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謎之遺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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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能聽見敲鐘聲。

  從遠方能聽見運動社團的呼喊聲。

  「喂,快起來啦。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啊。」

  「……嗯。」

  他究竟是什麼時候睡著了呢?

  教室內除了自己和朋友,沒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現在不是悠哉睡覺的時候吧。好了,快點回去嘍。」

  「啊,嗯。」

  被搖搖肩膀後,他站起來。

  教室被夕陽染紅,這個稍微陰暗的場所,令貴大感到既熟悉又親昵。

  (這裡是……)

  明志高級中學。

  被人們熟稔地稱為「明高」的公立學校,已經是他見慣的場所。

  只是,到底是為什麼呢?唯獨今天,莫名地令他感到懷念──

  「今天要在AW做咖哩吧?要沒時間嘍。」

  「你說得……沒錯。」

  特徵是卷翹的頭髮和眼鏡的友人。

  他穿著學校指定的外套,催促著貴大。

  (他說得沒錯。)

  在假想現實世界吃的咖哩,會是什麼樣的滋味?

  感到好奇的他們,在這一星期內不斷搜集辛香料。

  登入「Another World Online」,一味狩獵著加尼夏地區的香料怪獸。為了想嘗試各種口味,搜集大量香料,終於在前幾天回到了他們的據點。

  接著,今天終於要製作咖哩了。

  (嗯,我想起來了。)

  迷濛的意識逐漸清醒。

  惺忪睡眼也變得清晰,能看清楚身邊的友人了。

  (……但是──)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感覺似乎遺忘了什麼,好像有哪裡怪怪的──

  「我說啊,優介。」

  「怎麼了?」

  「我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

  「啊?作業嗎?」

  「工作……之類的。」

  「工作?」

  頭髮亂翹的少年露出呆滯的表情。

  然後他忍不住笑出來,一面發笑一面拍打貴大的肩膀。

  「哈哈,怕麻煩的你哪可能會工作啊!」

  「不是啦,呃,是沒錯。」

  「你是夢到奇怪的夢了吧?」

  「夢……」

  或許是這樣。

  他不小心把夢誤認為是現實了。

  (沒錯,那是夢。)

  迷失在遊戲世界裡什麼的,聽來簡直荒唐滑稽。

  何況,作為夢境的證據,就是他完全想不起來在那裡做了些什麼事。

  充其量不過如此。沒有必要在意。

  「回去吧。」

  「嗯,回去吧。」

  (回去我的家。)

  於是貴大與友人一起邁向夕陽的街道。

  他已經無法回憶起夢境的內容了。

  ─2─

  (到底是怎樣啊……)

  明明是很簡單的委託才對。

  連小孩也能輕易達成的「工作」,美其名為護衛的「保姆」。

  當中不知出了什麼問題,如今調查隊分別遭到阻斷,無法與地上的人取得聯絡。通路四處出現魔物,原本毀壞的陷阱,全都再次啟動了起來。

  (這裡難道不是「遺蹟」嗎?)

  所謂的遺蹟,是指機能停止的迷宮。

  失去作為動力能源的迷宮之核,化為普通建築物的迷宮。

  這種地方不會出現魔物。機關既不會起作用,也不會孕育出貴重的素材或寶物。

  沒有好處,卻也沒有危險。單純只是迷宮最終的末路。

  這就是世間一般所認知的遺蹟。

  (照理說是這樣才對……!)

  通路的魔石卻點燃出光亮,魔物們在光芒下闊步走動。

  這正是如假包換的迷宮,並且是正處於運作中的光景。與事先聽到的說法完全不同,活生生的迷宮就出現在眼前。

  (該怎麼辦……?)

  是遺蹟起死回生了?又或是有人將其再次啟動?

  無論如何,這裡都是迷宮,而自己則與同伴分散,陷入獨自一人的狀態。

  該等待救援嗎?還是積極地展開行動比較好?

  紅髮的冒險者──艾露緹,躲在角落的陰影,暫時陷入深思──

  「呀啊啊啊啊啊~~~~~~!」

  「……嘖!」

  看來她沒有時間思考了。

  朝尖叫聲源頭飛奔出去後,她看見一名少女正往這裡逃過來。

  對方是調查隊的一員,也就是艾露緹的護衛對象。

  尚留一股稚嫩感的少女,名字叫做莎莉耶,她栗色的髮辮散亂,拚命地奔跑。而在她後頭,魔物的身影正高舉拳頭──

  「該死!」

  潛伏的艾露緹從二樓衝出來,跳躍下沒有天花板的一樓。

  莎莉耶剛好抵達正下方。而追逐來的魔物們,正巧也在艾露緹的眼前、腳邊的位置。

  艾露緹像是要阻擋般,在那裡著陸。

  接著立刻向前轉,繞到打頭陣的魔物背後。

  「嘎啊!」

  首先是第一隻,將最後端的魔物解決掉。

  她起身的瞬間立刻將小刀插入魔物胸膛,而抽刀的動作同樣刺向魔物的背後。

  穿著奇妙服裝的紅色小鬼,名為學園哥布林的魔物們,因突如其來的襲擊而亂了陣腳。哥布林們從莎莉耶身上移開視線,轉而注視襲擊過來的少女。趁著空檔,艾露緹又第二次、第三次揮舞小刀,接連揮砍魔物的手與腳。

  「啊嘎!」

  「嘎啊啊啊!」

  只要瞄準要害,一擊就可以打倒。光是揮砍,魔物們也只能發出慘叫。

  也就是說,這些魔物的等級和艾露緹處於同水準。

  剩下三隻,魔物以燃燒著憎恨的眼神注視艾露緹。

  「嘎唔唔唔!」

  儘管穿著學生般的衣服,本身仍是哥布林,這是不變的事實。

  揮舞利爪,暴露出牙齒,魔物們逼近艾露緹。

  不過,無法命中。艾露緹作為「輕游擊手」可是身手輕盈矯健,如疾風般的戰士。她以宛如雜耍般的敏捷動作,朝上方或朝橫邊移動。

  「看招!」

  使用小刀突刺。然後使用【獵首】,一擊必殺的即死技能。

  接連不斷的攻擊,學園哥布林們唯有被玩弄的份。

  而後一隻、兩隻,數量逐漸減少,只剩下最後一隻──

  魔物發出巨大的吼聲。

  「啊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

  【咆哮】。多數魔物都會使用,以自己的聲音作為攻擊。

  彷佛連迷宮都撼動的大音量,艾露緹戛然停止動作。

  耳膜簡直要破了,加上聲音的震動導致身體退縮,少女甚至要鬆了手中武器。

  好機會。這次輪到我們展開攻勢了。

  魔物沒打算放過捕捉到的好時機,大大揮舞手臂。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唔喔喔喔喔喔!」

  猶如猛摔的一擊。

  接著是艾露緹迎擊這一招、宛如從下方深挖而上的攻擊。

  一瞬間的交錯,相互重疊的殘影,不久後,其中一道影子崩落──

  「……呼!」

  稱霸戰鬥的,是紅髮的少女艾露緹。

  她成功做出優秀的回擊,然而時機緊迫,太陽穴附近割出了一道深深傷口。艾露緹用手帕按住傷口,同時從腰帶里抽出「回復藥」的小瓶罐。

  「啊──可惡。最後出了點錯。」

  她拿開染成紅色的手帕,像是清洗傷口般倒下「回復藥」。

  冰冷的藥液滲入傷口,然而,她也已經習慣──

  「治、【治癒】……」

  「啊?」

  回過頭,她看見莎莉耶正伸出雙手。

  她的手上散發出溫柔的光芒,光芒包裹艾露緹的傷口,逐漸將其治癒。

  「你會使用治療魔法啊。」

  「咿!」

  對方多半還陷在被魔物追趕的恐懼感之中。

  艾露緹也明白這名出身上級區的千金小姐,正在害怕粗暴的冒險者。

  即使如此,她仍忍耐著幫艾露緹治療,這點是不變的事實。面對怯弱地向後縮的莎莉耶,艾露緹一面發出嘆息,同時向她道謝。

  「謝謝你啊。

  」

  「是、是的……!」

  對方那怯生生的態度,令艾露緹又發出嘆氣。

  不過,莎莉耶是相當重要的委託護衛對象。她有必要挺身而出保護,即使是拖著對方走,也有必要將其帶往安全的場所。

  (……我有辦法做到嗎?)

  在這麼詭異的迷宮裡,帶著隨時都快要暈倒的少女,前往連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兒的出口。語帶保留講的話是很困難,坦白說的話是她沒自信。她實在無法預料到會演變成這種情況,也不知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艾露緹發出第三次的嘆息,倚靠在牆壁上。

  她回想起數天前,與家人們共享晚餐時的事情。

  「艾露緹,你差不多也能夠著手搭檔的工作了。」

  那天夜晚,父親說了這類話。

  「老公,這對艾露緹而言還太早了啦。」

  「不,反倒說還太遲了。這孩子的等級可是超過一百級了喔。」

  「但是這麼著急也……」

  愛操心的母親,委婉地阻止父親。

  那也情有可原,她無法讓艾露緹這樣的少女做那種事。

  冒險者這職業自然會伴隨許多危險。與魔物戰鬥而身負重傷,直接喪命的例子大有人在。

  正因如此才會組成隊伍,成立公會──

  但也沒必要刻意以少人數來進行活動。母親是這個意思。

  「但是啊,老婆,這是每個人的必經之路啊。」

  「老公。」

  「如果想以冒險者的身分成就大事的話,至少該這麼做。」

  這世上存在著要求少數精銳的委託。

  並且也存在著足以勝任此委託的冒險者,當然也有力量不足的冒險者。

  在這當中,艾露緹想成為哪種人?庫林格是在詢問她這點。

  要在這裡不接受挑戰而退後,或是接受挑戰、邁向新的階段──

  艾露緹早就決定好答案了。

  「媽媽,我想試試看。」

  「艾露緹?」

  「我知道媽媽是在擔心我。我當然還記得我差點被憤怒的惡鬼殺掉時,你哭了的事。」

  「那你為什麼還……!」

  「但是,媽媽,我是冒險者。雖然是女人,身體也很嬌小,但我也是公會的一員。是冒險者啊。」

  「我當然知道呀,不過你也明白吧?再重新思考吧?和搭檔工作,可以等長大一點了再決定也不遲。」

  「媽媽。」

  「艾露緹。」

  「抱歉……」

  她已經下定決心了。

  從眼睛深處感受到強韌的意志,艾露緹的母親語塞。

  (這孩子一定還會做出危險的事情。)

  與魔物對戰,潛入恐怖的迷宮裡,做出許多接連造成新傷口的事情。

  那是冒險者的工作,也是無可奈何。那個世界視打打殺殺為家常便飯,身為工藝師的她明白自己無法想像。

  所以她才想阻止。阻止艾露緹,希望艾露緹在城鎮裡生活。

  然而,母親也深刻明白自己的女兒並不是那種孩子。

  「我知道了……我認同你。你去挑戰搭檔的工作吧。」

  「媽媽!」

  「但是只有一點和我約好!不可以勉強自己!不要自己去靠近危險的事情!可以吧,艾露緹?」

  「我、我知道啦。」

  艾露緹被母親的怒容給震懾,搖搖晃晃地頷首。

  不過,她認為工作暫時不會陷入水深火熱。

  (無論是什麼,最一開始都是從見習開始嘛。)

  搭檔的工作儘是高難度的內容。

  唯有搭檔彼此扶持,相互合作才有辦法達成。

  正因如此,沒經驗的人才不會突然就投入這類工作。根據公會的基本形式,首先會透過簡單的委託讓當事人習慣,再進一步提升難度。

  (反正也是去低等魔物的巢穴偵查,或是打倒程度稍微棘手的對手吧。)

  擔任她搭檔的對象,多半也是相當有經驗的熟練者。

  假若艾露緹做出了失態舉動,也能輕易挽回才對。

  (總之,也好。)

  再怎麼寒酸的工作都好。被分配了一個像是保姆般的搭檔也行。

  她要從現在開始,朝更高的目標,一步一步向前邁進。

  (好了,給我等著吧!)

  在無法預見的未來里,她一定要變得比現在還要強悍。

  艾露緹立下如此誓言,期待及興奮使心跳加速──

  但是──

  「為、為什麼你在這裡啊!」

  首次與搭檔聯手工作的日子到來了。

  抱持些許緊張的心情前往集合地點,那裡竟然有貴大的身影。

  「該不會,你……你是我的搭檔?」

  「好像是這樣沒錯。」

  「騙人的吧啊啊啊……!」

  沒什麼幹勁的黑髮青年,他才不是冒險者。

  他是萬事通。住宅區裡的萬事通店主。以前雖然擔任過冒險者,但引退後也經過一段時間了。

  (那種傢伙,偏偏是我第一次工作的搭檔……?)

  艾露緹無法相信眼前的現實。

  明明如此,貴大卻一面打著呵欠,道出令她失望的話語。

  「哎呀,別那麼嫌棄啦。遺蹟調查很快就會結束了。」

  「遺蹟?遺蹟是怎麼回事!我、我是要去探索迷宮!」

  「你當然是被騙了,畢竟庫林格那傢伙也很寵你。」

  「要去遺蹟?我?去那種鳥不生蛋的地方?」

  「沒錯。是騎士團也會同行的學術調查。我們兩個也被塞進隊伍里了。」

  「啊啊啊啊啊啊……!」

  她興高采烈地來到這裡,簡直像是個笨蛋一樣。

  確實,仔細一看,城鎮的廣場裡也有騎士團的馬車。

  她原本以為那與她毫不相干──看來不是這麼一回事。

  「哦,是你呀。好久不見了。」

  「你、你是!」

  「接下來三天,就拜託你啦。」

  接著見到的是身穿白袍的精靈。

  黑髮,戴著眼鏡,實在不太像是精靈的精靈。

  這個名叫埃爾的天才學者,正將騎士拿來的文件做出某些註記。

  「我很期待你喔,說什麼也是前途有望的冒險者嘛。希望你的力量能夠在遺蹟調查中徹底派上用場。」

  埃爾定睛在文件上,說出這些話。

  艾露緹再怎麼狼狽,仍殘留一絲追究對方的膽識。

  「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不是去迷宮嗎?」

  「不是喔。是要去『前身是迷宮』的遺蹟。你沒聽說嗎?」

  「聽都沒聽過!我只知道是探索迷宮──」

  「正確而言是遺蹟調查,並且由你和貴大負責擔任我們的護衛。就拜託你們跟我們一起進入迷宮,確認裡頭有沒有殘留陷阱了。」

  「什麼跟什麼啊啊啊啊……!」

  似是而非。

  看似相同,實則不同。

  迷宮與遺蹟的關係彷佛如此,艾露緹想像的工作與本次的工作,兩者之間的危險性也判若雲泥。當然,工作的安全性越高越好,不過凡事都有個限度。

  陪伴學術調查,這種工作連初出茅廬的冒險者都辦得來。

  這可不適合作為她值得紀念的第一步、初次與搭檔執行的工作。

  「……我要回去了!」

  艾露緹氣著打算回去。

  褐色的肌膚漲起紅潮,她大步大步地闊開步伐離去,只是──

  「回去的話,會影響到你的資歷喔。」

  「唔!」

  「勸你放棄,乖乖認命比較好喔,我說真的。」

  雖說是欺騙,這可是正式的委託。

  一旦承接就有達成任務的義務。即使打算拒絕,也需要充分的理由。

  因此艾露緹一面發出哀號聲,在現場不斷轉著圈子,頭上甚至冒出熱騰騰的蒸氣──

  不過最後,她還是乖乖地坐進馬車裡。

  「開車吧!」

  配合埃爾的叫喚聲,車夫揮舞韁繩,駛動馬車。

  騎士團的馬車也會合了,為了離開城鎮,調查團暫時會在大街上行進。

  「好了,把書拿出來吧。」

  「你也太突然了吧,稍微忍耐點啦。」

  「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把你帶過來的?」

  「原來不是護

  衛和調查之類的嗎……真是的。」

  四人座的馬車車廂,埃爾和貴大不知怎的開始你一言我一語。

  艾露緹憂鬱地望向車窗外,她身邊的埃爾則揚起奇怪的聲音。

  貴大則是以坐著的狀態開始打瞌睡,他身旁的栗色頭髮少女──

  「那、那個!」

  「……啊?」

  「我是實習中的圖書管理員莎莉耶,波爾特。本次擔任埃爾博士的助手,也會跟大家一起前往遺蹟。」

  「這樣喔。嗯,你加油。」

  艾露緹胡亂地打量莎莉耶。

  看來就是上流階級,沒見過世面的少女。

  她很適合貝雷帽,也適合那身學生般的衣服。

  (像是小狗一樣。)

  感覺無益地親近人,也無益地膽小。

  要帶這樣的孩子前往調查嗎?看來是會帶去吧。即使帶對方前往也沒關係,遺蹟這種場所就是以這般不具危險性聞名。

  (根本是去野餐嘛。)

  邋遢青年、瘦過頭的學者、圖書管理員的實習生,以及半吊子的冒險者。

  這四人在騎士團的守候下,一路前往遺蹟的方向。

  為了學術調查與護衛,搭乘搖晃的馬車南下。

  那是始終安全,幾乎讓人松下心房的旅程──本該如此。

  ─3─

  「【雷射之雨】!」

  「【緋紅刺擊】!」

  光線如雨點般降落,接二連三燒盡成群的亡者。

  而後宛如填補雨點的空隙般,黑影連續給予亡者最後一擊。

  在這月光照亮墓地,詭譎怪物四處徘徊的地方,魔法師與暗殺者好似踏著舞步般攻擊敵人。

  打倒襲擊而來的喪屍、盤旋於夜空的吸血鬼,以及纏繞著妖異火焰的不死者。一面降下光之雨勢,赤色刀刃陸續擊殺敵人。

  「啊喔喔……」

  而後,第三場雨勢停歇時,亡者們已經全數滅亡,連灰都沒剩下。

  率領亡者們的詛咒巫妖,也在剛才被燃燒的【緋紅刺擊】給貫穿而消滅。

  確認擊敗敵人,少年們放下魔杖與短劍──

  「呼~成功了!」

  「是啊!就算只有我們兩個也能辦到!」

  貴大與優介一齊揚起歡聲。

  這個討伐亡者的高難度任務,本來需要四個人來挑戰,他們卻光靠兩人就達成了。獲得的成就感無以言喻,兩人像是笨蛋般相互歡笑好一段時間,稱讚彼此的手腕。

  「真的是不試試看不知道呢。」

  他們懷有自信。兩人意氣相投,為了這天也努力練習了。

  聽從老手的建議湊齊裝備,也學會了一些對不死者有效的技能。

  作為戰果,他們獲得了勝利。即使只要犯下一次失誤就會被擊潰、極為危險的戰鬥,他們總算達成了任務。兩人怎樣也無法停下伴隨著笑聲湧出的喜悅。

  「那~麼那麼那麼!上級職種要選什麼好呢!」

  「果然要選『魔法支配者』嗎?」

  「那個確實也很厲害!特定強化攻擊力超浪漫的啊。」

  「我要選什麼才好呢……」

  「『制裁者』怎麼樣?特定強化暗殺能力也很浪漫喔。」

  「說得也是。」

  在月夜下的草原漫步,兩人閒聊著之後的事。

  最上級的職種要選擇哪種職業,等級提升到兩百級後要去哪裡,新裝備要在哪個城鎮湊齊──

  話題永無止盡,笑聲也源源不絕。儘管大多都是平淡無奇的話題,那也令他們無比愉快。

  (好快樂……沒錯,那時候很快樂。)

  不光是提升等級,或是與魔物戰鬥而已。

  也會製作咖哩、參加露天市集,就算身在假想現實中也試著踢了足球。

  這些日常無與倫比地快樂。即使是在遊戲世界中,他也打從心底感到喜悅。

  (是啊,沒錯。)

  最近,生活中也出現了幹勁。

  雖說沒有女朋友,每天都是在念書,但現實與假想世界中都過得很充實。

  幾乎每天都能在歡笑中度過。對將來確實也有不安,但他可沒有抑鬱寡歡的空閒。

  這些全都是──

  (全都是托你們的福。)

  (對吧?優介、小蓮。)

  「……!」

  終究保持默不作聲的狀態,削砍學園哥布林的咽喉。

  含糊不清的死前慘叫聲,使掩住對方嘴邊的布為之震動。環繞起的手臂,感受到巨大的痙攣──

  費不了多久時間,穿著學生服的魔物們斷絕性命,化為魔素的煙霧消失了。

  「呼~……這樣就結束了吧。」

  附近的魔物,看來這是最後一隻了。

  至少艾露緹的索敵技能沒有起反應。感受不到氣息與聲音,也沒有新敵人出現的預感。

  總之,暫時可以確保安全。如此心想也不為過。

  「喂,出來吧。」

  她向走廊呼喊,莎莉耶從教室里畏畏縮縮地走出來。

  她縮著身體,四處張望周圍的模樣,不知怎的令人聯想到小動物。

  「請、請問已經沒有魔物了嗎……?」

  「是啊。我全部打倒了。」

  沒錯。至今為止的路途上,魔物全都是艾露緹打倒的。

  「輕游擊手」特有的敏捷身體,與【獵首】為首的暗殺之技。以兩者為武器,她並沒有遭受什麼反擊,突破重圍。

  (雖然一點也稱不上勇猛就是了。)

  這些技能在本次起了良好作用。假若艾露緹與和她相同等級範圍的魔物正面硬碰硬的話,如今恐怕早就因為受傷與疲勞而無法動彈。

  一思及此,她開始認為模仿斥侯職種的行事作風也不全然是壞事──

  (尾隨那傢伙時的技巧派上用場了。)

  艾露緹小小地咂嘴。

  浮現在她腦海里的是那個黑髮青年貴大。

  多虧始終追隨在他後頭,她的追蹤技術與隱匿技術格外進步──

  不知怎的還順便學會【潛行】與【消音】這類技能,只是沒料想到技能會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

  她思忖著人生真是不可思議,然而一想到這是托貴大(老鼠)的福,卻又感到不平,再次小小咂嘴了一次。

  (那麼……)

  目前為止,進展很順利。

  打敗魔物,在迷宮內前進,儘可能接近了出口。

  (有辦法就這樣前往出口嗎……?)

  這未免也想得太美了。

  不知何時會被魔物察覺,也有可能觸發陷阱而無法動彈。

  或許已經有魔物察覺到她的存在,也有可能被新湧現的魔物從後方偷襲。這就是所謂的迷宮,艾露緹深深理解不可以在這裡掉以輕心。

  「就、就快要到中央棟了吧?」

  「是啊。」

  看著描繪在筆記本上的地圖,兩人在教室前低語。

  提早出發的調查隊伍已經事先來過這裡了。這裡還是遺蹟時,那些隊伍從頭到尾仔細調查,也告知了艾露緹她們地點的全貌。

  這個迷宮由三座三層樓的建築構成,建築間彼此平行。各自的樓棟呈現筆直一條線,再由連絡通路串連在一起,從上空眺望而下就像是「E」字形。

  根據先發隊伍的調查,這裡似乎是類似學園的地方。有教室與圖書館,甚至還有類似實驗室的房間。

  這種地方究竟為何會埋入地面、成為迷宮,並且化為遺蹟呢?埃爾對這不可思議的成因感到興致盎然,不過此刻的艾露緹與莎莉耶無暇思考此事。

  (從這裡朝西棟前進嗎?)

  莎莉耶被襲擊的地方,正面玄關原本是出入口的樣子──

  如今那個地方已埋入地面,聯繫外界的只剩下通往屋頂的門而已。而且門只在西棟三樓,與她們的所在地呈現對比。移動到那裡會費一番心力,但艾露緹擔心的還有許多事情。

  (可惡!)

  艾露緹回想起至今為止通過的道路。

  椅子與書桌堆積而上,阻塞了樓梯與通路。諸如此類的障礙物四散,兩人因此無法筆直前往目的地。

  因此從中央棟前往西棟時,必須先移動到東棟,從一樓爬上三樓,再降下二樓來到連絡通路前方。面對這種拐彎抹角的路途,以及符合迷宮的構造,艾露緹表現出打從心底嫌惡的神情。

  「距離出口的路途……那個,應該不會塞住吧?」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哪裡還會有路障。最壞的情況,就算會發出巨大聲

  響,也有必要把路障給除掉。」

  「咦!但、但是,如果這麼做的話……!」

  「魔物想必會聚集過來。這次恐怕就逃不掉了。」

  「……!」

  最一開始的戰鬥結束後,魔物們聚集在樓中樓的正面玄關。

  是聽聞莎莉耶的尖叫聲而追過來的。所幸,那時候附近正好有可以躲藏的房間,但可不保證下次也會如此順利。若是正面迎戰,艾露緹無法保證能平安無事──

  (還有一個可以戰鬥的人。)

  有一個可以放心讓對方守住自己背後的人。

  熟悉迷宮,等級比自己還高的冒險者。

  她不是在渴求不存在的事物,這也不是求神問佛般的願望。那個人如今多半與她們一樣,迷失在這所迷宮。

  「放心吧。貴大也在這裡。那個學者老師也在才對。」

  「啊!說、說得也是!」

  「和那些傢伙會合後,就一口氣離開這裡吧。」

  「好的!」

  一方是名門學校的講師,另一方則是被譽為天才的「高階鍊金術師」。

  他們可不會輕易被魔物擊垮,光是聽見他們的名字,莎莉耶原本不安的表情就消逝而散。

  「好了,要走嘍。這附近沒有魔物,沒問題。」

  「我明白了。」

  艾露緹儘量不想使用「沒問題」這個詞。

  不知會發生何事的迷宮裡,一瞬間的大意就足以讓人喪命。

  儘管如此,失去希望而陷入悲嘆,進而導致步伐遲鈍,那也會致命。

  (只有這傢伙,我必須好好守護著。)

  這是艾露緹本次的工作。

  她必須守護這彷佛小狗般的少女,直到對方回歸王都。

  其實她也必須找到那個名為埃爾的學者,保護對方才對──

  然而奢求過多只會淪於喪失。首先必須專注於眼前的職責,一一處理掉問題才行。

  (正因為處於焦慮之中,才必須更加慎重。)

  冒險者的前輩如此教導她。

  現在就該好好聽從這番話,像是老鼠般慎重地行動吧。

  「走這裡。」

  「好、好的。」

  越是前進,越能察覺魔物的氣息。

  能夠感受到魔物的氣味及呼吸聲逐漸濃厚。

  (看來……無法避免戰鬥。)

  她有必要再次從背後突襲魔物。

  考慮到萬一,也得思考該如何撤退。

  (……情勢很嚴峻嗎?)

  實質上,她得獨自應戰。

  橫越搭檔的工作,簡直就像是單獨執行任務一樣。

  (雖說冒險者的日常生活,就是連續遭遇無法預期的事情。)

  但到達這種地步,艾露緹也心想著饒了她吧。

  ─4─

  他隻身一人。

  無法遺忘的那天、那時候的那個場所,唯獨他被留下。

  他已經沒有任何同伴。

  「自由人生」只剩下他一人。

  接下來,空虛的日子持續著。

  他辭去了冒險者的工作。既然同伴已經不在,繼續當冒險者也沒有意義。

  他在大家一起買下的房屋裡,無所事事地度日。

  肚子餓了的話才會外出。他毫無自己煮飯的念頭。

  即使做了飯菜,也沒有會和自己一起吃飯的人。他在攤販買熟食,隨意填飽肚子。

  他冷靜審視著宛如廢人般的自己,發出嘆息對自己說道:

  「你這樣不行喔。」

  他說:「這樣會被大家取笑喔。」

  的確,周遭對他投以的目光確實改變了。

  以前就被其他冒險者瞧不起並喚作「老鼠」──

  但那個綽號逐漸混雜了侮辱的情感。

  附近的鄰居與攤販的店員似乎都對他沒有好感。

  那也理所當然。若是有個不好好洗澡,也不妥善打理儀容的男人在路上行走,他自己也會避開對方走過。

  儘管也有人直到最後都對他投以善意,他仍將那些溫柔的人們拒絕在外,龜縮在自己的房間裡。

  不好好與人對談,無所事事,每天只是活著。

  在那無為的日子當中,他與少女相遇了。

  留有水藍色頭髮的妖精種少女,與他有著相同的空虛眼神。

  看著她,他複雜的情感便在心胸里捲起漩渦。

  好丟臉。令人煩躁。想被滿足。好寂寞。

  因此,他──

  「嗯……」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他抬起貼在桌上的臉,打了一個大呵欠。

  剛睡醒,朦朧的視野逐漸恢復──

  貴大接著理解到自己處在何方。

  「咦!咦、咦咦?」

  成套的桌椅,總共三十對。

  正面是巨大的黑板,一旁張貼了時間表與行事曆告示。

  轉身一看,有個人用的置物櫃,也備有存放打掃用具的柜子──

  「我回來了嗎?」

  一瞬間,他如此心想。

  他回歸原本的世界了。

  從異世界轉移,抵達自己的母校。

  然而──

  「等等,咦?」

  奔跑到窗戶前,他才明白這只是單純的影像。

  無機質的石壁上,影像水晶映照出夕陽下的街道景致。

  雖然是貴大的母校──明志高級中學的窗戶所能看見的風景,但全都只是影像。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試著打開系統清單。

  與他念出名字的同時間,發出藍色光芒的面板浮現而上,面板的設計極具遊戲風格。然而這裡是明志高級中學,還是貴大上課時的教室,但是這裡好像又是異世界──

  「啊~完全搞不懂!」

  貴大搔亂頭髮。

  他一邊發出嘆息,粗暴地著手作業系統清單。

  「這裡到底是哪裡啊?」

  他切換地圖面,尋找自己的位置。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自己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說起來,我做了些什麼事啊?)

  他似乎搭乘了搖搖晃晃的馬車。

  馬車降下山麓,他伸手接觸好像在哪見過的門──

  (然後就來到明高了?也太愚蠢了。)

  可是除此之外,無法做出其他說明。

  即使是幻影,地圖卻顯示這裡是「明志高級中學•二年三班教室」。地圖映照的整體影像也是貴大熟知的學校,若說當中有哪裡不同,則是這裡的分類不屬於學校,而是被歸類於迷宮。

  (是映照出走進這裡的人的記憶的迷宮嗎?)

  他覺得這似乎是「最有可能」的說法。

  有魔物會讀取人們的記憶並複製。在這廣大的世界裡,出現與之類似的迷宮也不足以為奇──

  (……不對,等等喔。)

  他總覺得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迷宮?迷宮是怎麼回事?這裡難道不是遺蹟嗎?)

  沒錯。他們前往的確實是遺蹟沒錯吧?

  照理說是如此,如今,貴大卻置身在迷宮裡。重新吹起生息,再次啟動的迷宮之中,貴大就佇立在此。

  (別開玩笑了……!)

  他想起一切了。

  沒錯,進入這個遺蹟的瞬間,遺蹟就變成了迷宮。

  接著傳送陷阱發動,貴大一行人被傳送到某處。

  附近沒有艾露緹等人的身影,肯定被傳送到別的地方了。恐怕她們也被分散,像是現在的貴大一樣處於孤立狀態。

  「可惡!」

  遺蹟的話就算了,迷宮很棘手。

  內部存在著動力就代表有魔物,陷阱也會啟動。

  迷宮為什麼會再次啟動?為什麼會像是算準般挑選這個時機?他不明白,但是──

  (情況很糟……!)

  包括身為普通人的莎莉耶,就連艾露緹和埃爾也無法保證她們平安無事。

  對手可是迷宮裡的魔物。為了排除侵入者而孕育而出,握有一定數量與力量的魔物群集。

  在魔物面前,她們究竟能撐多久?

  不曉得。恐怕也有可能在貴大沉睡的期間全滅了。

  【呼叫】無法聯繫,【雷達】也遭受阻礙。這個迷宮具備了【干擾】機能,貴大更甚焦慮了起來。

  (拜託了,千萬要平安無事啊……!)

  懷抱著祈禱般的心情,

  貴大衝出教室。

  太大意了。

  不,她沒有怠惰於警戒,心靈某處卻出現了破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位於西棟的高階學園哥布林,不過是種學園哥布林身上長出毛髮般的魔物。

  依然適用於暗殺技能,只要潛伏偷襲對方就不會察覺,這點也沒變。接下來只要一口氣爬上三樓,就能稍微加快速度前進時──

  【獵首】失敗了。

  僅僅一點動作沒到位,讓暗殺技能無法發動而告終。

  「啊啊啊啊啊啊啊!」

  險些遭殺害,憤怒發狂的哥布林極為凶暴。

  身高與人類相差無幾,體力卻有天壤之別,哥布林以單手揪住艾露緹的脖子,將她撞上牆壁。

  「唔啊!」

  衝擊擠出了肺部的空氣。

  牆壁迸出裂痕,近處的玻璃破碎,即使如此力量仍無輕減。

  「嘰咿咿咿咿……!」

  咬緊牙關,嘴角冒出泡沫的哥布林,打算就這樣絞殺艾露緹──

  非但如此,甚至還屢次揍向她的腹部。

  褐色的肌膚表層醜陋地扭曲,鈍重的聲音響徹在杳無人煙的走廊。

  「嘎喝,唔、唔唔……」

  紅髮少女最初嘔吐,隨即連鮮血也一併吐了出來。

  她拚死抵抗,但即使砍傷對方手臂或突刺眼珠,哥布林仍沒有停止攻擊。

  「神、【神聖光束】!」

  莎莉耶頂著哭臉,使用魔法援護,但徒勞無功。

  遠在哥布林死亡之前,艾露緹就會被魔物殺害。

  肯定會被魔物毆打、掐扭、斷絕性命,即使死了,依舊會被繼續毆打。

  接著莎莉耶也會陷入相同的下場,身處迷宮的貴大與埃爾也會被投射相同的憤怒。魔物就是這種生物,艾露緹老早就明白它們的恐怖與凶暴性,然而──

  (我卻……大意了。)

  她還不成熟。還不成氣候。

  等級超過了一百級,心靈與身體卻不足以匹配。

  些微的疏忽將會招致滅亡。她明明清楚這點,卻簡直不懂這句話真正的含義。

  (我……還是……不行嗎?)

  倘若是真正的行家,絕對不會落於這種慘況。

  如果是連搭檔工作都有辦法執行的冒險者,一定能更加妥善行事。

  她卻無法做到。僅是如此而已。

  遑論是否身為公會長的女兒,是否被譽為年輕有望的冒險者,艾露緹能力不足,將會死在這裡。

  在這所迷宮之中,是再自然不過的道理。

  (但是……)

  如果只有自己一人死去,那無所謂。

  但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不成熟,害其他人一同陪葬。

  艾露緹擠出最後的力氣,混著血液與唾沫,大聲吼叫。

  「咳唔,嘎,快、快點逃走!」

  那個人明明可以繼續躲起來,卻偏偏跳出來打算救她。

  真是多此一舉。明明丟下自己逃跑就行了。

  儘管如此,少女──莎莉耶卻停下腳步,至今也吟唱著魔法。

  只有莎莉耶必須得救才行。她得想辦法讓對方回家。

  可是這已無法實現。在這期間,同種類的魔物接連群聚而來,情勢更趨近於絕望。

  「啊啊!」

  從走廊一端跑來的哥布林,捉住了莎莉耶的手。

  艾露緹更加被折磨,幾乎要失去抵抗的力量。

  「艾露緹小姐!艾露緹小姐!」

  莎莉耶一面哭泣,向艾露緹伸出手,艾露緹本人卻已經什麼也無法辦到。

  就算處於萬全狀態恐怕也無能為力。若要成功逃離這裡,需要擁有能與她的父親「趕盡殺絕的庫林格」並列的力量。

  然而,艾露緹如此無力,而且動作遭受限制,無法活用她敏捷靈活的強項。

  換言之,可謂萬事休矣。她們兩個將在這裡死亡,屍體將會被魔物貪婪啃食。

  (可惡……!)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她明明謹慎地展開行動了。

  但是,就算感到不甘心也於事無補。

  再過不到一分鐘,艾露緹她們就會被殺害。

  她們所能夠做的,說穿了也只有向神明祈禱奇蹟發生。

  「啊啊!啊啊啊啊!」

  可憐的莎莉耶發出高亢的號泣。

  艾露緹卻什麼也做不到。束手無策,只能在這裡死去。

  (對不起啊……)

  逐漸朦朧的意識中,她如此心想。

  對不起,沒辦法保護你──她因為失敗而向莎莉耶道歉。

  (對不起……)

  她為自己逞強向雙親道歉。

  我是個沒出息的女兒,又要讓父母哭泣了──她如此道歉。

  (……對不起。)

  她也因為自己將在這裡劃下句點,而向某些人道歉。

  包括以成為一流冒險者為目標的自己,以及共同邁向更大目標的同伴們──

  只是謝罪尚未結束,哥布林已對她揮舞最後一次拳頭。

  「………………唔!」

  出現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

  卻感受不到疼痛。也沒有喪失感。

  艾露緹依舊是艾露緹的模樣──仍然,苟延殘喘地活著。

  「……咦?」

  她不禁睜開緊閉的雙眼。

  眼前照舊是不變的高階學園哥布林群──

  卻一舉遭到消滅。

  「啊啊啊啊!」

  莎莉耶發出慘叫。

  雙手摀住臉,跌坐在地板上。

  她以為是魔物展開了攻擊。誤以為攻擊會襲向自己。

  實際上倒下的卻是魔物一方,轉瞬間喪命的哥布林們,化為魔素粒子消散。

  (什、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

  她一方面感到不可思議,心中卻湧現出某種確信。

  是他。他來了。艾露緹很清楚。正因為是艾露緹,她才明白。

  這和遭遇憤怒的惡鬼時相同。

  若說為何,畢竟眼前的光景與之前如出一轍──

  「…………」

  化作煙幕的魔素粒子中,靜靜地佇立一道身影。

  魔物原本所在的位置,佐山貴大就站在那兒。

  ─5─

  「慢慢來就好,先喝下這個。」

  貴大說道,將「清醒回復藥」倒入莎莉耶口中。

  莎莉耶因為刺激的藥味與氣息恢復神智。過於驚恐而茫然迷失的她,這次因為苦澀與酸味而瞠大眼珠。

  「艾露緹,你呢?身體有沒有感覺哪裡不對勁?」

  「喔、喔喔。」

  多虧貴大灑下的「高級回復藥」,艾露緹的傷口得以療愈。

  雖說無法完全康復,但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站立行走了。她像是證明這點般踏踏地面,回答貴大:

  「應該……沒事了。」

  「是嗎?」

  貴大簡短應聲。

  他的表情緊繃地斂起,眼神毫無鬆懈地審視周圍。

  (這傢伙真的是貴大嗎……?)

  艾露緹所熟知的貴大,應該是個總是愣愣傻笑的男人才對。

  沒有責任感,厭惡麻煩事,像是老鼠一樣狡猾地投機取巧──

  他應該是那樣的人才對。這男人,是艾露緹最討厭的類型。

  而現在是怎麼回事?如今站在她眼前的,是足以讓周遭空氣震懾顫慄的男人。瞬間殺掉棘手的魔物,即使如此仍無鬆懈,彷佛老練冒險者般的男人。

  但是,不對,無論怎樣的冒險者都不及他。

  像那樣轉瞬間一掃大量魔物,連她的父親也無法辦到。

  那麼,這個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這頂著貴大的臉,卻擁有絕大力量的男人──

  「我、我說啊。」

  她從以前就抱持疑問了。

  在憤怒的惡鬼事件中拯救自己的冒險者。

  那個人就是貴大──艾露緹對此始終抱持著揣測。

  然而當中也有著否定的心情,也因為一直稱呼他為老鼠而感到尷尬,怎樣也無法開口詢問──

  現在的話,她有辦法問了。

  在目睹對方實力的當下詢問,應該不會他被曖昧地敷衍了事才對。

  「那……那個啊。」

  她始終掛念在心的事情。

  救了自己一命,充滿實力,

  擊敗憤怒的惡鬼的男人。

  如今,就在自己的眼前──

  「艾露緹。」

  「怎、怎麼了?」

  突然被呼喚名字,艾露緹縮回伸出一半的手。

  她就這樣困惑地握住自己的手。貴大接著說道:

  「你可別搞錯了。」

  「咦……?」

  「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麼。但是,我們正在執行任務,別搞錯了優先事項。如果想問的話,回到地面上再問。」

  「唔!……說得沒錯,抱歉,我會這麼做的。」

  銳利的聲音使艾露緹回神。

  沒錯,即使暫時終結了眼前的危機,這裡仍然處於迷宮內部。

  他們可沒有停下腳步、悠悠哉哉愉快閒聊的閒暇。

  (沒錯,沒有錯。他說得對。)

  身為承接護衛委託的冒險者,最優先的並非自己在意的事物或興趣,而是護衛對象的安全。她以誤解這點為恥,啪地拍擊自己的雙頰,重振心情。

  「好,那麼就朝出口前進吧!」

  「是啊。」

  「我該做些什麼比較好?負責前衛?還是支援?」

  艾露緹詢問搭檔。

  到了這種事態,她沒有愚蠢到繼續逞強。

  她決定順從秒殺魔物的貴大,直直地望著他。

  接著,貴大一臉若無其事地承受她的視線──

  (唔喔喔喔喔喔!慘了慘了慘了!被發現了被發現了,絕對被她發現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實際上內心慌亂到不行。

  (蒙、矇混過去吧!跟她說等等再提!矇混過去吧!)

  他心想著,卻也認為力不從心。

  即使隱瞞住兩百五十級這種異常等級,他卻已經展現出一定程度的力量了。

  事到如今也無法矇混過去,保持緘默也不可能。

  (可惡~……感覺會變得很麻煩啊……)

  此刻的情況已經夠麻煩了,回歸王都後恐怕會更棘手。

  艾露緹或莎莉耶若是把這件事傳出去,傳聞誇大其辭後蔓延于格蘭菲利亞。最終,貴大會變成什麼樣的存在呢?勇者或英雄?還是神的化身或佛祖?

  會被視為相當不得了的存在,進而被方便地使來喚去。

  因為有能力所以能者多勞,被逼迫對社會做出貢獻──

  (我才不要啊啊啊啊!)

  一想到自己會像從前的勇者那樣被迫做牛做馬,貴大可無法置身事外。

  他並不後悔搭救艾露緹與莎莉耶,卻也無法表示這行動不會招致任何問題,於是感到心力交瘁。

  「走吧。魔物由我負責,你就好好保護莎莉耶吧。」

  最後,貴大決定以離開迷宮為首要目的。

  剩下的事情之後再想,首先必須突破這裡。

  他一心只有這個念頭,捨棄其他全數雜念。

  (公、公會如果又丟了麻煩的委託過來,我絕對要拒絕!)

  即使如此,他心中仍多少殘留著這類想法,可謂凡人的悲哀──

  就結果而言,集中精神的貴大,可說是異常之強悍。

  「喝!」

  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揮舞小刀,揮刀後,什麼也沒有殘留。

  高階學園哥布林不構成問題,上級種類的哥布林老大也在出現的瞬間就被斬殺消失。

  「能力差太多了……!」

  目睹貴大的動作,艾露緹脫口而出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話語。

  待在她身旁的莎莉耶則彷佛遺忘這裡是迷宮般,僅是呆愣地張開嘴站在原地。

  這也情有可原。從會合地點到目前所在地,出現的魔物全被貴大在一瞬間擊殺。不費吹灰之力,哥布林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般接連消失。原以為走廊與教室里吹拂起一陣黑色涼風,結果轉瞬間魔物們便化為紫色煙幕消散。

  恐怕是貴大一面奔跑一面用小刀砍殺魔物所致。

  僅是如此就令人無法用視線追捕,僅是如此魔物就煙消雲散。

  艾露緹難以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屬於現實。

  「好了,解除陷阱了。你們可以過來這裡。」

  「啊,嗯……」

  「好的……?」

  埋伏的陷阱也全都被貴大解除了。

  艾露緹與莎莉耶只需要跟在他的後頭行走。

  光是如此就得以抵達目的地。當中所花費的時間只有十分鐘。就在迷宮前進的速度而言,快得令人不可置信。

  「好,這裡是最後了吧。」

  貴大做出宣告時,少女們才終於回過神來。

  對了,她們還有一絲疑慮。

  埃爾──埃爾還沒有跟他們會合。

  艾露緹一行人至今為止走過的道路上,都沒有找到埃爾。

  假如是這樣,她不是已經安全逃脫,就是被捉進了最後的這間房間。

  「連我也不知道裡面有什麼,你們要提高警覺喔。」

  「抱、抱歉。」

  「很不好意思!」

  現在起,他們要進入連探索系技能都不管用的房間。

  這類場所不可掉以輕心。剎那的大意就會使人喪命。

  會出現等級異常高的魔物嗎?還是成群結隊的魔物潛伏其中呢?

  無論哪種情況,都得做好必要時刻逃脫的心理準備。就連貴大也小心謹慎,悄悄把手貼向門扉──

  「唔唔唔唔唔……」

  「呃!」

  聽見含糊不清的聲音。

  艱辛又苦悶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

  宛如有人在接受拷問一般。

  ──是誰?這種情況,他們所想到的只有一人。

  「貴大!」

  「我知道……!」

  貴大一行人臉色鐵青。

  待在裡頭的,恐怕是埃爾。

  因為傳送陷阱而被迫分散,調查隊的最後一人。

  她就被囚禁在這房間裡,遭受魔物們的凌虐。

  「要攻進去了!」

  「喔喔!」

  「好的!」

  即使不明白裡頭的情況,但已經沒有時間躊躇。

  同伴們的反應也表達允諾,貴大打開房間門。

  而後在那間「理科教室」的房間裡,他們目睹了──

  「嗯,水屬性的技能,反應很稀薄啊。」

  「原本以為這所迷宮裡的魔物對魔法沒有抗性,看來假說有誤。」

  「那麼,這招怎麼樣?」

  「【火焰燃燒】。」

  咻砰!

  從黑髮精靈的指尖,藍白色的灼熱火焰銳利地噴涌而出。

  噴射出的火焰似乎有調整長度,不久後延伸為十公分長左右──

  接著攀燒到被綁在桌子上的白袍哥布林的兩隻手臂。

  「唔咕,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即使嘴巴被塞著破布,含糊不清的叫吼聲仍然響徹房間。纏繞住魔物雙手雙腳的繩子一口氣繃緊。

  繩子或許被施以某種強化技能,抑或單純是魔物變得衰弱,毫無斷裂的跡象。哥布林唯一自由的頭部激烈地左右搖晃,好像是彰顯出拒絕的情感,也像是為了排解肉體被火焚燒的疼痛。

  「哦,火焰是弱點呀?原來如此,這點和一般的哥布林一樣呢。」

  見這副悽慘的模樣,同樣白袍纏身的精靈滿意地微笑。

  她在手邊的筆記本里寫了些什麼,心滿意足地頷首。

  「科學哥布林,你真是良好的研究材料。」

  「王立圖書館的魔物事典里沒有記載你的情報。」

  「甚至連《藝術維基》也沒有記載!」

  「完全是未知的魔物啊。」

  「竟然能夠收取這種魔物的數據。」

  「這也是作為一名研究者的喜悅啊。」

  「……對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看似在和對方搭話,又好像不是。

  埃爾喃喃自語著,朝魔物碳化的傷口淋下「回復藥」。

  受到治療藥劑的刺激,科學哥布林流著眼淚發出慘叫聲。

  哥布林明白,這治療象徵下一項實驗的序幕。

  作為證據,埃爾柔軟的指尖不知何時又迸裂出雷光。

  【電光•伏特】──將電流流向接觸對象的技能。

  然而,同系統的【雷電•伏特】根本無從比較,這項技能具備了足以燒毀肉體,沸騰血液的威力

  。

  面對竄出聲響,飛散而出的藍白雷光,魔物的目光無法動彈。

  恐怖的對象逼近時,生物將無法移開目光。這點就連魔物也通用,精疲力盡的科學哥布林無法將臉別過放射出雷光的惡魔之手。

  魔物只能發出含糊的哀號聲,流出眼淚。

  笑容滿面的精靈毫不在乎,她發光的手貼附而上──

  「還 不 給 我 住 手 !」

  回過神的貴大,氣勢十足地敲擊她的頭。

  「好痛~~~~~~!」

  「什麼『好痛!』,你這個混蛋精靈!」

  「貴、貴大?你突然間做什麼!」

  魔法似乎因為預料之外的衝擊而解除,埃爾兩手按住被敲的地方,蹲了下來。

  對於這樣的她,貴大的視線冷淡到不行。

  「我想說到處都找不到你,結果竟然在這裡幹這種蠢事!給我看清楚!莎莉耶嚇得暈倒了!」

  他伸手指向後方,房間入口處能看見莎莉耶倒地的身影。

  就連剛強的艾露緹,都因為過於悽慘的光景而身體僵硬。

  即使如此,埃爾仍憤慨地回嘴。

  「你說蠢事?這可是偉大的實驗!有時候殘酷的手段也在所難免。光是這樣就暈倒,作為一名研究員未免也──」

  「是是是,好偉大好偉大。」

  「啊──!」

  貴大將埃爾的辯解放水流,俐落地用小刀刺向科學哥布林的額頭。被高等級的他一擊斃命的哥布林流露出某種安詳的表情,化為魔素粒子消散。

  「那是我好不容易捕獲的貴重樣本,你做什麼啊!」

  「什麼做什麼!原本以為是遺蹟的地方其實是個運作著的迷宮,遇到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首先應該要逃脫才對!待在距離出口這麼近的地方,你這傢伙才在做什麼!」

  「因為這裡有很多稀奇的魔物嘛……儘是些從沒見過的物種喔!研究員的血液會騷動也是理所當然,等等好痛好痛好痛!」

  聽聞這我行我素的藉口,貴大用力緊攫住埃爾的頭。

  他的手像是老虎鉗一樣勒緊她,其疼痛讓埃爾立刻舉白旗投降。

  「我、我知道了啦啦啦啦啦!我、我知道了,是我不對。首先要逃離這裡對吧?我按照你們的話做。」

  從貴大手中逃脫,埃爾慌忙地開始整理四散在理科教室桌上的行李。注視著她背影的貴大眼神無比空虛,流露出「為什麼我要擔心這種傢伙的安危……」的神情,好似對自己過去的心境感到茫然。

  「好啦,我準備好了。」

  埃爾把實驗器具與在迷宮撿拾到的物品塞滿背包,提起來。

  貴大背起暈倒的莎莉耶,拍拍像根柱子一樣愣在原地的艾露緹背後。

  「好,那我們要離開嘍。」

  「喔、喔喔。」

  「啊啊~真可惜。我明明還有一堆點子打算嘗試。」

  「小心我最後殺了你喔。」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討厭。有夠粗魯。」

  「好了,給我走快點!」

  「是~」

  總算讓不情願的埃爾踏出步伐,貴大朝迷宮的出口前進。

  西棟三樓,通往屋頂的階梯就在眼前。來到這裡已經和成功逃脫迷宮沒有兩樣,沒有看見魔物與陷阱。

  這下總算可以安心了,貴大鬆口氣時──

  「我說,這個按鈕到底是什麼啊?」

  「按鈕?」

  「啊啊,按下去好了。我按。」

  「你在做什……」

  貴大回過頭,他所看見的是埃爾按下鮮紅色警鈴按鈕的模樣。

  警鈴立即鳴響。從擴音器里聽見了廣播聲。

  『自爆按鈕已啟動。距離迷宮之核的臨界點剩餘三分鐘。』

  「你幹了些什麼啊──────────!」

  因為好奇心而鬆緩表情的埃爾就這麼當場僵硬在原地,艾露緹則是因為混亂而呆立著。

  貴大用手臂將她們分別環抱在兩邊,衝上階梯,用身體撞開門,維持這個氣勢逃離迷宮。

  「啊!你們平安無事啊!」

  「門突然打不開,讓我們好擔心……」

  「隨便都好快點逃啦啊啊啊啊~~~~~~~~~~!」

  迷宮外頭有著護衛的騎士們,他們撞見貴大令人寒毛直豎的氣魄,多少也察覺到事態嚴重,慌慌張張地發起撤退指示。

  貴大與少女們,以及緊追在他們後頭的護衛騎士。

  他們再怎麼遠離迷宮──

  地面仍鈍重地搖晃起來,迷宮的入口處噴發出火焰。

  「啊啊啊啊啊!已經開始爆炸了!」

  「撤退!撤退──!」

  「快點逃快點逃快點逃啊啊啊啊!」

  貴大更加提升速度。

  從他背後,可以看見迷宮入口處的火焰與煙霧更加噴涌高漲。

  宛如小規模的火山爆發。桌椅劇烈燃燒,噴飛到空中。

  位於山麓的營地,察覺到異狀的騎士與侍者們即使撐開了防禦結界──貴大仍大聲叫喊他們快點逃跑。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咿!咿咿咿!」

  「我還有個要等我回去結婚的青梅竹馬……」

  「回去以後我請你喝一杯,所以快點跑起來!」

  艾露緹叫喊。睜開眼睛的莎莉耶又暈了過去。

  騎士們嘴巴里說出不吉利的台詞,高溫與火焰追逐在他們身後。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啦~~~~~~~~!」

  貴大的吼叫聲,也消失在斷斷續續的爆炸聲響之中──

  ─6─

  「所以呢?你那股力量到底是怎麼回事?」

  迷宮的爆炸得以解決,迷宮之核也確認完全消滅之後──

  調查隊與騎士們踏上歸途。比預定時間還提早回到王都的他們,決定先報告本次的異變事態。

  這是途中在馬車內發生的事。

  歇口氣的艾露緹向貴大拋出疑問。

  (啊啊啊……!終於來了……!)

  趁亂搪塞,含糊不清地混過去──

  似乎是沒辦法。艾露緹看來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那、那、那個,我也……很在意……」

  莎莉耶也畏畏縮縮地舉手發問。

  「貴大的力量?話說回來,他一擊打倒了科學哥布林呢。」

  正在研究迷宮物品的埃爾也探出身子詢問。

  目擊者總共三名。看來不是能夠順利矇混過去的數量。

  「說吧!」

  「快說快說!」

  女人們擠上來。貴大遭受盤問。

  貴大一面流淌著冷汗,他選擇的行動是──

  (啊啊啊,只能說出來了!)

  如此決定的貴大慢慢張開嘴巴。

  接著面向艾露緹她們,躊躇地娓娓道來。

  「其實……我的等級……是兩百五十級……」

  「「「什麼?」」」

  「呃,所以說,我的等級啊。是兩、兩百五十級。」

  「「「咦?」」」

  他坦白了兩次,兩次都被以疑問句丟了回來。

  兩百五十可謂等級的臨界點,是無法出其右的極致強悍。

  貴大達到了這個極致。甚至連那個庫林格也只有等級一百五十級而已。傳說中的英雄也只有兩百級而已。

  「不,你這傢伙……」

  艾露緹原本想說「這怎麼可能」。

  他又不是勇者或聖女,單靠一己之力不可能達到等級兩百五十級。

  不,但是,她在之前戰鬥里所目睹的貴大身姿,和勇者的某些動作很像。艾露緹也只見過一次,但那是擊敗龍的勇者的動作──

  「……我知道了。我知道有關你等級的事了。」

  「這、這樣啊。」

  「可是,為什麼要隱瞞?」

  比起貴大的等級,她更疑惑這點。

  假使握有這麼強悍的力量,為什麼會忍受自己被叫喚成「老鼠」呢?

  不如說貴大甚至對這種稱呼甘之如飴,欣然接受。以艾露緹的常識思考,她怎樣也無法理解。

  「為什麼不在檯面上大顯身手……而是經營萬事通?」

  在伊森德里,強悍代表一切,在那裡貴大可說是無所不能。

  他並不是任人宰割的一方,而是得到他人的尊敬與憧憬,擁有能夠實現任何願望的地位。

  到底為何,他會終日經營著那間

  萬事通──

  「你問我為什麼啊。」

  「…………」

  「我想想,因為很麻煩啊。」

  「麻煩?」

  艾露緹不明所以,露出困惑的神情。

  貴大看見她的表情,「呼~」地嘆口氣,繼續說道:

  「你也想像一下吧。公開等級的話,就會冒出一堆想要利用我的人……就像這傢伙!」

  貴大一邊說著,捉高從旁邊伸向他的手,固定住對方的關節。

  那隻手當然是埃爾伸出來的。她以抓住貴大頭髮的狀態發出哀號。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手要碎了啦!」

  埃爾砰砰地敲擊車廂牆壁,顯露出全面投降的意思。

  貴大即使如此仍緊緊固定住她的手,眼神依舊冷峻。

  「你打算做什麼……!」

  「我第一次看見等級兩百五十級的人類種族,打算採取樣本嘛。」

  「啊?」

  「沒什麼,十根──不對,只要有二十根左右的頭髮就夠啊嘎嘎啊嘎啊啊啊──!」

  埃爾枯木般的手發出嘰嘰聲響。

  面對這名把人當實驗白老鼠對待的研究者,貴大憤怒的關節技炸裂中。

  心地善良的莎莉耶慌張地介入,不過當貴大解放束縛時,埃爾已經奄奄一息了。

  「怎麼說,總之,就是有這種傢伙存在,我才沒有公開自己的等級。」

  目睹這種始末,艾露緹也理解了。

  然而,艾露緹並非以一個普通人,而是以一名冒險者的立場提出異議。

  「可是,如果你以冒險者的身分工作的話,大家會很高興喔。為什麼不──」

  後續的話語之所以沒有說完,是因為貴大伸出了手。

  貴大展現出拒絕的意志,表示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

  「雖然不到棒打出頭鳥的程度,但太出風頭的話,不知不覺會遭人怨恨,我討厭那樣。以前我待在帝國時,曾被冒險者抱怨『都是因為你太活躍,我們才會沒工作』然後找我麻煩……我已經受夠那種事了。」

  貴大隻說了這些,接著望向窗外。

  「反正你們沒有證據,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但可別泄漏出去啊。」

  說完後,他閉上嘴,不再將視線投向艾露緹。

  對話到此為止。看來他沒打算繼續說下去。

  艾露緹明白這點,也不再追問了,然而──

  「…………」

  對於看似懶散的貴大,艾露緹用複雜的神情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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