信滿滿。

  薰受之吸引,臉色也恢復了明亮。

  她露出滿是期待的目光。貴大見狀,用力地挺起胸脯。

  「是啊,我有想法,有具體的料理提案,以及支撐這些的三大要素。」

  「三大要素?」

  到底是什麼呢?是指製作美味料理這件事嗎?

  然而,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剩下兩個要素。那麼,剩下的要素是──?

  「首先是第一個……薰,有關攤販街的氣味,你覺得怎樣?」

  「氣味?嗯,我是覺得很香。」

  沒錯,攤販街散發著美好的香味。

  烤肉與烤魚的氣味。奶油融化的氣味。水果與蜂蜜的甘甜香氣,番茄湯有點酸味的氣息。無論哪種都很香,都是讓人忍不住想大口吸入的味道。

  「沒錯,就是那個。最初的要素就是香味!攤販的食物必須透過香味來吸引客人才行。昨天的飯糰,首先就是這點不足。」

  「唔!」

  沒錯。飯糰的香味不夠。

  飯糰沒有足以令人發嗆的香味,因此客人才沒有靠過來。

  「看來你明白了。飯糰確實很好吃,但是第一次見到商品的客人並不知道這點。何況現在的季節是冬天,冷掉的食物不可能會賣。」

  「嗯、嗯。」

  仔細一想,確實如此。

  她自己雖然很喜歡飯糰,不過在寒冷天空下吃的話確實很痛苦。

  思考至此的薰,滿是認同地頷首。

  「嗯,我知道了。那麼,下一個要素呢?果然是味道嗎?」

  「並不是!既然是拿出來賣錢,美味是最低條件!第二個要素並不是這點。對攤販而言重要的要素之二……也就是,商品的稀奇度!」

  「稀奇度?」

  那或許也很重要也不一定。

  攤販街的料理大多具備獨特性,薰也很享受新鮮的氣氛。

  「可是,也有滿多普通的料理啊?」

  沒錯,光是燒烤魚類和肉類,沒什麼好稀奇的。

  隨處可見,事實上,儘是些常見的食物。在這當中找不到稀奇感,這點又該如何解釋?

  「很好的疑問。像那種店,就某方面而言就是所謂趨近完成的店家。」

  「趨近完成的店家?」

  「沒錯,有一定需求的店家。販賣任何人都會時常想吃的食物的店家。多半是在漫長歷史中留下了那類商品吧。像那種店,只要仰賴經營方式,任何人都可以做出一定程度的成績。」

  「那不是很好嗎!我們也那樣做吧?」

  她認為這不是個壞提案。

  只是烤肉烤魚的話誰都能辦到,薰也有自信能烤得好吃,所謂趨近完成的店家的名號聽起來也很有魅力。

  「但是當中也存在著問題喔。不稀奇的東西,反過來說就是任何人都能辦到的東西。烤肉串燒的攤販,到處都有對吧?聚集了那麼多數量,人們就會選擇到比較便宜的店家購買。為了配合這點,勢必就得薄利多銷。不多賣一點的話,就無法負擔人力費、燃料費,以及備料費用。如果要從這種競爭中脫穎而出,仍然需要某些新鮮感或是特色。」

  乍看之下是固定商品,實際上固定商品中也有優劣之分。

  為了避免此類競爭,所需的就是稀奇度。並非味道,也非分量,而是透過獨特的要素來做出區別。

  「嗯嗯,原來如此,香味和稀奇度啊。那麼,第三個呢?」

  「第三個……也就是,適當的價格!」

  「適當的價格?」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今天吃的食物,每種她都認為是適當的價格──

  「呵呵呵……你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啊。不過你也應該知道才對。某個食物在香味、稀奇度上都是滿分,卻沒有滿足最後一項要素!」

  「咦咦?」

  有那種東西嗎?

  每間店的料理價格都很合理才對。昂貴的不過就只有雪牛串燒,其他食物的價格都相當符合庶民──

  「該不會你是指最一開始的串燒?」

  「沒錯,就是那個串燒。那雖然很美味,但不是滿分。」

  「嗯~……確實很貴,可是如果是那種味道,那樣的價錢不也能讓人接受嗎?」

  沒錯,那是值得一枚銀幣價格的逸品。

  考量到使用高級食材這點,薰認為那是適當的價格。

  「那我問你,你有辦法每天買嗎?」

  「每天?沒辦法沒辦法,絕對沒辦法!」

  薰的家庭並沒有富裕到那種地步。

  先別提年末時所遇見的貴族千金,她家可沒有辦法把高級食材端上餐桌。

  貴大也明白這點才對──

  「那麼,你大概會多久買一次?」

  「那個,我想想,如果是生日的話,可能可以吧?」

  若是一年一度的慶祝,吃點那種高級料理也沒關係吧。

  「那並不是能夠每天吃的東西啊。」

  「沒錯。所以說,就攤販料理而言那個商品有所缺陷。」

  「為什麼?」

  「因為,你想想嘛。價格很高,購買的客人也說一年吃一次就夠了。在這種相當於下級區的地方開設攤販,你覺得會賺錢嗎?」

  「啊……」

  「那是因為是雪牛才能成立的買賣。雪牛的肉象徵吉祥,是限定冬季的喜日才有的食物。在我出生的國家,以前叫做鰹魚的魚價格好像也貴得離譜……總之,就是類似的感覺。買方賣方都能接受,但是,正是因為物品稀少才會出現那種價格。」

  「原來是這樣啊……」

  這麼說的話,那間攤販確實不及格。若想要長遠經營,想要生意興隆的話,那種手法差強人意。

  「那麼,所謂適當的價格,就是指任何人都能輕鬆購買的意思?」

  「沒錯,並不是正確的價格,而是指每天都可以購買的價格。」

  「原來如此。貴大想表達的意思,我漸漸明白了!」

  「哦,很不錯喔。」

  「也就是說,所謂適合攤販的料理就是!」

  「料理就是!」

  「攤販料理就是有著不禁會讓人恍恍惚惚~地被吸引過去的香味

  ,擁有好像誰也沒看過的稀奇度,並且有著感覺每天都可以購買的價格!只要具備那些,即使是像我這樣的外行人,也能夠在攤販大成功對吧!」

  「對,就是這樣!」

  貴大大大地點頭。

  獲得認同的薰綻放出笑臉。

  兩人攜手,向藍天描繪出閃耀的未來──

  「才怪,哪有可能這麼簡單呀~~~~~~!」

  痴人說夢正是這個意思。也稱作紙上談兵。

  要是真能那麼簡單誰都不用費盡心力了。如果有就好啦,能辦到就好啦──他們可不是在討論這種事。貴大卻針對此事花費漫長時間說明──

  「嗯?你覺得辦不到嗎?」

  「當然辦不到呀!」

  原本以為他偶爾會說些認真的話,結果只是這樣。

  這個人時而會表現出這種模樣。該說是沒有現實感,還是其他說法才好?

  (……但是……)

  薰自已也有「說不定能辦到」的想法。

  貴大看似怕麻煩,其實擅於照顧人。

  明明不擅長與人交際,對於有困擾的人卻很溫柔。

  他的這些特質不可思議地讓薰心生期待。該不會,或許能夠成真也不一定。她湧現出這種心情。

  即使此刻說著辦不到、不可能……她心底某處仍懷抱著期待。

  要問為什麼,瞧,因為他自信滿滿地這麼說道:

  「總之,交給我吧。」

  他這麼說。

  ─5─

  貴大與薰逛攤販後,過了十天。

  下級區攤販街所流行的美食,出現了一舉而變的徵兆。

  「我問你,你吃了那個嗎?」

  「那個?喔喔,那個圓圓的東西嗎?」

  「沒錯沒錯。」

  之類云云,那是圓圓的食物。

  據說圓圓的熱熱的,裡頭黏呼呼地會融化。

  淋上甘甜美味的醬汁,一旁也添加了美乃滋。據說吃法是用竹籤刺起來,將熱呼呼的食物送進嘴裡在口中打轉。

  「然後呢,那到底是怎樣的料理?」

  「那個啊,是什麼呢……」

  連名字也沒聽聞過的嶄新料理。

  熱騰騰又美味,除此之外有著從未有過的滋味,那究竟是什麼呢?

  可能是對話途中就變得想吃,男人們迅速前往店家的位置。

  接著,明明才上午,店鋪周圍已經聚滿了人群。

  「嘖,已經排起隊了啊。」

  那裡位於偏僻的巷弄,卻聚集了男女老幼約三十個人。

  多半是被香味給吸引來的吧。香氣傳入鼻腔後向下撫摸胃袋,讓人湧現出唾液。被吸引注意力的人們首先看見的,則是看似與料理無緣的粗野男人們。

  「歡迎光臨、歡迎光臨!」

  「熱騰騰的很美味喔!」

  「現在正在製作了喔!」

  彷佛從事肉體勞動,經曆日曬而堅實可靠的男人們。

  只要窺伺他們手邊,就能看見鐵板上有著用木串刺戳的小小東西。

  鐵板加熱到高溫,邊緣處的麵糊啵啵地冒起泡沫。麵糊中心放入肉或魚蝦類,再像是放入馬賽克般,灑入染成紅色的生薑碎末,以及黃色的炸雞蛋絲。

  接下來就是男人們展現手腕的時候了。他們靈巧地使用木串,將凝固成半球狀的麵糊轉圈圈似的漸漸旋轉成球型。每當旋轉時,被吸引注意力而緊盯攤販的孩子們就會發起歡聲,單純感到有趣而湊近攤販的大人們也不禁發出「哦」的聲音,感到佩服。

  但是,這個攤販並非雜耍戲棚。光憑把濃稠的麵糊煎烤成圓形,是無法聚集到如此人群的。

  攤販街里使人群聚而來的是香氣,以及滋味,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哦,燙燙燙……呼呵,呼呼……這個,在嘴巴裡面化開啦。」

  不久後做好如金桔般大小的圓球,在彷佛小船般形狀的紙盤裡並排八個,豪邁塗抹上像是焦油般的醬汁,再附上美乃滋和小簽子就大功告成了。吸引好奇心的形狀,加熱後攀升的醬料香氣,以及僅僅需要八枚銅幣的便宜價格。全部都符合庶民們的喜好。

  正因如此,他們也能毫無猶豫地將初次見識到的食物放入口中。而後,口中首先感受到的是幾乎要燙傷的熱度。酥脆咬下妥善煎烤好的一枚外層薄皮,從中溢出的則是黏呼呼的麵糊。

  並非沒有完全烤熟。不如說連中心都熟透了,裡頭的食材也熱騰騰的。食材滲出的湯汁與周圍的柔軟麵糊相互混合,因此才會黏稠。

  能夠感受到魚與雞高湯滋味的濃稠麵糊,光是這點就令人滿足了,麵糊與塗抹在上頭的醬料交混後,可說是致命一擊般,在口中充斥著幸福。醬汁也是絕品,有著強勁甘甜與香氣卻不會太過搶戲。何止如此,更能襯托出麵糊與食材,再次將美味升華到另一個層次。

  所有人都深受這股滋味的誘惑。大人小孩都將其塞滿嘴裡,朝向一月的天空呼出白煙。

  這副景況,以及散發出來的香氣又吸引新的一批客人,輕而易舉就讓他們自動打開錢包。

  「你好,歡迎光臨!請問要點些什麼呢?」

  圓圓又熱熱的,不可思議的料理。

  出現在市場中不過數日,立即引發討論的料理名稱是──

  以在攤販工作的人們的故鄉名稱為由來,取名為「吉帕尼亞燒」。

  「嗯嗯,吉帕尼亞燒大成功呢。」

  「哦~太好了太好了。這樣的話讓他們自己經營應該也沒問題了吧。」

  生意興隆的吉帕尼亞燒攤販,有兩人放遠目光守候著。

  是教導吉帕尼亞村賺外快會成員料理做法的貴大,以及提出此委託的薰。

  他們在遠處觀察情況良久,判斷沒什麼特別問題後,背對攤販踏出腳步。

  「但是這樣好嗎?冠上我們村落的名字。而且放的不是章魚,而是其他東西進去。這是貴大故鄉的料理對吧?」

  薰走在貴大身旁,一面對攤販的成功感到心安,卻對改變料理名稱這點感到抗拒。

  那道其實名為章魚燒的料理,對貴大而言是讓他想起故鄉的食物。卻為了營業額就更改成村子的名字──

  儘管如此,貴大本人卻揮揮手說「沒關係啦」。

  「畢竟這個地域的人們對章魚與烏賊有抵抗感啊。如果使用章魚燒這個原本的名字,客人不會伸手嘗試吧?所以才隨意取個吉帕尼亞燒之類的名字,放進章魚以外的食材,如此一來就會大賣了對吧?」

  「並不是這個問題……」

  問題並不在於他們的商品大賣或不賣。

  薰是擔憂貴大的心情。

  留有東方血脈的她明白,從遙遠異鄉來到此地的人們,有多麼思念故鄉這件事。

  她的祖父彌彥是個理性且禮儀端正,足以讓任何人都喜歡的優秀之人。即使是他也會思念無法回歸的故鄉,也曾流下眼淚。

  薰年幼時見過那副光景後便再也無法遺忘了。坐著凝望滿月,握著飲盡的酒杯的彌彥,低聲喃喃故鄉的名稱,流下眼淚的光景。

  她曾聽過一次貴大提到故鄉的事情。只是,最後回應她的是貴大說出「雖然想回去,但沒辦法回去了」的話語和苦笑。當時他的眼眸與祖父的眼眸重疊起來,從此以後,薰不再輕易碰觸有關貴大故鄉的話題。

  因此,為了賺錢,甚至更改料理名稱──

  果然,說什麼都令她顧慮。

  「笨~蛋,別一一在意那種事啦。」

  「呀!」

  貴大輕輕彈了一下臉色陰暗的薰的額頭。

  面對露出驚訝表情的少女,他試著展露開朗笑容。

  「那只是最適合作為攤販料理的食物,沒有特別的回憶,所以別在意。」

  「但是……」

  「反倒是我該感到抱歉。我本來想使用吉帕尼亞的白米,但想不太到方法。」

  「啊,嗯。那個沒有問題。村裡的人說會用賺來的錢開物產展。」

  「那就好。這就是所謂的皆大歡喜吧。」

  做出斷言的貴大,感覺不出悲傷。

  他這個人總是漫不經心。理解此點的薰,將不知不覺縮起來的背重新挺直,彈了一記貴大的額頭當作回敬。

  「嗯,我知道了!」

  接著,薰放下被彈額頭的貴大,朝自宅奔跑。

  她將購物籃抱在胸前,露出惡作劇的孩子般的笑容回過頭。

  「那麼按照約定,我會做飯給你吃!……如果你比我早到家的話!」

  「什麼?」

  薰拋下啞口無言的貴大打算奔跑而

  去。或許是為了掩飾本想關懷他,卻反被關懷而產生的害羞,她展現出平常想像不到的淘氣。

  貴大嘆了一口氣,苦笑著開始追逐她。他們背後遠處,能看見聚集了更多人潮的吉帕尼亞燒攤販。

  攤販生意興隆,私生活也一帆風順。以薰•羅克亞德為中心,吉帕尼亞村成員們的未來一片光明。

  然而,攤販街可是飢餓野獸門的巢穴。

  在這奸詐狡猾的嚴酷場所里,一人大獲全勝這種事──

  絕對不會被允許。

  「不好了,貴大!吉帕尼亞燒的攤販,光是這星期就多了十家!」

  「什麼!」

  吉帕尼亞燒登場後兩星期。

  攤販街里增加了許多吉帕尼亞燒的店家,每個人都開始聲稱自己是元祖正宗店鋪。

  這類攤販宛如雨後春筍般增加。像是要分一杯羹般,紛紛開始出現吉帕尼亞村的模仿作品。

  「可惡──!展開對策會議啦!」

  「嗯!」

  「「「喔喔!」」」

  咽不下這口氣的貴大挺身面對。

  薰支持著他,想要給予協助。

  再加上仰賴興致和幹勁生存的吉帕尼亞村子的男人們,如今正揭起了「第一次吉帕尼亞燒戰爭」的序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