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繁盛之森
魔道是世世代代傳承下來的事物,其存續也必然與家的概念有著緊密的連結。由親至子,再由子及子——魔法使的家系,伴隨著偶爾的分枝,就這樣連綿地流傳下來。
儘管並不是只有古老才更優秀這麼單純,歷史悠久家系的魔法使也會得到相應的敬意與畏怖。到達這一境地所積累的日月中——有著無數的成功與失敗。不由得令人感到害怕的龐大的嘗試錯誤的年月,為他們的血統授予了固有的能力。
薩爾瓦多利這個家系,在魔道名門之中也以首屈一指的歷史為榮。其成立比大曆開端還要久遠,可以追溯到人類與亞人種的關係比現代更加密切的時期。就像在印證這一點,作為他們祖先的純血的淫魔(Succubus),已經在這個世界中滅絕了。
【——混合吧,就像料理一樣。各種生物的精子,在這裡匯聚了呢。】
純白的指尖撫摸著下腹部。奧菲利亞這名少女,就這樣說出了自己家系被課以的宿命。桌子的對面,略微年上的少年——卡洛斯=威特羅正在傾聽。
【淫魔這個物種,原本就和其他種族之間有著相當高的生殖寬容性。不論盯上什麼生物都能使其發情,掠奪其精子,將其特性繼承給自己的子孫——就是選擇了這種生存戰略的生物呢。】
話語十分流暢。然而,在發言的間隙中,他感覺到對方給正在觀察著自己的表情。這種形象而略有惡意的言行,正是為了測試對方的反應。
【不過,這雖然是正確答案,卻也似乎不是。難得收集了各種生物的精子,她們卻還沒有將之活用就滅絕了啊。就像是手段與目的南轅北轍的母親呢。淫魔沒能夠決定好方向性。明明是為此才對著各種生物打開雙腿——呢。】
言畢,少女咯咯地笑了起來。打從心底嘲笑著自己血脈的樣子,讓少年的胸口一陣刺痛。能夠做出這種令人心痛的自嘲,她究竟經歷了怎樣的無理,又怎樣才能無法拒絕地將之全部接受的呢。
【很可笑吧?就像是隨意地更換著中意的男性,最後誰也不願與之相處的輕浮女的結局一樣。】
【…………】
思量著要如何回應,最終卻無話可說,少年沉默了。……想要說的話堆積如山。想要做出不是這樣的否定。但是——他明白現在無論說什麼,都已經無法傳達到對方的心中了。
在無言地苦著臉的他面前,少女就像是發現了什麼稀奇事物一樣歪了歪頭。是沒能看到預料中的反應呢,還是對此感到一絲困惑呢,她將之打消繼續說道。
【不過——那樣的先祖大人們,也有讓我們感到吃驚的地方呢。】
龜裂般的笑容浮現在嘴邊,少女忽然巡視著周圍。在微暗的房間中。奇妙的呻吟聲響起,無數的異形生物蠕動著。
【…………】
絕對不能皺起臉。從被帶到這個房間之時,少年就如此決定了。周圍喘息著的扭曲生命的一部分,正是少女自己生下來的。
【並且也有些嫌惡。……並非為了生命的延續,而是嘗試新配方後就接連生下來捨棄。這就是變成了種族混合皿的我等末裔的樣子——】
沉浸在甜蜜之底的意識,少許,少許地浮了上來。
【……嗚……】
難以平息的胸悶,讓他打心底地討厭而睜開了眼。全身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也令人討厭,不快至極的感覺,讓他一秒也不想再睡下去。
【…………哈……啊……!】
撐著怪異溫熱的地板,皮特緩緩地直起了身子。視野還是一片模糊。反射性地把手伸向臉前,不知道眼鏡跑到哪裡去了。
他慌忙地在長袍中翻找,幸好還有備用品。戴上眼鏡後視野變得清晰,同時,認知到的現實帶來的壓倒性的迫力衝擊著他的心靈。
【——?!】
手碰觸的地板有著奇妙的脈動,生物特有的彈力從掌心上傳回來。左右與背後有著同樣質感的牆壁,正面雖然有著鐵柵一樣的東西,仔細看的話那也與地板連結地活著。肉之牢獄——眼前正是不得不如此形容的景象。
【……這,這什麼,啊……】
意識逐漸清晰之時,記憶也漸漸甦醒。與夥伴們一同潛入迷宮的事情,旁觀奧利弗三人與同級生戰鬥的事情,沉醉於深不見底的他的劍技之中的事情。還有——在一切塵埃落定放下心的瞬間,被正體不明的魔獸襲擊的事情。
【……大家,都被囚禁,了嗎……】
環視囚牢之中,大量的學生都和他有著相同的境遇。以一、二年生為中心,眼見範圍內有著十人以上。從他們的呼吸中可以得知其還活著,但沒有一個人有著甦醒的跡象。皮特覺得他們大概是剛剛才跟自己落入同樣地步的吧。
嘗試喚醒他們,畏畏縮縮地把手伸向近處一人的瞬間——不知何處響起了腳步聲。
【……嘖!】
立刻伏下了身,皮特開始裝睡。並沒有做出深入的思考,只是——其他全員都在昏睡的狀況下只有自己醒著,這種狀況帶來的下意識的危機感讓他做出了行動。
牢籠之外響起的腳步聲,沒過多久就靠近了他這裡。感覺到自己正被什麼人低頭看著,少年十分害怕卻也沒法去窺視其樣貌。他拼命地平順著呼吸之時,聲音忽然響起。
【……睡的很安詳呢。——大家都是好孩子,就這樣睡下去吧。不到最後才睜眼的話就會變成噩夢了哦。】
不禁想要發出悲鳴,但皮特還是艱難地忍住了。——只有這個聲音讓人無法忘卻。那是才剛入學之時,被捲入校舍的侵食中而與奧利弗他們一同徘徊在迷宮中,於此露面的上級生的聲音。
【…………】
過了一會,氣息與腳步聲一同遠去了。即使如此也沒有立刻動身,過了很久,皮特才慎重地爬起來。——行動稍有不慎就會失去性命。哪怕不知道自己身處的狀況,只有這點他也本能地理解了。
壓抑住湧上的絕望感,他拼命地思考著。——要怎麼做才能活下去?這個狀況下要如何行動,才能讓自己活著回到地上?
與平時相比,迷宮的一層人氣相當稀少。在通道中行走一小時以上也沒有遇見其他學生,戈弗雷總理髮出的戒嚴宣言的影響力可見一斑。
【…………】
從這份靜寂中,奧利弗再次有了實感。日常就充滿危險的金伯利這個環境下,現在是更進一步的異常事態。
【事到如今,有些事我想告訴你們。】
在眾人無言行走之時,走在最前的米利甘忽然開口說道。作為本次救援行動領路人的魔女的話語,讓三人側耳傾聽。
【第一點,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比我更加強大,保守估計也有著兩段實力的差距。你們當做正面交鋒不會有勝算就好。】
最先傳達的事實,讓奧利弗背後泛起一陣惡寒。——自己和奈奈緒與蛇眼魔女共演的死斗如今還記憶猶新。儘管最後千鈞一髮地取得了勝利,但是顯然米利甘當時始終都在「玩耍」。
本來實力就遙遙在上,要是盡全力的話最初就肯定能決出勝負。然而——如此可怕的魔女,對上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卻沒有勝算。
【因此,我等要考慮的,就是能否趁她不備救出皮特——這麼一回事。這一點能理解吧?】
【……沒有異議。前輩覺得,皮特會被囚禁在哪裡呢?】
【在她的工房吧,這一點基本不會有錯。用途我也大抵猜得到。】
【——皮特會被做些什麼?!】
謝拉激烈地出言打斷。呼呣,米利甘以手扶顎回答道。
【恐怕,是被榨取了精氣。雖然這麼說也並不是指精子,而是寄宿著男子屬性的魔力。這對奧菲利亞的術式來說是必須的呢。普通來說都會通過交涉來確保這點,這次需求量太大才先下手抓走了下級生吧。】
【……那會伴隨著痛苦嗎。】
【不哦?為了省去管理的麻煩大概會讓他們睡著,我想也不會施加額外的痛苦吧。雖然說不定會做噩夢就是了。】
魔女如此說道。比起關懷謝拉的心境,更像是單純地說著無關緊要的話題。奧利弗臉色有些不悅。……這種地方,就能體現出四年級與一年級感覺上的差異。
【不過,時日漸長就會變得衰弱。畢竟這也是在榨取生命力呢。會不會就這樣把皮特君榨乾,不去問奧菲利亞本人可就不知道了。】
米利甘就此一時住口。瞬間,謝拉表情一變。
【請等一下。……男性的魔力,被榨取?】
重複著這一部分,螺旋雙馬尾少女看向了身旁的少年。他也理解了其中的深意而點了點頭。
【奧利弗……!】【……啊啊,說不定糟了。】
【……嗯?你們在慌些什麼?】
米
利甘不明所以地歪著頭。奧利弗想要說明——不,是在猶豫要不要說明之時,身旁的奈奈緒忽然說道。
【皮特就在最近,覺醒了兩極往來的才能是也。】
【奈奈緒?!】
奧利弗驚訝地看向了少女,但奈奈緒靜靜地搖了搖頭。
【這是與之後應對相關之事,可不能有所隱瞞。過去的爭端就放在一旁——米利甘閣下,如今也是我們生死與共的戰友吧?】
直直盯著如此述說的少女的眼瞳,奧利弗無言以對。……迅速切換敵友意識的這點,說不定也是生於戰場中的少女的特點。在如此思考著的少年面前,理解了事情的蛇眼魔女微笑著。
【是呢,沒有隱瞞的事情可幫大忙了。然而——兩極往來者嗎。這可是相當稀少的體質啊,還不巧就在這個時點。】
這一點奧利弗和謝拉也深有同感。這真是時運不濟。從根據日期在男女之間切換的少年身上,奧菲利亞理應無法安定地取得男性的魔力。
【遺憾的是,需要加快腳步的理由又多了一個呢。普通來說因為是貴重的人才說不定會讓他活下去——對於被魔吞沒的如今的奧菲利亞來說,兩極往來者就是阻止了術式成立的異物。當做被看穿的話性命不保來考慮為好。】
【那麼,要是不快點的話——!】
謝拉被焦急驅使著加快了步伐。但,米利甘卻把手放在了她肩上。
【慌張可不行哦Ms.麥克法蘭。……奧菲利亞的工房在三層的什麼地方。你沒忘了這一點吧?為了能抵達那裡,我等不先攻略第二層可不行。】
冷水一樣的聲音讓謝拉停下了腳步。奧利弗也用力點頭。……是的。在著不著急之前,自己這邊首先不得不考慮的是如何活著抵達皮特身邊。
【不過腦子行動的話很快就會死掉哦。——你們還不知道迷宮真正的入口。我保證會儘可能迅速的,這裡就率直地聽取前輩的建議吧。】
【……是。非常抱歉,我太慌亂了。】
接受忠告的謝拉有些羞恥地謝罪。接受了她的道歉,米利甘微微一笑再次看向了前方。
【好孩子。——看,馬上就到你們的秘密基地了。】
注意到的時候,不知何時奧利弗他們已經走在了熟悉的地形上。對著隱藏在牆壁中的門扉詠唱暗號,他們進入了之前六人曾經過夜的工房之中。直接通過了沒有人氣的起居室,三人直直走向了旁邊的大房間。
【——馬爾科!你沒事嗎……!】
打開房門的瞬間房間一角蜷縮的巨體就映入眼帘。奧利弗立刻喊出了它的名字。被喊道的馬爾科緩緩抬起了頭。
【唔——奧力弗。窩,沒事。凱蒂,呢?】
【她也沒事!對不起,讓你受累了……!】
對著剛開口就詢問凱蒂的事情的馬爾科,奧利弗跑到他身邊說明著她的安全與如今的狀況。
稍後進入大房間的米利甘發出了感慨的聲音。
【嚯,還真是幸運呢。馬爾科,你沒被合成獸盯上嗎?】
【唔——。吶些家火,沒有,追窩。】
馬爾科背靠著牆答道。對她投去的恐怖與警戒的視線,回想起她的所作所為也是當然。另一邊則毫不在意它的表現,米利甘原來如此地點了點頭。
【這樣就能確認了呢。合成獸們並不是在暴走,而是根據奧菲利亞的指示在行動。她能這樣做說明還有理性——起碼,現在還是這樣。】
謝拉的表情少許變得明朗。儘管只是稍微令人安心的程度,這也是久違的好消息了。
【即使考慮到兩極往來者的事情,奧菲利亞也沒有積極地殺掉皮特君的理由。一年級的對方並不值得被警戒,她還冷靜的話就會適當地讓他睡著吧。奧菲利亞會這麼做的情況,就只有她在被因為麻煩所以幹掉這種不像是她的思維驅使的場合。也就是說,她確實距離失去理性只有一線之隔。】
【……現在還,留有猶豫?】
【恐怕是呢。……以在同一所學校度過了四年的同輩來說,奧菲利亞也相當擅長忍耐。就算在被吞沒的咫尺被魔靠近了,她也不會那麼簡單地發瘋。這一點值得信賴。】
米利甘就此閉上了嘴。對於一年生來說像是怪物一樣的上級生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對她來說只是長年一起學習的人,因此也有她才能明白的事。
【眼下,要不安的不如說是你們這邊。就算藉助我的力量,也不知能否帶著你們安然抵達第三層。】
米利甘露出罕見的凝重表情說完,而後卻回到了起居室開始檢查儲備的物資。奧利弗三人也再次動身。已經沒有悠閒的時間了,他們迅速地確認著馬爾科分量的儲備糧。
【數天後還會見面的。對不起了馬爾科,到那天為止不要離開工房就在這等著。現在還不知道會遇到怎樣的危險。】
【窩懂了。奧力弗,奈奈須,謝啦……多加,小心。】
最後,三人依次和它握了握手。與馬爾科做出在不遠的將來再會的約定,他們離開了秘密基地,心中發誓著要作為劍花團再次集結在一起。
【——呣。】
四人再次開始在通道中前行,臨近二層之時米利甘察覺到了什麼而停下了腳步。奧利弗他們稍後也注意到了。——通道深處傳來的異常的氣息。遠大於人,並且異質的什麼東西,在前方擋住了自己的去路。
【差不多到最開始的關卡了呢。——被那東西襲擊的時候,之前還手足無措來著?】
【……!】
他們拔出杖劍進入臨戰態勢,而後就看到了那東西的身姿。超過二十英尺的巨體,以及遍布全身的觸手。謝拉咽了口氣。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個體——但那毫無疑問,是曾經在她們面前把奧爾布賴特、威洛克以及皮特抓走的合成獸。
前方的米利甘不加掩飾地繼續前進,合成獸也立刻就注意到了四人的存在。站在十五碼有餘的位置對峙,蛇眼的魔女再次開口說道。
【選擇撤退就是正解。要是和奧菲利亞的合成獸正面交手的話,如今你們全員大概都已經被她囚禁了吧。這傢伙就是這麼棘手。認真的說,這是不到三年級就理應無法對抗的對手哦。】
魔女對他們的判斷做出肯定。皮特被抓走之時的記憶甦醒了,奧利弗和謝拉胸口一陣悸痛。——是的。那時候他們,沒能對這魔獸做出任何抵抗。
【不過,不解決這個難題就沒法去救皮特君。真是麻煩呢。那麼,你們覺得要怎麼做?】
拋出這一問題,米利甘踏出了一步。與魔獸對峙的她的背影,沒有一絲躊躇與害怕。
【答案很簡單。——你們就在這看好了。】
宣言的同時魔女飛奔而出,魔獸的觸手也為了迎擊開始蠢動。奧利弗咽了一口唾沫。——在這個距離下面對那種數量的觸手,她究竟要如何對抗?
【樣貌變換!】
詠唱緊接著響起。從她杖劍中放出的數個光芒,各自打入了較遠處的地面中。石質地板接連隆起,不一會就變成了雕刻般的樣子——被製作出來的,是悠悠搖晃的人類大小的石塊。重心放在較低的位置保持平衡,就像是一個個小僕從。
【第一節課。——這傢伙,眼神可不怎麼好!】
米利甘宣告的同時,伸出的觸手就紛紛抓住了誘餌。奧利弗他們瞠目結舌——它們被起身的小僕從干擾了。在他們驚訝之餘,米利甘再次開口說道。
【因為被觸手遮擋的視野很差——這是開玩笑的。很單純,是因為無法同時存在,能夠靈活操縱觸手的機能與高度的視覺這二者。魔法生物學學到一定程度就能明白,個體的神經系容量是有限的。——樣貌變換!】
毫不動搖地斷言著,魔女繼續詠唱起咒文。新生出的誘餌們,每一個的大小形狀都有所不同,這是為了確定其反應的條件。
【不依靠視覺的話,這傢伙是通過什麼感覺來抓住我們的呢?如果不觸碰到就不起作用的觸覺先排除在外,還有可能的就是聽覺和溫覺了。也就是說振動和溫度——只要使用適當的咒文,來擾亂這二者的情報就好了。——火柱冉升!】
於此追加了新的咒文。應用了火炎咒文的火柱——是能夠在命中的地方持續燃燒的東西。與之前的誘餌們混雜在一起,它們就在米利甘的周圍林立。觸手的動向變得更加混亂。
【Bingo。七成是振動,三成是溫度呢。身體表面上的觸手帶有的感覺器官,占了這傢伙認知外界手段的九成。魔力感知當然也會存在,但並沒有能夠正確認知移動中的人類位置的精度。這一點就無視掉好了。】
被複數的誘餌與火柱干擾,魔獸的觸手變得無法得知獵物的位置。這一反應證明了米利甘的說法。要是有十足的視覺,它們就不可能看不出誘餌與人
類的差別。
【第二節課。——對抗大型魔獸時的鐵則,就是不要站在對方的正面。被這種數量的觸手一齊攻擊的話我也防不下來。所以要動起來。一秒也不要停歇讓對方的目標分散。咒文製造的誘餌在這裡也能活用!】
就按她所說的,米利甘開始不停歇地跑了起來。為了不錯過任何一個瞬間,奧利弗瞪大了眼睛。將重心控制與領域魔法組合起來變換自如的步法,在沒有優秀視覺的魔獸看來,就像是雲裡霧裡一般把握不到實體吧。
【觸手只伸過來一兩根的話夠不成威脅,不如說正是削弱對手戰鬥力的良機。絕對不要急於勝負——大型的魔獸與我等的耐久力天差地別。能削弱就進行削弱,想要打出致命傷也要在充分削弱之後。——風刃切裂!】
伴隨著有驚無險的迴避,放出的魔法掠過魔獸的軀體。——在觸手被大量誘餌吸引之時,通向本體的射擊線就出現了。依靠觸手連謝拉的二節咒文都能承受的巨體,被米利甘的風刃劃出道道傷痕。
【說起來,也不能無限地在這浪費時間。認真戰鬥會引來其他魔獸的注意,此外說不定這傢伙現在也正在呼喚著同伴。要是第二隻也過來的話情況就不好辦了。
所以第三節課。——不要盲目地戰鬥。感覺到了能夠決勝的階段,就要立刻打出決定性的一擊。】
述說的同時,戰鬥的進度也在確實地向前邁進。削弱到這種程度餓話,之後就只需要將之了結——但,與奧利弗他們的預想相反,魔獸的反應此時有了變化。被誘餌吸引的觸手集中了起來,瞄準著米利甘從空中襲去。橫向跳開的魔女彎起了嘴角。
【也差不多學會了呢。這就是奧菲利亞的合成獸麻煩的地方,不管是哪個傢伙智能都並不低。重複同一個戰術的話就會確實地被破解。看起來差不多能分辨出誘餌和我的區別了。
所以——這時候就要採用相反的做法!】
宣言的同時米利甘的行動改變了。之前迅捷而複雜的動作就像是假的一樣,不耍任何把戲,她向著魔獸走去。和散步一樣不造作的步伐,讓奧利弗驚訝地拉長了臉。
然而,這是怎麼回事呢。面對這與自殺行為無二的行動,魔獸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就像是再次跟丟了一度盯住的獵物的身姿,魔獸無數的觸手漫無目的地在四周彷徨。
【可惜,將軍了哦。——雷光疾行。】
從對方的正面接近的米利甘,毫不猶豫地用右手的杖劍刺向了它無防備的頭頂。同時詠唱了咒文——在其體內炸裂的電擊將腦髓燃燒殆盡。巨大的身體痙攣著,伴隨著臨終的慘叫沙沙地化作灰燼。
【行動單純的是誘餌,複雜的是我。——這一判斷,反而成了弱點啊。】
蛇眼的魔女一息不亂地俯視著魔獸的屍體。這鮮明的決出勝負的景象,遠遠地超出了奧利弗他們的預想。
【這種傢伙,也能這麼輕鬆地……】
謝拉呆然地喃喃說道。轉過身面對她們這邊,米利甘微微一笑。
【明白了嗎,Ms.麥克法蘭。全身附著的觸手有著雷耐性這件事,正是說明內部的弱點在此。看穿要害的話決殺也只需要一節咒文就夠了。大腦和心臟的位置,只要判明了作為素體的魔獸自然也就知道了。】
她那樣說著指向了背後的巨體。確實,奧利弗也這麼想。他也預想到了這個合成獸的素體是沒有翅膀的地龍一類。觸手之類的器官可以之後再加上,但大腦和脊髓——物種基幹相關的部分,則不是那麼容易加工的。
【嘛,這可不是說起來那麼簡單的事。生態的觀察,弱點的看穿,實際的攻略——說真的,理論上是要全部完成這三個過程的。如果是已知的魔獸的話通過書本學習就能解決前兩個,但奧菲利亞的合成獸常常與新物種同然性質可就惡劣了。】
米利甘聳了聳肩。她說的一點沒錯——之前奧利弗他們,正是因為「初見」這個魔獸才被壓制了。像這樣分析過後,這決不是比那個紅王鳥還要強大的對手。這就是「不知道敵人正體」這種事情的可怕之處。
【我沒有說讓你們一個人就做到和我同樣的事情。與此相對,你們三人就試著做到這種事吧。這就是把你們帶到三層的最低條件。】
【【——!】】
【穿過二層後你們沒能達成這個課題的場合,雖然很可惜冒險就在此結束了。放心吧,那時候我會好好把你們送回校舍的。】
魔女安穩地提出了要求。在穿過二層的過程中,做到和現在一樣的事——奧利弗和謝拉的表情因為這個課題變得凝重。一旁,東方的少女忽然說道。
【那麼, 第三項就交給在下是也。】
【——奈奈緒。】
【我等能夠做到的,奧利弗。回想起和迦樓羅一戰的時候吧。】
露出堅定笑容的奈奈緒如此說道,奧利弗聽聞也回想了起來。——是的。多少有預備知識,是初見對手的這一點和紅王鳥那時候一樣。
【對,你們有擊破了紅王鳥這一實績。雖說經過了我的弱體化處理,那也是神獸的眷屬。要是沒那件事我也不會帶你們過來了。
你又如何呢,Ms.麥克法蘭。能做到同樣的事情嗎?】
米利甘如此說著看向了螺旋雙馬尾少女。被問到的謝拉,像是揮去不安一樣用力點了點頭。
【都已經用心教到這個地步了,可不能再說做不到了啊。】
她擺出平時的威嚴說著,而後立刻看向東方的少女。
【還有——奈奈緒!不要再只讓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了。我們三人要一起去做,不管是觀察敵人,看破弱點,還是進行攻略。】
【呣,的確如此。……了解了。那麼,在下就努力動動腦吧。】
側眼看著抱起手腕呣呣呣念叨的奈奈緒,奧利弗不禁苦笑。……這個樣子,比起是自己主動承擔危險,更像是單純地選擇了不用動腦子的任務一樣。
【……我們一定會做到的。可以教教我們嗎,米利甘前輩。】
帶著和她們同樣的覺悟,奧利弗說道。米利甘的嘴角彎了起來。
【當然。——就是這樣,對後輩的指導才讓人慾罷不能啊。】
那樣說著,米利甘看向了被打倒的魔獸的亡骸。
【接下來就是第二層「繁盛之森」了。除了奧菲利亞的合成獸之外,對於一年生來說這也是死地一般危險的場所了。
應對方法我會一個個教給你們的。別落後了跟上來吧,奧利弗君,奈奈緒君,謝拉君。】
【【【是!】】】
稱呼方式也變得更加親昵,三人沒有拒絕地接受了。——過去的爭端不能當做沒有發生。但是,把那放在一旁,如今她毫無疑問是能夠教給他們迷宮中生存方法的貴重的教師。
每一句話都不能落下。那樣想著,奧利弗他們跟在了蛇眼魔女的背後。
同一時刻。在四人接下來就要進入的迷宮第二層——綠樹鬱鬱蔥蔥,棲息著無數魔法生物的「繁盛之森」一角。
【——燃盡吧!】
【GIIIAAAAAAA——!】
火炎的旋渦包裹住了一頭合成獸。周圍呼嘯的熱風,述說著其中心壓倒性的熱量。
合成獸在受擊之前都沒有做出迴避的動作,是因為有著自傲的頑強肉體,所以做出了沒有必要躲避一節咒文的判斷吧。這也不能說是做錯了。全身覆蓋的鱗甲,理應能夠彈開大部分咒文才對——如果對手不是這個男人的話。
【——AA——AA……】
臨終前的慘叫並沒有持續很久,被論外的火力包裹的肉體迅速地化成了灰燼。這不是有沒有耐性的問題。在純粹的魔法威力這一點上,對他——埃爾文=戈弗雷使用尋常的標準來測量本身就是有錯的。從旁觀看著戰鬥,卡洛斯=威特羅再次確認了這一點。
【到這裡為止,露面的合成獸全都是新型嗎……。一點也不能放鬆啊。】
把杖劍收回鞘中,戈弗雷呼地嘆了口氣。——突入迷宮的同時,他們一團就分成了兩半開始行動。到這裡為止,只是戈弗雷和卡洛斯這裡就出現了六隻合成獸,並且全部都被確實地葬送了。
【莉亞認真的話就會這樣。和初見的魔獸戰鬥無論是誰都會害怕的。在這之上節約魔力,的話……真像是異端狩獵呢。】
中性的風貌上也染上了憂鬱,卡洛斯跟著說道。對於這件事的元兇,整個金伯利里沒有比他更加了解的人了。
把化成灰的合成獸拋在身後繼續前行,戈弗雷面色複雜地開口說道。
【這樣的話,可不得不謝謝她了啊。讓我積累了貴重的實戰經驗啊。】
【——哎呀。已經決定好今後要做什麼了?明明還相當猶豫呢。】
【現在還沒決定呢
。不過——結果來說,我還是沒有戰鬥以外的才能。要是還有要守護的性命,我想畢業後我也還會做著同樣的事吧。】
青年嘆息著說道。自己能做到什麼不能做到什麼,要在什麼樣的世界中生活呢。在這所學校度過的不到五年的時光里,他想通了這些事。考慮著這份心情與將來,卡洛斯的表情一轉覆上了陰霾。
【異端狩獵的現場,可是金伯利無法相比的地獄哦。那裡可沒有和現在一樣志向相同的夥伴。……你的性格能忍受得住嗎?】
【不知道啊。……你要是也能跟來的話,大概就沒什麼問題了吧。】
他不經意說出了真心話。一瞬後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戈弗雷害羞地閉上了嘴。側眼看著他,長年的友人臉上浮出了溫柔的微笑。
【抱歉呢,不能陪你一起。……不過,說不定是多餘的擔心呢。就算沒有我,想跟隨你的人也一點都不少。】
【雖然很高興,但那和能放心地交出後背可是兩碼事。我可不想把明知會早早死掉的傢伙帶進賭場啊。】
青年有些憂愁地說著。……的確,自己如今也有大量的夥伴。其中只要拜託就會二話不說同行至死地的人也有不少。但是——正因為這樣,才讓人煩惱。
比誰都能夠理解他的糾結,卡洛斯緩緩點了點頭,
【這就是說,異端狩獵的現場在吸引著你呢。】
【……誰知道呢。六、七年時,在我之上的實力者也會層出不窮吧。】
【就算這樣,這個學校沒有不畏懼你的學生也是事實哦。六、七年的怪物們也是呢。】
用著平淡的語氣,他把這一純然的事實說出了口。但是,與這一評價相反,戈弗雷的臉上卻變得苦澀。
【比起畏懼更像是喜歡呢。特別是後輩們。】
【這兩點並不矛盾呢。當然人家是一點都不害怕呢,艾爾。】
看著如此說完笑容滿滿的友人,戈弗雷噘著嘴撓了撓後腦勺。——從互相都是一年生的時候開始,面對卡洛斯這一表情之時,他一直都很沒轍。
兩人就那樣一時無言地走著,戈弗雷忽然停下了腳步。
【等下。 ——有人來了。】
兩人擺出了警戒的姿勢。沒過一會,眼前的樹叢沙沙搖動,一個人影從中鑽了出來。沾滿泥土的小個子,僅僅略留原型極簡化的制服,以及勉強能分辨出是六年級的領帶顏色。看到兩人的身影,那人的臉上一下子泛起光彩。
【……哦?哦哦?哦哦哦?這真是中大獎啦!】
【——沃克前輩?】
意料之外的人的出現,讓戈弗雷不禁縮圓了眼睛。金伯利魔法學校六年生,凱文=沃克——人稱「生還者」。作為迷宮美食部的現任部長,以遇難半年後從迷宮中生還的事跡在校內廣為人知。
【啊呀太好了!既然你們兩人過來了說明這條路是對的啊!哎呀雖然很辛苦(*注1),總之我一直在這等著要是有人經過就把這個給他啊!……啊,說起來肚子不餓嗎?我這有從那邊沼澤里抓到的泥蝦,要不要一起烤了吃?】
【前、前輩,稍微冷靜一下。】【凱文前輩,是在這等著我們嗎?】
【嗯?對對,等著你們呢。嘿,這個給你們。】
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下手,沃克從懷中取出一本用舊的記事本遞給了二人。將其接過的卡洛斯翻看著內容,戈弗雷也在一邊看著。
【……這是……】
【現在三層的地圖。能夠探索的範圍都記在了上邊。小莉亞的影響說不定也有,不久之前地形有些變動要注意一下呢。沒見過的合成獸也相當多啊。】
沃克就如親眼所見一般地描述著。領悟到那並不是什麼比喻,戈弗雷驚訝地合不攏嘴。——也就是說,這個人。
【……潛入進去了嗎。直到剛才還獨自一人,進入了現在的三層?】
【嗯。不過抱歉,沒能找到她工房的位置。這次有一年生被抓了不快點可不行呢。這應該當會成為探索的助力,姑且就先來分享一——哦?】
快速的話語中斷了。對於六年生來說瘦小的身軀,被卡洛斯修長的雙臂一下子抱住了,絲毫不在意會沾上泥土這一點。
【……謝謝你,凱文前輩。謝謝……】
【卡洛斯……】
戈弗雷的心中,也充滿了和友人同樣的心情。這並不是誇大。在金伯利中,無論今昔都站在他們這一邊——這樣的上級生確實不多。
被抱了一會兒之後,沃克微微一笑把手放在了卡洛斯肩上。
【哈哈,說什麼呢卡洛斯君。就算沒被人拜託,前輩也會幫助後輩的哦。你們也一直是這樣做的吧?】
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說著,男人認同了後輩們至今為止所行之事的價值。卡洛斯微笑著放開雙手,沃克在他面前一下子轉過了身。
【那就這樣,我再去一趟哦。已經知道了上次的感觸,這次就往更深處探索一下。】
【誒——請,請等一下。這樣的話我們也一起去。】
【嗯—,這就算了吧。我是獨自一人才能活躍的類型,你們也知道的吧?】
啪啦啪啦地揮手告別,他的背影再次消失在了樹叢之中。對著如今還想用言語挽留的二人,沃克堅定不移地說道。
【沒事的,我不會死在迷宮裡的哦。——就這樣,再見啦!】
最後留下這句話,生還者的身影消失在了迷宮的黑暗之中。稍微呆立了一會,戈弗雷用力嘆了口氣。
【……真是沒變啊,那個人。】
【誒誒。真是,從一年級那時就是這樣了。】
卡洛斯也笑著認同。這是沒有任何深意地被他們稱為「前輩」的人。體味著這份幫助,兩人的心思也再次回到了自己的事上。
【多虧了前輩,和莉亞的距離縮短了不少。——走吧,艾爾。】
【啊啊。走吧。】
互相點頭,兩人再次出發。——前路還很遠,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等待著跨過最初的關卡踏入二層的四人的是,在奧利弗他們預想之上的,與之前全然不同的迷宮的環境。
【——這些果實,不管哪個看起來都十分美味吧?不過呢……】
一邊說著,蛇眼的魔女左手伸向了半身高的樹木上結出的果實。此時果實的中心突然裂開,就像猛犬一樣咬向了她的手。米利甘迅速地抽回手讓襲擊落空,在一年生三人面前,果實如今也在尋找著獵物一樣嘎吱嘎吱咬響牙齒。
【伸手過去反而會被它吃掉。手指利落的被咬可以說是三層的洗禮呢。作為陷阱來說還算是可愛的類型,不過被咬的要是慣用手而握不住杖劍可就讓人笑不出來了。觸碰未知的事物時要循序漸進,最起碼也要從另一側的手開始這點你們要早點習慣。】
米利甘立刻就開始了這一階層的授課。奈奈緒皺著眉頭盯著這凶暴的果實。
【呣呣。結果上,這東西不能吃嗎?】
【不,可以吃哦。用咒文讓它昏過去再摘下來就行了。不過說不定已經吃過學生的手指了,這樣也沒關係的話。】
【……奈奈緒。雖然不是說不去收集食材,起碼還是去找靠譜點的東西吧。】
奧利弗責備著興味盎然的少女,而後四人再次在森林中邁出腳步。令人喘不過氣的新綠的氣味,其中包含著大小無數生命的氣息。在警戒著四周的後輩們面前,米利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呵呵呵,真高興呢。在悠閒散步的意義上,我最喜歡這個階層了哦。動植物的多樣生態百看不厭,真想快點帶凱蒂君來這裡啊。】
【悠閒散步的意義上,嗎……】
謝拉半分呆然半分敬佩地低語著。在不知何時就出現何種威脅的情況下,她們可沒法和米利甘抱有同樣的感覺。側目看著緊張的後輩們,米利甘咯咯地笑了。
【再怎麼說現在也不一樣呢。畢竟不知道奧菲利亞的合成獸會從什麼地方冒出來。就算這樣我也習慣這種稍加閒聊的旅程了啊。】
【……原來如此。那麼趁現在,試用一下某個道具沒關係嗎?】
想著現在還有餘裕,奧利弗做出了提案。米利甘一臉【嘿?什麼?】的表情,少年覺得比起用嘴說明還是實際做一下更快。首先把包中取出的種子撒在地上,而後拔出白杖,對其施加了成長促進咒文。才露頭的新芽迅速長大,弧形成長的尖端最後又刺進了地面,在他們面前形成了拱狀的柵欄。
【嚯,器化植物啊。這個生長速度和強度來看,品質相當上成啊。】
踩著長出的柵欄,米利甘一邊確認著強度一邊說道。奧利弗也跟著點了點頭。
【這是蓋伊做出來讓我帶著的東西。在和魔獸的戰鬥里,我想這應該可以用來限制對
方的行動。】
【Mr.格林伍德嗎?……呼呣,真不錯呢。我對器化植物也有所研究,這可是相當優質的商品的級別哦。看起來也相當習慣二層的土壤了。】
【呵呵呵,對吧?蓋伊可是十分擅長魔法植物的培養的哦。】
友人被誇獎的謝拉就像這是自己所作所為一樣得意。魔女再次點頭後看向了奧利弗。
【創意很值得歡迎,你就儘管嘗試吧。就算失敗了的話也有我在後邊跟著。】
【……幫大忙了。】
行了一禮,奧利弗收好了器化植物的種子。忽然,他的袖子被從旁拽了拽。
【奧利弗。在下差不多肚子餓了是也。】
與她的主張一起,她的肚子響起了咕~~~~的一大聲。少年不禁捂住了額頭。
【你不說我也知道。……這聲音就連合成獸都聽得見。米利甘前輩,差不多該用餐了吧?】
【確實,已經走了五個小時左右了。後邊的路還很長,稍微休息一下吧。】
全員同意後,四人又稍微走了一段尋找合適的場所。總算找到了四周被樹木包圍,還算開闊的地方,他們就在那裡用咒文簡單除草後做出了休息的空間。最後用器化植物當場製作了四把椅子,全員坐了下來。
【好好休息一下吧。長途的探索中,休憩和行動是同等的大事。——當然,用餐也是一樣。】
那樣說著打開了膝上的包,米利甘取出了自己的旅行食糧。奧利弗他們也開始用餐。打開了蓋伊的包裹,沉重的長方形點心露了出來,是樸素的田舍風格點心。
【雖然為時尚早,這一層開始就要注意野營的做法了呢。什麼都不想就點起火可是不行的哦?過不了多久魔獸就會靠近了呢。其他要注意的地方還有——】
用餐中米利甘也進行著講解。側耳傾聽之時,奧利弗咬了一口用杖劍切下的點心。……密度很高但入口即化,混著的核桃和乾果讓口感相當不錯。至今疲憊的身體,被甘甜的味道浸透了。
【真是好吃吶,奧利弗。】
【……啊啊。好吃。】
【真的是,十分美味呢。】
三人意見完全一致。米利甘對此也表示出了興趣,謝拉把自己的點心和對方的旅行食糧做了交換。咬下一口的瞬間,魔女一下子睜大了眼。
【這什麼啊!你們太狡猾了,竟然藏著這麼好吃的東西。】
米利甘感嘆著,友人的料理被誇獎的謝拉再次變得得意。看著她們安閒的用餐風景——另一方面,奧利弗把意識投向了背後。
(……你在的吧?Ms.卡爾斯蒂。)
不是用聲音,而是用微細的魔力波傳達著。出力被抑制到了其他三人感知不到的程度。即使萬一被感知到了,除了事先得知暗語的人以外,也沒法注意到那是有著含義的「話語」。
(……在這裡。因為可能會被蛇眼注意到,不能靠的太近。)
沒過一會背後——恐怕是樹木之上,同樣方法的回答傳了回來。表面上在談笑著休憩,奧利弗與在近處潛藏的隱形達人——特蕾莎=卡爾斯蒂持續著對話。
(那樣就好。你知道表兄和表姐潛入到什麼地方了嗎?)
(大約八小時之前我們在一層見面了。我想現在應該在二層的前方。還有,「同志」和之外的上級生也不少。)
少年內心點了點頭。以戈弗雷總理為首,大量的上級生無疑已經為了收拾事態開始行動。雖然是讓人放心的事情,站在自己一年級這個立場上來看,直接露面的話事情可能會變得很麻煩。
(姑且,有要傳達給您的事——在迷宮中遇到您的場合,就要讓您回到校舍,兩人這樣命令過我了。)
少許沉默。揣測著對方的內心,奧利弗問道。
(……為什麼,不那麼做呢?)
(戴冠式完成的現在,我的君主實至名歸的是您。比起香農大人和格溫大人的命令,當然會優先考慮您自己的意思。)
特蕾莎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她的樣子讓奧利弗感到些許吃驚。……她自己,有著作為直屬部下的強大自覺,看起來要如何說服她這一煩惱只不過是杞人憂天。
(更何況,不遠的將來也會開始尋找大流士=格林威爾之後的下一個目標。考慮到討伐那個魔人的困難,插手去管薩爾瓦多利這個淫婦之事也不算多管閒事。不如說這是一個試刀的好機會,不是嗎?)
這份話語比鞭子還要強烈低擊打著少年的背後。是的——自己要討伐的仇敵遠遠比這強大。只靠尋常的方法鍛鍊是不夠的。在這種意義上,這個狀況作為試煉可是值得歡迎的吧。
再次認識到特蕾莎是值得信賴的部下,奧利弗若有所思地提案道。
(對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的合成獸,或者說是對她本人來說,你的隱形有效嗎?)
(保持一定的距離的話,我一個人隱身潛入是沒有問題的。有必要的話請讓我擔當斥候。)
(拜託了。前方有危險的話就告訴我。不過,絕對要在不勉強的範圍內。)
(請交給我吧!)
回應中歡喜滿滿,這份天真無邪傾軋著少年的胸口。……接下來自己,就要讓這名少女先行進行死地的探索了。
(請不必在意。君主應當擅長使用部下才對。請儘管下命令,吾王。)
是魔力波表現出了動搖嗎,特蕾莎那裡傳來了這些話語。就算現在還苦澀地咬著牙,少年也只能忍耐著回應道「拜託了」而已。
(還有……請恕我僭越。)
少女忽然繼續說道。下一個瞬間,至今保持在一定水平之下的魔力波出力一口氣變大,
(——我的遣詞用句一直都是這樣。之前您指責的,不要無謂地逞強什麼的完全不存在。……絕對!)
如果是真聲會讓耳朵錚錚作響,特蕾莎頑固地做出主張。在受驚的奧利弗身旁,奈奈緒一下子站了起來。
【?怎麼了嗎,奈奈緒。】
【——剛才,有什麼東西。】
似乎是敏銳的感官察覺到了餘波,她的眼瞳直直地盯向了樹叢中。一邊感到焦慮,奧利弗卻有些放心。……這種會失敗的地方,想來也是與那名少女的年紀相符。
【說不定被魔獸發現了啊。……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可不好。差不多該出發了,前輩。】
奧利弗若無其事打著幌子站了起來。米利甘對此表示認同。
【是呢。——那就出發吧。】
休憩結束後又在森林中走了兩小時左右,前所未見的景象出現在四人面前。
【——那麼,又遇到難關了呢。】
【……這是……】
仰望著這一景色,奧利弗一時不知如何形容。——參天大樹。哪裡是干、枝、根都無法分辨,全部纏繞在一起,一部分沖天葉茂,一部分撐在地上支撐著自己。就算是比較細的部分,其直徑也遠超十碼。
【這是迷宮第二層的關卡,巨大樹。這是外界瀕臨滅絕的物種哦,好好看看吧。】
一邊解說著,米利甘把手貼在了近處的樹木上。
【這種樹,據說不在巨獸種(Behemoth)的屍體上就無法發芽呢。太古之時也有它廣布於大地的時期的趣聞。——看,歡迎者來了。】
說著抬起了視線。骨翼長尾大嘴的生物,在四人頭頂成群飛舞。尖銳的鳴叫聲不時傳來。
【是小型的鳥龍呢。這是根據獵物不同改變狩獵方法的聰明的傢伙們,面對強大的對手會在一旁等著坐收漁翁之利。它們很弱小會群體行動,因為會把事物吃的連骨頭都不剩,也有巨大樹的清潔工這一別名。希望被鳥葬的赫奇斯(Hedges)老師就是被他們吃掉的呢。】
一邊開著玩笑,米利甘踏上了巨大樹的枝幹開始在上邊行走。奧利弗他們也跟在後邊。巨枝橫跨半空的道路比比皆是。四人警戒著周圍前進,上空的鳥龍們也緊跟不舍。
【……在通過這棵大樹之時,會一直被它們在天上盯著嗎。】
【是這樣呢。不過,這也不光是壞事。近處有大型魔獸的時候鳥群的行動會有所變化。你們當做它們認為對方的勝算更高就好。】
儘管米利甘若無其事地說著,初次來到這裡的奧利弗他們可沒法這麼大膽。因為鳥龍的緣故意識一直注意著頭頂,另一方面身旁的樹枝上也能感受到大量的氣息。這是不知何時就會被襲擊的狀況。
【姑且說一下,迂迴的道路也是存在的。那邊可是比較安全的,雖說會多花一天左右的時間——】
【那麼就這樣吧。】【誒誒,現在是爭分奪秒的情況。】
奈奈緒和謝拉做出即答。奧利弗也點了點頭,看向了走在前邊的米利甘。
【無用的確認呢。——那麼,爬上去吧,跟好了。】
於是就像是登山一樣的登樹開始了。向著目的地的方位,從現在踩著的樹枝接連跳向下一個。樹枝間距較大或有高低差時就藉助掃帚的力量,但基本上米利甘還是要求靠自己的腳行走。她這麼說——沒能把握好地形和生態系的時候就想著飛行,可是會遭殃的。
【這可真是險峻的道路吶。】
【即使進行道路的整備也會立刻變得雜亂呢。注意不要聲音太大了。】
【……事到如今嗎。那個太陽是怎麼回事?】
爬上傾斜的樹枝,謝拉看著頭頂灑下的陽光問道。走在前邊的米利甘一邊割除擋路的荊棘一邊回答道。
【那是大曆以前的遺產——現在的魔法技術難以再現的東西哦。這樣說的話這個迷宮本身就是那種東西呢。話雖如此術式的解析也差不多完成了,魔力源在比這還要深層的地方。它的正體我還不知道。】
傾聽著她的話語,奧利弗也眯著眼看向了人造的太陽。——大曆以前的魔法技術失傳眾多,現代的魔法使為了將其術理再現可是撓破了頭。正因如此魔道工學才會重視逆行工學,這是為了能夠再次取回千古的智慧。
【與地上不同,那個太陽不會落下。對於不知休眠的植物們來說簡直就像樂園一樣。定期也會下雨呢。】
【……人工生態系,嗎?讓人不禁覺得這是為了魔法生物準備的環境呢。】
【為了得知這一點就是迷宮學研究的領域了呢。不過——關於這裡被建造的目的,至今還沒有定論的樣子。】
魔女的話語就此作結,四人一時間無言地前進。與之前一樣能夠悠閒行走的地方很快就沒有了,急劇的反覆上下削減著眾人的體力。
【……呼……!】
沒有把凱蒂和蓋伊帶來是正解——以「墓石墊步」對落腳點加工後跳向下一根樹枝,奧利弗再次這樣覺得。……修習一定程度的步法是能夠突破這裡的前提條件。如今的那兩人,就算有人帶路也沒法來這裡吧。
【……呼呣。相當近了呢。】
放緩腳步,米利甘忽然低聲說道。這句話,讓少年立刻環視著周圍——近處的樹枝上,無數的魔獸眼睛正在發光。身旁謝拉也咽了口唾沫。氣息雖然一直察覺的到,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了呢。
【……前輩……】
【不要拔出杖劍。他們會被刺激的。不過,要做好不論何時都能拔出來的準備。】
米利甘平然地作出回應,話語讓後輩們冷靜下來。
【四人隊伍無事發生地通過巨大樹的情況,兩次里也會發生一次呢。根據他們飢餓的程度,育兒期也說不定會不由分說地襲擊過來。幸運的是,今天看起來不像有那種意思。】
【……不會憑藉數量優勢襲擊過來呢。】
【因為它們有著這樣做了之後的慘痛經驗哦。它們是害怕魔法使的,才不會知道這裡的四人里有三人是一年生呢。】
揮去謝拉擔憂的米利甘的一言,讓奧利弗背後不禁竄過一絲寒意。——四人中三人是一年生這件事,在這裡可是相當異常的。
【不過,再往前就不能這樣了。——大傢伙出來了。】
那樣說著米利甘停下了腳步。她視線的前方,至今為止落腳的巨枝數十根纏繞在一起,形成了缽狀的巨大「島嶼」。堆積的落葉化作腐土,儘管在樹上,腳下也覆蓋著相當厚的土壤。
然後,在島的中央。原木大小的樹枝組成的「巢」里,一個巨影伴著高鳴現身了。
【——嘖!】【……?!】【嚯。】
【不要膽怯地看著它。絕對不要讓它看出害怕哦。——這傢伙是巨大樹西部的支配者。】
直面著那巨體米利甘說道。——那是體格至少是她們的三到五倍,身長超過十五英尺的猿猴。臉以外的部分全身覆蓋著黑色的體毛,手臂比腳和身軀更加修長。身體看起來也能夠進行二足行走,但現在是把雙手撐在地上靠近過來。
棲息在樹上的魔猿奧利弗也知道許多種,但從未聽說過這麼大的。說不定是巨大樹獨有的物種。魔女接著說道。
【不管怎麼說西邊這個,一直都不好辦呢。如果只是路過數人的話,你應該也不會介意吧。】
一邊安穩地說著,米利甘一邊仔細地檢視著魔獸的全身。……毛髮脫落,傷口外露,從中可以看到紅黑色的血肉。認真看的話沒有受傷的地方十分少見,右手也有兩根手指不知所蹤。
【……負傷了嗎。原來如此,和奧菲利亞的合成獸戰鬥過了呢。】
米利甘一眼就看出了它受傷的緣由。魔猿露出了牙齒,發出了威嚇的聲音。奧利弗把手伸向了腰間的杖劍。——和迄今為止的魔獸們不同,這個傢伙明顯地表現出了敵意。
【這邊雖然沒有敵意,但也不是能傳達給它的狀態呢。——沒辦法了。】
米利甘也如此認為,必然,「不加以刺激安然通過」的方針已經不適用了。與魔猿對峙著,她撩起了遮擋著左眼的劉海。看到其中石蛇之眼的瞬間,魔猿全身汗毛炸立。
【看到這個眼睛也不退卻的話就是交涉破裂了。——做好準備,三位。】
一邊對身後的三人說著,魔女拔出了自己的杖劍。一觸即發的對視持續著,對面的魔猿絲毫沒有退下的意思。看到戰鬥已然無法避免,奧利弗和謝拉也把手放到了腰間——,
【稍等一下,米利甘閣下。】
靜謐的聲音讓他們的戰意冷卻下來。看著就那樣朝著魔猿的防線邁出一步的東方少女,米利甘縮圓了眼睛。
【……奈奈緒君?】
【動手還為時尚早,這邊還沒有盡到禮數是也。】
說完,奈奈緒當場正座。把腰間的刀放在地上,她就那樣兩手空空地面對著魔猿。看著她筆直的後背,後方的三人驚訝地合不攏嘴。
【我等正在救助友人的旅途中是也。此事爭分奪秒,橫穿閣下領地的無禮還望理解。】
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她沉穩地說著。盯著她看了數秒,魔猿忽然走上前把臉湊了過來。在隨時可能被一口咬下的距離上,把臉靠過來的魔獸正在哼哼作響。
【奈奈緒……!】【等下,謝拉!】
無法坐視不管地想要拔劍的螺旋雙馬尾少女,被奧利弗當場制止了。——有什麼不對。這景象看似十分危險,魔猿釋放出的敵意卻比之前淡了許多。
【刀劍相向並非我等的本意。——請務必,讓我等通過。】
一次也沒有移開視線,奈奈緒率直地說出了請求。一名少女與一頭魔獸之間,一時間保持著靜寂——最終,其中一方緩緩地轉過了身。在呆然守望著的三人面前,魔獸就那樣背過身回到了巢穴之中。
【……離開了……】
【——這可真讓人吃驚。這是怎麼做到的,奈奈緒君?】
端詳著少女的面龐,米利甘開心地要求說明。將刀掛回腰間站起身,奈奈緒回答道。
【托凱蒂的福。獸身的魔法生物們,大多數是依靠對方放出的「魔力」與「氣味」來判斷敵意的有無是也。這些都是我等無自覺地散發出的東西,根據心情而有所改變。
因此,想要將沒有敵意一事傳達給它們的場合,就要放鬆力氣用平穩的心態應對。對方興奮之時自己就要冷靜——凱蒂是這麼說的。】
少女微笑著提到了友人的名字。意料之外的做法,讓謝拉抱起手腕陷入了思考。
【……用平穩的心態應對,嗎。道理我能明白……但是在那個魔獸逼近眼前的狀態下,進行實踐就……】
【不過,道理沒錯。那個魔獸雖然因為戰敗而忿忿不平,卻理應想要避免無謂的爭端才對。要傳達的只有我方沒有敵意這一件事而已。
……真讓人吃驚啊。不管是你,還是凱蒂。】
說完,奧利弗忽然想起了蓋伊交給他的器化植物的種子。同時也感受到——就算沒能把那兩人帶來,他們也還在這樣幫助著我們。為了救出皮特而集合了全員的力量。
【……劍花團,嗎。】
不經意間,他說出了這個名字。謝拉在旁邊微笑著,奧利弗則見狀苦笑。……她剛才,想來也在思考同樣的事情吧。
一直聽著奈奈緒講述的米利甘也深深地點了點頭。
【真是讓人感興趣。不管怎麼說,能避開這場戰鬥也是萬幸呢。
那麼,快走吧。通過這裡之後,就只需要一路向下了。】
米利甘那樣說著指向了道路的前方。三人跟隨著她的指引再次開始前行,才剛剛穿過魔猿巢穴不久,奧利就注意到了上空的異變。
【——前輩。鳥龍們。】
至今為止一直在頭頂盤旋的鳥龍們
,停下了追蹤飛向了別處。四人抬頭看著這一景象的同時,他們的背後響起了巨大的聲音。
全員立刻回身看向後方,之前的魔猿從巢穴中飛奔而出。四人立刻擺好架勢——但魔獸只是從他們身旁穿過,向著遠方疾馳而去。
【向西邊走了。那邊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情。】
米利甘察覺到了異變的氣息飛奔了出去。三人也緊隨其後,之後,旁邊的樹枝上魔力波對著奧利弗傳來。
(請多加小心。前方有合成獸!)
特蕾莎的警告讓奧利弗繃起了臉。又奔跑了二十秒左右衝下坡道的瞬間——終於,證明了其內容的景象映入了他們的眼帘。
在他們前進的道路前方。與「島」十分接近的樹枝上,兩頭魔獸正在戰鬥。一方是之前的魔猿,另一方則是有著兩倍大小的身軀,以螳螂和甲蟲糅合的巨大合成獸。雙手是巨大的鐮刀,下半身無數的節足蠕動著,肉體的數個地方像是劍山一樣生出了硬針。面對著高聲咆哮襲來的魔猿,它一步不動地正面進行著迎擊。
【……合成獸,正在和那個魔獸戰鬥……!】
【那種大傢伙入侵領地的話,當然會變成這樣了。】
潛身於目不可及的起伏中,四人觀察著二者的戰鬥。魔猿用著於巨大身軀不相襯的敏捷進行著攻擊,但每次近身身上都會噴出血霧。明明沒有被鐮刀砍到,究竟——驚訝於此的奧利弗而後就用眼睛和耳朵捉住了答案。魔猿的身體被針貫穿了。在合成獸軀體上叢生的硬針,伴隨著激烈的噴出聲從體表射出。
靠近的話就會受到針的迎擊,沒能踏進對方的身邊,魔猿的傷勢就越來越重。原本的狀態與萬全相差甚遠一事也有影響,戰鬥並沒有持續很久。失血多過的魔猿跪倒在地,合成獸的大鐮毫不留情地揮了下來。只憑一擊就砍下了首級,巨大樹的魔猿就這樣喪命了。
【西邊的被幹掉了嗎。負傷了也沒有辦法,不過這下就棘手了。】
見證了勝負的米利甘低聲說道。不用聽接下來話也明白了其含義,奧利弗不禁咽了口唾沫。
【領主被打倒後,那個合成獸就成了這一帶的霸主,也就是說會阻擋我們前進。雖說也不是不能進行迂迴暫時迴避,但這樣就要做好在更惡劣的地形被襲擊的覺悟了。
……那麼,要怎麼辦?】
米利甘面向後輩們進行著確認。在她面前,一瞬交換過眼神,三人幾乎同時點頭示意。——要是不知在何處再戰的可能性很高的話,比起落腳點貧乏的樹枝上還是這裡更好。現在的話還可以把敵人吸引到「島」上來。
【又做了無謂的確認呢。——好吧,去做吧。這次我就從旁輔助,你們三人去打倒那個合成獸吧。】
頷首後退一步,期待之情在眼中閃耀著,米利甘繼續出言相助。
【我想你們已經好好看過了,這傢伙和二層入口遇到的類型不同。這很明顯是殺傷用的設計。強度與攻略方法與之前全然不同,並且輸了的話就會死掉。理解這點再去挑戰吧。】
即使是已經知道的事情,從她口中說出的事實也重重地迴響在奧利弗心中。不管怎麼說也要讓顫抖的手腳平靜下來,少年看向了接下來作為對手的魔獸。
【……還沒有注意到這邊呢。要繼續從遠處觀察嗎?】
【……不。身體的構造也看清了,魔獸間的戰鬥也看過了。現在是爭分奪秒的狀況,不能期望再收集更多情報了。】
看破了這些,奧利弗轉身向著島走去。……不僅僅是落腳點足夠寬廣,有泥土這點更是幸運。低頭看著腐葉土的地表,他思索著。
【要上了,兩位。——去打倒那個合成獸。】
宣言過後從行李中取出器化植物的種子,他將其撒在了島上的四處。
【枝繁葉茂!】
被施加咒文的種子接連發芽,每個地方伸出的三根枝條,各自組成了短小的牆壁。——對自己這邊來說是藏身的遮蔽物,也多少能夠干擾到龐大的合成獸的行動。雖然是臨時的設置,有和沒有的差別卻很大。
【……準備好了嗎!】
他轉過身作出確認,奈奈緒和謝拉各自用力點頭示意。奧利弗立刻舉起了杖劍。
【——瞬爆!】
閃光在頭頂炸裂,這就是宣告戰鬥開始的號令。享用著魔猿遺骸的合成獸有所反應地舉起鐮刀,而後向著「島」一直線衝來。
【參上!】
奈奈緒拔出刀在島中央附近進行迎擊。鐮刀的一擊率先揮下。少女有驚無險地躲過,但奧利弗的警告隨後傳來。
【針要來了!】
果然如他所料,魔獸體表的尖針瞄準迴避後的奈奈緒射出。伴隨著高壓瓦斯噴出的那東西看起來有二十英寸有餘,其勢頭就連魔法加工後的長袍也不能防禦。被命中的話輕則重傷,重則致命——。
【呼……!】
面對這一威脅,奈奈緒藏身於近處的遮蔽物後進行對應。尖針打在器化植物的牆壁上停了下來。和期待一樣的效果讓奧利弗低聲叫好。如果是奈奈緒說不定也能直接用刀擋開——但是在持久戰的場合下,還是這種方法被彈率更低。
【這樣就好!不要急於求勝,奈奈緒!】
【明白!】
回應的同時少女從遮蔽物的陰影中跳出。瞄準牆壁高高舉起的大鐮,向著奈奈緒揮了過去。她再次側向跳開,但這次沒有尖針的追擊。這是直到體內瓦斯再次充填完畢為止無法發射的緣故,就和從魔猿的戰鬥中事先看到的一樣。
【貫通風槍!】【瞬爆!】
奧利弗和謝拉同時用咒文進行了攻擊。考慮到魔獸身體構造的素材,要害應當集中在上半身。然而——兩人放出的魔法,都沒能貫穿魔獸的體表。
【太堅硬了……!】【意料之中!剝開外骨骼瞄準神經節!】
單發一節咒文沒有效果這件事也想過了。對著立刻開始進行下一次詠唱的二人,魔獸的視線一下子看了過來。但——這注意力分散的空隙,東方的少女可不會錯過。
【一隻腳,我收下了!】
間不容髮地躍入敵人的腳邊,奈奈緒一記真一文字斬砍向面前的節足。被一刀兩斷的合成獸的一隻腳落到了地上。
【不愧是你,奈奈緒!】
【呣——】
然而,只是斬落了一隻腳的程度還不能讓合成獸的姿勢崩壞。紋絲不動的巨體中針如雨下,奈奈緒再次跳向遮蔽物的陰影中千鈞一髮地進行了迴避。奧利弗的表情變得凝重。……這次雖然躲過了,過於靠近的話被彈率也會上升。並且——從被切斷的節足斷面上,迅速地長出了新的腳。
【果然再生了嗎……。戰鬥用的設計之上再生能力也很高啊。】
【姿勢沒有崩壞的話,瞄準腳部的計劃就沒有再嘗試的意義了。後邊就躲開吧,奈奈緒。】
【明白了。……原來如此,這就是嘗試錯誤吶。】
不冒著危險就沒法得出成果。實際感受並學習著,東方的少女再次舉起了刀。或許是對腳部被砍飛一事的報復,合成獸的注意還是集中在了奈奈緒身上。奧利弗和謝拉瞄準了這一點。
【火炎綻放!】【冰雪猛擊!】
火炎咒文與冰雪咒文。預判到對方的行動,向著同一個地方依次放出屬性完全相反的咒文。被燒焦的外骨骼一下子暴露在冷氣之中——在那之後,兩人的聲音一同響起。
【【瞬爆!】】
這次又是幾乎同時放出了爆裂咒文。那些咒文命中了之前同一個地方,炸裂聲之後想起了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兩人咽了一口唾沫抬頭看去——是一部分像陶器一樣碎裂的外骨骼,以及其內部黃色的身體組織。
【碎了!對於外骨骼,溫度差帶來的脆弱化是有效的!】
【在再生前把咒文打進去!雷光疾行!】
奧利弗和謝拉立刻進行了追擊。但,第三次瞄準同一個地方的二人的咒文,合成獸以迅捷的行動做出了對應。打在外骨骼健在部分的咒文被彈開,同時它的大鐮也橫向揮來。被直擊就會一刀兩斷的攻擊,兩人堅實地後跳躲開。
【在保護破損部位嗎……!】
【不過,裝甲的再生可沒有腳部那麼迅速!只要增加破損的部位就可以了!】
積極地接受了這一結果,謝拉再次開始詠唱咒文。奧利弗也毫不猶豫地配合著她的節奏。
另一方面。停留在「島」旁邊的樹枝之上,米利甘眺望著他們的奮戰。
【……嗯,嗯。不錯呢——相當不錯。】
看著三人有條不紊的身姿,魔女喜悅地低語著。與初見的合成獸進行對戰的後輩們,其表現遠遠超出了她的期待。
【多虧了奈奈緒君來吸引攻擊,奧利弗君和
謝拉君的嘗試次數有了飛躍性的提升。從對方的外觀看來,為了造成傷害要先剝去外骨骼這一點是正確的判斷。分析嘗試與回應,迅速地放棄瞄準腳部的計劃也很不錯。】
笑容變得更濃。——比起和自己戰鬥之時,東方的少女更加敏銳,少年也更加熟練了。螺旋雙馬尾少女與之相比也毫不遜色。雖然不熟練的地方還有很多,但那也正在肉眼可見地改善著。
【只憑一回示範就能戰鬥到這個地步,你們的對應力也真是讓人稱奇了。不過——你們知不知道呢。和初次見面的對手的戰鬥,看到勝機的時候也是最危險的時候。】
戰鬥進行了十分鐘有餘。奧利弗事前設置的器化植物被破壞了大半之時,他們與合成獸的戰鬥也迎來了尾聲。
【真是難纏!明明已經有十發以上命中了內部才對……!】
【不,確實是有效果的!飛針的數量已經銳減,到了決勝的時候了!】
看到對方「沒有彈藥」後少年做出了決斷。——既然是在體內生成,針的儲備就絕對不是無限的。至今為止的戰鬥已經使用了大量,再加上和魔猿的戰鬥也消費了不少才對。
外骨骼的破損部位已經超過了十處,內部受到的咒文傷害也讓動作變得遲緩。該決出勝負了——少年如此確信著,對兩名少女作出了指示。
【我從正面吸引它!你們兩個就前繞到側面!】
【了解!】【明白——!】
奧利弗與奈奈緒交換位置站在了敵人的正面。向著因負傷而變得狂暴的合成獸,兩名少女從兩側一齊發起了攻擊。
【瞬爆!】【哈啊啊啊啊!】
謝拉的爆裂咒文震耳欲聾,奈奈緒也再次對腳部進行了攻擊。針的儲備耗盡的合成獸沒有反擊的選項,只能用雙手的鐮刀向左右揮去。兩人毫髮無損地將之躲過——同時,奧利弗直直地衝進了它的懷中。
【——枝繁葉茂。】
左手將種子撒向兩側,並且立刻詠唱了咒文。不過,接下來什麼都沒有發生。之後,注意到他的存在的合成獸猛地下咬。是的——針已用盡,雙手揮向兩側的情況下,只能用牙來對付正下方的獵物了。
它以砸向地面的氣勢咬向下方。在它即將咬下之時,奧利弗在腳下發動了墓石墊步,千鈞一髮地後跳躲過了攻擊,
【——SHAA?!】
同時,左右的地面上生出的器化植物抓住了合成獸的首級。延遲發動的詠唱絲毫不差地發動了。咬下的首級被木枝擋住,上體無防備地暴露在了奧利弗面前。從最初開始少年就注意到了,作為這個合成獸素體的魔獸,其生命中樞的基幹神經節就在——,
【——這裡!】
滑入地面與頭部之間,奧利弗緊緊盯住面前敵人的要害。這就是決勝的前一刻了。他當場舉起右手的杖劍,
【——嘖!】
瞬間。被刀刃抵著的那個地方,針簇嘲笑一般地露出了臉。
聽慣的射出聲。只憑這一點,米利甘就充分地明白了現狀。
【——啊啊。可惜呢,果然中招了嗎。】
嘆著氣拔出杖劍,她結束了旁觀從樹枝上跳了下來。——至今為止的戰鬥都十分漂亮,她也不覺得遺憾了,即使後輩們在最後的一手出了差錯。
【不過這也沒辦法,機關過於狠毒了。一直都是這樣,思考到弱點被看穿的情況,奧菲利亞的合成獸都是如此設計的。
只有即死要避免哦,奧利弗君。現在就來幫——】
然而。想要介入戰鬥飛奔而來的米利甘,在距離合成獸還有十碼的位置停下了。在那裡看到的景象,不光是人類的右眼,就連藏在劉海之下的蛇眼也不禁睜大了。
【——哈哈。騙人的吧?】
【——那也,預料到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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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弗如此說道。左手舉著外骨骼的破片當做盾牌,漂亮地擋下了最後的偷襲。
預想到這一展開,少年在戰鬥的過程中就準備好了——把奈奈緒斬落的節足用杖劍切下一部分外骨骼藏在了懷中。……從本體切離的魔獸體組織會迅速地劣化,但是在仍然新鮮之時用領域魔法保持強度還是可行的。儘管並沒有憑著一枚小盾就能擋下所有尖針的證據,起碼保護住自己的要害還是沒有問題的。
【SHYAAAA!】
合成獸領悟到自己的結局高聲慘叫。——最後的陷阱也被破除的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抵抗的方法了。
【——冰雪猛擊!】
用杖劍插進了它的下顎的同時,奧利弗念出了絕殺的咒文。從貫通了外骨骼的傷口中冷氣襲向了體內,掌控魔獸生命活動的部分數秒間就全數被凍結。合成獸的眼中立刻失去了光芒——奧利弗跳開的瞬間,它的巨體無力地滑落在地。
【……結束了,嗎?】
在決出勝負的景象面前,謝拉保持著舉起杖劍的姿勢問道。低頭看著一絲不動的亡骸數秒過後,為了以防萬一再次用咒文攻擊了同一個地方,奧利弗終於點頭做出了示意。
【啊啊,結束了。——基幹神經節被凍結,破壞了。這傢伙已經徹底死了。】
說出口的同時解除了緊張感,奧利弗立刻感到全身變得沉重。向著他的身旁,一如往常活潑的奈奈緒一直線跑了過來。
【幹得漂亮是也,奧利弗!】【你也是,奈奈緒。】
面對面之時,兩人高舉右手在空中擊掌。做到了這件事的感覺,總算在奧利弗的心中湧起。
【謝拉,你也真——哇?!】【呶哦?!】
正準備稱讚另一名夥伴的奧利弗和奈奈緒,受到了沒想到的衝擊。定睛一看——跑到兩人身旁的螺旋雙馬尾少女,感動至極地雙手抱住了兩人。
【……贏了……打倒它了……!我們三個人,把那個可怕的合成獸……!】
因為歡喜而顫抖的聲音從謝拉的嘴中流出。向著充滿成就感地聚在一起的三人,米利甘最終拍著手走了過來。
【恭喜你們第一次取勝。哎呀哎呀——作為首戰的結果來說呢,真是讓人驚訝地合不攏嘴哦。】
【……米利甘前輩……】
【認真地說,能夠做到剝離外骨骼進行消耗這一點,這次就已經及格了。奈奈緒君會不會無視方針進行特攻,謝拉會不會變身成精靈——不管是哪個場合,我都會進行介入的。
說起來怎麼回事啊。最後看來,完全沒有我出手的機會嘛。我的幹勁都要消失無蹤了。】
與感到可惜的話語相反,她的嘴邊一直高高揚起。自己帶出的後輩們做出了遠超預想的成果——從照顧人的前輩的立場上,只會單純地感到喜悅。
【好了,前進吧。——你們的冒險,看起來還沒有結束呢。】
催促著成長了許多的後輩們,米利甘再次走在了前方。將剛剛得到的自信存在心中,三人也緊隨其後。
儘管並不是只有古老才更優秀這麼單純,歷史悠久家系的魔法使也會得到相應的敬意與畏怖。到達這一境地所積累的日月中——有著無數的成功與失敗。不由得令人感到害怕的龐大的嘗試錯誤的年月,為他們的血統授予了固有的能力。
薩爾瓦多利這個家系,在魔道名門之中也以首屈一指的歷史為榮。其成立比大曆開端還要久遠,可以追溯到人類與亞人種的關係比現代更加密切的時期。就像在印證這一點,作為他們祖先的純血的淫魔(Succubus),已經在這個世界中滅絕了。
【——混合吧,就像料理一樣。各種生物的精子,在這裡匯聚了呢。】
純白的指尖撫摸著下腹部。奧菲利亞這名少女,就這樣說出了自己家系被課以的宿命。桌子的對面,略微年上的少年——卡洛斯=威特羅正在傾聽。
【淫魔這個物種,原本就和其他種族之間有著相當高的生殖寬容性。不論盯上什麼生物都能使其發情,掠奪其精子,將其特性繼承給自己的子孫——就是選擇了這種生存戰略的生物呢。】
話語十分流暢。然而,在發言的間隙中,他感覺到對方給正在觀察著自己的表情。這種形象而略有惡意的言行,正是為了測試對方的反應。
【不過,這雖然是正確答案,卻也似乎不是。難得收集了各種生物的精子,她們卻還沒有將之活用就滅絕了啊。就像是手段與目的南轅北轍的母親呢。淫魔沒能夠決定好方向性。明明是為此才對著各種生物打開雙腿——呢。】
言畢,少女咯咯地笑了起來。打從心底嘲笑著自己血脈的樣子,讓少年的胸口一陣刺痛。能夠做出這種令人心痛的自嘲,她究竟經歷了怎樣的無理,又怎樣才能無法拒絕地將之全部接受的呢。
【很可笑吧?就像是隨意地更換著中意的男性,最後誰也不願與之相處的輕浮女的結局一樣。】
【…………】
思量著要如何回應,最終卻無話可說,少年沉默了。……想要說的話堆積如山。想要做出不是這樣的否定。但是——他明白現在無論說什麼,都已經無法傳達到對方的心中了。
在無言地苦著臉的他面前,少女就像是發現了什麼稀奇事物一樣歪了歪頭。是沒能看到預料中的反應呢,還是對此感到一絲困惑呢,她將之打消繼續說道。
【不過——那樣的先祖大人們,也有讓我們感到吃驚的地方呢。】
龜裂般的笑容浮現在嘴邊,少女忽然巡視著周圍。在微暗的房間中。奇妙的呻吟聲響起,無數的異形生物蠕動著。
【…………】
絕對不能皺起臉。從被帶到這個房間之時,少年就如此決定了。周圍喘息著的扭曲生命的一部分,正是少女自己生下來的。
【並且也有些嫌惡。……並非為了生命的延續,而是嘗試新配方後就接連生下來捨棄。這就是變成了種族混合皿的我等末裔的樣子——】
沉浸在甜蜜之底的意識,少許,少許地浮了上來。
【……嗚……】
難以平息的胸悶,讓他打心底地討厭而睜開了眼。全身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也令人討厭,不快至極的感覺,讓他一秒也不想再睡下去。
【…………哈……啊……!】
撐著怪異溫熱的地板,皮特緩緩地直起了身子。視野還是一片模糊。反射性地把手伸向臉前,不知道眼鏡跑到哪裡去了。
他慌忙地在長袍中翻找,幸好還有備用品。戴上眼鏡後視野變得清晰,同時,認知到的現實帶來的壓倒性的迫力衝擊著他的心靈。
【——?!】
手碰觸的地板有著奇妙的脈動,生物特有的彈力從掌心上傳回來。左右與背後有著同樣質感的牆壁,正面雖然有著鐵柵一樣的東西,仔細看的話那也與地板連結地活著。肉之牢獄——眼前正是不得不如此形容的景象。
【……這,這什麼,啊……】
意識逐漸清晰之時,記憶也漸漸甦醒。與夥伴們一同潛入迷宮的事情,旁觀奧利弗三人與同級生戰鬥的事情,沉醉於深不見底的他的劍技之中的事情。還有——在一切塵埃落定放下心的瞬間,被正體不明的魔獸襲擊的事情。
【……大家,都被囚禁,了嗎……】
環視囚牢之中,大量的學生都和他有著相同的境遇。以一、二年生為中心,眼見範圍內有著十人以上。從他們的呼吸中可以得知其還活著,但沒有一個人有著甦醒的跡象。皮特覺得他們大概是剛剛才跟自己落入同樣地步的吧。
嘗試喚醒他們,畏畏縮縮地把手伸向近處一人的瞬間——不知何處響起了腳步聲。
【……嘖!】
立刻伏下了身,皮特開始裝睡。並沒有做出深入的思考,只是——其他全員都在昏睡的狀況下只有自己醒著,這種狀況帶來的下意識的危機感讓他做出了行動。
牢籠之外響起的腳步聲,沒過多久就靠近了他這裡。感覺到自己正被什麼人低頭看著,少年十分害怕卻也沒法去窺視其樣貌。他拼命地平順著呼吸之時,聲音忽然響起。
【……睡的很安詳呢。——大家都是好孩子,就這樣睡下去吧。不到最後才睜眼的話就會變成噩夢了哦。】
不禁想要發出悲鳴,但皮特還是艱難地忍住了。——只有這個聲音讓人無法忘卻。那是才剛入學之時,被捲入校舍的侵食中而與奧利弗他們一同徘徊在迷宮中,於此露面的上級生的聲音。
【…………】
過了一會,氣息與腳步聲一同遠去了。即使如此也沒有立刻動身,過了很久,皮特才慎重地爬起來。——行動稍有不慎就會失去性命。哪怕不知道自己身處的狀況,只有這點他也本能地理解了。
壓抑住湧上的絕望感,他拼命地思考著。——要怎麼做才能活下去?這個狀況下要如何行動,才能讓自己活著回到地上?
與平時相比,迷宮的一層人氣相當稀少。在通道中行走一小時以上也沒有遇見其他學生,戈弗雷總理髮出的戒嚴宣言的影響力可見一斑。
【…………】
從這份靜寂中,奧利弗再次有了實感。日常就充滿危險的金伯利這個環境下,現在是更進一步的異常事態。
【事到如今,有些事我想告訴你們。】
在眾人無言行走之時,走在最前的米利甘忽然開口說道。作為本次救援行動領路人的魔女的話語,讓三人側耳傾聽。
【第一點,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比我更加強大,保守估計也有著兩段實力的差距。你們當做正面交鋒不會有勝算就好。】
最先傳達的事實,讓奧利弗背後泛起一陣惡寒。——自己和奈奈緒與蛇眼魔女共演的死斗如今還記憶猶新。儘管最後千鈞一髮地取得了勝利,但是顯然米利甘當時始終都在「玩耍」。
本來實力就遙遙在上,要是盡全力的話最初就肯定能決出勝負。然而——如此可怕的魔女,對上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卻沒有勝算。
【因此,我等要考慮的,就是能否趁她不備救出皮特——這麼一回事。這一點能理解吧?】
【……沒有異議。前輩覺得,皮特會被囚禁在哪裡呢?】
【在她的工房吧,這一點基本不會有錯。用途我也大抵猜得到。】
【——皮特會被做些什麼?!】
謝拉激烈地出言打斷。呼呣,米利甘以手扶顎回答道。
【恐怕,是被榨取了精氣。雖然這麼說也並不是指精子,而是寄宿著男子屬性的魔力。這對奧菲利亞的術式來說是必須的呢。普通來說都會通過交涉來確保這點,這次需求量太大才先下手抓走了下級生吧。】
【……那會伴隨著痛苦嗎。】
【不哦?為了省去管理的麻煩大概會讓他們睡著,我想也不會施加額外的痛苦吧。雖然說不定會做噩夢就是了。】
魔女如此說道。比起關懷謝拉的心境,更像是單純地說著無關緊要的話題。奧利弗臉色有些不悅。……這種地方,就能體現出四年級與一年級感覺上的差異。
【不過,時日漸長就會變得衰弱。畢竟這也是在榨取生命力呢。會不會就這樣把皮特君榨乾,不去問奧菲利亞本人可就不知道了。】
米利甘就此一時住口。瞬間,謝拉表情一變。
【請等一下。……男性的魔力,被榨取?】
重複著這一部分,螺旋雙馬尾少女看向了身旁的少年。他也理解了其中的深意而點了點頭。
【奧利弗……!】【……啊啊,說不定糟了。】
【……嗯?你們在慌些什麼?】
米
利甘不明所以地歪著頭。奧利弗想要說明——不,是在猶豫要不要說明之時,身旁的奈奈緒忽然說道。
【皮特就在最近,覺醒了兩極往來的才能是也。】
【奈奈緒?!】
奧利弗驚訝地看向了少女,但奈奈緒靜靜地搖了搖頭。
【這是與之後應對相關之事,可不能有所隱瞞。過去的爭端就放在一旁——米利甘閣下,如今也是我們生死與共的戰友吧?】
直直盯著如此述說的少女的眼瞳,奧利弗無言以對。……迅速切換敵友意識的這點,說不定也是生於戰場中的少女的特點。在如此思考著的少年面前,理解了事情的蛇眼魔女微笑著。
【是呢,沒有隱瞞的事情可幫大忙了。然而——兩極往來者嗎。這可是相當稀少的體質啊,還不巧就在這個時點。】
這一點奧利弗和謝拉也深有同感。這真是時運不濟。從根據日期在男女之間切換的少年身上,奧菲利亞理應無法安定地取得男性的魔力。
【遺憾的是,需要加快腳步的理由又多了一個呢。普通來說因為是貴重的人才說不定會讓他活下去——對於被魔吞沒的如今的奧菲利亞來說,兩極往來者就是阻止了術式成立的異物。當做被看穿的話性命不保來考慮為好。】
【那麼,要是不快點的話——!】
謝拉被焦急驅使著加快了步伐。但,米利甘卻把手放在了她肩上。
【慌張可不行哦Ms.麥克法蘭。……奧菲利亞的工房在三層的什麼地方。你沒忘了這一點吧?為了能抵達那裡,我等不先攻略第二層可不行。】
冷水一樣的聲音讓謝拉停下了腳步。奧利弗也用力點頭。……是的。在著不著急之前,自己這邊首先不得不考慮的是如何活著抵達皮特身邊。
【不過腦子行動的話很快就會死掉哦。——你們還不知道迷宮真正的入口。我保證會儘可能迅速的,這裡就率直地聽取前輩的建議吧。】
【……是。非常抱歉,我太慌亂了。】
接受忠告的謝拉有些羞恥地謝罪。接受了她的道歉,米利甘微微一笑再次看向了前方。
【好孩子。——看,馬上就到你們的秘密基地了。】
注意到的時候,不知何時奧利弗他們已經走在了熟悉的地形上。對著隱藏在牆壁中的門扉詠唱暗號,他們進入了之前六人曾經過夜的工房之中。直接通過了沒有人氣的起居室,三人直直走向了旁邊的大房間。
【——馬爾科!你沒事嗎……!】
打開房門的瞬間房間一角蜷縮的巨體就映入眼帘。奧利弗立刻喊出了它的名字。被喊道的馬爾科緩緩抬起了頭。
【唔——奧力弗。窩,沒事。凱蒂,呢?】
【她也沒事!對不起,讓你受累了……!】
對著剛開口就詢問凱蒂的事情的馬爾科,奧利弗跑到他身邊說明著她的安全與如今的狀況。
稍後進入大房間的米利甘發出了感慨的聲音。
【嚯,還真是幸運呢。馬爾科,你沒被合成獸盯上嗎?】
【唔——。吶些家火,沒有,追窩。】
馬爾科背靠著牆答道。對她投去的恐怖與警戒的視線,回想起她的所作所為也是當然。另一邊則毫不在意它的表現,米利甘原來如此地點了點頭。
【這樣就能確認了呢。合成獸們並不是在暴走,而是根據奧菲利亞的指示在行動。她能這樣做說明還有理性——起碼,現在還是這樣。】
謝拉的表情少許變得明朗。儘管只是稍微令人安心的程度,這也是久違的好消息了。
【即使考慮到兩極往來者的事情,奧菲利亞也沒有積極地殺掉皮特君的理由。一年級的對方並不值得被警戒,她還冷靜的話就會適當地讓他睡著吧。奧菲利亞會這麼做的情況,就只有她在被因為麻煩所以幹掉這種不像是她的思維驅使的場合。也就是說,她確實距離失去理性只有一線之隔。】
【……現在還,留有猶豫?】
【恐怕是呢。……以在同一所學校度過了四年的同輩來說,奧菲利亞也相當擅長忍耐。就算在被吞沒的咫尺被魔靠近了,她也不會那麼簡單地發瘋。這一點值得信賴。】
米利甘就此閉上了嘴。對於一年生來說像是怪物一樣的上級生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對她來說只是長年一起學習的人,因此也有她才能明白的事。
【眼下,要不安的不如說是你們這邊。就算藉助我的力量,也不知能否帶著你們安然抵達第三層。】
米利甘露出罕見的凝重表情說完,而後卻回到了起居室開始檢查儲備的物資。奧利弗三人也再次動身。已經沒有悠閒的時間了,他們迅速地確認著馬爾科分量的儲備糧。
【數天後還會見面的。對不起了馬爾科,到那天為止不要離開工房就在這等著。現在還不知道會遇到怎樣的危險。】
【窩懂了。奧力弗,奈奈須,謝啦……多加,小心。】
最後,三人依次和它握了握手。與馬爾科做出在不遠的將來再會的約定,他們離開了秘密基地,心中發誓著要作為劍花團再次集結在一起。
【——呣。】
四人再次開始在通道中前行,臨近二層之時米利甘察覺到了什麼而停下了腳步。奧利弗他們稍後也注意到了。——通道深處傳來的異常的氣息。遠大於人,並且異質的什麼東西,在前方擋住了自己的去路。
【差不多到最開始的關卡了呢。——被那東西襲擊的時候,之前還手足無措來著?】
【……!】
他們拔出杖劍進入臨戰態勢,而後就看到了那東西的身姿。超過二十英尺的巨體,以及遍布全身的觸手。謝拉咽了口氣。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個體——但那毫無疑問,是曾經在她們面前把奧爾布賴特、威洛克以及皮特抓走的合成獸。
前方的米利甘不加掩飾地繼續前進,合成獸也立刻就注意到了四人的存在。站在十五碼有餘的位置對峙,蛇眼的魔女再次開口說道。
【選擇撤退就是正解。要是和奧菲利亞的合成獸正面交手的話,如今你們全員大概都已經被她囚禁了吧。這傢伙就是這麼棘手。認真的說,這是不到三年級就理應無法對抗的對手哦。】
魔女對他們的判斷做出肯定。皮特被抓走之時的記憶甦醒了,奧利弗和謝拉胸口一陣悸痛。——是的。那時候他們,沒能對這魔獸做出任何抵抗。
【不過,不解決這個難題就沒法去救皮特君。真是麻煩呢。那麼,你們覺得要怎麼做?】
拋出這一問題,米利甘踏出了一步。與魔獸對峙的她的背影,沒有一絲躊躇與害怕。
【答案很簡單。——你們就在這看好了。】
宣言的同時魔女飛奔而出,魔獸的觸手也為了迎擊開始蠢動。奧利弗咽了一口唾沫。——在這個距離下面對那種數量的觸手,她究竟要如何對抗?
【樣貌變換!】
詠唱緊接著響起。從她杖劍中放出的數個光芒,各自打入了較遠處的地面中。石質地板接連隆起,不一會就變成了雕刻般的樣子——被製作出來的,是悠悠搖晃的人類大小的石塊。重心放在較低的位置保持平衡,就像是一個個小僕從。
【第一節課。——這傢伙,眼神可不怎麼好!】
米利甘宣告的同時,伸出的觸手就紛紛抓住了誘餌。奧利弗他們瞠目結舌——它們被起身的小僕從干擾了。在他們驚訝之餘,米利甘再次開口說道。
【因為被觸手遮擋的視野很差——這是開玩笑的。很單純,是因為無法同時存在,能夠靈活操縱觸手的機能與高度的視覺這二者。魔法生物學學到一定程度就能明白,個體的神經系容量是有限的。——樣貌變換!】
毫不動搖地斷言著,魔女繼續詠唱起咒文。新生出的誘餌們,每一個的大小形狀都有所不同,這是為了確定其反應的條件。
【不依靠視覺的話,這傢伙是通過什麼感覺來抓住我們的呢?如果不觸碰到就不起作用的觸覺先排除在外,還有可能的就是聽覺和溫覺了。也就是說振動和溫度——只要使用適當的咒文,來擾亂這二者的情報就好了。——火柱冉升!】
於此追加了新的咒文。應用了火炎咒文的火柱——是能夠在命中的地方持續燃燒的東西。與之前的誘餌們混雜在一起,它們就在米利甘的周圍林立。觸手的動向變得更加混亂。
【Bingo。七成是振動,三成是溫度呢。身體表面上的觸手帶有的感覺器官,占了這傢伙認知外界手段的九成。魔力感知當然也會存在,但並沒有能夠正確認知移動中的人類位置的精度。這一點就無視掉好了。】
被複數的誘餌與火柱干擾,魔獸的觸手變得無法得知獵物的位置。這一反應證明了米利甘的說法。要是有十足的視覺,它們就不可能看不出誘餌與人
類的差別。
【第二節課。——對抗大型魔獸時的鐵則,就是不要站在對方的正面。被這種數量的觸手一齊攻擊的話我也防不下來。所以要動起來。一秒也不要停歇讓對方的目標分散。咒文製造的誘餌在這裡也能活用!】
就按她所說的,米利甘開始不停歇地跑了起來。為了不錯過任何一個瞬間,奧利弗瞪大了眼睛。將重心控制與領域魔法組合起來變換自如的步法,在沒有優秀視覺的魔獸看來,就像是雲裡霧裡一般把握不到實體吧。
【觸手只伸過來一兩根的話夠不成威脅,不如說正是削弱對手戰鬥力的良機。絕對不要急於勝負——大型的魔獸與我等的耐久力天差地別。能削弱就進行削弱,想要打出致命傷也要在充分削弱之後。——風刃切裂!】
伴隨著有驚無險的迴避,放出的魔法掠過魔獸的軀體。——在觸手被大量誘餌吸引之時,通向本體的射擊線就出現了。依靠觸手連謝拉的二節咒文都能承受的巨體,被米利甘的風刃劃出道道傷痕。
【說起來,也不能無限地在這浪費時間。認真戰鬥會引來其他魔獸的注意,此外說不定這傢伙現在也正在呼喚著同伴。要是第二隻也過來的話情況就不好辦了。
所以第三節課。——不要盲目地戰鬥。感覺到了能夠決勝的階段,就要立刻打出決定性的一擊。】
述說的同時,戰鬥的進度也在確實地向前邁進。削弱到這種程度餓話,之後就只需要將之了結——但,與奧利弗他們的預想相反,魔獸的反應此時有了變化。被誘餌吸引的觸手集中了起來,瞄準著米利甘從空中襲去。橫向跳開的魔女彎起了嘴角。
【也差不多學會了呢。這就是奧菲利亞的合成獸麻煩的地方,不管是哪個傢伙智能都並不低。重複同一個戰術的話就會確實地被破解。看起來差不多能分辨出誘餌和我的區別了。
所以——這時候就要採用相反的做法!】
宣言的同時米利甘的行動改變了。之前迅捷而複雜的動作就像是假的一樣,不耍任何把戲,她向著魔獸走去。和散步一樣不造作的步伐,讓奧利弗驚訝地拉長了臉。
然而,這是怎麼回事呢。面對這與自殺行為無二的行動,魔獸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就像是再次跟丟了一度盯住的獵物的身姿,魔獸無數的觸手漫無目的地在四周彷徨。
【可惜,將軍了哦。——雷光疾行。】
從對方的正面接近的米利甘,毫不猶豫地用右手的杖劍刺向了它無防備的頭頂。同時詠唱了咒文——在其體內炸裂的電擊將腦髓燃燒殆盡。巨大的身體痙攣著,伴隨著臨終的慘叫沙沙地化作灰燼。
【行動單純的是誘餌,複雜的是我。——這一判斷,反而成了弱點啊。】
蛇眼的魔女一息不亂地俯視著魔獸的屍體。這鮮明的決出勝負的景象,遠遠地超出了奧利弗他們的預想。
【這種傢伙,也能這麼輕鬆地……】
謝拉呆然地喃喃說道。轉過身面對她們這邊,米利甘微微一笑。
【明白了嗎,Ms.麥克法蘭。全身附著的觸手有著雷耐性這件事,正是說明內部的弱點在此。看穿要害的話決殺也只需要一節咒文就夠了。大腦和心臟的位置,只要判明了作為素體的魔獸自然也就知道了。】
她那樣說著指向了背後的巨體。確實,奧利弗也這麼想。他也預想到了這個合成獸的素體是沒有翅膀的地龍一類。觸手之類的器官可以之後再加上,但大腦和脊髓——物種基幹相關的部分,則不是那麼容易加工的。
【嘛,這可不是說起來那麼簡單的事。生態的觀察,弱點的看穿,實際的攻略——說真的,理論上是要全部完成這三個過程的。如果是已知的魔獸的話通過書本學習就能解決前兩個,但奧菲利亞的合成獸常常與新物種同然性質可就惡劣了。】
米利甘聳了聳肩。她說的一點沒錯——之前奧利弗他們,正是因為「初見」這個魔獸才被壓制了。像這樣分析過後,這決不是比那個紅王鳥還要強大的對手。這就是「不知道敵人正體」這種事情的可怕之處。
【我沒有說讓你們一個人就做到和我同樣的事情。與此相對,你們三人就試著做到這種事吧。這就是把你們帶到三層的最低條件。】
【【——!】】
【穿過二層後你們沒能達成這個課題的場合,雖然很可惜冒險就在此結束了。放心吧,那時候我會好好把你們送回校舍的。】
魔女安穩地提出了要求。在穿過二層的過程中,做到和現在一樣的事——奧利弗和謝拉的表情因為這個課題變得凝重。一旁,東方的少女忽然說道。
【那麼, 第三項就交給在下是也。】
【——奈奈緒。】
【我等能夠做到的,奧利弗。回想起和迦樓羅一戰的時候吧。】
露出堅定笑容的奈奈緒如此說道,奧利弗聽聞也回想了起來。——是的。多少有預備知識,是初見對手的這一點和紅王鳥那時候一樣。
【對,你們有擊破了紅王鳥這一實績。雖說經過了我的弱體化處理,那也是神獸的眷屬。要是沒那件事我也不會帶你們過來了。
你又如何呢,Ms.麥克法蘭。能做到同樣的事情嗎?】
米利甘如此說著看向了螺旋雙馬尾少女。被問到的謝拉,像是揮去不安一樣用力點了點頭。
【都已經用心教到這個地步了,可不能再說做不到了啊。】
她擺出平時的威嚴說著,而後立刻看向東方的少女。
【還有——奈奈緒!不要再只讓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了。我們三人要一起去做,不管是觀察敵人,看破弱點,還是進行攻略。】
【呣,的確如此。……了解了。那麼,在下就努力動動腦吧。】
側眼看著抱起手腕呣呣呣念叨的奈奈緒,奧利弗不禁苦笑。……這個樣子,比起是自己主動承擔危險,更像是單純地選擇了不用動腦子的任務一樣。
【……我們一定會做到的。可以教教我們嗎,米利甘前輩。】
帶著和她們同樣的覺悟,奧利弗說道。米利甘的嘴角彎了起來。
【當然。——就是這樣,對後輩的指導才讓人慾罷不能啊。】
那樣說著,米利甘看向了被打倒的魔獸的亡骸。
【接下來就是第二層「繁盛之森」了。除了奧菲利亞的合成獸之外,對於一年生來說這也是死地一般危險的場所了。
應對方法我會一個個教給你們的。別落後了跟上來吧,奧利弗君,奈奈緒君,謝拉君。】
【【【是!】】】
稱呼方式也變得更加親昵,三人沒有拒絕地接受了。——過去的爭端不能當做沒有發生。但是,把那放在一旁,如今她毫無疑問是能夠教給他們迷宮中生存方法的貴重的教師。
每一句話都不能落下。那樣想著,奧利弗他們跟在了蛇眼魔女的背後。
同一時刻。在四人接下來就要進入的迷宮第二層——綠樹鬱鬱蔥蔥,棲息著無數魔法生物的「繁盛之森」一角。
【——燃盡吧!】
【GIIIAAAAAAA——!】
火炎的旋渦包裹住了一頭合成獸。周圍呼嘯的熱風,述說著其中心壓倒性的熱量。
合成獸在受擊之前都沒有做出迴避的動作,是因為有著自傲的頑強肉體,所以做出了沒有必要躲避一節咒文的判斷吧。這也不能說是做錯了。全身覆蓋的鱗甲,理應能夠彈開大部分咒文才對——如果對手不是這個男人的話。
【——AA——AA……】
臨終前的慘叫並沒有持續很久,被論外的火力包裹的肉體迅速地化成了灰燼。這不是有沒有耐性的問題。在純粹的魔法威力這一點上,對他——埃爾文=戈弗雷使用尋常的標準來測量本身就是有錯的。從旁觀看著戰鬥,卡洛斯=威特羅再次確認了這一點。
【到這裡為止,露面的合成獸全都是新型嗎……。一點也不能放鬆啊。】
把杖劍收回鞘中,戈弗雷呼地嘆了口氣。——突入迷宮的同時,他們一團就分成了兩半開始行動。到這裡為止,只是戈弗雷和卡洛斯這裡就出現了六隻合成獸,並且全部都被確實地葬送了。
【莉亞認真的話就會這樣。和初見的魔獸戰鬥無論是誰都會害怕的。在這之上節約魔力,的話……真像是異端狩獵呢。】
中性的風貌上也染上了憂鬱,卡洛斯跟著說道。對於這件事的元兇,整個金伯利里沒有比他更加了解的人了。
把化成灰的合成獸拋在身後繼續前行,戈弗雷面色複雜地開口說道。
【這樣的話,可不得不謝謝她了啊。讓我積累了貴重的實戰經驗啊。】
【——哎呀。已經決定好今後要做什麼了?明明還相當猶豫呢。】
【現在還沒決定呢
。不過——結果來說,我還是沒有戰鬥以外的才能。要是還有要守護的性命,我想畢業後我也還會做著同樣的事吧。】
青年嘆息著說道。自己能做到什麼不能做到什麼,要在什麼樣的世界中生活呢。在這所學校度過的不到五年的時光里,他想通了這些事。考慮著這份心情與將來,卡洛斯的表情一轉覆上了陰霾。
【異端狩獵的現場,可是金伯利無法相比的地獄哦。那裡可沒有和現在一樣志向相同的夥伴。……你的性格能忍受得住嗎?】
【不知道啊。……你要是也能跟來的話,大概就沒什麼問題了吧。】
他不經意說出了真心話。一瞬後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戈弗雷害羞地閉上了嘴。側眼看著他,長年的友人臉上浮出了溫柔的微笑。
【抱歉呢,不能陪你一起。……不過,說不定是多餘的擔心呢。就算沒有我,想跟隨你的人也一點都不少。】
【雖然很高興,但那和能放心地交出後背可是兩碼事。我可不想把明知會早早死掉的傢伙帶進賭場啊。】
青年有些憂愁地說著。……的確,自己如今也有大量的夥伴。其中只要拜託就會二話不說同行至死地的人也有不少。但是——正因為這樣,才讓人煩惱。
比誰都能夠理解他的糾結,卡洛斯緩緩點了點頭,
【這就是說,異端狩獵的現場在吸引著你呢。】
【……誰知道呢。六、七年時,在我之上的實力者也會層出不窮吧。】
【就算這樣,這個學校沒有不畏懼你的學生也是事實哦。六、七年的怪物們也是呢。】
用著平淡的語氣,他把這一純然的事實說出了口。但是,與這一評價相反,戈弗雷的臉上卻變得苦澀。
【比起畏懼更像是喜歡呢。特別是後輩們。】
【這兩點並不矛盾呢。當然人家是一點都不害怕呢,艾爾。】
看著如此說完笑容滿滿的友人,戈弗雷噘著嘴撓了撓後腦勺。——從互相都是一年生的時候開始,面對卡洛斯這一表情之時,他一直都很沒轍。
兩人就那樣一時無言地走著,戈弗雷忽然停下了腳步。
【等下。 ——有人來了。】
兩人擺出了警戒的姿勢。沒過一會,眼前的樹叢沙沙搖動,一個人影從中鑽了出來。沾滿泥土的小個子,僅僅略留原型極簡化的制服,以及勉強能分辨出是六年級的領帶顏色。看到兩人的身影,那人的臉上一下子泛起光彩。
【……哦?哦哦?哦哦哦?這真是中大獎啦!】
【——沃克前輩?】
意料之外的人的出現,讓戈弗雷不禁縮圓了眼睛。金伯利魔法學校六年生,凱文=沃克——人稱「生還者」。作為迷宮美食部的現任部長,以遇難半年後從迷宮中生還的事跡在校內廣為人知。
【啊呀太好了!既然你們兩人過來了說明這條路是對的啊!哎呀雖然很辛苦(*注1),總之我一直在這等著要是有人經過就把這個給他啊!……啊,說起來肚子不餓嗎?我這有從那邊沼澤里抓到的泥蝦,要不要一起烤了吃?】
【前、前輩,稍微冷靜一下。】【凱文前輩,是在這等著我們嗎?】
【嗯?對對,等著你們呢。嘿,這個給你們。】
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下手,沃克從懷中取出一本用舊的記事本遞給了二人。將其接過的卡洛斯翻看著內容,戈弗雷也在一邊看著。
【……這是……】
【現在三層的地圖。能夠探索的範圍都記在了上邊。小莉亞的影響說不定也有,不久之前地形有些變動要注意一下呢。沒見過的合成獸也相當多啊。】
沃克就如親眼所見一般地描述著。領悟到那並不是什麼比喻,戈弗雷驚訝地合不攏嘴。——也就是說,這個人。
【……潛入進去了嗎。直到剛才還獨自一人,進入了現在的三層?】
【嗯。不過抱歉,沒能找到她工房的位置。這次有一年生被抓了不快點可不行呢。這應該當會成為探索的助力,姑且就先來分享一——哦?】
快速的話語中斷了。對於六年生來說瘦小的身軀,被卡洛斯修長的雙臂一下子抱住了,絲毫不在意會沾上泥土這一點。
【……謝謝你,凱文前輩。謝謝……】
【卡洛斯……】
戈弗雷的心中,也充滿了和友人同樣的心情。這並不是誇大。在金伯利中,無論今昔都站在他們這一邊——這樣的上級生確實不多。
被抱了一會兒之後,沃克微微一笑把手放在了卡洛斯肩上。
【哈哈,說什麼呢卡洛斯君。就算沒被人拜託,前輩也會幫助後輩的哦。你們也一直是這樣做的吧?】
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說著,男人認同了後輩們至今為止所行之事的價值。卡洛斯微笑著放開雙手,沃克在他面前一下子轉過了身。
【那就這樣,我再去一趟哦。已經知道了上次的感觸,這次就往更深處探索一下。】
【誒——請,請等一下。這樣的話我們也一起去。】
【嗯—,這就算了吧。我是獨自一人才能活躍的類型,你們也知道的吧?】
啪啦啪啦地揮手告別,他的背影再次消失在了樹叢之中。對著如今還想用言語挽留的二人,沃克堅定不移地說道。
【沒事的,我不會死在迷宮裡的哦。——就這樣,再見啦!】
最後留下這句話,生還者的身影消失在了迷宮的黑暗之中。稍微呆立了一會,戈弗雷用力嘆了口氣。
【……真是沒變啊,那個人。】
【誒誒。真是,從一年級那時就是這樣了。】
卡洛斯也笑著認同。這是沒有任何深意地被他們稱為「前輩」的人。體味著這份幫助,兩人的心思也再次回到了自己的事上。
【多虧了前輩,和莉亞的距離縮短了不少。——走吧,艾爾。】
【啊啊。走吧。】
互相點頭,兩人再次出發。——前路還很遠,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等待著跨過最初的關卡踏入二層的四人的是,在奧利弗他們預想之上的,與之前全然不同的迷宮的環境。
【——這些果實,不管哪個看起來都十分美味吧?不過呢……】
一邊說著,蛇眼的魔女左手伸向了半身高的樹木上結出的果實。此時果實的中心突然裂開,就像猛犬一樣咬向了她的手。米利甘迅速地抽回手讓襲擊落空,在一年生三人面前,果實如今也在尋找著獵物一樣嘎吱嘎吱咬響牙齒。
【伸手過去反而會被它吃掉。手指利落的被咬可以說是三層的洗禮呢。作為陷阱來說還算是可愛的類型,不過被咬的要是慣用手而握不住杖劍可就讓人笑不出來了。觸碰未知的事物時要循序漸進,最起碼也要從另一側的手開始這點你們要早點習慣。】
米利甘立刻就開始了這一階層的授課。奈奈緒皺著眉頭盯著這凶暴的果實。
【呣呣。結果上,這東西不能吃嗎?】
【不,可以吃哦。用咒文讓它昏過去再摘下來就行了。不過說不定已經吃過學生的手指了,這樣也沒關係的話。】
【……奈奈緒。雖然不是說不去收集食材,起碼還是去找靠譜點的東西吧。】
奧利弗責備著興味盎然的少女,而後四人再次在森林中邁出腳步。令人喘不過氣的新綠的氣味,其中包含著大小無數生命的氣息。在警戒著四周的後輩們面前,米利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呵呵呵,真高興呢。在悠閒散步的意義上,我最喜歡這個階層了哦。動植物的多樣生態百看不厭,真想快點帶凱蒂君來這裡啊。】
【悠閒散步的意義上,嗎……】
謝拉半分呆然半分敬佩地低語著。在不知何時就出現何種威脅的情況下,她們可沒法和米利甘抱有同樣的感覺。側目看著緊張的後輩們,米利甘咯咯地笑了。
【再怎麼說現在也不一樣呢。畢竟不知道奧菲利亞的合成獸會從什麼地方冒出來。就算這樣我也習慣這種稍加閒聊的旅程了啊。】
【……原來如此。那麼趁現在,試用一下某個道具沒關係嗎?】
想著現在還有餘裕,奧利弗做出了提案。米利甘一臉【嘿?什麼?】的表情,少年覺得比起用嘴說明還是實際做一下更快。首先把包中取出的種子撒在地上,而後拔出白杖,對其施加了成長促進咒文。才露頭的新芽迅速長大,弧形成長的尖端最後又刺進了地面,在他們面前形成了拱狀的柵欄。
【嚯,器化植物啊。這個生長速度和強度來看,品質相當上成啊。】
踩著長出的柵欄,米利甘一邊確認著強度一邊說道。奧利弗也跟著點了點頭。
【這是蓋伊做出來讓我帶著的東西。在和魔獸的戰鬥里,我想這應該可以用來限制對
方的行動。】
【Mr.格林伍德嗎?……呼呣,真不錯呢。我對器化植物也有所研究,這可是相當優質的商品的級別哦。看起來也相當習慣二層的土壤了。】
【呵呵呵,對吧?蓋伊可是十分擅長魔法植物的培養的哦。】
友人被誇獎的謝拉就像這是自己所作所為一樣得意。魔女再次點頭後看向了奧利弗。
【創意很值得歡迎,你就儘管嘗試吧。就算失敗了的話也有我在後邊跟著。】
【……幫大忙了。】
行了一禮,奧利弗收好了器化植物的種子。忽然,他的袖子被從旁拽了拽。
【奧利弗。在下差不多肚子餓了是也。】
與她的主張一起,她的肚子響起了咕~~~~的一大聲。少年不禁捂住了額頭。
【你不說我也知道。……這聲音就連合成獸都聽得見。米利甘前輩,差不多該用餐了吧?】
【確實,已經走了五個小時左右了。後邊的路還很長,稍微休息一下吧。】
全員同意後,四人又稍微走了一段尋找合適的場所。總算找到了四周被樹木包圍,還算開闊的地方,他們就在那裡用咒文簡單除草後做出了休息的空間。最後用器化植物當場製作了四把椅子,全員坐了下來。
【好好休息一下吧。長途的探索中,休憩和行動是同等的大事。——當然,用餐也是一樣。】
那樣說著打開了膝上的包,米利甘取出了自己的旅行食糧。奧利弗他們也開始用餐。打開了蓋伊的包裹,沉重的長方形點心露了出來,是樸素的田舍風格點心。
【雖然為時尚早,這一層開始就要注意野營的做法了呢。什麼都不想就點起火可是不行的哦?過不了多久魔獸就會靠近了呢。其他要注意的地方還有——】
用餐中米利甘也進行著講解。側耳傾聽之時,奧利弗咬了一口用杖劍切下的點心。……密度很高但入口即化,混著的核桃和乾果讓口感相當不錯。至今疲憊的身體,被甘甜的味道浸透了。
【真是好吃吶,奧利弗。】
【……啊啊。好吃。】
【真的是,十分美味呢。】
三人意見完全一致。米利甘對此也表示出了興趣,謝拉把自己的點心和對方的旅行食糧做了交換。咬下一口的瞬間,魔女一下子睜大了眼。
【這什麼啊!你們太狡猾了,竟然藏著這麼好吃的東西。】
米利甘感嘆著,友人的料理被誇獎的謝拉再次變得得意。看著她們安閒的用餐風景——另一方面,奧利弗把意識投向了背後。
(……你在的吧?Ms.卡爾斯蒂。)
不是用聲音,而是用微細的魔力波傳達著。出力被抑制到了其他三人感知不到的程度。即使萬一被感知到了,除了事先得知暗語的人以外,也沒法注意到那是有著含義的「話語」。
(……在這裡。因為可能會被蛇眼注意到,不能靠的太近。)
沒過一會背後——恐怕是樹木之上,同樣方法的回答傳了回來。表面上在談笑著休憩,奧利弗與在近處潛藏的隱形達人——特蕾莎=卡爾斯蒂持續著對話。
(那樣就好。你知道表兄和表姐潛入到什麼地方了嗎?)
(大約八小時之前我們在一層見面了。我想現在應該在二層的前方。還有,「同志」和之外的上級生也不少。)
少年內心點了點頭。以戈弗雷總理為首,大量的上級生無疑已經為了收拾事態開始行動。雖然是讓人放心的事情,站在自己一年級這個立場上來看,直接露面的話事情可能會變得很麻煩。
(姑且,有要傳達給您的事——在迷宮中遇到您的場合,就要讓您回到校舍,兩人這樣命令過我了。)
少許沉默。揣測著對方的內心,奧利弗問道。
(……為什麼,不那麼做呢?)
(戴冠式完成的現在,我的君主實至名歸的是您。比起香農大人和格溫大人的命令,當然會優先考慮您自己的意思。)
特蕾莎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她的樣子讓奧利弗感到些許吃驚。……她自己,有著作為直屬部下的強大自覺,看起來要如何說服她這一煩惱只不過是杞人憂天。
(更何況,不遠的將來也會開始尋找大流士=格林威爾之後的下一個目標。考慮到討伐那個魔人的困難,插手去管薩爾瓦多利這個淫婦之事也不算多管閒事。不如說這是一個試刀的好機會,不是嗎?)
這份話語比鞭子還要強烈低擊打著少年的背後。是的——自己要討伐的仇敵遠遠比這強大。只靠尋常的方法鍛鍊是不夠的。在這種意義上,這個狀況作為試煉可是值得歡迎的吧。
再次認識到特蕾莎是值得信賴的部下,奧利弗若有所思地提案道。
(對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的合成獸,或者說是對她本人來說,你的隱形有效嗎?)
(保持一定的距離的話,我一個人隱身潛入是沒有問題的。有必要的話請讓我擔當斥候。)
(拜託了。前方有危險的話就告訴我。不過,絕對要在不勉強的範圍內。)
(請交給我吧!)
回應中歡喜滿滿,這份天真無邪傾軋著少年的胸口。……接下來自己,就要讓這名少女先行進行死地的探索了。
(請不必在意。君主應當擅長使用部下才對。請儘管下命令,吾王。)
是魔力波表現出了動搖嗎,特蕾莎那裡傳來了這些話語。就算現在還苦澀地咬著牙,少年也只能忍耐著回應道「拜託了」而已。
(還有……請恕我僭越。)
少女忽然繼續說道。下一個瞬間,至今保持在一定水平之下的魔力波出力一口氣變大,
(——我的遣詞用句一直都是這樣。之前您指責的,不要無謂地逞強什麼的完全不存在。……絕對!)
如果是真聲會讓耳朵錚錚作響,特蕾莎頑固地做出主張。在受驚的奧利弗身旁,奈奈緒一下子站了起來。
【?怎麼了嗎,奈奈緒。】
【——剛才,有什麼東西。】
似乎是敏銳的感官察覺到了餘波,她的眼瞳直直地盯向了樹叢中。一邊感到焦慮,奧利弗卻有些放心。……這種會失敗的地方,想來也是與那名少女的年紀相符。
【說不定被魔獸發現了啊。……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可不好。差不多該出發了,前輩。】
奧利弗若無其事打著幌子站了起來。米利甘對此表示認同。
【是呢。——那就出發吧。】
休憩結束後又在森林中走了兩小時左右,前所未見的景象出現在四人面前。
【——那麼,又遇到難關了呢。】
【……這是……】
仰望著這一景色,奧利弗一時不知如何形容。——參天大樹。哪裡是干、枝、根都無法分辨,全部纏繞在一起,一部分沖天葉茂,一部分撐在地上支撐著自己。就算是比較細的部分,其直徑也遠超十碼。
【這是迷宮第二層的關卡,巨大樹。這是外界瀕臨滅絕的物種哦,好好看看吧。】
一邊解說著,米利甘把手貼在了近處的樹木上。
【這種樹,據說不在巨獸種(Behemoth)的屍體上就無法發芽呢。太古之時也有它廣布於大地的時期的趣聞。——看,歡迎者來了。】
說著抬起了視線。骨翼長尾大嘴的生物,在四人頭頂成群飛舞。尖銳的鳴叫聲不時傳來。
【是小型的鳥龍呢。這是根據獵物不同改變狩獵方法的聰明的傢伙們,面對強大的對手會在一旁等著坐收漁翁之利。它們很弱小會群體行動,因為會把事物吃的連骨頭都不剩,也有巨大樹的清潔工這一別名。希望被鳥葬的赫奇斯(Hedges)老師就是被他們吃掉的呢。】
一邊開著玩笑,米利甘踏上了巨大樹的枝幹開始在上邊行走。奧利弗他們也跟在後邊。巨枝橫跨半空的道路比比皆是。四人警戒著周圍前進,上空的鳥龍們也緊跟不舍。
【……在通過這棵大樹之時,會一直被它們在天上盯著嗎。】
【是這樣呢。不過,這也不光是壞事。近處有大型魔獸的時候鳥群的行動會有所變化。你們當做它們認為對方的勝算更高就好。】
儘管米利甘若無其事地說著,初次來到這裡的奧利弗他們可沒法這麼大膽。因為鳥龍的緣故意識一直注意著頭頂,另一方面身旁的樹枝上也能感受到大量的氣息。這是不知何時就會被襲擊的狀況。
【姑且說一下,迂迴的道路也是存在的。那邊可是比較安全的,雖說會多花一天左右的時間——】
【那麼就這樣吧。】【誒誒,現在是爭分奪秒的情況。】
奈奈緒和謝拉做出即答。奧利弗也點了點頭,看向了走在前邊的米利甘。
【無用的確認呢。——那麼,爬上去吧,跟好了。】
於是就像是登山一樣的登樹開始了。向著目的地的方位,從現在踩著的樹枝接連跳向下一個。樹枝間距較大或有高低差時就藉助掃帚的力量,但基本上米利甘還是要求靠自己的腳行走。她這麼說——沒能把握好地形和生態系的時候就想著飛行,可是會遭殃的。
【這可真是險峻的道路吶。】
【即使進行道路的整備也會立刻變得雜亂呢。注意不要聲音太大了。】
【……事到如今嗎。那個太陽是怎麼回事?】
爬上傾斜的樹枝,謝拉看著頭頂灑下的陽光問道。走在前邊的米利甘一邊割除擋路的荊棘一邊回答道。
【那是大曆以前的遺產——現在的魔法技術難以再現的東西哦。這樣說的話這個迷宮本身就是那種東西呢。話雖如此術式的解析也差不多完成了,魔力源在比這還要深層的地方。它的正體我還不知道。】
傾聽著她的話語,奧利弗也眯著眼看向了人造的太陽。——大曆以前的魔法技術失傳眾多,現代的魔法使為了將其術理再現可是撓破了頭。正因如此魔道工學才會重視逆行工學,這是為了能夠再次取回千古的智慧。
【與地上不同,那個太陽不會落下。對於不知休眠的植物們來說簡直就像樂園一樣。定期也會下雨呢。】
【……人工生態系,嗎?讓人不禁覺得這是為了魔法生物準備的環境呢。】
【為了得知這一點就是迷宮學研究的領域了呢。不過——關於這裡被建造的目的,至今還沒有定論的樣子。】
魔女的話語就此作結,四人一時間無言地前進。與之前一樣能夠悠閒行走的地方很快就沒有了,急劇的反覆上下削減著眾人的體力。
【……呼……!】
沒有把凱蒂和蓋伊帶來是正解——以「墓石墊步」對落腳點加工後跳向下一根樹枝,奧利弗再次這樣覺得。……修習一定程度的步法是能夠突破這裡的前提條件。如今的那兩人,就算有人帶路也沒法來這裡吧。
【……呼呣。相當近了呢。】
放緩腳步,米利甘忽然低聲說道。這句話,讓少年立刻環視著周圍——近處的樹枝上,無數的魔獸眼睛正在發光。身旁謝拉也咽了口唾沫。氣息雖然一直察覺的到,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了呢。
【……前輩……】
【不要拔出杖劍。他們會被刺激的。不過,要做好不論何時都能拔出來的準備。】
米利甘平然地作出回應,話語讓後輩們冷靜下來。
【四人隊伍無事發生地通過巨大樹的情況,兩次里也會發生一次呢。根據他們飢餓的程度,育兒期也說不定會不由分說地襲擊過來。幸運的是,今天看起來不像有那種意思。】
【……不會憑藉數量優勢襲擊過來呢。】
【因為它們有著這樣做了之後的慘痛經驗哦。它們是害怕魔法使的,才不會知道這裡的四人里有三人是一年生呢。】
揮去謝拉擔憂的米利甘的一言,讓奧利弗背後不禁竄過一絲寒意。——四人中三人是一年生這件事,在這裡可是相當異常的。
【不過,再往前就不能這樣了。——大傢伙出來了。】
那樣說著米利甘停下了腳步。她視線的前方,至今為止落腳的巨枝數十根纏繞在一起,形成了缽狀的巨大「島嶼」。堆積的落葉化作腐土,儘管在樹上,腳下也覆蓋著相當厚的土壤。
然後,在島的中央。原木大小的樹枝組成的「巢」里,一個巨影伴著高鳴現身了。
【——嘖!】【……?!】【嚯。】
【不要膽怯地看著它。絕對不要讓它看出害怕哦。——這傢伙是巨大樹西部的支配者。】
直面著那巨體米利甘說道。——那是體格至少是她們的三到五倍,身長超過十五英尺的猿猴。臉以外的部分全身覆蓋著黑色的體毛,手臂比腳和身軀更加修長。身體看起來也能夠進行二足行走,但現在是把雙手撐在地上靠近過來。
棲息在樹上的魔猿奧利弗也知道許多種,但從未聽說過這麼大的。說不定是巨大樹獨有的物種。魔女接著說道。
【不管怎麼說西邊這個,一直都不好辦呢。如果只是路過數人的話,你應該也不會介意吧。】
一邊安穩地說著,米利甘一邊仔細地檢視著魔獸的全身。……毛髮脫落,傷口外露,從中可以看到紅黑色的血肉。認真看的話沒有受傷的地方十分少見,右手也有兩根手指不知所蹤。
【……負傷了嗎。原來如此,和奧菲利亞的合成獸戰鬥過了呢。】
米利甘一眼就看出了它受傷的緣由。魔猿露出了牙齒,發出了威嚇的聲音。奧利弗把手伸向了腰間的杖劍。——和迄今為止的魔獸們不同,這個傢伙明顯地表現出了敵意。
【這邊雖然沒有敵意,但也不是能傳達給它的狀態呢。——沒辦法了。】
米利甘也如此認為,必然,「不加以刺激安然通過」的方針已經不適用了。與魔猿對峙著,她撩起了遮擋著左眼的劉海。看到其中石蛇之眼的瞬間,魔猿全身汗毛炸立。
【看到這個眼睛也不退卻的話就是交涉破裂了。——做好準備,三位。】
一邊對身後的三人說著,魔女拔出了自己的杖劍。一觸即發的對視持續著,對面的魔猿絲毫沒有退下的意思。看到戰鬥已然無法避免,奧利弗和謝拉也把手放到了腰間——,
【稍等一下,米利甘閣下。】
靜謐的聲音讓他們的戰意冷卻下來。看著就那樣朝著魔猿的防線邁出一步的東方少女,米利甘縮圓了眼睛。
【……奈奈緒君?】
【動手還為時尚早,這邊還沒有盡到禮數是也。】
說完,奈奈緒當場正座。把腰間的刀放在地上,她就那樣兩手空空地面對著魔猿。看著她筆直的後背,後方的三人驚訝地合不攏嘴。
【我等正在救助友人的旅途中是也。此事爭分奪秒,橫穿閣下領地的無禮還望理解。】
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她沉穩地說著。盯著她看了數秒,魔猿忽然走上前把臉湊了過來。在隨時可能被一口咬下的距離上,把臉靠過來的魔獸正在哼哼作響。
【奈奈緒……!】【等下,謝拉!】
無法坐視不管地想要拔劍的螺旋雙馬尾少女,被奧利弗當場制止了。——有什麼不對。這景象看似十分危險,魔猿釋放出的敵意卻比之前淡了許多。
【刀劍相向並非我等的本意。——請務必,讓我等通過。】
一次也沒有移開視線,奈奈緒率直地說出了請求。一名少女與一頭魔獸之間,一時間保持著靜寂——最終,其中一方緩緩地轉過了身。在呆然守望著的三人面前,魔獸就那樣背過身回到了巢穴之中。
【……離開了……】
【——這可真讓人吃驚。這是怎麼做到的,奈奈緒君?】
端詳著少女的面龐,米利甘開心地要求說明。將刀掛回腰間站起身,奈奈緒回答道。
【托凱蒂的福。獸身的魔法生物們,大多數是依靠對方放出的「魔力」與「氣味」來判斷敵意的有無是也。這些都是我等無自覺地散發出的東西,根據心情而有所改變。
因此,想要將沒有敵意一事傳達給它們的場合,就要放鬆力氣用平穩的心態應對。對方興奮之時自己就要冷靜——凱蒂是這麼說的。】
少女微笑著提到了友人的名字。意料之外的做法,讓謝拉抱起手腕陷入了思考。
【……用平穩的心態應對,嗎。道理我能明白……但是在那個魔獸逼近眼前的狀態下,進行實踐就……】
【不過,道理沒錯。那個魔獸雖然因為戰敗而忿忿不平,卻理應想要避免無謂的爭端才對。要傳達的只有我方沒有敵意這一件事而已。
……真讓人吃驚啊。不管是你,還是凱蒂。】
說完,奧利弗忽然想起了蓋伊交給他的器化植物的種子。同時也感受到——就算沒能把那兩人帶來,他們也還在這樣幫助著我們。為了救出皮特而集合了全員的力量。
【……劍花團,嗎。】
不經意間,他說出了這個名字。謝拉在旁邊微笑著,奧利弗則見狀苦笑。……她剛才,想來也在思考同樣的事情吧。
一直聽著奈奈緒講述的米利甘也深深地點了點頭。
【真是讓人感興趣。不管怎麼說,能避開這場戰鬥也是萬幸呢。
那麼,快走吧。通過這裡之後,就只需要一路向下了。】
米利甘那樣說著指向了道路的前方。三人跟隨著她的指引再次開始前行,才剛剛穿過魔猿巢穴不久,奧利就注意到了上空的異變。
【——前輩。鳥龍們。】
至今為止一直在頭頂盤旋的鳥龍們
,停下了追蹤飛向了別處。四人抬頭看著這一景象的同時,他們的背後響起了巨大的聲音。
全員立刻回身看向後方,之前的魔猿從巢穴中飛奔而出。四人立刻擺好架勢——但魔獸只是從他們身旁穿過,向著遠方疾馳而去。
【向西邊走了。那邊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情。】
米利甘察覺到了異變的氣息飛奔了出去。三人也緊隨其後,之後,旁邊的樹枝上魔力波對著奧利弗傳來。
(請多加小心。前方有合成獸!)
特蕾莎的警告讓奧利弗繃起了臉。又奔跑了二十秒左右衝下坡道的瞬間——終於,證明了其內容的景象映入了他們的眼帘。
在他們前進的道路前方。與「島」十分接近的樹枝上,兩頭魔獸正在戰鬥。一方是之前的魔猿,另一方則是有著兩倍大小的身軀,以螳螂和甲蟲糅合的巨大合成獸。雙手是巨大的鐮刀,下半身無數的節足蠕動著,肉體的數個地方像是劍山一樣生出了硬針。面對著高聲咆哮襲來的魔猿,它一步不動地正面進行著迎擊。
【……合成獸,正在和那個魔獸戰鬥……!】
【那種大傢伙入侵領地的話,當然會變成這樣了。】
潛身於目不可及的起伏中,四人觀察著二者的戰鬥。魔猿用著於巨大身軀不相襯的敏捷進行著攻擊,但每次近身身上都會噴出血霧。明明沒有被鐮刀砍到,究竟——驚訝於此的奧利弗而後就用眼睛和耳朵捉住了答案。魔猿的身體被針貫穿了。在合成獸軀體上叢生的硬針,伴隨著激烈的噴出聲從體表射出。
靠近的話就會受到針的迎擊,沒能踏進對方的身邊,魔猿的傷勢就越來越重。原本的狀態與萬全相差甚遠一事也有影響,戰鬥並沒有持續很久。失血多過的魔猿跪倒在地,合成獸的大鐮毫不留情地揮了下來。只憑一擊就砍下了首級,巨大樹的魔猿就這樣喪命了。
【西邊的被幹掉了嗎。負傷了也沒有辦法,不過這下就棘手了。】
見證了勝負的米利甘低聲說道。不用聽接下來話也明白了其含義,奧利弗不禁咽了口唾沫。
【領主被打倒後,那個合成獸就成了這一帶的霸主,也就是說會阻擋我們前進。雖說也不是不能進行迂迴暫時迴避,但這樣就要做好在更惡劣的地形被襲擊的覺悟了。
……那麼,要怎麼辦?】
米利甘面向後輩們進行著確認。在她面前,一瞬交換過眼神,三人幾乎同時點頭示意。——要是不知在何處再戰的可能性很高的話,比起落腳點貧乏的樹枝上還是這裡更好。現在的話還可以把敵人吸引到「島」上來。
【又做了無謂的確認呢。——好吧,去做吧。這次我就從旁輔助,你們三人去打倒那個合成獸吧。】
頷首後退一步,期待之情在眼中閃耀著,米利甘繼續出言相助。
【我想你們已經好好看過了,這傢伙和二層入口遇到的類型不同。這很明顯是殺傷用的設計。強度與攻略方法與之前全然不同,並且輸了的話就會死掉。理解這點再去挑戰吧。】
即使是已經知道的事情,從她口中說出的事實也重重地迴響在奧利弗心中。不管怎麼說也要讓顫抖的手腳平靜下來,少年看向了接下來作為對手的魔獸。
【……還沒有注意到這邊呢。要繼續從遠處觀察嗎?】
【……不。身體的構造也看清了,魔獸間的戰鬥也看過了。現在是爭分奪秒的狀況,不能期望再收集更多情報了。】
看破了這些,奧利弗轉身向著島走去。……不僅僅是落腳點足夠寬廣,有泥土這點更是幸運。低頭看著腐葉土的地表,他思索著。
【要上了,兩位。——去打倒那個合成獸。】
宣言過後從行李中取出器化植物的種子,他將其撒在了島上的四處。
【枝繁葉茂!】
被施加咒文的種子接連發芽,每個地方伸出的三根枝條,各自組成了短小的牆壁。——對自己這邊來說是藏身的遮蔽物,也多少能夠干擾到龐大的合成獸的行動。雖然是臨時的設置,有和沒有的差別卻很大。
【……準備好了嗎!】
他轉過身作出確認,奈奈緒和謝拉各自用力點頭示意。奧利弗立刻舉起了杖劍。
【——瞬爆!】
閃光在頭頂炸裂,這就是宣告戰鬥開始的號令。享用著魔猿遺骸的合成獸有所反應地舉起鐮刀,而後向著「島」一直線衝來。
【參上!】
奈奈緒拔出刀在島中央附近進行迎擊。鐮刀的一擊率先揮下。少女有驚無險地躲過,但奧利弗的警告隨後傳來。
【針要來了!】
果然如他所料,魔獸體表的尖針瞄準迴避後的奈奈緒射出。伴隨著高壓瓦斯噴出的那東西看起來有二十英寸有餘,其勢頭就連魔法加工後的長袍也不能防禦。被命中的話輕則重傷,重則致命——。
【呼……!】
面對這一威脅,奈奈緒藏身於近處的遮蔽物後進行對應。尖針打在器化植物的牆壁上停了下來。和期待一樣的效果讓奧利弗低聲叫好。如果是奈奈緒說不定也能直接用刀擋開——但是在持久戰的場合下,還是這種方法被彈率更低。
【這樣就好!不要急於求勝,奈奈緒!】
【明白!】
回應的同時少女從遮蔽物的陰影中跳出。瞄準牆壁高高舉起的大鐮,向著奈奈緒揮了過去。她再次側向跳開,但這次沒有尖針的追擊。這是直到體內瓦斯再次充填完畢為止無法發射的緣故,就和從魔猿的戰鬥中事先看到的一樣。
【貫通風槍!】【瞬爆!】
奧利弗和謝拉同時用咒文進行了攻擊。考慮到魔獸身體構造的素材,要害應當集中在上半身。然而——兩人放出的魔法,都沒能貫穿魔獸的體表。
【太堅硬了……!】【意料之中!剝開外骨骼瞄準神經節!】
單發一節咒文沒有效果這件事也想過了。對著立刻開始進行下一次詠唱的二人,魔獸的視線一下子看了過來。但——這注意力分散的空隙,東方的少女可不會錯過。
【一隻腳,我收下了!】
間不容髮地躍入敵人的腳邊,奈奈緒一記真一文字斬砍向面前的節足。被一刀兩斷的合成獸的一隻腳落到了地上。
【不愧是你,奈奈緒!】
【呣——】
然而,只是斬落了一隻腳的程度還不能讓合成獸的姿勢崩壞。紋絲不動的巨體中針如雨下,奈奈緒再次跳向遮蔽物的陰影中千鈞一髮地進行了迴避。奧利弗的表情變得凝重。……這次雖然躲過了,過於靠近的話被彈率也會上升。並且——從被切斷的節足斷面上,迅速地長出了新的腳。
【果然再生了嗎……。戰鬥用的設計之上再生能力也很高啊。】
【姿勢沒有崩壞的話,瞄準腳部的計劃就沒有再嘗試的意義了。後邊就躲開吧,奈奈緒。】
【明白了。……原來如此,這就是嘗試錯誤吶。】
不冒著危險就沒法得出成果。實際感受並學習著,東方的少女再次舉起了刀。或許是對腳部被砍飛一事的報復,合成獸的注意還是集中在了奈奈緒身上。奧利弗和謝拉瞄準了這一點。
【火炎綻放!】【冰雪猛擊!】
火炎咒文與冰雪咒文。預判到對方的行動,向著同一個地方依次放出屬性完全相反的咒文。被燒焦的外骨骼一下子暴露在冷氣之中——在那之後,兩人的聲音一同響起。
【【瞬爆!】】
這次又是幾乎同時放出了爆裂咒文。那些咒文命中了之前同一個地方,炸裂聲之後想起了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兩人咽了一口唾沫抬頭看去——是一部分像陶器一樣碎裂的外骨骼,以及其內部黃色的身體組織。
【碎了!對於外骨骼,溫度差帶來的脆弱化是有效的!】
【在再生前把咒文打進去!雷光疾行!】
奧利弗和謝拉立刻進行了追擊。但,第三次瞄準同一個地方的二人的咒文,合成獸以迅捷的行動做出了對應。打在外骨骼健在部分的咒文被彈開,同時它的大鐮也橫向揮來。被直擊就會一刀兩斷的攻擊,兩人堅實地後跳躲開。
【在保護破損部位嗎……!】
【不過,裝甲的再生可沒有腳部那麼迅速!只要增加破損的部位就可以了!】
積極地接受了這一結果,謝拉再次開始詠唱咒文。奧利弗也毫不猶豫地配合著她的節奏。
另一方面。停留在「島」旁邊的樹枝之上,米利甘眺望著他們的奮戰。
【……嗯,嗯。不錯呢——相當不錯。】
看著三人有條不紊的身姿,魔女喜悅地低語著。與初見的合成獸進行對戰的後輩們,其表現遠遠超出了她的期待。
【多虧了奈奈緒君來吸引攻擊,奧利弗君和
謝拉君的嘗試次數有了飛躍性的提升。從對方的外觀看來,為了造成傷害要先剝去外骨骼這一點是正確的判斷。分析嘗試與回應,迅速地放棄瞄準腳部的計劃也很不錯。】
笑容變得更濃。——比起和自己戰鬥之時,東方的少女更加敏銳,少年也更加熟練了。螺旋雙馬尾少女與之相比也毫不遜色。雖然不熟練的地方還有很多,但那也正在肉眼可見地改善著。
【只憑一回示範就能戰鬥到這個地步,你們的對應力也真是讓人稱奇了。不過——你們知不知道呢。和初次見面的對手的戰鬥,看到勝機的時候也是最危險的時候。】
戰鬥進行了十分鐘有餘。奧利弗事前設置的器化植物被破壞了大半之時,他們與合成獸的戰鬥也迎來了尾聲。
【真是難纏!明明已經有十發以上命中了內部才對……!】
【不,確實是有效果的!飛針的數量已經銳減,到了決勝的時候了!】
看到對方「沒有彈藥」後少年做出了決斷。——既然是在體內生成,針的儲備就絕對不是無限的。至今為止的戰鬥已經使用了大量,再加上和魔猿的戰鬥也消費了不少才對。
外骨骼的破損部位已經超過了十處,內部受到的咒文傷害也讓動作變得遲緩。該決出勝負了——少年如此確信著,對兩名少女作出了指示。
【我從正面吸引它!你們兩個就前繞到側面!】
【了解!】【明白——!】
奧利弗與奈奈緒交換位置站在了敵人的正面。向著因負傷而變得狂暴的合成獸,兩名少女從兩側一齊發起了攻擊。
【瞬爆!】【哈啊啊啊啊!】
謝拉的爆裂咒文震耳欲聾,奈奈緒也再次對腳部進行了攻擊。針的儲備耗盡的合成獸沒有反擊的選項,只能用雙手的鐮刀向左右揮去。兩人毫髮無損地將之躲過——同時,奧利弗直直地衝進了它的懷中。
【——枝繁葉茂。】
左手將種子撒向兩側,並且立刻詠唱了咒文。不過,接下來什麼都沒有發生。之後,注意到他的存在的合成獸猛地下咬。是的——針已用盡,雙手揮向兩側的情況下,只能用牙來對付正下方的獵物了。
它以砸向地面的氣勢咬向下方。在它即將咬下之時,奧利弗在腳下發動了墓石墊步,千鈞一髮地後跳躲過了攻擊,
【——SHAA?!】
同時,左右的地面上生出的器化植物抓住了合成獸的首級。延遲發動的詠唱絲毫不差地發動了。咬下的首級被木枝擋住,上體無防備地暴露在了奧利弗面前。從最初開始少年就注意到了,作為這個合成獸素體的魔獸,其生命中樞的基幹神經節就在——,
【——這裡!】
滑入地面與頭部之間,奧利弗緊緊盯住面前敵人的要害。這就是決勝的前一刻了。他當場舉起右手的杖劍,
【——嘖!】
瞬間。被刀刃抵著的那個地方,針簇嘲笑一般地露出了臉。
聽慣的射出聲。只憑這一點,米利甘就充分地明白了現狀。
【——啊啊。可惜呢,果然中招了嗎。】
嘆著氣拔出杖劍,她結束了旁觀從樹枝上跳了下來。——至今為止的戰鬥都十分漂亮,她也不覺得遺憾了,即使後輩們在最後的一手出了差錯。
【不過這也沒辦法,機關過於狠毒了。一直都是這樣,思考到弱點被看穿的情況,奧菲利亞的合成獸都是如此設計的。
只有即死要避免哦,奧利弗君。現在就來幫——】
然而。想要介入戰鬥飛奔而來的米利甘,在距離合成獸還有十碼的位置停下了。在那裡看到的景象,不光是人類的右眼,就連藏在劉海之下的蛇眼也不禁睜大了。
【——哈哈。騙人的吧?】
【——那也,預料到了哦。】
插畫p113
奧利弗如此說道。左手舉著外骨骼的破片當做盾牌,漂亮地擋下了最後的偷襲。
預想到這一展開,少年在戰鬥的過程中就準備好了——把奈奈緒斬落的節足用杖劍切下一部分外骨骼藏在了懷中。……從本體切離的魔獸體組織會迅速地劣化,但是在仍然新鮮之時用領域魔法保持強度還是可行的。儘管並沒有憑著一枚小盾就能擋下所有尖針的證據,起碼保護住自己的要害還是沒有問題的。
【SHYAAAA!】
合成獸領悟到自己的結局高聲慘叫。——最後的陷阱也被破除的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抵抗的方法了。
【——冰雪猛擊!】
用杖劍插進了它的下顎的同時,奧利弗念出了絕殺的咒文。從貫通了外骨骼的傷口中冷氣襲向了體內,掌控魔獸生命活動的部分數秒間就全數被凍結。合成獸的眼中立刻失去了光芒——奧利弗跳開的瞬間,它的巨體無力地滑落在地。
【……結束了,嗎?】
在決出勝負的景象面前,謝拉保持著舉起杖劍的姿勢問道。低頭看著一絲不動的亡骸數秒過後,為了以防萬一再次用咒文攻擊了同一個地方,奧利弗終於點頭做出了示意。
【啊啊,結束了。——基幹神經節被凍結,破壞了。這傢伙已經徹底死了。】
說出口的同時解除了緊張感,奧利弗立刻感到全身變得沉重。向著他的身旁,一如往常活潑的奈奈緒一直線跑了過來。
【幹得漂亮是也,奧利弗!】【你也是,奈奈緒。】
面對面之時,兩人高舉右手在空中擊掌。做到了這件事的感覺,總算在奧利弗的心中湧起。
【謝拉,你也真——哇?!】【呶哦?!】
正準備稱讚另一名夥伴的奧利弗和奈奈緒,受到了沒想到的衝擊。定睛一看——跑到兩人身旁的螺旋雙馬尾少女,感動至極地雙手抱住了兩人。
【……贏了……打倒它了……!我們三個人,把那個可怕的合成獸……!】
因為歡喜而顫抖的聲音從謝拉的嘴中流出。向著充滿成就感地聚在一起的三人,米利甘最終拍著手走了過來。
【恭喜你們第一次取勝。哎呀哎呀——作為首戰的結果來說呢,真是讓人驚訝地合不攏嘴哦。】
【……米利甘前輩……】
【認真地說,能夠做到剝離外骨骼進行消耗這一點,這次就已經及格了。奈奈緒君會不會無視方針進行特攻,謝拉會不會變身成精靈——不管是哪個場合,我都會進行介入的。
說起來怎麼回事啊。最後看來,完全沒有我出手的機會嘛。我的幹勁都要消失無蹤了。】
與感到可惜的話語相反,她的嘴邊一直高高揚起。自己帶出的後輩們做出了遠超預想的成果——從照顧人的前輩的立場上,只會單純地感到喜悅。
【好了,前進吧。——你們的冒險,看起來還沒有結束呢。】
催促著成長了許多的後輩們,米利甘再次走在了前方。將剛剛得到的自信存在心中,三人也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