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學園迷宮攻略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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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力量刃擊】!」

  王立學園的地下深處,學園迷宮的最深部,發動技能的宣言引起回音。

  下一刻,雙刃劍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翻轉。因魔力而閃耀的長劍留下幾縷軌跡,逼向敵人。

  然而──

  「【力量刃擊】。」

  與高亢聲音響起的同時,自豪為必殺技的劍技遭受阻擋。

  偏偏還是遭受同樣的技能阻擋。完全相同的劍法,裝模作樣地、彷佛故意配合她般地彈了開來。

  「呵呵呵……已經結束了嗎?」

  石造房間裡響徹著笑聲。

  起死回生的一擊輕而易舉地被擊回,法蘭莎不禁向後退。

  (沒想到、沒想到學園迷宮最後的魔物,竟然是這種東西……!)

  不單單是【力量刃擊】。

  所有的攻擊都對眼前的魔物起不了作用。

  簡直就像是被讀心了一樣。打從最一開始就被看穿,令她產生一股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心情。

  不,就某方面而言這也是理所當然。

  要說為何,對手──在學園迷宮深處等待她的魔物──

  「差不多該由我進攻了吧?」

  是一名優雅揮舞細身長劍,一面搖動著捲曲的金髮,徐徐拉近距離的少女。

  她贏不過。她的底牌全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要問為什麼,那是因為對手有著和自己相同的容貌──

  ─2─

  「貴大先生,終於到這一刻了呢。」

  「是啊。」

  中級區的酒吧里,貴大與艾利克充滿興致地飲酒閒聊。

  他們對談的話題自然和學園有關。為了紀念某事,明明是星期一的夜晚,他們卻來到了繁華街。

  「沒想到一年S班的學生們,能夠這麼快就抵達最下層。」

  「雖然發生了各種事,總之很順利嘛。」

  「大家都在說喔,說是貴大老師的功勞。」

  「沒有啦,都是因為那些傢伙非常努力嘛。」

  「又來了又來了~謙虛是壞習慣喔,貴大先生。」

  說著,艾利克笑著撞撞貴大的肩膀。

  啤酒還喝不到一半,這名娃娃臉青年不知為何心情出奇的好。他很容易醉也是個原因,只是,理由不單單如此。

  (真的太好了。)

  明年春天,他將負責帶領別的班級。

  S班的學生們會改由更具備高度知識、更有經驗的教師教導。

  趕在這之前留下美好成果,並且能夠成為學生們的力量,艾利克真心感到滿意。

  像自己這樣年輕一輩的小伙子,真的能夠和優秀的教師陣容們並列嗎──

  他始終煩惱的事情總算能告一段落了。

  加上飲入酒精,心情鬆弛下來也是無法避免之事。

  「不過,班上的大家確實也很厲害。學生們說要在一年級時就稱霸學園迷宮,這不是很有雄心壯志嘛。」

  「那個迷宮,你們其實是打算拿來當作畢業考試的對吧?」

  「是的。原本是打算藉由觀察學園迷宮的攻略進度以及實戰方式後,再來決定學生最後的成績……但法蘭莎小姐也誇口說『今天就能攻略完成』了喔。」

  「啊啊~完全像是那傢伙會說的話呢。」

  「對吧?呵呵。」

  「哈哈哈!」

  多半是想起大公爵家千金那張高傲的臉,貴大與艾利克一齊發出笑聲。他們啪啪地拍拍膝蓋或是遮住嘴邊,心想著這名太過優秀的學生。

  不過那也只有轉瞬間,艾利克馬上又變成複雜的表情。

  面向對此疑惑的貴大,艾利克猶豫地開口:

  「法蘭莎小姐雖然那麼說……但我們學園的教師們認為,一年S班的學生們要稱霸學園迷宮很困難。」

  「咦?為什麼?」

  「當然,只要花些時間是有可能攻破,但在這學年內應該有困難。當然,我也認為這幾天不可能攻略完成。」

  「咦咦?」

  貴大不明所以。

  如他們所見,學生們目前為止不是都持續飛快的進擊嗎?

  儘管碰壁過,但每次都能克服困難。

  那樣的資優班學生們卻會在最後的最後遭遇困境?

  聽來還真是不可思議。

  「貴大先生,你不知道那個迷宮的主人是什麼嗎?」

  「不,我不知道。」

  「是這樣啊。」

  「對啊。因為我只是配合學生一起潛入迷宮。」

  這是場面話,其實他只是覺得下迷宮很麻煩而已。

  不知情的艾利克瞭然地點點頭。

  「那麼,你還沒見過迷宮之主呢。」

  他說道,稍微顫抖起來。

  那泛青的臉,緊繃的身體,連坐在身旁的貴大都跟著緊張了。

  「怎、怎麼啦?別這樣一直賣我關子,是那麼厲害的東西嗎?」

  「是的,非常強悍。裡頭潛伏著傳說級的魔物喔。」

  「傳說級的?」

  不會吧,人造迷宮哪可能會有那種東西?

  但艾利克的表情無比正經,看來這番話是真的──

  「我說,其實那個迷宮啊……」

  「嗯嗯。」

  「最深處的房間裡,有傳聞中的那個……」

  「咦咦……!」

  「當然就是那個,連英雄譚裡面也有出現過的……」

  「真的假的啊……!」

  兩人用悄悄話談論傳說級的魔物。

  漸漸知曉魔物的真面目後,貴大的臉上浮現出驚訝與瞭然的神情。

  暫且繼續聽聞下去後,貴大呼地吐出一口氣說道:

  「原來如此,那個啊……如果是那個,說不定有點困難。」

  「對吧……由於目前為止都很順利攻略迷宮的緣故,這次受到的挫折相對而言一定更大吧……我怎樣都很擔心……」

  之後,兩人都默不作聲。

  對手偏偏是那個,學生們所訂下的目標終究無法實現了吧。

  一想到這件事,心情無論如何都變得陰沉起來──

  「總之,相信那些傢伙們吧。」

  「…………」

  「他們再怎麼樣也是菁英,這次也一定會有辦法啦。」

  「……說得……也是。」

  艾利克將握住的啤酒杯放到桌上,緩緩點頭同意。

  他也同樣相信著,相信一年S班學生們的潛力。

  同一時刻,學園迷宮最深處。

  前述迷宮裡的BOSS房間,如今,一場戰役即將告終。

  「最一開始的威風到哪裡去了呢?」

  「唔……!」

  「你看起來格外狼狽呢,呵呵呵……」

  「別再用我的臉喋喋不休了!」

  法蘭莎從實習用制服的皮帶里抽出小刀,銳利地投擲出去。

  同時間她衝刺上前,提起手中的魔杖開始詠唱。

  然而,卻沒有效果。沒有任何招數能對那個魔物奏效。

  魔物笑著走上前,狠狠踹向法蘭莎的腹部。

  「嘎啊……!」

  長靴的前端深深陷入,少女忍不住縮緊身體。

  但是她並沒有就此停下動作。

  咬緊牙根,橫摔到一旁的她,利用氣勢重新站立起來。

  還沒。還沒結束。她可不能儘是挨招。

  此刻正是反擊逆轉的時候。取起長劍,放射魔法,展現貴族的榮耀──

  「【火焰領域】。」

  「………………唔!」

  法蘭莎抬起臉,她所目睹的是赤紅閃耀的灼熱火球。

  竟然在短短時間內發動了。而且還是她打算使用的技能,擁有必殺威力的強悍魔法!

  「啊啊啊啊啊啊!」

  法蘭莎發出吼聲,打算展開防禦魔法。

  但是,趕不上。果然遲了一步。直到最後都沒放棄的少女,被火球吞噬而消失。

  「呵呵呵……」

  留下來的只有虛假的法蘭莎。

  她停留在真正法蘭莎所待的位置,仰望回歸地表的傳送門方向,露出玩味的微笑。

  「想說好久沒有挑戰者出現了,結果只是徒有氣勢。」

  端正的五官,凜冽的身段。

  擁有彷佛體現出貴族榮耀般金髮的少女。

  法蘭莎•德•費爾迪南──與學年首席的學生有著同樣姿態的學

  園迷宮之主,繼續獨自發出無人聽聞的低喃。

  「真是的,最近的年輕人啊……哎呀,不妥,這樣會被人嘲笑我上了年紀。」

  迷宮之主咯咯笑道。

  她待在四方寬長各十公尺,無裝飾的房間中央,緩緩停下動作。

  「好了,下一個對手是誰呀?儘可能好好取悅我吧。」

  語畢,魔物闔上嘴巴。

  不久,她的身體開始朦朧,像是起了雜音般變得混亂──

  最後終於消失,原地再也沒有留下任何蹤影。

  ─3─

  「你們也刻骨銘心地體驗到了吧。那叫做另我(Alter ego),是連曾經的勇者安傑洛也深受其苦的恐怖魔物。」

  接續法蘭莎,挑戰的學生們全員戰敗的隔天。

  一年S班的教室里,艾利克正在進行有關迷宮之主的講義。

  學生們多半是依然惦記著敗北,光是聽聞迷宮之主的名字就繃起身體。艾利克一面感到擔心,仍繼續說道:

  「雖然有許多複製能力的魔物,但另我是最為棘手的種類。知道為什麼嗎,瓦雷利同學?」

  受到艾利克提問的紅髮少年站起來。

  雖出身於騎士家世,今天卻多少缺乏精神的瓦雷利,用暗沉的聲音開始說明。

  「是的……不單單是能力,另我也能夠完全複製當事人的所有記憶、思考模式,甚至是習慣。就結果而言,攻擊、防禦、迴避,所有行動都會被搶先一步解讀。」

  敘述到此,瓦雷利無力地坐下。

  他失去生氣的模樣,和其他學生們沒有太大差異。

  「沒錯,另我最大的特徵,就是連當事人的記憶與人格都可以拷貝。既能夠複製裝備品的數值,也能使用你們辛辛苦苦學會的技能與魔法。」

  沒錯,學生們當中有人持有特別的裝備。

  有人握有家族傳授的魔法,也有人學會一子相傳的技能。

  他們抱持這些優勢,勢如破竹地攻略迷宮──

  最後的最後,對他們張開血盆大口的卻是他們一路以來仰賴的劍與魔法。

  (那樣根本太犯規了……)

  瓦雷利也是因此戰敗的其中一人。

  傳家之寶的長槍被拷貝,鍛鍊出來的槍術遭到模仿,嘗到了十足的攻擊。

  (要怎樣才有辦法勝利啊?)

  做什麼都會被模仿。任何動作都會被採取對策。

  魔物事典上雖然寫著「必須具備勝過自己的智慧與力量」,但只要自己變強,對手也會變得相對強悍。戰勝自己這番話常常聽聞,但從沒想過實踐起來是如此艱難。

  「老師,我們贏得了嗎?」

  「什麼?」

  「我們真的有辦法打贏那個魔物嗎……?」

  其中一名男學生流露出哭聲般的話語。

  然而,這的確是一年S班的全體意見。說來,就理論而言,真的有辦法勝過另我嗎?那個比自己還更像自己的魔物──

  「是的,能夠打贏。」

  「咦……?」

  「如果是你們的話,一定能辦到。」

  果斷堅決的話語。

  就內斂保守的艾利克而言相當稀奇的強韌肯定。

  學生們感受到當中有著對自己的信賴感,昂起垂下的臉。

  「這個世界上沒有打不倒的魔物。另我也一樣。你們認為無敵的迷宮之主,是可以攻破的對象。」

  「可、可是,老師!我們實際上已經……!」

  「教師陣容當中,有稱霸迷宮的人。」

  「什麼!」

  「而且前陣子,我也打倒了另我。」

  「咦咦?」

  艾利克看起來就是個室內派的青年。

  纖細的身體不適合實戰,稚氣的面容也看似纖弱。

  那樣的艾利克竟然打倒了那個魔物?打倒了教室里的學生們都無法與之匹敵的另我!

  「我可以,你們沒道理辦不到。請不要因為一次的戰敗就氣餒,不斷嘗試挑戰吧。」

  艾利克更加向學生們訴說。

  不過學生們因為過於驚訝,只能怔忡茫然。

  (艾利克老師與我的差異……是什麼?)

  當天下課後,學生們潛入學園迷宮。

  穿越聯繫各樓層與地上的傳送門,造訪地下三十層。

  石制的長廊,以及嵌於牆壁里的魔石燈火。越過簡潔的通路後,前方就是另我本人。

  「午安。請問是挑戰者嗎?」

  「是的,沒錯。」

  「我明白了。那麼開始吧。」

  鳶色的馬尾。穿在實習服裝之下的緊身褲。

  兩手戴上半指手套,緊緊閉上嘴巴。

  她的名字是薇爾貝特•萊茵•朗裘。接續首席的法蘭莎、第二名的瓦雷利後,一年S班裡擁有實力之人。

  「那麼,我要進攻了!」

  「好的!」

  薇爾貝特是武鬥家風格的少女。

  耿直且厭惡矯作,沒打算做些浪費時間的舉動。

  另我忠實地拷貝了這點,立刻展開突擊。凜然的少女赤手空拳使出迎擊,姿勢毫無破綻。

  薇爾貝特並沒有空隙。

  她總是以不會動搖的心靈,鍛鍊於身的技術擊敗敵人。

  但是另我也相同。使出同樣架式、同樣表情的魔物作為對手,薇爾貝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艱難。

  「喝啊啊!」

  「唔咕!」

  「呀啊!喝!」

  「這個連擊是……!」

  以正拳突擊為首,接著交錯手刀、踢擊的攻擊。

  這是她最近才剛學會運用的動作。透過早晨與夜晚的自主練習,毫無鬆懈地鍛鍊才掌握到的連攜技。魔物甚至能夠重現此招數。薇爾貝特在內心咂嘴,不過她沒喪失平常心,施展足技作為回敬。

  「喝啊啊啊啊!」

  她像是橫掃般朝下方使出迴旋踢。

  乘勝追擊,接著宛如從下方跳躍而上般從後方突進踢擊。

  會擊中另我的。會擊中才對。即使閃開下方的攻擊,也無法躲過第二道攻擊──!

  「唔!」

  擊中了。踢技命中了。

  如薇爾貝特所料,第二次的踢擊命中了。

  儘管對方用擺成十字的手臂抵擋,但自己的攻擊確實擊中了。

  那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果然。)

  這個魔物是她自己。

  自己無法閃避的攻擊,這個魔物也無法躲過。

  可能和不可能之事都與自己相同。另我完全複寫了薇爾貝特•萊茵•朗裘。

  (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

  兩者之間的差距究竟在哪裡?

  若是完全如出一轍應該還有勝算,但是另我卻比她自己更為強悍。

  當中到底有何差異?為什麼學生們無法戰勝?

  「呼!」

  「喝啊啊!」

  「這裡!」

  「太天真了!」

  赤手空拳挑戰對手,運用靈活的身體動作潛入對方懷中。

  這是薇爾貝特的戰鬥方式。在極近距離連續施展體術,那是她最基本的戰法。不過,如果這無法奏效的話──

  (那就!)

  「【新月軌跡】!」

  從腰間拔起劍,描繪出弦月般揮舞長劍,橫向揮掃。

  這是「劍鬥士」職種的真本事。融合體術與劍術,是薇爾貝特最大的武器。

  拔起劍以後才是她的重頭戲。薇爾貝特施放的殺手鐧,逼近無防備的另我──

  「【新月軌跡】!」

  「什……!」

  又出現了新的驚愕。

  像是後空翻般上升,翻筋斗的魔物在空中使出了【新月軌跡】。

  這種技巧,薇爾貝特並不知情。

  她甚至想也沒想過自己可以施展出那種動作。

  (這真的是我嗎……?)

  驚訝導致身體僵硬。銀色劍刃逼迫而來。

  即使她急忙紐過身體,試圖閃躲攻擊──

  「咕唔唔!」

  反應卻慢了一瞬間。

  僅僅一瞬,來不及迴避。

  身體因而承受魔物的劍刃,薇爾貝特被傳送的光芒包圍──

  (我太不成熟了。)

  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人造迷宮具備了救命技能,即使如此肩膀仍留下來不及抵擋的傷勢。

  薇爾貝特一面輕撫過隔著繃帶的傷,回想今天的遭遇。

  (沒想到會被趁虛而入。)

  她真是太不成熟了。

  對方可是拷貝了自己,拷貝了自己的能力的魔物。

  因此應該不會做出自己不明曉的行為才對──她原本是這麼認為的。

  (但是……)

  就某方面而言得到了收穫。

  她自己原來也能施展出那種動作。她可以達到那種程度。

  能夠理解這點,反倒是種幸運也不一定。一板一眼的薇爾貝特如此思考。

  「但是,我總不能一直落敗。」

  薇爾貝特在繃帶上披了件上衣,走出自家庭園。

  位於王貴區的侯爵家宅邸。朗裘家在王都的住處,按照薇爾貝特的需求設置了稻草捆。

  「呼唔唔唔~~………」

  她在稻草捆正面擺好架式,集中精神。

  彷佛連空氣也凍結的一月夜晚,薇爾貝特吐出長長的白色氣息,接著開始心無旁騖地攻擊稻草捆。

  「嘿!喝啊!嘿!喝啊!」

  右、左、右、左──拳頭交互打入稻草捆。

  好幾次好幾次反覆揮舞出正拳,不斷地不斷地揮舞著。

  這是她的每日鍛鍊。薇爾貝特早晚都不缺席地練習。

  「嘿呀!喝啊!嘿!喝啊!」

  冬天相當嚴寒,揮舞拳頭時都會感到疼痛。

  即使如此她仍繼續,是因為越是鍛鍊,越能消除雜念。

  (第二次的落敗。不成熟的自己。阻擋在前的牆壁。)

  她漸漸地感到這些都是枝微末節的小事。

  只要不斷地挑戰就好了,變得更強悍就好了──心靈深處湧現出這種想法。

  不過,實際上該做些什麼呢?該怎麼行動才好?一旦如此思考,揮拳就會開始變得遲鈍下來──

  「呼、呼……呼……」

  揮打一百次、兩百次時,逐漸顯露出疲勞。

  思維也變回了雜念。全身冒出汗水。薇爾貝特用毛巾擦拭,抬頭仰望浮現在夜空的滿月。

  「老師他們是怎麼克服的呢……」

  不只是艾利克,也包含稱霸學園迷宮的教師們。

  以及負責實習課程的佐山老師。一副飄忽懶散的模樣,卻擁有深不可測實力的他,究竟是如何攻略另我的呢?

  莫非是像對待微笑小丑那樣,一擊就打敗那個魔物嗎?

  或是使用別的手段,無驚無險地取得勝利呢──

  「不行。先專注自己的事吧。」

  思考途中,身體徹底變冷了。

  無關他人。這次是她自己的戰鬥。

  即使會被拷貝,首先也得提高自己的能力。

  這是耿直的自己可以辦到的事──薇爾貝特心想。

  ─4─

  「什麼?還沒有出現打倒另我的學生?」

  隔周,王立學園一年S班的教室里,埃爾發出愕然的聲音。

  「這一星期,你們到底都在做些什麼啊?」

  接著,埃爾無法置信地詢問。

  學生們抵達迷宮最深處也經過了一段時間。

  儘管也有排隊挑戰的必要,但全員應該都得到兩三次的戰鬥機會了才對。

  那為什麼還無法打倒?沒人辦到?一個人也沒有?

  「哎呀哎呀,真是服了你們。」

  埃爾本來打算在今天進行有關另我的話題。

  與學生們交換意見,加深那個特異魔物的知識。為此她準備了資料,特地過來一趟。

  明明如此,學生們卻說什麼還沒擊倒,還不知道擊倒魔物的方法──

  這根本不在話下,埃爾感到頭痛而蹙起臉。

  「為什麼打不贏?那個魔物也記載在事典里。你們有上過魔物學的課程吧,那麼,為什麼?」

  學生們用著複雜的心境凝視著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的埃爾。

  這名黑髮精靈是天才。是受到王國追求與禮遇,連貴族也折服且懇求其知識的賢人。

  那種人當然能夠擊敗另我。她一定會使用他們意想不到的方法,乾脆地打倒魔物。

  但是,他們卻辦不到。

  無法比擬真正的天才這點,又讓學生們感到心有不甘。

  「讀過K•J•歐爾提特的《魔物大全》了嗎?布羅姆卿的《有關複寫、模仿能力的考察》呢?該不會還有人沒讀過《勇者安傑洛的冒險譚》吧。裡頭應該有寫著擊敗另我的方法才對。法蘭莎同學?」

  埃爾推起眼鏡,列舉出數種書籍與論文的名稱。

  接著她所呼喚的法蘭莎站立起來,張開小巧的嘴巴。

  「是的,老師。書籍裡頭一致寫著必須具備勝過自己的智慧與力量。」

  「沒錯。」

  埃爾終於滿足地頷首。

  她喀喀地走到黑板前,彷佛背誦論文般訴說:

  「法蘭莎同學,就和你說的一樣。令人恐懼的拷貝怪獸,做什麼都會被模仿的怪物,必須運用勝過自己的智慧與力量來對抗。」

  「請等一下,老師,我認為那樣有著根本性的錯誤。」

  「唔,你那是什麼意思?」

  她愉悅道出的話被法蘭莎給打斷。

  不過埃爾反而被勾起深深興趣,她抬起下巴,允許對方繼續說。

  「即使擁有勝過自己的智慧與力量,也會被對手給複寫。我們再怎麼提升自己的能力,也只是讓對方一起變強而已。」

  「所以這麼做沒有意義嗎?你是指書籍和論文是錯的?」

  「我是如此認為的。」

  「你真是不懂呢。」

  埃爾用銳利的眼神看向法蘭莎。

  然後環顧教室,像是要讓學生們聽清楚般開始說話。

  「與對手處於相同條件,那為什麼你們還會落敗呢?當中有著什麼樣的差異?一旦定下勝敗,當中必定會存在著優劣。那麼,其中的因素是什麼?對方有,你們卻沒有的東西是什麼?」

  「勝過自己的智慧與力量……?」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真是什麼也不懂!那是只有你們才需要的東西!是你們獲勝的必須條件!」

  埃爾甩亂長長黑髮,焦躁地扭著身子。

  接著她雙手拍擊講桌,正眼瞪視學生們。

  「另我就是你們自己。那個魔物正是完美的你們。然後,要擊敗對方的話……首先,你們必須充分理解自己。」

  留下這句話,埃爾氣憤地離開教室。

  鐘聲還沒響。上課時間還有剩。她果然很我行我素,學生們一面露出傻眼的表情──

  (充分理解自己……?)

  一面思忖著這句話的意思。

  (我?我是什麼?我是個怎麼樣的傢伙?)

  一邊思考一邊走在通路上。

  迷宮響徹著腳步聲,少年持續思考有關自己的事。

  (我是騎士。是丹特里克家的兒子。並且是騎士職種,職業是「聖騎士」。)

  這些情報連提都不用提。

  他是名叫瓦雷利•丹特里克的紅髮騎士。

  擁有身為騎士團團長的父親,是不屈不撓的「聖騎士」。

  (為了勝過這樣的我,什麼是必要的……?)

  應該不是指單純的腕力吧。

  肯定也不是特別的技能。

  對手是自己──他自己本人。要勝過另我,他不認為會需要上述那些東西。

  (那麼,是什麼?)

  並非腕力,也非技能,當然更不是高價的裝備。

  為了戰勝自己,現在的瓦雷利所需要的東西。

  那是──

  (是勇氣!)

  學園迷宮最下層的BOSS房間。

  在潛伏於此的迷宮之主面前,瓦雷利拋開了劍與盾牌。

  「哦?」

  取而代之拿出的,是幾乎超越身高的巨大長槍。

  瓦雷利將特地背過來的長槍,用兩手緊緊握住。

  「要來這招嗎?好吧。」

  面對彎下腰,握槍擺出架式的少年,魔物也使用完全相同的架式。

  簡直就像是鏡中映照的自己。這個宛如鏡子的魔物,即使對方更換所持物品也無妨。

  魔物會取出同樣的武器,採用同樣的架式。

  這就是另我,瓦雷利再清楚不過──

  不過,沒有問題。無論對方怎樣行動,他即將做出的決定都不會改變。

  (我的身體流

  著騎士的血脈。)

  代代相傳,接受脈脈繼承的騎士之血。

  寄宿在其中的則是勇氣的力量。守護民眾,驅逐外敵的騎士的勇氣!

  「【騎士的誓言】!」

  使身體能力上升的技能。

  身體被赤紅光芒包裹,他看見敵人身上也散發出同樣的光芒。

  瓦雷利的分身用著精悍的表情看過來。充斥著打算擊敗眼前敵人的氣魄,架式毫無動搖。

  那副模樣相當理想,是瓦雷利所思考的完美型態。

  (要超越那個的話……!)

  勇氣。他必須抱持勇氣接受現實。

  如今的自己劣於對手。無法到達完美的自己。

  他必須承認此事,懷抱重新對抗的勇氣。

  面對那毫無破綻的姿態,他反倒得感到驕傲才行。

  (因為對方,也是我。)

  瓦雷利如此思考。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深呼吸後,瓦雷利向對方展開突擊。

  不使用小伎倆。一直線奔跑,以長槍突刺。

  即使對方使用相同的招數也沒關係。他只需要思考用兩手集中出力,衝撞敵人的身體。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防禦了。就算被彈開也不畏懼。

  拖曳著紅色氣場,兩次、三次,反覆突擊。

  「怎麼啦,我!這挺不像平常的我啊!」

  「都多虧你啊!」

  另我笑了。

  擁有同樣面孔的自己說不定也在笑。

  這種戰鬥方式簡直就像場鬧劇。「聖騎士」的工作是防禦,使用盾牌與鎧甲守護自己與同伴。本該如此,他卻拿著騎兵的長槍,像個笨蛋一樣在迷宮內奔馳──

  然而,卻有股不可思議的舒暢。

  他確實感受到某種東西改變了,就是那樣的心情。

  「這說不定就是所謂的成長啊!」

  「是嗎?你搞不好只是被熱血沖昏頭而已!」

  「那就試試看吧!」

  雙方再次握緊長槍。

  騎士的宣誓,【騎士的誓言】的效果仍然持續。

  赤色氣場彷佛火焰般,包裹住紅髮少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伴隨撕裂絹布般的氣勢,兩個瓦雷利一起強勁地踢擊地面。

  而後在房間中央,以同樣的時機,同樣的動作使用長槍突刺──

  擁有一擊必殺的威力,貫穿彼此的身體。

  「…………」

  「…………」

  「……是我……贏了。」

  「……不對。是平手。」

  「也……對……是啊……」

  瓦雷利崩潰倒下。

  身負重傷的他,立即被回復魔法的光芒包圍,不久後傳送回地面上。

  留在原地的則是虛像的瓦雷利。不過,他的腹部也同樣被長槍深深刺入。

  「……厲害。」

  深負致命傷,另我仍保持微笑。

  他滿足般地闔上眼睛,當場淡化消失。

  儘管這次的結果並非瓦雷利的勝利,而是平手──

  但同時,卻也確實具有向前進的意義。

  ─5─

  那天也是從早上起就很寒冷。

  一月下旬,氣溫越來越低,距離春天到來還很遙遠。

  冷到前陣子下雪,積雪以後還被趕去進行除雪作業的程度。

  這種日子最適合在暖爐桌里打滾了。如此心想的貴大,儘管今天一整天都打算怠惰地生活──

  「…………」

  「…………」

  「……………………」

  「……………………」

  (好沉悶……!)

  難以忍受沉默,貴大偷偷嘆了口氣。

  (為什麼這傢伙會在這裡啊?)

  位於他家的起居室,法蘭莎坐在桌子對面。

  一副鑽牛角尖的神情,從剛才開始就沉默不語,優米爾泡的茶也一口都沒喝,與平時遊刃有餘的她簡直天差地遠。見這非比尋常的模樣,貴大也難以開口搭話。

  「老師。」

  「呃,喔。」

  「老師,我們是不是太不成熟了呢?」

  「什麼啊?突然這麼問。」

  想說她總算開口了,卻是這種問題。

  發問突如其來,不過,貴大心裡也有底。

  「喔──那個啊,你們還沒打倒另我。」

  「是的。還沒打倒。」

  法蘭莎咬緊嘴唇。

  她以悲痛的表情,訴說起最近的煩惱。

  「老師,我原本是這麼想的。另我什麼的充其量不過是假貨,是只會有樣學樣的下等魔物,只要有我們在,是輕鬆就能擊敗的對手。」

  「然後有了『但是』,對吧。」

  「是的。結果就是連戰連敗。唯一一次,只有瓦雷利撐到了平手……但是只有那樣而已。」

  說到這裡,法蘭莎停下話語,難受地低下臉。

  她甚至連平手都無法取得。一般而言,她誇下海口卻無法帶來響亮的戰果,如果這是僅限一次的對決還情有可原,她卻是兩次、三次、四次,甚至接連到第五次都戰敗,趴倒在地。

  「我已經……真的……真的是覺得自己很丟臉……」

  「不,別那麼在意啦。那畢竟是特別的魔物。」

  「但是,我……明明誇下海口會立刻擊敗對方……」

  「唔……」

  話說回來,艾利克有提到。

  法蘭莎曾自信滿滿地表示「今天就能攻略完成」。

  她那時想必露出誇張的得意神情吧,應該一丁點也沒料到會失敗。那也理所當然,目前為止她都持續展開飛快進擊,以驚異的氣勢攻略學園迷宮。

  與其說是自信,更不如說是確信。學習到攻略迷宮的技術與知識,也能熟練使用新技能的自己無人能敵。即使這只限定在學園迷宮裡而已,她卻是真的如此深信著。

  然而卻引來預料之外的慘敗,真可謂驕兵必敗。

  「前陣子,我的父親挑戰一次就成功了。」

  「唔。」

  「學園的畢業生們,也有幾個人擊敗了另我。」

  「唔唔。」

  「但是我們之中卻沒人能打倒。呵呵,很滑稽吧?」

  「唔唔唔……!」

  法蘭莎像是開玩笑般地訴說,她的眼神卻如泥沼般混濁。

  大概是身心都已疲累不堪,喪失自信與榮耀了吧。仔細一瞧,她眼下還有黑眼圈,即使用化妝遮蓋住,還是令人痛心。

  「我儘是背叛了周遭的期待,實在沒臉面對照顧我的人們。就連鍛鍊我們的老師,我也感到滿心愧疚……」

  至此,法蘭莎閉上嘴。

  她想必是真的感到歉疚吧。再怎樣遲鈍都察覺得到。

  貫徹言出必行理念的自己,竟然會講出這種豪言壯語來。妄自尊大就是指這種行為,一想到自己的得意忘形,她幾乎感到臉頰要冒出火來了。

  儘管如此,貴大卻認為那無可奈何。

  法蘭莎等人至今為止都一帆風順。行進的過程並非謊言,他們的努力與實績也毫無虛假。

  只是最後的對手太過特殊罷了。

  貴大如此心想。

  「我說,總有辦法吧?」

  「咦……?」

  「再怎麼說,你們都一路努力過來了。就算會花點時間,這次一定也會成功。」

  這是貴大的真心話。

  並非鼓勵或送假人情,他是打從心底這麼認為。

  「要打倒那傢伙很難,但是你一定能夠辦到。」

  「老師……」

  「如果還是覺得辦不到的話,就想起這句話。」

  「是、是什麼話呢?」

  該不會有必勝的秘訣吧?

  好想打聽。不,不能打聽。她身為資優班的首席,不能做這種窺視考試答案般的行為。

  不過,可是,但是,她確實窮途末路了,但是不可以作弊──

  「知道嗎?仔細聽好喔。」

  「是的。」

  迷惘途中,已經來到時限。

  只能先這樣了,法蘭莎傾聽貴大的話語。

  對於怎樣也無法擊敗另我的她,貴大給予的建議是──

  「打敗那傢伙的必要條件,那就是──」

  「那就是……?」

  「

  勝過自己的智慧與力量。」

  法蘭莎以坐在椅子上的狀態,很靈巧地摔倒了。

  「我、我說,老師。那個條件我已經知道了。」

  「咦?什麼啊,你知道啦?」

  她聽埃爾說過,也聽艾利克說過了。

  父親也有告訴她,畢業的學長姊們也說過同樣的話。

  這番話,這兩星期內聽到耳朵都要長繭了,卻是貴大的秘密策略,她越期待,失落也就越大。

  「勝過自己的智慧與力量對吧?我已經聽過很多次了。」

  「也是,畢竟書上也有記載嘛。」

  「是的。事典與論文都有註記。」

  「啊啊,果然。」

  貴大說道,他感到有點尷尬。

  真是意外啊,原來他也有脫線的時候。法蘭莎對此抱持些許好感,小聲地咯咯笑著──

  「不過,那又為什麼?」

  「咦?」

  「你都已經知道那點卻還贏不了,不是很奇怪嗎?」

  突如其來的疑問,拋出來的問句。面對一改方才態度,感到不可思議的貴大,法蘭莎反而慌張起來。

  「不、不是的,老師。我們雖然也有在努力,只是成效有點……」

  「努力?你們做了哪些努力?」

  「那、那當然是著重在讓自己更強、做出更洗鍊的動作……」

  不這麼做,就無法勝過完美的鏡中倒影。

  以近乎理想狀態行動的另一個自己。為了擊敗對方,法蘭莎以更加完美的型態為目標,與另我刀刃相向──

  「啊,啊~……喔,這樣,原來如此。」

  「…………?」

  「是喔,原來是這樣。原來如此啊。」

  不知怎的,貴大把法蘭莎晾在一旁,自顧自地接受起現況。

  他頻頻點頭與佩服,佩服了以後又屢次點頭。對於貴大的奇妙舉動,法蘭莎戰戰兢兢地搭話。

  「那、那個,老師?請問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只是感到欽佩啦。覺得做得真好。」

  「欽佩?欽佩什麼事情?」

  「欽佩另我……不,應該是學園迷宮本身。」

  「欽佩學園迷宮本身?」

  「沒錯。真了不起,做得真好啊。」

  即使他這麼說道,法蘭莎仍舊一臉莫名。

  是哪方面做得好呢?和另我有關係嗎?她不明所以而僵硬,察覺到此異狀的貴大開始說明。

  「怎麼說呢。迷宮啊,會展現出創造者的意圖。」

  「創造者的意圖?」

  「對。像是展現出創作者想做出怎樣的迷宮,那會彰顯在某一處喔。」

  譬如說,有一座為了守護寶藏的迷宮。

  迷宮途中會出現大量陷阱與魔物,讓冒險者難以前往深處。

  「還有讓魔物們當作棲息地建成的迷宮。那裡是迷宮兼住宅,因此會儘可能形成方便居住的構造。」

  「住、住得很舒適的迷宮嗎?」

  法蘭莎知道那類型迷宮的存在。

  只是,她並沒有思考過當中蘊藏著什麼樣的意圖。

  (意圖──迷宮是有意圖的。)

  換句話說,學園迷宮同樣如此。

  作為學園的設施,想必是以教育為目。

  為了鍛鍊學生、引導學生,使學生成長而準備的設施。

  (如此思考的話,學園迷宮的意圖是……)

  直到最後的最後,教導他們順應的戰鬥技巧?

  地下三十層,使用全部階層,只為教導他們在迷宮的戰鬥技巧?

  不,不可能。最後的戰鬥對象竟然是自己本身,這場戰鬥肯定顯示出迷宮該有的必要性。

  因此,藏匿在那個場所的意圖究竟是──

  「該不會……!」

  「看來你察覺到啦。」

  貴大咧嘴微笑。

  法蘭莎露出愕然的表情。

  貴大又笑了,訴說著她察覺到的真相,也就是學園迷宮的意圖。

  「和你想的一樣。直到最後的最後,迷宮準備了另我的理由。」

  「是為了讓自己否定自己,對吧?」

  「你果然很聰明。」

  貴大頷首。

  「沒錯,那個學園迷宮是為了讓你們在最後否定自己所準備的。」

  「在上層部學習基礎,在中層部養成應用技巧,在下層部面對強敵。」

  「突破所有試煉的人,再告訴你們『你這傢伙還差得遠呢』。讓你們明白自己還不成氣候,還只是只雛鳥。」

  「……是的。」

  這兩星期內,他們刻骨銘心地理解了。

  另我就是為此而準備的魔物。並非只是單純的強敵,而是以教育目的為意圖所準備的魔物。法蘭莎沒有察覺這點,只一味認為對方相當棘手。

  「另我就是我們自己本身對吧。」

  「沒錯。」

  「或好或壞,都是自己。絕對不只是單純的理想姿態。」

  「看來你明白了嘛。」

  「那麼,勝過自己的智慧與力量則是……」

  陷入深思的法蘭莎忽然站立起來,離開座位。

  接著她展露出與方才截然不同的明亮神情,直接走出起居室。

  「謝謝您,老師!我之後一定會帶給您好消息!」

  以上是法蘭莎留下的話語。

  是恰到好處褪去緊張感的話語。不再有過剩的自信。

  「看她那樣,應該能順利吧。」

  貴大自言自語,即使喝乾的是冷掉的茶,他仍感到鬆口氣。

  ─6─

  「那麼,開始吧。」

  刀劍出鞘,從左方揮舞至右方,而後擺起架式。

  (果然。)

  「怎麼了呢?你不過來的話,就由我先展開攻勢嘍!」

  動身時,會有稍微彎曲手臂的習慣。

  (這點也一樣。)

  「喝啊啊!」

  避開突擊而來的另我,法蘭莎拉開寬敞的距離。

  但是,她不反擊。現在是必須集中精神觀察的時候。要攻擊的話,之後再進行──

  「哎呀,真是膽小呢。一點也不像我喔。」

  「…………」

  「不回答我嗎?那麼,我就讓你吟唱個防禦魔法吧。」

  另我從皮帶中抽出短杖,創造出火球。

  那副稍微裝模作樣的動作,如出一轍到惹人生厭。可說是完美複寫了她本身──名為法蘭莎•德•費爾迪南的人。

  (沒錯,完美地複寫了。)

  那正是另我足以稱為缺點的要素。

  「接招吧!【火焰領域】!」

  冒牌貨法蘭莎施放了巨大火球。

  金色的頭髮,毫無污點的實習制服,全被火焰美麗地映照著。

  然而真正的法蘭莎並不需要這種姿態。即使沐浴在火焰當中,此刻,她需要的是緊咬敵人不放的氣概。

  「什麼……!」

  法蘭莎不防禦、不躲避逼近的巨大火球,以一線之隔的間隔飛越過去。

  如此極近的距離無法防禦【火焰領域】的熱度。頭髮燒焦、肌膚燒燙,即使如此法蘭莎仍向前進。

  「唔!」

  「太慢了!」

  另我無法跟上這出乎預料的舉動。

  那反應無疑是她本身,是法蘭莎本人。

  (首先是第一刀。)

  「得手了!」

  「唔唔……!」

  法蘭莎的劍撕裂了另我。

  不過,太淺了。頂多稍微砍到手臂,無法促成致命傷。

  (看來我的覺悟還不夠呢。)

  法蘭莎一面自省,不敢疏忽地拉遠距離。

  另我以憎恨的神情瞪視著她。

  「哎呀,好可怕的臉。」

  「唔……竟然做出那種有違淑女的舉動……!」

  「被自己給貶低的感覺,很奇怪對吧?」

  「住口!給我住口!」

  再也無法遊刃有餘的鏡中倒影大吼。

  然而那副模樣也是法蘭莎的一部分。

  既高傲、優雅且美麗,同時也脆弱、嬌柔的法蘭莎。

  那也是法蘭莎的其中一面,複製此特徵的另我,果然是「完美的複製魔物」。

  「我還不夠成熟。即使說出這種話,我自己的缺點,還有弱小,仍難以獲得認同。」

  「沒錯,無法獲得認同。理由就在於我是

  ……」

  「法蘭莎•德•費爾迪南。」

  「因為我是擁有光榮驕傲的,大公爵家的女兒……!」

  因此非得保持優秀不可,不容許失敗。

  另我是法蘭莎理想中強悍的自己,同時,卻也令人悲哀的是她自己本身。

  這個魔物甚至忠實重現了法蘭莎的缺點。不,應該說是太過正確地重現,導致缺點反倒被缺點本身限制住了。

  (如此一來,我沒有輸的道理。)

  對手是不肯承認弱小的法蘭莎。

  而她自己則是承認了弱小,打算克服難題的法蘭莎。

  兩邊都是貨真價實,毫無虛假的真心。然而,此時此地,打算做出改變的只有真正的法蘭莎。法蘭莎將藉由勝過自己的智慧與力量,擊潰另我。

  「我要上了。」

  「來吧,放馬過來!」

  方才的攻守已經對調,這次由法蘭莎施展攻擊。

  另我以理想的舉動進行迎擊。不過法蘭莎卻巧妙突入對方的疏漏,並嘗試減少自己同樣的缺失。

  「【魔法防護罩】。」

  「【火焰連射】!」

  「【反射火焰】。」

  「【爆風噴射】!」

  即使轉移到魔法對決也是如此。

  喜好氣派魔法的這項缺點,另我也忠實地重現了。

  一面苦笑著這樣的自己──法蘭莎迅速揮舞短杖,悄悄發動之前設下的魔法。

  「【束縛陷阱】。」

  「什麼……!」

  戰局一旦拖延,就會朝對手的右方進攻。

  這也是法蘭莎的壞習慣。她剛才湊巧察覺了。

  另我果然是她的鏡中倒影。長處與短處都清楚展現出來了。接下來只剩下是否願意承認缺點而已。

  「接招吧!」

  「等……!」

  「【盾牌猛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向無法妥善活動身體的對手,以盾牌重擊。

  另我的腳邊遭受生長而出的荊棘束縛,甚至無法被撞飛,渾身承受了【盾牌猛擊】的全部衝擊。

  法蘭莎認為這是卑鄙的攻擊。骨頭碎裂的觸感甚至讓她感到嫌惡。

  「你、你這樣也算是貴族嗎?」

  「什麼?」

  「像這種野蠻的手段,這是貴族該……!」

  瞬間,凝聚著魔力的刀刃閃爍。

  【力量刃擊】的連擊,切斷了另我的咒罵聲。

  接著法蘭莎獨自站立在迷宮最深處,以優雅的動作將長劍納入劍鞘。

  「沒錯,這樣也是貴族。」

  她如此斷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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