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魔王,理解失去重要之物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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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沒有半點星光的黑暗隙縫中,有一塊領先著藍紅陸地、看起來格外巨大的大地。

  那塊充滿生命力的大地被十字形刻印貫穿其中,洋溢著耀眼的綠色光芒。

  至於緊挨著生命大地的藍色大陸,則是一片寬廣無聲、甚至感覺不到空氣流動的荒野。

  一棵與大地同色的巨木聳立在荒野之中。

  平坦的荒原無邊無際,而屹立於其上的巨木雖然充滿了度過無數年月、以及即將繼續橫度漫長時光的生命力,但外表卻像棵枯木般缺乏霸氣。

  那裡既沒有遮蓋天空的樹葉,也沒有點綴春季的花朵,更缺乏了讚揚豐穰的果實。只有樹木本體悄悄地佇立原地。

  藍色大地上建有十座圍繞巨木的禍堂,每個祠堂的入口都刻有各自的「名字」。

  第一座祠堂是「王冠」,再來是「智慧」,接著依序是「理解」、「慈悲」、「嚴峻」、「美麗」、「永遠」、「尊嚴」、「基礎」,以及最後的祠堂「王國」。

  那是「某人」的名字。無論是文字的使用者還是閱讀者,現在皆已不知去向。

  建築物本身並沒有像庵寺或神殿般的屋頂或樑柱,彷佛直接挖掘該處岩石而成的十顆圓球,讓人覺得這些是原本在大樹上的果實掉落地面後變化的姿態。

  藍色巨大枯木聳立的荒野上,首次出現了會動的身影。

  一道高大的人影緩緩地從用失傳的語言刻著「基礎」的球體中出現。

  「太好了,幸好很快就找到了。」

  從聲音聽起來,似乎是位男性。

  與此同時,人影周圍出現四道光柱,並立刻浮現出人形。

  「中央大陸的反應消失時,我本來以為得再找個幾百年呢,看來是不會跟丟了。從不幸的地方傳出『碎片』之間共鳴的反應。」

  四道光影傳出動搖的氣氛。

  「是最近沙利葉失蹤的地方喔。而且恐怕……」

  高大的男性仰望雖然枯萎,但卻還活著的藍色巨木。

  「偷走並打碎『基礎』質點的那個女人也在那裡。」

  高大的男性將手伸向星空,接著空中便出現一個閃閃發光、通往異空間的洞穴。

  「走吧。為了讓『生命之樹』恢復原有的形態。」

  然後五道身影便消失在門的彼端。

  「門」的光芒完全消失之後,藍色大地又再度恢復原本的寧靜。

  五人剛才屹立於巨木所在的大地時,眼前正是刻在生命大地上的十字刻印——聖十字大陸安特·伊蘇拉。儘管跟藍色大地一樣圍繞在生命大地周圍,但就只有這塊位於遠方的紅色大地絕對不會靠近此處。

  ※

  在真奧與惠美走出東京巨蛋城的摩天輪稍早之前。

  「喂,貝爾!你在嗎?」

  「嗯唔……怎、怎麼了,路西菲爾?」

  鈴乃因為漆原難得走出壁櫥,並慌慌張張地跑來自己房間而嚇了一跳。

  剛煮好烏龍麵、正打算享用遲來午餐的鈴乃,差點兒就被烏龍麵給嗆到。

  漆原瞥了一眼大量的冷烏龍麵,而鈴乃也眼尖地注意到他的視線。

  「沒有你的分喔。」

  「我暫時不需要烏龍麵啦。我剛才叫了披薩……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啦!」

  漆原說完蘆屋一聽見說不定會氣到變成惡魔的話後,便向鈴乃問道:

  「你有注意到剛才那個嗎?」

  「剛才那個?」

  鈴乃因為不曉得漆原所指為何而感到疑惑。

  「果然沒發現啊。你有辦法跟艾米莉亞取得聯絡嗎?我來負責聯絡真奧,最好叫他們兩人早點回來比較好。」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難得見到漆原如此正經,鈴乃也跟著擺出認真的表情。

  「好了啦,動作快點。雖然不曉得理由,但剛才東京某處開了一個非常大的『門』。接下來應該會發生什麼麻煩吧。」

  說完後,漆原便回到魔王城啟動Skyphone。由於漆原認真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在演戲,於是鈴乃也老實地拿出黿話打給惠美。

  就在此時,五道人影出現在Villa·Rosa笹塚的中庭。

  「喂喂喂,我可沒聽說有客人啊?」

  真奧在露出遊刃有餘笑容的同時,也毫不鬆懈地讓阿拉斯·拉瑪斯躲在自己背後。

  「就時間點來說是哪一邊先啊?」

  「抱歉,魔王……我們完全被對方給突襲了。」

  「唉,我承認我的確太小看他們的速度了。」

  鈴乃悔恨地低語,漆原則是毫不膽怯地、用跟平常一樣的語調說話。

  「哎呀~~你就別怪他們了!畢竟他們也是為了你好才會打電話啊!」

  回到Villa·Rosa笹塚之後,前來迎接真奧、惠美以及阿拉斯·拉瑪斯者既不是漆原,也不是鈴乃。

  「更何況我並不打算對你們動粗喔?基本上若能靠談話來解決是最好,可以的話,我也希望事情能穩便地進行。」

  魔王城中充滿了異常的氣氛。

  真要說哪裡異常,就是因為人口密度太高,導致室溫大幅提升。

  畢竟合計起來,共有十人一起擠在三坪大的空間裡面。不,正確來說,這十人內只有鎌月鈴乃一個人是「人類」。

  「你是加百列吧?」

  「沒錯,就是我!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們有在哪裡見過面嗎?」

  這位看起來既悠哉又興奮、讓人非常想打他的巨漢,似乎就是這群不速之客的首領。

  男子留著一頭齊肩的藍發,眼神也完全讓人感覺不到緊張感。但跟蘆屋差不多高挑的身材上隆起的肌肉,讓男子看起來就像是位摔角選手。穿上類似古代希臘人使用的長袍後,更是令人驚訝地不搭調。

  除了被真奧稱為「加百列」的巨漢以外,魔王城內還有四位男子,其中一人正用一把設計過度裝飾的長劍抵著鈴乃的脖子,剩下三人則是雙手抱胸,盤坐在漆原周圍。

  「我曾經聽說在大天使里有一位光是跟他說話,頭就會開始痛起來的悠哉大個兒。」

  「真過分,居然在我不在的地方說這種話,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而且,你還是『基礎』質點的守護天使吧。」

  「討厭啦,就算稱讚我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喔。」

  「別鬧了,這樣很累耶。別再做這種多餘的問答,有什麼事就快點簡單說清楚吧。」

  「我希望你能交出躲在你後面的孩子,可以的話,還有艾米莉亞的聖劍。再來就是,路西菲爾叫的必勝屋披薩被我們大家吃掉了,不好意思啊。」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搞什麼鬼啊!」

  這下就連真奧也氣得大吼了,漆原嚇得縮起身。

  「啊,因為是我們吃的,所以有好好付錢喔?」

  「我擔心的才不是這個!呃,雖然這個也很令人擔心!」

  在不想惹蘆屋生氣方面來說。

  「啊,稍等一下!若你不把那孩子還來,披薩錢可是會沒命喔!」

  「天底下哪有父母會因為心疼披薩錢,就把小孩子交給綁架犯啊!」

  真奧大喊。

  「你們來的也未免太晚了吧。你以為這孩子來我們這兒已經幾天啦。」

  「哎呀,雖然對你們來說可能只是幾天的程度,但我們這邊可是找了好幾百年呢,幾天的誤差就請你們多多包涵吧。前不久感應到『基礎』碎片時,我還以為是在作夢呢。那孩子的碎片被人帶出安特·伊蘇拉的魔王城時,我真的很絕望~~差點以為又要找好幾百年了呢~~」

  名叫加百列的男性說到這裡——

  「啊!你、你剛才叫我別做些多餘的問答對吧!總、總而言之!你到底是要把那孩子還來,還是不還呢!」

  雖然跟前例一樣一點都看不出來,但從對方想要惠美的聖劍來看,這位男子的確是天界派來打探消息的人,也就是天使沒錯。

  對方並未否定自己是加百列。那麼他的確是符合阿拉斯·拉瑪斯原本監護人的人物沒錯。

  「…………」

  但阿拉斯·拉瑪斯卻露骨地用警戒的眼神瞪著加百列。無論怎麼看都讓人不覺得她對那位男子

  抱持著友善的感情。

  「喂,阿拉斯·拉瑪斯。你認識那位大叔嗎?他好像要帶你離開這裡耶。」

  「不要!我最討厭他了!」

  「呃啊————————!」

  阿拉斯·拉瑪斯毫不猶豫地回答,讓加百列刻意似的表現出遭到打擊的樣子。

  「別叫我大叔啦。我會受傷耶。」

  重點是這個啊。感覺鈴乃、漆原以及周圍的男子都毫不保留地露出驚訝的眼神。

  「『王國』、『王冠』、『理解』跟『智慧』,大家都被帶走了!我最討厭他了!」

  「啊啊,真是的,別說多餘的事啦!」

  阿拉斯·拉瑪斯接著說下去的話,讓加百列懊惱不已。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既然阿拉斯·拉瑪斯不喜歡這樣,那麼就算你是她的親生父母,我也不會把她交給你。」

  「咦……那聖劍呢……」

  「我拒絕。就算神明親自來向我下跪,在達成我的目的前,我都不打算把聖劍交出去。」

  「……唔~~真麻煩~~這魔王跟勇者是怎麼回事。有夠麻煩的~~雖然我不想動粗,但就我的立場來說,只要一找到這孩子就必須立刻將她帶回去呢~~」

  「那種事情誰理你啊。」

  「關於聖劍,既然沙利葉都沒行動了,那麼今天只要確認所在位置就夠了,但那孩子可就不行這樣了。拜託你們,把她還給我吧。」

  「我拒絕。」

  「她原本可是我們這邊的孩子耶?」

  「現在她的爸爸是我。」

  「無論如何都不行?」

  「無論如何都不行。」

  「這麼一來,或許會與整個天界為敵喔?」

  「我可沒珍惜自己的生命到寧願害小孩子哭的程度。」

  「……真麻煩啊。我真的不希望這麼做喔?」

  加百列有些氣餒地低聲說道,接著——

  「!!!!」

  便開始像噴射機般,從全身放出光壓力就足以將在場所有人震飛到牆壁上的聖法氣。

  由於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之間,真奧不禁踉蹌了一下。

  「我真的不喜歡動武呢,你隨時都可以投降喔。」

  等發現時,態度完全沒有改變的加百列已經站在真奧的面前。

  「唔喔!」

  真奧用眼角看見加百列在榻榻米上面踩出的洞。

  「就算你取回魔王的力量,應該還是我會贏喔?算我拜託你,把那孩子還給我好嗎?」

  加百列散發出沉靜,但卻足以壓倒眼前一切事物的威嚴與神性。

  「……你來真的啊,可惡!」

  真奧咽了一下口水。過去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對手,他都不曾感受到如此的壓力。

  這並非是因為自己變弱了。

  而是因為真奧初次面對生命之樹的守護天使——這種遠遠超過以往那些天使的對手。

  但真奧只是驚訝而已,並不感到膽怯。

  「不過,我不要。我可是最喜歡惹人類或天使討厭的惡魔之王呢。等我征服世界之後,我就要好好栽培這孩子成為我的繼承人。」

  「因為你失去了魔力,所以我會手下留情啦……還有,我接受投降喔。」

  這是代表所有交涉決裂的信號。

  無論是多麼禮讓的條件,無庸置疑地,真奧都不可能會有勝算。

  加百列就算只是隨手一揮碰到真奧,都可能讓他因此粉身碎骨。

  但一樣東西卻擋下了大天使帶有神聖光芒的一擊。

  「真奧哥!」

  那是一道單純的呼喊聲。既非魔法,亦非刀劍,就只是純粹的聲音而已。

  但那道聲音卻阻止了大天使的攻擊。

  在場所有人皆轉頭朝向聲音的來源。

  「…………真奧……哥。」

  來者是千穗。

  滿身大汗、氣喘吁吁的千穗走上樓梯,正看向這裡。

  「千穗?不行!快逃啊!」

  看見千穗突然闖入這裡,惠美連忙做出警告,但千穗卻搖了搖頭說道:

  「……我果然,還是想為今天的事好好道歉……」

  「今天的事?」

  「結果……卻變成這樣……雖然我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可是我,還是忍不住……」

  基本上真奧就連自己被千穗、蘆屋以及梨香跟蹤都不曉得。

  千穗雖然先其他人一步回到了笹塚,並因為無法承受背叛真奧信賴所產生的後悔,所以先回家了一趟,但還是又坐立不安地跑了回來。

  「……看來,你應該是這個國家的人類吧。不過,這件事情跟你無關。就算報警也是沒用的,雖然或許難以置信,但這位真奧貞夫跟我……」

  「我知道!」

  千穗打斷加百列,大聲喊道。

  「雖然我是日本人。不過,我知道。關於真奧哥……魔王撒旦、勇者艾米莉亞,以及安特·伊蘇拉的事。還有……你應該是來接阿拉斯·拉瑪斯妹妹回去的天使吧。」

  加百列聽了之後便訝異地搖了搖頭。

  「喔,雖然我很驚訝不同世界的人居然能如此自然地建立交情,但虧你知道我是天使呢?我看起來有那麼神聖莊嚴嗎?」

  千穗對連這種時候都還能悠哉說笑的加百列感到疑惑——

  「……因為基本上,至今對真奧哥跟游佐小姐做出過分事情的人,全部都是天使。」

  但還是非常老實地回答了。

  真奧、惠美以及鈴乃皆啞口無言,加百列跟一旁的手下則是一口氣板起臉孔,只有漆原一個人開心地笑了出來。

  「雖然我對路西菲爾是無話可說,但沙利葉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啊?」

  因為千穗的回答實在太老實了,因此知道這並非謊言的加百列感到十分困擾。

  「畢竟我跟沙利葉做出的事情,毫無疑問地都跟這國家對『天使』的印象相差甚遠啊。」

  「我說啊,形象可是很重要的,拜託你們別做出降低評價的行為啦。」

  「你的形象也已經夠差了,還是乾脆放棄如何?而且這些傢伙怎麼看都像是流氓的小嘍羅啊。」

  漆原輕輕瞪了一眼包圍自己跟鈴乃的四個人,加百列的手下們不知為何,像是在害怕漆原似的退後了一下。

  漆原見狀便再度露出滿意的微笑,加百列則是厭煩地嘆了口氣。

  「唉,總而言之,不好意思,我們現在正在忙。雖然我是打算優先透過對話來解決事情,但你若不想因為意外而受傷,還是早點離開這裡會比較好喔。」

  「不錯嘛,聽起來就像是負責映襯主角的小嘍羅會說的話呢,我不討厭這種台詞喔。」

  但如今已經無人理會漆原的戲言,因為——

  「拜託你,請不要把阿拉斯·拉瑪斯妹妹帶走。」

  千穗對加百列深深地低下頭。

  千穗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即便如此,就算明白這只是自我滿足,就算不曉得對阿拉斯·拉瑪斯來說怎麼樣才叫做真正的幸福,至今所經歷過的一切,還是讓千穗展開了行動。

  「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真的很喜歡真奧哥跟游佐小姐。所以,拜託你。」

  一顆顆的眼淚滴落千穗腳邊。

  「小千……」

  「千穗……」

  「餵、喂,別這樣啦!把頭抬起來!」

  令人意外的是,一位普通的人類,而且還只是一介無力高中女生的千穗的行動,居然讓加百列大大地動搖了起來。

  「喂,饒了我吧!這樣好像只有找一個人是壞人似的!就像以前電視劇裡面那種,一邊說著『羅唆,這也是工作』,一邊無視可愛女孩子的眼淚,強逼對方還債的討債人一樣。」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沒看過電視劇的真奧疑惑地問道。

  「拜託你……拜託你……」

  「啊~別哭了啦!饒了我吧!與其這樣,我寧可被人拿著兇器攻擊呢!喂,你等一下!」

  加百列已經完全無視真奧與惠美,忙著安撫千穗。

  「拜託

  你……拜託你……」

  但千穗卻不肯抬起頭。只是不斷地反覆懇求加百列。

  「啊啊啊啊啊,真是的!」

  慌張地不曉得該如何是好的加百列,最後憤然地說道:

  「我只等到明天喔!」

  「加百列大人?」

  「您在說什麼啊?」

  包圍漆原與鈴乃的男子們,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加百列。

  但加百列卻無視他們,一臉尷尬地俯視淚眼看著自己的千穗。

  「唔~醜話先說在前頭,我們這邊也是有自己的問題在啊!所以明天一早,我們絕對會來帶她走喔?在那之前看是要拍紀念照還是什麼的都隨便你們!不過可別認為自己逃得掉喔!」

  「真、真的嗎?」

  千穗的表情瞬間變得開朗了起來。

  「……唔!」

  無法直視那副表情的加百列移開了視線。

  「就、就明天喔!我不會再給你們更多時間了!還、還有,魔王!若你敢亂來並收集魔力抵抗我們,我可不會善罷干休喔!」

  「謝、謝謝你!」

  加百列本來打算出言警告,但結果卻被千穗帶著純粹善意的謝辭給壓倒了。

  「我、我們會再來的!」

  原本充滿壓迫感的聖法氣在不知不覺中消散,加百列一邊準備回去——

  「……這句台詞根本就是小混混在用的嘛!」

  一邊對自己吐槽,然後刻意裝出生氣的模樣,帶著部下走出房間。

  彷佛母鴨帶小鴨一般,部下們跟在加百列後面並依序碰撞真奧的肩膀,完全就是一副流氓底下小嘍羅的德性。

  「餵、餵、唔、喂,你們啊!」

  實力不如人的真奧只能發出抗議的聲音,憤恨地瞪著那些人的背影。就在前頭的加百列定到樓梯時——

  「哇!」

  便傳來了一道激烈的聲響,以及彷佛某個重物掉落的聲音!

  「加百列大人!」

  「加百列大人!」

  看來加百列似乎在樓梯跌倒了。不僅如此——

  「啊!」

  「哇!」

  「哇!」

  「唔喔!」

  伴隨著四位男性短促的慘叫聲,又繼續傳來四個既沉重、又逐漸往下滑落的聲音。

  「像這種事還是饒了我吧!」

  雖然聽得見加百列在外面大喊以及跟部下們爭吵的聲音,但這些聲響也逐漸遠去。

  像是為了代替這些人似的——

  「我回來了……唉,好熱啊……」

  悠閒到不行的蘆屋擦著汗走上樓梯。一無所知的他光是確認真奧與阿拉斯·拉瑪斯平安無事地回到家,便露出滿面的微笑。

  「我剛才好像跟一些人擦身而過,是MHK的收費人員又來了嗎?」

  「……該怎麼說,你還真是悠哉呢……話說回來,這麼重要的時候,你到底上哪兒去啦,笨蛋。」

  「啊?咦?啊?」

  這下蘆屋總算發現儘管外面天氣炎熱,現場卻充滿了冰冷陰暗的氣氛。

  「……那麼,先不管搞不清楚狀況的蘆屋。」

  在騷動結束後,漆原打破凍結的氣氛說道:

  「接下來該怎麼辦?」

  ※

  太陽已經下山,夜幕壟罩了魔王城。

  「嗚~」

  在冠上惡魔之王名稱的城內,企圖征服世界、讓安特·伊蘇拉陷入恐懼的魔王撒旦,以及為了粉碎其野心挺身而出的勇者艾米莉亞,正於惡魔之王的房間展開對峙。

  「噠啊~」

  整個魔王城都充滿著緊張與殺氣,一觸即發的氣氛,蘊含著戰鬥的預感。

  「喵啊~」

  即便只是一道微風、一滴雨水或路邊的小石子這些微小的因素,都足以擾亂這股緊張的氣氛。

  「媽媽,媽媽。」

  就在兩股勢均力敵的魄力跟殺氣即將達到最高潮時——

  「哇噗!」

  一道闖入魔王與勇者間的人影絆了一下,且頭部即將撞上魔王房間中央的桌角。

  「「!」」

  魔王與勇者同時產生反應並伸出手。

  雖然千鈞一髮地成功救出跌倒者,但由於兩人是同時出手,魔王的手也因此碰觸到勇者。

  「別、別碰我啦!」

  「好痛!指、指甲……」

  勇者發出充滿動搖的聲音甩掉魔王的手,在魔王手上留下一條紅色的痕跡。傷口並未出血,只是皮膚稍微變紅了而已。

  「你從剛才開始就在搞什麼鬼啊!」

  「你才是,明明從頭到尾都在靠別人,能不能請你別出手啊?」

  「你、你還不是跟我差不多!」

  「不行啦,不要吵架,不行啦!」

  一道比魔王和勇者還要嬌小的人影,介入了兩位宿敵的爭吵。

  「啊,那個,阿拉斯·拉瑪斯,我們不是在吵架喔。」

  「對、對啊,所以別哭了好不好?」

  「……真的嗎?」

  彷佛在確認大人們既可疑又生硬的語氣,阿拉斯·拉瑪斯露出明顯十分擔心的表情仰望著兩人。

  「真、真的真的!」

  「真的啦!」

  「嘿嘿。」

  魔王與勇者接連像呼吸般自然地說著謊,相信兩人的小女孩放心地露出滿面笑容,抓著自己的「媽媽」——惠美。

  「媽媽,你會一直待在這裡嗎?」

  「呃,那個……」

  「……!……!」

  真奧從小女孩看不見的地方不斷地打暗號。惠美則是厭煩地無視。

  「阿拉斯·拉瑪斯呢?你希望我……希望媽媽留在這裡嗎?」

  「嗯,我想一直,跟媽媽在一起。」

  「啊……」

  惠美雖然打從心底感到困擾,但還是想盡辦法不讓對方發現,用笑容掩飾自己的困惑。

  「爸爸也一起!」

  「喔……」

  真奧完全無法抵抗小女孩接下來說出的這句話。

  令人尷尬的沉默再度降臨。

  阿拉斯·拉瑪斯無視現場的氣氛,開始爬到惠美背上。

  幸好由於千穗的介入,真奧與惠美才能免於為了搶回阿拉斯·拉瑪斯而負傷——這個最壞的發展。

  但到頭來,也只是將麻煩延到後面而已。

  無論阿拉斯·拉瑪斯本人多麼不願意,真奧以及精通神學的鈴乃都不得不承認「基礎」質點是屬於天界的東西。

  而現在與阿拉斯·拉瑪斯有關的所有人,都不具備對抗加百列的手段。

  若不將沙利葉的特殊能力列入考量,那麼惠美跟鈴乃勉強還稱得上是戰力。

  但事實上,這兩人都沒有積極與天使戰鬥的理由。

  加百列離開後,理所當然地是由千穗對「生命之樹」這個不熟悉的字眼提出了疑問。

  「生命之樹,就是存在於天界的『使世界萬物得以為世界之樹』,吃下生命之樹果實者,甚至能獲得永恆的生命跟無限的知識。神最早創造出來的人類,就是因為打破禁忌吃了果實,才會被放逐出樂園。」

  「地球也有那樣的故事呢。聖經里的亞當跟夏娃,好像就是類似的故事……」

  鈴乃聽了千穗的話後,便點點頭繼續說道:

  「那棵樹上有十顆被稱為『質點』的果實,它們似乎各自對應了世界與生命各式各樣的要素。像是行星、顏色、金屬或寶石等等,例如……第一質點『王冠』是掌管靈魂、思考以及想像,對應的數字是『1』,寶石是鑽石,顏色是白色,行星是冥王星,守護天使則是梅丹佐。第四質點『慈悲』掌管神的慈愛,數字是『4』,金屬是錫,顏色是藍色,行星是天雷王之星,守護天使是薩基爾。十個質點皆為如此,各自擁有對應世界要素的性質,阿拉斯·拉瑪斯之所以會被色彩鮮艷的東西吸引,應該是將那些物品跟質點的顏色重疊了吧。順帶一提,第九質點『基礎』掌管被稱為阿斯特拉爾的靈魂世界與自我,數字是『9』,金屬是銀,顏色是紫,行星是天

  蒼星,至於守護天使則是加百列。」

  鈴乃的解說讓眾人暫時茫然了一會兒。

  「……你把這些全都記下來啦?」

  真奧問道。

  「這些是神學的基本。」

  「我聽不懂耶。請你縮減到三行左右吧。」

  「原本是大天使的你在說什麼啊!」

  鈴乃吐槽漆原缺乏幹勁的回答。

  「算了算了……畢竟是漆原先生啊。」

  鈴乃雖然無法因為千穗的話感到釋懷,但不知為何卻接受了。

  「為什麼這孩子一開始是自稱『阿拉斯·拉瑪斯』,而不是『基礎』呢?」

  惠美提出疑問。

  「可能因為這孩子是碎片,或是有其他理由也不一定,至少加百列應該並非替她命名的親人吧。因為加百列從頭到尾都沒稱她為『阿拉斯·拉瑪斯』。總而言之,在相信這些傳說的前提之下,若阿拉斯·拉瑪斯真的是生命之樹的質點,亦即『基礎』碎片……的一部分,那麼加百列講的那些話就說得通了。重點就是『基礎』質點所掌管的世界要素正面臨了危險吧。換句話說,就是發生了『世界危機』。為了維持世界平衡,身為守護天使的加百列才會需要阿拉斯·拉瑪斯。」

  「怎麼會……那麼,阿拉斯·拉瑪斯妹妹果然非回去不可嗎……」

  千穗悲傷地說道。

  「這就不一定了。」

  負責解說的鈴乃乾脆地否定,讓千穗嚇了一跳。

  「實際上關於生命之樹與質點是構成世界要素的根本,以及由守護天使們負責管理的設定,都只是聖典與神話的記載罷了。既沒有人實際看過這些東西,也沒有人實際做過驗證。」

  「驗證……」

  「例如第十質點的『王國』……」

  鈴乃說到這裡時——

  「『王國』!」

  阿拉斯·拉瑪斯就對這個字眼產生了反應。

  「……話說回來,阿拉斯·拉瑪斯在摩天輪里好像提過『她跟「王國」感情很好』,難道『王國』與其他質點也擁有像阿拉斯·拉瑪斯那樣的人格嗎?」

  鈴乃困惑地搖頭回應真奧的疑問。

  「我從來沒聽過有這種事……不過,既然連我都沒聽說過,那麼,這或許跟我接下來打算說的事有關也不一定。」

  「喔喔,抱歉打斷你了,你繼續說吧。」

  鈴乃在真奧的催促下點頭。

  「『王國』位於生命之樹下方的位置,掌管物質世界,數字是『10』,寶石是水晶,顏色則包括了淡黃色與橄欖色等複數色彩,行星是生命的大地,換句話說就是象徵著安特·伊蘇拉。若採信傳說,假設這個『王國』因為某個理由消滅了,那麼水晶、黃色以及安特·伊蘇拉的存在就會產生危險。」

  鈴乃停頓了一下,環視眾人。

  「但請各位冷靜思考一下。你們能想像某個世界的樹木果實消滅後,全世界的水晶就跟著連帶一起消滅的畫面嗎?到底是產生了什麼樣的物理現象,才能讓一顆樹木果實為大陸與海洋帶來危險呢。聖典內『最初的人類』所吃的禁忌之果是否跟質點有關,因為有各式各樣的解釋而尚無定論。就像魔王剛才提到的一樣,或許質點擁有稱得上是固定人格的東西也不一定。換句話說,生命之樹支撐世界的故事終究只是傳說而已,並沒有任何的證據。畢竟跟天界互通聲息的人雖然不少,但卻從未有人去過天界呢。所以我並不覺得少了阿拉斯·拉瑪斯,就會讓世界面臨危險。」

  「你在這方面還真冷酷呢。」

  「……不過無論如何,天界跟天使都是確實存在的,對方打算取回『基礎』的碎片,而現在的我們並沒有與其抗衡的手段。真是太沒道理了。」

  在場所有人都將視線集中到真奧腿上的阿拉斯·拉瑪斯身上。

  「……真是的,煩死人了。」

  真奧挖著耳朵承受眾人的視線。

  「喂,阿拉斯·拉瑪斯。」

  「什麼事,爸爸?」

  「剛才那位大叔好像想帶你回去呢,你想跟他走嗎?」

  「不要!」

  阿拉斯·拉瑪斯激烈地抗拒,明白地表示拒絕。

  「這樣啊。」

  盤坐的真奧用力拍了一下膝蓋。

  「好,商量結束。若那些傢伙明天敢惹阿拉斯·拉瑪斯不高興,就跟他們抗戰到底吧。」

  「餵、喂,等一下啦!」

  惠美理所當然地反駁。

  「你真的了解狀況嗎?貝爾跟我都不能公開與加百列為敵,艾謝爾跟路西菲爾的力量也還沒恢復吧?」

  「我知道。所以若有個萬一,就讓我一個人來解決吧。」

  「一個人,你是笨蛋嗎?光靠現在的你又能怎麼樣?」

  「喂,你很煩耶。就算我一個人上然後被打得落花流水,你也沒什麼損失吧?」

  「……唔,咦……那、那個……」

  「我只是基於個人的任性,不想將阿拉斯·拉瑪斯還給他們而已。因為阿拉斯·拉瑪斯不喜歡這樣啊。對你們人類來說,就算我輸了,也只是順利完成討伐魔王,讓『基礎』碎片回到該回去的天界而已。這有什麼好抱怨的?」

  「不過……不過!」

  「魔王!你覺得這樣就好了嗎?」

  「真奧哥!」

  不只惠美無法接受,就連鈴乃跟千穗也忍不住出言抗辯。被三人同時逼迫的真奧頓時慌了手腳。

  「餵、喂,蘆屋,漆原,快點來幫忙啊。」

  「……可、可是,魔王大人,那樣實在是太……」

  「……我啊……唉,隨便怎樣都好啦,我最近開始覺得待在壁櫥裡面也不錯呢,真是有點失常了。」

  「怎、怎麼連你們也這樣啊。」

  「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你還不懂嗎?」

  鈴乃激動地對真奧大喊。

  阿拉斯·拉瑪斯因為鈴乃的氣勢而從真奧膝蓋上滾了下來。

  「小鈴姊姊,不行、不行欺負爸爸!」

  看見爸爸有難,小女孩努力伸展小小的身體阻擋在鈴乃面前。鈴乃冷靜地將阿拉斯·拉瑪斯移到旁邊,重新揪起真奧的衣襟。

  「這跟你是不是魔王無關!重點是,我們所有人……包括路西菲爾在內,都不能容忍阿拉斯·拉瑪斯被帶到她討厭的地方!與其讓阿拉斯·拉瑪斯去她討厭的地方,不如讓她待在你這裡要好多了!」

  「……對一個聖職者來說,講這種話不太好吧……」

  「我雖然是聖職者,但同時也是個政治家!基本上找了好幾百年都沒找到的東西,現在才突然擺出管理者的架子來要人,未免太沒分寸了吧!生命之樹這種東西,全都是在騙人的!」

  鈴乃的話毫無道理可言,是聖職者不應有的判斷。

  「……簡單的說就是那樣吧,你們……」

  「怎樣!」

  「什麼啦!」

  「……怎麼了嗎?」

  「這個嘛。」

  「怎樣啦……」

  真奧有些困擾似的露齒而笑。

  「都喜歡上阿拉斯·拉瑪斯了吧?」

  「……唔。」

  鈴乃頓時倒抽了一口氣。

  「……謝啦。」

  照理說,這不該是魔王會說的話。但這同時也是他已經反覆說過好幾次的話。

  「不過,反抗神聖勢力是魔王的招牌本領。這負擔對你們來說太重了。我只是出於自己的任性,才想奪取似乎是神所有物的孩子罷了。所以,就算明天跟加百列起了爭執,你們也不用出手沒關係。」

  啞口無言的鈴乃放下了原本揪住真奧衣襟的手。

  「……唉,若能順利進行當然是最好,但感覺還是只能孤注一擲了。」

  「喂!」

  「等一下!」

  「真奧哥!」

  「魔王大人!」

  「……結果是這樣啊。」

  「你們很羅唆耶!」

  被周圍責備自己軟弱發言的真奧揮揮手說道:

  「這又不是少年漫畫,他們並非那種只要鼓起幹勁就能應付得了的對手啊。做好最壞的打算,進行風險管理

  ,這樣才稱得上是大人吧!喂,惠美!」

  「什麼啦!」

  「你今天就住下來吧!」

  所有人的腦海中頓時閃過「風險管理是什麼啊」的疑問。

  「……咦咦咦咦咦咦咦?」

  「這到底哪裡是風險管理啊!」

  斜擺雙腳、讓阿拉斯·拉瑪斯坐在自己腿上的惠美瞪向真奧,阿拉斯·拉瑪斯則是因為能讓媽媽抱而高興地擺動著腳。

  「喔,萬一跟加百列打了起來,我就要把你卷進來並慢慢地讓你去戰鬥,這就是深謀遠慮的本大爺所想出來的完美計劃。」

  「……你這麼說應該不是認真的吧?」

  「有七成是認真的。我之前應該也說過,偶爾由你來解決麻煩應該也不會遭天譴吧。」

  「若幫魔王解決麻煩,才真的會遭天譴吧。」

  「天譴?」

  或許是出於偶然,在阿拉斯·拉瑪斯拍著手覆誦之後,氣氛便頓時緩和了下來。

  「唉,雖然有七成是認真的,但剩下三成我也是很認真地在思考呢。我不會要你當我的同伴,只是若萬一事情進展到必須戰鬥,就拜託你幫忙別讓阿拉斯·拉瑪斯受傷啦。」

  「呃……那個,如果只是這點小事……不過,剩下的三成是什麼啊?若不曉得這點,或許連原本有辦法守護的東西都守護不了也不一定。實際上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啊?真的只是想替這孩子製造回憶嗎?」

  按照真奧的說法,雖然自己並不打算認輸,但也並非因此就有勝算,為了讓阿拉斯·拉瑪斯被帶走後也能在那邊堅強地活下去,真奧似乎打算儘可能想辦法替她製造快樂的回憶。

  而其結果就是讓一家三口融洽地一起睡覺。

  儘管阿拉斯·拉瑪斯至今都很溫順,但偶爾還是會為了找媽媽而鬧彆扭。為了保險起見,會希望至少能讓她跟媽媽睡一晚也是人之常情。

  千穗全面贊成這個提議,而鈴乃雖然一臉不悅,但還是答應了。頑強抵抗的蘆屋,最後則是在駐守鈴乃房間以防萬一的條件下同意了。至於漆原只要有電腦,在哪裡都唾得下去。

  由於每個人都沒有安全的保障,因此千穗便提早回家了,在這些條件之下,惠美只好無奈地答應留宿魔王城。

  蘆屋送千穗回家後,便跟漆原一起到鈴乃房間叨擾。原本的敵我雙方混在一起,讓房間分配起來變得非常奇怪。

  面對惠美的質問,真奧用若無其事的表情理所當然般的回應:

  「只是為了自己親愛的孩子賭上性命罷了。唉,沒什麼好擔心的。就算有什麼萬一,應該也不會給你添麻煩。」

  「……你的自信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啊。」

  「我沒有什麼根據。但不可思議的是,只要是為了阿拉斯·拉瑪斯,就覺得自己什麼都做得到。」

  「明明是個魔王,居然還有立場說是為了別人?你明明說這次就算鼓起幹勁也沒用。」

  「所以我現在,一定是遭到報應了吧。不過,至今因為我跟魔王軍的侵略而去世的那些人們,肯定都會為了保護自己的小孩而堅持到最後一刻吧。那麼身為魔王的我,怎麼可能會無法為了守護孩子而賭上性命呢。」

  真奧平靜地回答,讓出言諷刺的惠美反而顯得狼狽。

  「……什、什麼啦……明明是個魔王,別講得好像自己已經有所覺悟似的。」

  惠美因為覺得似乎自己講了傷害對方的話,只好移開視線嘀咕道。

  真奧的話,讓惠美想起在故鄉的村子跟自己分開了的父親

  如真奧所舌,這是報應。是奪取了許多人命、害自己跟父親分開的惡魔之王所應該承受的報應。

  但不知為何,惠美卻無法覺得痛快。

  那個魔王正因為面臨了跟自己一樣的遭遇而感到痛苦。儘管如此,為什麼心裡會覺得這麼苦悶呢。

  「媽媽?」

  阿拉斯·拉瑪斯擔心地看著這樣的惠美。

  真奧看著兩人的身影,稍微揚起了嘴角。

  「好了!差不多該睡了吧!」

  「咦、咦咦咦?」

  真奧抬頭看了一眼時鐘,像是為了轉換複雜的氣氛般開朗地說道。

  「再、再怎麼說,現在都還太早了吧?還不到十點耶?」

  「就算我們這兩個大人無所謂,這時間阿拉斯·拉瑪斯還是該睡了。就算熬夜不睡,明天加百列來的時間也不會變啊。」

  「可、可是……可是……」

  「媽媽,一起睡吧!大家一起睡!」

  「唔唔唔唔唔……」

  魔王城內沒有棉被。由於只有幾條毛巾被,所以即便是三個人一起睡,也只是排成川字形打地鋪罷了,絕對稱不上是同床共枕。

  但對惠美來說,這次並非像上次那樣無奈地借宿,必須隔著阿拉斯·拉瑪斯睡在真奧旁邊,還是讓她感到抵抗。

  這點對真奧來說也是一樣。一想到阿拉斯,控瑪斯睡著後自己說不定會被人攻擊,根本就無法安心地背對對方。

  但能跟爸爸、媽媽一起睡的阿拉斯·拉瑪斯看起來卻非常高興,明明接下來就要睡了,卻還奮發地從壁櫥內拉出毛巾被,將東西弄得亂七八糟。

  「啊,喂喂喂,這樣又會跌倒喔。」

  「過來吧,阿拉斯·拉瑪斯。那邊那個沒用爸爸會處理啦。」

  惠美看著真奧慢條斯理地整理床鋪——

  「……要記得開小夜燈喔。」

  同時謹慎地開口確認。

  「那當然。如果一片漆黑,阿拉斯·拉瑪斯會怕吧。」

  雖然惠美並非因此才這麼說,不過原來如此,黑暗的房間對小孩子來說果然很可怕呢。

  「啊,對了……阿拉斯·拉瑪斯沒有睡衣嗎?」

  「睡衣?啊……的確,仔細想想,她就只有那件衣服呢。」

  真奧拿出三條毛巾被,看向阿拉斯·拉瑪斯的黃色連身裙後拍了一下手。

  「餵……你有好好幫她洗衣服吧?你有讓她洗澡嗎?」

  來到這裡已經有幾天的阿拉斯·拉瑪斯,在這個炎熱的天氣中居然只有一件衣物,直到現在才揭曉的這件事實讓惠美難掩震驚。

  「別太小看人了,我有好好帶她去澡堂,也有幫她洗衣服啦。因為是夏天,所以很快就幹了,這段期間內她會穿著尿布在房間裡到處跑喔。」

  「……難以置信。」

  真奧無視惠美驚訝的表情,看向掛在牆上、阿拉斯·拉瑪斯的草帽。

  「結果只幫她買了帽子呢。不曉得笹塚的UNI×LO有沒有賣童裝呢。」

  「優尼庫?」

  「拜託你別什麼都用UNI×LO解決啦。人家可是女孩子耶,你不覺得應該幫她買點更可愛的衣服嗎?」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曉得哪裡有賣那些東西啊。」

  「所以我才說男人真的是……」

  「唉,總之。」

  真奧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伸手去拉電燈的開關。

  「為了迎接那樣的未來,得努力一點才行了。」

  「……咦,啊,嗯。」

  惠美因為真奧出其不意的發言而自然地點頭,而將困難對話全當成耳邊風的阿拉斯·拉瑪斯——

  「媽媽,媽媽,這裡!」

  則是用力拍著自己旁邊的榻榻米。

  「好、好啦。」

  惠美提防著真奧,並不太舒服似的徐徐躺了下來。

  看見惠美完全躺下來之後,真奧唆使阿拉斯·拉瑪斯:

  「喂,為了別讓媽媽跑掉,要好好抱緊她喔。」

  「嗯,抱抱。」

  「哇……」

  雖然感到有些疑惑,但惠美還是緩緩地抱住開心地朝自己靠過來的阿拉斯·拉瑪斯。

  「咦?阿拉斯·拉瑪斯……你手上那是什麼?」

  抱著阿拉斯·拉瑪斯的惠美,在小女孩跟自己之間感覺到某個既薄又堅硬的物體。

  「照片!」

  那是在摩天輪買回來、附有卡片的照片。

  「看來你很喜歡這個呢……不過睡覺時拿著這些東西,可是會弄得縐縐的喔。放到枕頭旁邊去吧。」

  「喔。」

  惠美輕輕地拿起照片放到枕頭旁邊,阿拉斯·拉瑪斯有些遺憾似的跟著望了過去。真奧見狀,便微微笑了一下。

  「要關燈羅。」

  在做出預告後,真奧依照宣言關掉電燈,只留一盞小夜燈。

  「嘿咻。」

  眼睛還不習慣室內變暗的惠美,因為聽見真奧出乎意料接近的聲音,而嚇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太、太近了啦!」

  「我也不想靠近你啊。不過阿拉斯·拉瑪斯抓著我這邊,所以我也沒辦法啊。」

  仔細一看,在黑暗中似乎已經睡著了的阿拉斯·拉瑪斯,不知何時居然已經用雙手牢牢地抓住惠美跟真奧的襯衫。

  「……要是敢輕舉妄動,我就宰了你喔。」

  「我不是叫你別說那些對小孩子情操教育有害的話了嗎?」

  「什麼啦,明明你的存在本身就像是穿著衣服到處跑的負面教材。」

  「不過阿拉斯·拉瑪斯還是喜歡這樣的爸爸對吧?」

  「嗯……嘻嘻嘻。」

  「那是在否定你吧?」

  「是在害羞啦。你還真行呢。」

  「喂,爸爸,說故事給我聽。」

  語氣中已經開始帶著睡意的阿拉斯·拉瑪斯,撒嬌地要求真奧講故事。

  「嗯?故事啊。不讓媽媽講沒關係嗎?」

  「嗯……明天再換媽媽……」

  「唔……」

  聽見阿拉斯·拉瑪斯天真無邪的預定,讓惠美的內心刺痛了一下。

  真奧露出複雜的微笑,溫柔地拍了拍阿拉斯·拉瑪斯的肚子,像是在回憶些什麼似的望著空中。

  「嗯,對了,接著說昨天的故事可以嗎?」

  「嗯。」

  「好,我說到哪兒了……呃……」

  「說到旅人遇見了天使。」

  「喔,對對對。虧你還記得呢,了不起。」

  「嘻嘻。」

  驚訝地看著阿拉斯·拉瑪斯跟真奧對話的惠美,因為真奧突然轉向自己而倒抽了一口氣。

  「在她睡不著,或是怕寂寞哭泣的時候,因為拿她沒辦法才一直說下去的。一開始那天還沒想到是尿布的問題呢。」

  「……我又沒在問你。」

  惠美不悅地回答,但真奧毫不介意地開始緩緩說起了「故事」。

  「那麼,呃,是講到受傷的窮困旅人被天使救了的地方吧。」

  溫柔的天使救了因為被壞惡魔欺負而受傷的旅人。

  天使告訴旅人許多前所未聞的事情。

  例如很高很高的山、很寬廣很寬廣的海洋,以及很深很深的森林。國王的事情、公主的事情、店鋪與金錢的事情、蔬菜跟魚兒的事情、軍隊的事情、神明的事情,以及關於星之世界的事情……

  旅人興奮地聽著這些故事。

  某天,天使送了旅人一個護身符。

  旅人珍惜著天使告訴他的事情與護身符,再度踏上了旅程。

  透過這些知識跟護身符的力量,旅人終於當上了國王並過著幸福的生活。

  「……呼……」

  「……可喜可賀,可軎可賀……那麼,晚安羅。」

  阿拉斯·拉瑪斯不曉得在故事說到哪個階段時便睡著了。即便如此,真奧還是將故事講到最後,快速轉身背對惠美。

  有一段時間,房間內只充斥著夏夜的蟲鳴聲。

  「……餵。」

  「……啊?」

  阿拉斯·拉瑪斯發出安穩的鼻息聲,惠美摸著小女孩的頭髮向真奧問道:

  「那個旅人,當上國王后怎麼了?」

  真奧緩緩轉過頭。即便在小夜燈的燈光下,還是看得出來他正皺著眉頭看扁對方的模樣。

  「你啊,那只是為了哄小孩子睡覺隨便編出來的故事耶。誰知道接下來會怎樣。就讓他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可喜可賀,可喜可賀不就好了嗎?」

  「他難道沒回故鄉,或是去找那位天使嗎?」

  「……我說啊。」

  「有什麼關係,而且明天必須輪到我說耶,讓我參考一下啦!」

  「……」

  真奧不曉得惠美是基於什麼打算才會提到「明天」,因此刻意擺出厭煩的表情,再度轉過頭避開惠美。

  「就算做出困難的設定,小孩子也聽不懂吧。編到這點程度就剛剛好啦。」

  真奧不予理會,惠美不滿地皺起眉頭。

  「換個話題好了。」

  「快睡啦。若跟你講話然後吵起來,會吵醒阿拉斯·拉瑪斯耶。」

  「為什麼旅人明明當上了國王,卻還會想要其他的國家呢?他不是變幸福,並迎接了可喜可賀的結局嗎?」

  「……」

  「……餵。」

  那真的只是一道輕聲的呢喃。

  「一定是當上國王后,就變得貪心了吧。」

  「咦?」

  「……若阿拉斯·拉瑪斯想知道後續,就隨便編給她聽吧。」

  真奧快速說完後,便刻意發出誇張的鼾聲。

  由於真奧不可能像阿拉斯·拉瑪斯那樣一瞬間就睡著,因此可見他是想表達無論惠美再怎麼問,自己都不會回答的意思。

  彷佛呼應真奧的鼾聲股,阿拉斯·拉瑪斯也放開了惠美,改為抓住真奧的側腹。

  「……」

  惠美見狀,便再次摸了一下阿拉斯·拉瑪斯,替她將毛巾被蓋到肩膀上,然後自己轉身背對兩人。

  面對二〇二號室的牆壁——

  「……真是個,彆扭的傢伙……只是因為擔心,所以覺得千萬不能交給他而已。」

  惠美不自覺地自言自語道。

  鈴乃與漆原一語不發地坐在Villa·Rosa笹塚二〇一號室內。

  房間內除了古色古香的櫻木梳妝檯之外,還有看起來十分典雅的舊式矮飯桌跟全新的桐製衣櫃。

  雖然家具方面統一採取日式風格,但卻有著最新款的家庭式省電冰箱,走廊上擺的也是具備殺菌、烘乾以及燙衣功能的滾筒式洗衣機。或許是因為安培數的問題,只有微波爐是跟魔王城差不多的簡樸款式。

  看見不曉得原理為何、居然能從沒有風扇的橢圓形框架吹出風來的泰森牌最新款電風扇後,漆原好奇地反覆用手出入框架。

  「……沒事耶。」

  此時蘆屋走進了玄關。

  「你有好好送千穗小姐回去吧。」

  「那當然。就連道別前,她都還在擔心魔王大人他們的事呢。」

  「不過,就只有這次絕對不能將千穗小姐卷進來啊。」

  「那當然。要是千穗小姐有個萬一,我們就無法維生了。無論最後是以什麼樣的方式做出了斷,我都請她暫時別靠近魔王城了。」

  「……嗯,這是正確的判斷。」

  雖然鈴乃並不是這個意思,但她也沒刻意反駁就讓蘆屋進來了。

  鈴乃再次向坐在房間中間無事可做的蘆屋提出質問:

  「艾謝爾,問你一件事。」

  「幹嘛。我可不會付住宿費喔。」

  「誰要說這么小氣的事啊,我又不是你。我是想問你們魔王軍的事情。」

  抱膝而坐的鈴乃抬頭問道:

  「你們為什麼會想要征服世界?」

  鈴乃對著長得像日本隨處可見小市民的兩位男性側臉提問:

  「我已經搞不清楚為什麼你們會想要征服世界了。」

  「…………那座冰箱,真是個好東西呢。」

  「什麼?」

  蘆屋的回答讓人覺得答非所問。

  那台冰箱是鈴乃前幾天聽從惠美建議買回來、配備了環保功能的最新款式,蘆屋認真地看著成為話題的冰箱乾脆地說道:

  「那台冰箱裡裝著昨天買回來後放進去的蔬菜、肉品以及牛奶。就算今天的配菜不夠,只要去店裡買就能做出美味的飯菜來吃……魔王大人跟我,一定就是為了追求這樣的東西,才會進攻安特·伊蘇拉吧。」

  「……?」

  「聽不懂也沒關係。為了總有一天能回到安特·伊蘇拉,我們也只能每天勤奮地工作了……知道了吧,漆原。」

  「……我要是想工作就會工作啦。」

  「你這傢伙。」

  或許是因為考量到隔壁跟現在的狀況,蘆屋跟漆原的爭吵也相對安分了一點。

  鈴乃聽著兩人的聲音,再度將頭緩緩抵在環抱的膝蓋上。

  ※

  「……唔……」

  惠美在一大早就升起的朝陽以及早早便開始提升的氣溫雙重攻擊之下醒來。稍微睜開眼睛後,便看見了不習慣的天花板污漬……

  「……唔!啊……?」

  想起被迫借宿魔王城的事實,連忙準備起身的惠美——

  「……好險。」

  發現阿拉斯·拉瑪斯正抓著自己的手臂,並發出平穩的鼻息聲。

  若真的一口氣爬起來,就會一併吵醒阿拉斯·拉瑪斯了。

  惠美放心地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躺在阿拉斯·拉瑪斯旁邊的真奧。

  真奧的睡姿十分難看。

  儘管天氣很熱,但真奧那副沒扎T恤、張著嘴巴呼呼大睡的模樣,反而讓人覺得他的鼻子沒吹出泡泡是件很神奇的事情。

  「嗯~~」

  為了避免吵醒阿拉斯·拉瑪斯,惠美輕輕地掙脫手臂。原本還擔心一碰到就會吵醒她,但看來對方睡得很熟,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惠美看了一眼時鐘,現在還不到五點。看來太陽升起的時間提早了很多。

  由於只墊了一條毛巾被就睡著了,讓惠美全身上下都覺得十分酸痛。活動著脖子與肩膀,想著至少必須要幫阿拉斯·拉瑪斯買床棉被才行的惠美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從隔壁鈴乃的房間鴉雀無聲來看,應該是還在睡吧。惠美擔心著千穗是否有好好回到家。

  再度摸了一下身旁阿拉斯·拉瑪斯的頭髮後,惠美將自己的包包拉了過來,拿出保力美達β一口氣喝了下去。

  由於不曉得加百列何時會現身,為了提防可能發生的戰鬥,至少必須先補充好能量才行。

  當然這是為了保護阿拉斯·拉瑪斯,絕對不是被魔王的花言巧語所矇騙。

  「這是為了阿拉斯·拉瑪斯喔,這是為了阿拉斯·拉瑪斯。」

  惠美不斷地呢喃,並因為口中殘留的維他命臭味而板起臉孔。

  「去洗把臉好了。」

  說著說著,惠美將視線轉向廚房的流理台。

  「喲,早安啊~~」

  直到這一瞬間為止,惠美完全沒發現房間內除了真奧與阿拉斯·拉瑪斯以外,還有其他人的存在。

  「……唔!」

  位於靠近廚房的惠美視線死角的男人,在惠美產生反應之前便用手搗住了她的嘴巴。

  「別亂來,我可不想動粗啊。」

  「唔嗯唔嗯嗯嗯。」

  惠美想用腳踢醒真奧,但卻差了一點而碰不到他。

  「沒用的啦!大家都睡得很舒服喔~~暫時是不會醒的~~」

  嘴巴被搗住的惠美回瞪笑著說話的不遠之客,二話不說地便將意識集中到右手上。

  「喔,這就有點危險了。」

  男人乾脆地將手從惠美嘴巴上移開,拉開距離。

  雖說是拉開了距離,但在這三坪大的房間內,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是只有兩尺左右,完全在惠美聖劍的攻擊範圍內。

  「最近的天使真的都很沒禮貌呢。又是綁架人,又是在人家的包包里裝發訊器,甚至還隨便闖進別人家裡……」

  讓人憲全感覺不到天使的神秘性、嘻皮笑臉的男子,大膽地露出了笑容。

  「哎呀~~不過,魔王城應該勉強不算在內吧?畢竟好歹是壞人的根據地~~」

  「你來得可真早呢?還是你打算等日期一變就要強硬地把那孩子給帶走呢?」

  惠美快速地朝加百列的喉嚨伸出右手。

  「進化聖劍·單翼」一轉眼便出現在惠美的右手中,劍尖直指大天使咽喉。

  「喂,我昨天不是說自己是來談判的嗎?現在看來好像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呢。」

  「姑且不論阿拉斯·拉瑪斯的事情,你也想要我的聖劍吧?為了達成我的目的並排除障礙,我可是完全沒理由對你手下留情呢。」

  「真是的,討厭啦~~最近的女孩子怎麼都那麼強悍啊。難怪會有那麼多草食系男子(註:指對追求異性的興趣不高,專注於自己個人嗜好的男性族群)。最近的女孩子真恐怖呢。」

  不知是與生俱來的性格,或是身為大天使的餘裕,即便被聖劍指著自己的脖子,加百列看起來依然毫不動搖。

  「啊,還有我先澄清一點,魔王跟隔壁那些人之所以沒醒,並非是因為我施展了法術或張開了結界喔。」

  「……這是怎麼回事?」

  「哎呀,大概只是因為昨天都沒怎麼睡吧?隔壁原本打算徹夜警戒,一直努力到一個小時前左右呢,不過剛才還是全部都睡著了。真的啦,你不也完全沒醒嗎?明明我來這房間後還吃了從便利商店買來的加熱便當、上了廁所,併到庭院做收音機體操,但結果大家還是都沒醒,這樣反而讓人覺得寂寞呢。」

  「……」

  話說回來,昨天真奧似乎說過自己雖然一直工作到晚上十二點,但還是一大早就叫阿拉斯·拉瑪斯起床了。

  「然後,對立志成為天界第一紳士的我來說,實在不想趁全家人都在睡覺時襲擊你們啊。因此我才會等你或魔王其中一人醒來,希望至少能再商量一次取得你們的諒解而一直待在這裡等呢……那個,所以,能不能請你先把劍收起來啊。」

  加百列討好似的仰望惠美,試圖輕輕地用手指將劍尖推回去,但惠美卻不肯罷休。

  居然在工作當天吃著便利商店便當跟做收音機體操,怎麼能讓變待這麼庸俗的天使繼續增加下去呢。

  「我不像沙利葉那樣有防禦聖法氣的方法,所以希望事情能和平地解決,真的啦。」

  「……你還真敢說呢。」

  「咦?」

  「反正你已經叫昨天那些傢伙包圍了這棟公寓對吧?那些人是叫做天兵大隊嗎?」

  惠美充滿挑撥的質問,讓加百列確實地慌了起來。

  「我只要能把我想要的東西帶回去就夠了,完全沒有傷害其他人的念頭,我也很無奈啊。昨天的魔王感覺充滿了鬥志,為了保險起見,我才請他們在遠處監視。啊,不過光是我一個人就已經占據了『門』大部分的容量,坦白講那幾個傢伙並沒有強到哪兒去喔。畢竟回程時還要帶著那孩子,更讓容量顯得不足。事情就是這樣,算我拜託你,有話好說啊。」

  「……唔。」

  「哇——?剛才劍稍微陷進脖子裡面了?這女孩明明是勇者,卻很擅長用劍威脅別人耶!太恐怖了吧?」

  惠美默默地按下抵在加百列脖子上的劍尖。雖然並沒有受傷,但加百列表面上還是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樣子。

  在兩人爭執之下——

  「……吵死人了,到底在吵什麼啊……什麼嘛,現在才五點……呃,咦咦咦?」

  就算是前一天睡眠不足的人,還是會因為旁邊發生騷動而驚醒。

  真奧一醒來便發現惠美跟陌生男子隔著聖劍,在十分狹窄的三坪大房間內對峙。

  「嗚……爸爸?」

  接著連阿拉斯·拉瑪斯也醒了。一連串快速的發展讓真奧頓時反應不過來。

  「加百列……你未免也太早來了吧……」

  「啊,魔王撒旦,早安啊!不好意思,一大早就這副德性~~哎呀~~我接下來也有很多預定要忙呢~~」

  真奧暫且先將阿拉斯·拉瑪斯藏到自己後面,但由於儲備的魔力幾乎都用光了,而且還在不知不覺中被對方靠近到這個地步,只能說是萬事休矣。

  「餵、餵~~別在小孩子面前舞刀弄劍~~這樣對情操教育不太好,快點收起來啦~~」

  加百列趁機說服惠美。

  但再怎麼說,惠美都不會被加百列所矇騙。難保對方不會趁自己收起聖劍後攻過來。

  既然寧願讓天兵大隊的實力下降也要親自前來,就表示對方有著如此的自信。這位名叫加百列的天使,絕對不可能如外表般只是

  個輕佻、膚淺的男人。

  「我又不是自己喜歡才跟天界或天使起爭執的,還不是你們那邊主動過來找麻煩,我才只好無奈地應戰。」

  「哇……這邏輯真恐怖。」

  加百列絕望似的皺起眉頭,無奈地縮起肩膀。

  「沒辦法,就這樣直接說吧……我的喉嚨被劍尖抵著耶!好恐怖喔……唉,就從我這邊先讓步吧,最糟糕的情況,這次我只要能帶聖劍或那孩子其中之一回去就可以了。該說的我都說完了,你們只有兩個選項。交出來,或是不交出來。」

  泰然自若的加百列舉起雙手搖來搖去,厭煩地說道。

  「生命之樹是世界的根基,而我負責管理的『尊嚴』質點早在很久以前就被人偷走了。偷竊的犯人還不怕遭報應地將『基礎』質點分成好幾塊碎片四處散布。艾米莉亞,你的『進化聖劍·單翼』跟魔王后面那孩子都是從『基礎』質點碎片中誕生出來的東西。而且,若長期讓那種東西在天界外面流傳,事情可就不妙了。」

  「聖劍……是誕生自『基礎』質點的碎片?」

  加百列舉起食指,彷佛在說今天早上看見的新聞內容般悠哉地繼續說道:

  「沒錯。你看,那裡不是鑲了一塊紫色的水晶嗎?」

  加百列將手指與視線移向惠美聖劍的劍柄。

  「進化聖劍·單翼」的劍柄有一個翅膀裝飾,而其中心確實鑲了一塊紫色寶石做為裝飾,惠美原本以為那單純只是一種設計而已。

  「其中「進化聖劍·單翼」又特別地危險呢。回收的優先順序雖然很高,但在撒旦,也就是你進攻安特·伊蘇拉之前,那把劍一直~~都行蹤不明。雖然我花了好幾百年的時間慢慢回收碎片,但就只有聖劍跟那孩子特別難找呢。所以啊,縱使我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努力地偷偷回收碎片,然而一個人果然還是難以持續下去,甚至還被沙利葉發現,遭人懷疑打算向神造反,差點兒就被迫墮天了呢,哈哈哈。」

  加百列說著說著便自己笑了起來,完全無視周圍冰冷的氣氛。

  「這樣到底哪裡危險了?為了打倒魔王,聖劍是不可或缺之物,所以應該不會有危險才對吧。」

  「對我來說很危險啊。」

  真奧試著插話,但卻遭到無視。

  「哎呀,那是你們人類自己……應該說,那只是以前得到『基礎』碎片的教會擅自那麼解釋罷了。而且若告訴你哪裡危險,那我過去拚命尋找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因此無可奉告。」

  「怎麼會……居然是教會自己……」

  「基本上,怎麼可能那麼剛好會有隻對魔王或惡魔有效的劍呢。『進化聖劍·單翼』的力量不是能透過聖法氣調整嗎?這跟那位教會騎士團小姐使用的『武身鐵光』有什麼不同。兩者不過是素材不同罷了,聖劍根本就不是什麼對惡魔專用的武器。」

  「怎麼會……因為,聖劍在魔王城時告訴了我們魔王的所在位置……」

  過去進攻魔王城時,聖劍曾經透過其光芒引導惠美等人抵達魔王的所在地。所以他們才能在短時間內攻下廣闊無垠的魔王城。

  「那大概並非是指引魔王的所在位置,而是那孩子的所在地吧。」

  加百列若無其事地說道。

  「那只不過是因為『基礎』的碎片會互相吸引罷了。唉,也正因為如此,反而害我們那麼晚才找到那孩子。」

  在碎片彼此產生反應後,勇者與魔王便展開了激烈的戰鬥。勇者發揮了聖劍的全力,大戰了一場。

  「似乎是聖劍那強大的反應,掩蓋了那孩子的碎片原本就很微弱的反應。接著因為艾米莉亞帶著聖劍來到了這裡,於是反應又再次消失,害完全摸不著頭緒的我們亂成一團呢。沒想到居然會隱藏在魔王的園藝興趣裡面呢。」

  真奧最後看見盆栽內水晶長出來的樹木時,它才剛開始長出兩株彼此纏繞的枝幹,不僅樹葉稀疏,就連果實跟花瓣都還沒長出來。

  由於原本就沒預料到水晶會有如此變化,所以真奧最近根本完全忘了有這回事,讓他覺得真虧那塊水晶能平安成長。

  加百列突然用手抓住聖劍劍刃的部分。

  驚訝的惠美想將劍抽走,但聖劍卻文風不動。

  「沒用的~~雖然有點像影印紙割到手指那麼痛,但就憑現在的聖劍,只要沒什麼意外是打不倒我的~~所以~~」

  加百列維持著悠然的態度,看了真奧一眼。

  「你們已經搞清楚狀況了吧?算我拜託你們,乖乖接受我的要求吧。」

  換句話說,這已經是最後通牒了。

  加百列讓惠美清楚地了解若與他為敵,會有什麼樣的結果。而沒有儲備魔力的真奧,更是無論如何掙扎都不會有勝算。

  當然就算依靠鈴乃的力量,結果也不會改變。

  這麼一來,真奧能採取的手段就只剩下一個。

  真奧深深吸了口氣,轉向加百列。

  惠美跟加百列因為擔心真奧會自暴自棄地攻過來而感到緊張——

  「……咦?」

  「你、你幹什麼啊?」

  但真奧卻做出了出乎加百列以及惠美預料的舉動。

  「拜託你。」

  真奧下跪了。

  位居魔界頂點,至今仍公然宣言抱持著征服世界野心的魔王撒旦化身,此時居然對大天使低頭了。

  「拜託你別帶走阿拉斯·拉瑪斯。」

  真奧將額頭抵在榻榻米上,真摯地說道。

  「爸爸……?」

  阿拉斯·拉瑪斯因為無法理解真奧的行動代表著什麼意思,而來回看向真奧與加百列。

  「呃,我是天使,而你是魔王。這跟昨天那位女孩子的狀況可不一樣喔。」

  加百列有些厭煩似的回答,但真奧早就預料到這個答覆了。

  「我當然不會讓你白白這麼做。就用我這條命來換如何。這交易應該不錯吧。」

  「啊?」

  「餵、餵?你在說什麼蠢話啊?」

  這下就連兩人都大吃一驚。

  「要、要打倒你的人可是我耶!你怎麼可以在這裡隨便捨棄自己的性命!」

  「羅嗦。你只要宣揚自己是在大天使的加護之下打倒我之類的就好啦!這樣對你有什麼壞處嗎?」

  「當然有!誰要接受這種傢伙的幫助啊!若不由我親手打倒你就沒意義了!」

  「我才不管你有什麼理由!現在重要的是阿拉斯·拉瑪斯啦!」

  「呃,那個,可以別丟下我擅自開始夫妻吵架嗎?」

  「「誰是夫妻啊(啦)!」」

  「哇喔……你們還真有默契……」

  加百列有些感動地說道。

  「爸爸跟媽媽不要吵架啦!」

  加百列難得與阿拉斯·拉瑪斯意見一致。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為什麼身為魔王的你,要對這孩子那麼執著呢。」

  「因為當上『國王』後,我就變得跟『那個惡魔』一樣被欲望蒙蔽了雙眼,而忘記了自己應該要珍惜這孩子的事情!」

  被朝自己揮下的利爪囚禁,在紅色的天空與大地看見死亡的那一天。

  「這孩子對逃出死亡深淵獲得重生的我來說,是希望的象徵……然而我卻在不知不覺間忘了她,成為了『惡魔之王』。」

  原本根本不配被稱為撒旦的惡魔真奧貞夫,起身緩緩地抱住了阿拉斯·拉瑪斯。

  「爸爸……有點痛耶。」

  阿拉斯·拉瑪斯在真奧懷裡輕輕掙扎。

  「你們至今不是已經放著她好幾百年不管都沒事了嗎?看在找這條命的分上,拜託別把這孩子、別把這孩子帶去她討厭的地方。」

  「……講得好像我們把她帶回去後,會對她做出很過分的事情似的,但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那孩子身為『基礎』碎片,原本就是天界的……」

  「我知道『古代大魔王撒旦』的傳說!」

  在真奧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惠美注意到加百列的表情頓時僵了起來。

  「古代大魔王撒旦」,應該就是真奧昨晚提到的、遠古時代的魔王吧,但那位魔王到底跟加百列有什麼關係呢。

  「……所以,我不會讓她走,我不想讓她走,拜託你,現在放過這孩子……!」

  真奧

  還來不及說完便倒了下來。

  「不好意思,我改變預定了。」

  「呃……啊……」

  跪倒在地的真奧痛苦地掙扎。雖然聖劍被壓制的惠美也不太清楚,但似乎有人正在阻止他呼吸。

  「哎呀,坦白講我原本不打算做到這個地步,不過你這是在自掘墳墓啊。無論我為人再怎麼溫厚,聽到這件事也不得不動武了。」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魔王?」

  加百列像是為了確認似的將臉靠近真奧。此時就連惠美也看得見真奧的脖子,彷佛正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般開始陷了下去。

  「魔王大人!魔王大人!發生什麼事了?」

  「退下,艾謝爾,我要用武身鐵光打破這裡!」

  外面的公共走廊突然騷動了起來,並傳出蘆屋與鈴乃慌張的聲音。

  「啊~~鬧到這個程度,也難怪他們會醒~~不過沒用的~~我設下的結界沒那麼容易被打破~~」

  加百列絲毫不為所動。實際上僅管外面傳來了重物敲打大門的聲音,但這棟屋齡六十年的公寓大門卻連個裂縫都沒出現。

  而就連這種時候,都沒聽見漆原的聲音。大概只有他一個人還在睡吧。

  「勇者艾米莉亞,不好意思,為了避免後顧之憂,魔王撒旦就交給我來處理吧。雖然你應該也有自己的狀況,但就像魔王剛才說的一樣,大不了我會幫你下個『在大天使的加護之下……』之類的神諭,能不能就這麼妥協啊?」

  眾人陷入了完全絕望的狀況。

  沒有魔力的惡魔們束手無策,惠芙的聖劍也被對方封住。

  「喂,艾米莉亞,這樣沒問題吧?」

  加百列看著真奧,同時詢問惠美。語氣聽起來真的就像是在問路般悠閒。從他的說話方式來看,人類世界對他而言就只是這種程度的東西罷了。

  「……我拒絕喔。」

  「咦?」

  「今天晚上輪到我替這孩子說故事了。要是她被你帶走了,我不就無法遵守約定了嗎?」

  「咦……真的嗎……」

  儘管加百列的語氣因為惠美的回答而顯得有些氣餒,但感情上還是聽得出來他並不怎麼放在心上。

  這讓惠美變得更加焦躁。

  「我才不管你們是多麼偉大的存在!不過啊,魔王撒旦必須由我來解決!我不會讓任何人對他動手!」

  「哎呀……事到如今,就算你說出這麼老套的台詞……」

  「更何況,明知道對方不願意,還硬是要拆散人家父女的傢伙,怎麼可能會是好人呢!天光炎斬!」

  「喔?喔喔,哇、哇,好燙燙燙!好燙好燙!你幹什麼啊!」

  惠美在聖劍的劍刃上燃起了火焰。

  但那道足以砍傷墮天使路西菲爾的火焰,卻無法燒傷加百列的手掌。

  「雖、雖然看起來好像沒什麼,不過很燙耶!真是的,我不想對你動粗,為什麼你就是無法理解呢?這東西原本就是由我負責管理的耶。」

  「又沒人拜託你!」

  「雖、雖然沒人拜託我,但這原本就是我的工作……」

  「……」

  「唔……咳……」

  「剛才……那是誰?」

  就連厭煩地隨便回答的加百列都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我們只是開心地在一起玩而已。」

  那道聲音是來自惠美、加百列以及真奧的腳邊。

  「『王國』說過。你們是騙子。」

  那個人有著細小的手腳,以及雖然圓滾滾、但眼神堅毅的雙眼。

  「在說謊後,變成了神!」

  阿拉斯·拉瑪斯用手輕輕碰了一下正在掙扎的真奧。光是這樣——

  「咳啊!咳……嗯!」

  「咦咦咦咦?」

  加百列施加的束縛被解除,真奧流著冷汗恢復了呼吸。

  「我,最討厭你了!」

  「咦……」

  阿拉斯·拉瑪斯走近加百列。

  「不但拆散我們,還把我們關起來,而且——」

  就在這一瞬間,阿拉斯·拉瑪斯的額頭浮現出新月形的花紋,身上的黃色連身裙也散發出彷佛盛夏太陽般的閃光。

  「我絕對不會原諒,欺負爸爸跟媽媽的人!」

  「嗚哇!」

  「呀啊啊!」

  被金黃色的光芒吹飛後,加百列撞上了魔王城的牆壁。

  加百列的手放開了原本夾住的聖劍,讓惠美重獲自由。

  「阿拉斯……」

  「等一下喔,爸爸!」

  「哇,喂!」

  身上纏繞著金黃色的阿拉斯·拉瑪斯穿過站不起來的真奧身邊,像顆子彈般沖向加百列的胸口。

  「唔啊啊啊!」

  加百列發出彷佛被壓扁的癩蛤蟆聲音,連同阿拉斯·拉瑪斯一起穿破牆壁後被撞飛。

  「阿、阿拉斯·拉瑪斯!天光駿靴!」

  惠美放著真奧不管,將破邪之衣集中在一處,迅速地移動並緊追在後。

  「艾米莉亞!」

  「魔王大人!」

  或許是加百列離開後結界便解除了,大門突然連同鉸鏈一起被打破,蘆屋與鈴乃一起滾了進來。

  看見動彈不得的真奧跟牆壁上的大洞後,蘆屋臉上充滿了憤怒。

  「可可可可可惡的艾米莉亞!居然敢做出這種好事!」

  按照蘆屋的思考方式跟現場的狀況,理所當然地會做出這種結論。不過——

  「不對……是加百列……把阿拉斯·拉瑪斯……」

  「什麼?那傢伙來了?」

  「阿拉斯·拉瑪斯,在戰鬥,快點,追上去……咳!」

  「阿拉斯·拉瑪斯……」

  「在戰鬥?」

  完全跟不上狀況的蘆屋與鈴乃,只能來回看著真奧與牆壁。

  「鈴乃,拜託你,帶我,到上面……」

  看見真奧痛苦地呻吟,鈴乃點頭回應——

  「站住,人類!魔王撒旦!」

  「我們不會讓你們去干擾加百列大人!」

  然而昨天那四位加百列的部下卻突然出現,像是為了堵住阿拉斯·拉瑪斯打破的洞般飛了過來。

  天兵大隊的四人背上同樣拍動著白色的翅膀。

  「唔……混帳……」

  就算要戰鬥,真奧這邊也只有鈴乃有戰鬥的能力。即便被加百列評價為很弱,但讓鈴乃單獨面對四個天兵大隊等級的對手,終究還是太不利了。

  然而——

  「喔,你們用那種語氣是在對誰說話啊?」

  四位天使的臉不知為何,在聽見這道新的聲音後便僵住了。

  「不過是加百列的小弟,居然還敢那麼囂張地要我們退下,啊?」

  「漆、漆原?」

  看起來剛睡醒的漆原懶洋洋地靠在玄關上,瞪向四位天使。接著——

  「讓開。」

  便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

  「……」

  四位天使雖然並未老實讓路。

  「真奧、貝爾,放心啦。我不會讓這些傢伙礙事的,快去吧。」

  「這、這是怎麼回事?」

  「蘆屋,你忘記我原本是什麼樣的惡魔了嗎?」

  漆原一臉不悅地咋舌。

  路西菲爾在魔王軍位居惡魔大元帥。但根據眾多聖典和傳說,他在成為墮天使之前,是人稱「早晨之子」並企圖取代神的天界最高位天使。

  「在墮落之前,我好歹也是首席大天使呢。雖然對加百列行不通,但像這幾個被那傢伙使喚的天兵大隊小嘍羅,怎麼可能敢違抗我呢?」

  即便對手是已墮落者,但根據天界的法則,他們還是無法違抗比自己高位的天使。

  但別說是「早晨之子」了,居然無法違抗這日夜顛倒、生活步調亂七八糌的尼特族墮天使,遵守這種一成不變的法則,這些認真工作的天兵大隊還真是有點令人同情呢。

  「你……偶爾真的是還滿有用的呢……」

  「偶爾是多餘的啦,真奧。先別管這個,你們還是快點過去吧。」

  「喔、喔,鈴乃,拜託你了!」

  「好,站到槌面上來!可別被甩下去了!」

  鈴乃與真奧從天使讓開的道路飛向早晨的天空。

  「阿拉斯·拉瑪斯?」

  惠美在遙遠的笹塚上空目睹了那幅景象。

  阿拉斯·拉瑪斯彷佛擁有意志的流星般快速地突擊加百列,天使則是陷入了苦戰。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加百列!快給我離開阿拉斯·拉瑪斯!」

  「可、可以的話,我也很想離開啊,好痛——!」

  被惠美的牽制分散了注意力的加百列,臉部遭到阿拉斯·拉瑪斯用頭全力使出的突擊。

  在令人不忍直視的衝突之後,加百列像寶特瓶火箭般輕輕地飛到了更高的地方。

  「阿拉斯·拉瑪斯,你沒事吧?」

  惠美完全不在意搗著鼻子飛出去的加百列,在空中抱住了阿拉斯·拉瑪斯。

  「太沒道理了!無論怎麼看,被攻擊的人都是我吧!」

  加百列展開巨大的翅膀緊急剎車,在稍微高一點的地方哭喊。

  「啊~真是的!我不怎麼擅長戰鬥呢!」

  加百列將空著的右手伸到臉旁邊後握拳。接著——

  「鏘!劍變大了!」

  惠美對不曉得是在模仿什麼、拿出危險武器的加百列說道:

  「你打算對小孩子劍刃相向嗎?」

  「我說啊!難道馬戲團里的馴獸師,會赤手空拳地面對凶暴的熊或獅子嗎?又不是只要身為管理者,就能一直表現出遊刃有餘的態度!」

  「你、你給我再說一次!你剛才是不是將阿拉斯·拉瑪斯比喻成熊或獅子了?」

  「我只是舉個淺顯易懂的例子而已啦!幹嘛突然發揮母性氣成那樣啊!」

  「媽媽,小心點!那把劍很厲害喔!」

  像是為了守護母親一般,阿拉斯·拉瑪斯阻擋在惠美與加百列之間。

  「嗯,很厲害喔。反過來說,現在就是恐怖到讓我必須拿出這個的程度。」

  儘管對方從容的語氣還是沒變,但就算不用阿拉斯·拉瑪斯提醒,惠美也知道加百列手上那把乍看普通的長劍並非尋常之物。

  「加百列的劍……是杜蘭朵之劍嗎?」

  「正確答案。這把劍雖然沒有施加什麼特別的法術,但就是非常地堅固,什麼都能砍呢。再怎麼無聊的東西都有辦法砍喔。大概就連『進化聖劍·單翼』也不例外。我好歹也是位管理者,可不能輸給區區一個碎片呢。就算真面目是『基礎』的碎片,砍女孩子的感覺還是很不舒服,可以的話我是希望你們投降啦。」

  「……你以為這麼說,我們就會乖乖認輸嗎?表現餘裕的反派,最後註定都會輸……」

  就在這一瞬間,一陣微風吹過惠美旁邊,同時讓她的右手感覺到輕微的衝擊。

  「哎呀,若能以紳士自居,就會像我這樣被稱為伏筆破壞者了呢。」

  惠美後方傳來了加百列的聲音。

  「!」

  此時,惠美體內的聖法氣突然急劇地減少了。

  聖劍的劍身居然只剩半截。不,是被斬斷了。

  殘留在空中的聖劍劍身殘渣彷佛螢火蟲般閃閃發光。切斷面如同鏡子一般光亮,在發現聖劍被砍飛之前,惠美甚至連動也動不了。

  「媽媽!」

  阿拉斯·拉瑪斯似乎也是如此,雖然她飛到了惠美身邊,但若只能靠身體來攻擊的阿拉斯·拉瑪斯被杜蘭朵之劍給攻擊到……

  「我只要帶走進化天銀的核心,亦即『基礎』的碎片就夠了,至於聖劍會變得怎麼樣,就不關我的事了。」

  或許是想裝模作樣吧。加百列將杜蘭朵之劍靠在肩膀上——

  「好痛!割到肩膀了!」

  但將什麼都能斬的雙刃劍搭在肩膀上後,便砍到了自己的衣服跟肩膀。

  「吶,阿拉斯·拉瑪斯。」

  「……什麼事,媽媽。」

  無視於一個人耍猴戲的加百列,惠美詢問阿拉斯·拉瑪斯:

  「…………你,喜歡『爸爸』嗎?想一直跟他在一起嗎?」

  「嗯!」

  阿拉斯·拉瑪斯毫不猶豫地立刻回答。

  「啊,不過,我也喜歡媽媽,我不想跟媽媽分開。」

  而小女孩接下來連忙補充的樣子,更是惹人疼愛。

  「這樣啊。」

  惠美輕輕地微笑。

  「既然這裡有個不想跟最喜歡的爸爸分開的孩子在,那我怎麼能夠置之不理呢。」

  惠美竭盡全力,重新將聖法氣注入聖劍。

  斷裂的劍刀逐漸修復,恢復到第一階段的形狀。

  雖然劍身比一開始還要細了一些而感覺不太可靠,即便如此——

  「人只要是為了讓必須守護的事物獲得幸福,就會變得愈來愈貪心呢!」

  「欸……感覺,事情好像變得非常麻煩了。」

  惠美靠幹勁恢復了霸氣,加百列則是一副打從心底覺得麻煩似的板起臉孔。

  「……別那麼責備我啦!講得好像我是個壞人一樣。」

  加百列隨便擺出了一個完全無視劍術基礎的架式。但若稍微被那股速度、威力以及銳利的劍刃擊中,恐怕就會性命不保。

  「話先說在前頭,只要你一出手,我就不得不認真應戰羅?若你已經有所覺悟,那就放馬過來吧。」

  「跟看小孩子哭比起來,無論是什麼樣的對手都沒什麼好怕的!」

  「那孩子雖然外表的確是小孩子的樣子,但原本可是『基礎』質點喔……唉,一講出這種話,感覺果然就像是個反派呢。」

  惠美已經不再理會發著牢騷的加百列,開始策劃該如何應付這場令人絕望的戰鬥。

  即便是處在萬全的狀態,劍身依然會被對方砍斷,因此無法與對方兵刃交鋒。必須一擊打倒加百列……然而,究竟該如何應付對方的速度……

  「喝啊!」

  就在這一瞬間,有人從加百列背後快速地沖了過來。

  「魔、魔王!」

  「爸爸!」

  「欸!」

  搭鈴乃的巨槌來到戰場上空的真奧,居然從正後方揪住了加百列。

  在真奧從巨槌上跳出去的同時,鈴乃也瞄準加百列揮下了武身鐵光。

  「武光烈波!」

  隨著鈴乃的吆喝聲,巨槌從槌面發出了一道衝擊波,直接命中了身上還纏著真奧、打算閃躲巨槌本體的加百列屁股。

  「唔喔幄喔喔喔喔?」

  「嗚哇啊啊啊啊啊?」

  因為背著真奧,所以重心偏向身體上方的加百列,以猛烈的速度在空中旋轉。

  「放~~開~~我~~啊~~!」

  「誰要放啊啊啊啊啊!」

  難以想像是發生在大天使與魔王間的低俗戰鬥,就這麼在旋轉中度過了一段的時間。

  「惠~~美~~!趁現在啊~~!連我一起砍下去吧~~!」

  真奧在旋轉的同時大聲喊叫,讓惠美總算因此回過神來。

  「笨、笨蛋!我怎麼可能有辦法在阿拉斯·拉瑪斯面前做出那種事啊!」

  「笨蛋~~!現在不動手,晚點就沒機會啦~~!」

  「哼!」

  「呀!」

  加百列當然不會配合地就這麼一直轉下去。

  加百列只用驅趕蒼蠅程度的力量,便扯下真奧丟到空中。

  「哇啊啊啊啊!」

  在旋轉的慣性下,真奧就這麼以猛烈的速度飛了出去,開始墜落。

  「魔、魔王!」

  鈴乃慌張地追了過去,但這個距離以她的速度根本就趕不上。

  「媽媽。」

  阿拉斯·拉瑪斯突然叫住了只能無奈地眺望這些人爭吵的惠美。

  「……什麼事,阿拉斯·拉瑪斯?」

  「媽媽,你會一直跟爸爸在一起嗎?媽媽,也喜歡爸爸嗎?」

  在這種關鍵時刻,這孩子到底在說什麼啊?

  明明已經在她面前跟真奧吵了那麼多次架。而且她明明就知道魔王跟人類的差別。

  不禁覺得好笑的惠美露出微笑。

  雖然不能傷害小孩子,但也不能因此就對她說謊。

  「嗯,我會一直待在爸爸身邊喔。」

  「真的嗎?」

  阿拉斯·拉瑪斯露出了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笑容,惠美也笑著回答:

  「嗯,真的。」

  惠美說出發自真心,而且完全如同字面上意思的一句話。

  「直到死亡將我們兩人分開為止。」

  只要真奧貞夫還是魔王撒旦。

  「耶!」

  阿拉斯·拉瑪斯開心地發出符合小孩子會有的歡呼聲——

  「?」

  就在這時候,突然產生了一股足以用「空震」來形容的衝擊。

  鈴乃追著掉下去的真奧,但卻因為某人以極快的速度通過身邊而讓她嚇了一跳,差點無窪控制自己的飛行。

  等鈴乃勉強恢復姿勢後,真奧已經快要撞上了地面。

  「爸爸。」

  但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真奧突然停在空中。

  不,是全身纏繞著金黃色光芒的阿拉斯·拉瑪斯接住了他。

  「阿拉斯·拉瑪斯……你……」

  「吶,爸爸,媽媽說她會一直待在你身邊耶。」

  「啊?」

  無法理解阿拉斯·拉瑪斯到底在說什麼的真奧,就這樣納悶地維持著愚蠢的仰躺姿勢,飄在距離Villa·Rosa笹塚中庭只有數公分高的上空。

  「這麼一來,爸爸就不會感到寂寞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希望能永遠跟爸爸和媽媽在一起。」

  「咦?」

  阿拉斯·拉瑪斯說著天真無邪的話,並幾乎同時從身上發出了光芒。

  彷佛羽毛般溫暖的柔和光芒,瞬間充滿了真奧的視線。

  「所以要暫時,跟你說掰掰了。」

  就在失去支撐的真奧掉落地面的瞬間,金黃色的流星已經快速地升上了高空。底下的真奧仰望流星,完全無計可施。

  真奧無視好不容易降落地面的鈴乃,大聲地叫道:

  「阿拉斯·拉瑪斯————————!」

  像是在呼應真奧的吶喊般,遙遠的高空散發出漫天飛舞的光芒,在晨曦映照之下,彷佛另一個太陽似的綻放出銀色的光輝。

  「加百列,不好意思,我要選擇第三個選項了。」

  身著白銀手甲與護腿的艾米莉亞散發出如滿月般的清澈光芒。簡便的手甲能露出手指,避免碰到劍柄上的護手罩。空著的左手則是裝著流線形的盾牌,白銀的護腿也採用與厚重手甲相同的設計。

  這就是至今從未表現出具體形狀、僅以光芒形式出現的部分破邪之衣實體化後的姿態。

  除了兩臂的手甲與護腿外,其他地方依然還是維持光之衣的模樣。但惠美隔著手甲緊握的「進化聖劍·單翼」,就連被杜蘭朵之劍斬斷的尖端都散發出白銀的光芒,重新復活了。

  「怎麼會這樣……對了,原來教會給你的『進化天銀』不只一個啊,我都忘了呢。」

  加百列一臉認真地重新用杜蘭朵之劍擺出架勢。

  「雖然從外表看不見構成那件破邪之衣核心的碎片,不過難怪那孩子會被你吸引。真糟糕,沒想到居然會透過這種方式進化……看來我接下來要認真了……」

  某個物體穿過將鬥志表現在臉上,但態度依然保持從容的加百列身邊。

  而下一個瞬間——

  「唔啊啊啊!咦?咦?怎、怎麼了?」

  加百列因為背後傳來的劇痛而大叫。

  那是這位天使從未體驗過的「疼痛」。這對身為天界大天使、幾乎沒有被人傷過的加百列來說,是未知的痛楚。

  「這、這、這是……!」

  加百列的左臂淺淺地,真的只是淺淺地開了一道傷口。

  但這對加百列來說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直到剛才為止,他甚至還能若無其事地空手抓住聖劍才對。

  「……天使的血,跟我們一樣是紅色的呢。」

  只見惠美,不,勇者艾米莉亞甩掉「進化聖劍·單翼」前端稍微沾到的血,重新轉身面對加百列。

  「退下,加百列。我一點都不打算跟天界起爭執。我只是不想看見那孩子哭泣而已。」

  艾米莉亞寂寞地垂下視線。

  「這、這怎麼行……我也有不能退讓的事情啊。你以為我找『基礎』碎片找了幾百年是假的啊?」

  「喔,那麼,你是打算繼續用那把劍跟我戰鬥羅?」

  「!」

  這次加百列的臉上總算失去了餘裕。

  神話中所記載的大天使之劍杜蘭朵前端,居然像剛才的「進化聖劍·單翼」般被砍斷了。

  不僅如此,裂痕還從彷佛鏡面般光滑的切口往下延伸,接著杜蘭朵之劍便像化為灰燼般開始崩壞。

  「……看、看來這下也只能撤退了呢。」

  加百列比想像中還要乾脆地投降了。

  「不過,無論是我,還是沙利葉,一定都不會放棄喔。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回收所有的『基礎』碎片。只是在那之前先寄放在你們那兒罷了。」

  「以輸家的虛張聲勢來說算不錯了。不過,我只有一點不懂。如同魔王所言,明明你們放著碎片不管好幾百年都沒事了,為什麼現在還要那麼拚命地收集呢?」

  加百列因為艾米莉亞的問題而目瞪口呆了一會兒。

  「……嚇我一跳。事情都到這地步了,你居然還在說這個?」

  「?」

  艾米莉亞因為無法理解加百列的話而眯起了眼睛。

  「……你還是再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以及剛才跟我戰鬥的意義吧。這麼一來,你一定就會了解了。」

  加百列留下充滿謎團的話後,沒等艾米莉亞回應,便再次舉高了握著壞掉的杜蘭朵之劍的手。

  「希望到時候你的選擇,會以世界的安寧為優先。這也是為了——」

  加百列手中的光芒再度變強。

  「別讓『大魔王撒旦』的災禍再度降臨。」

  「怎、怎麼了?」

  真奧與鈴乃因為上空爆出一道強烈的光芒而偏過頭。

  雖然看起來像是大規模的爆炸,但兩人等光線消失,再度抬頭往上看時,便發現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鈴乃往地面一踏後便飛了起來,試著接近那個物體。

  「咦,艾米莉亞?」

  鈴乃馬上就發現那個正在墜落的物體是人類,而且還是惠美。

  不曉得惠美是受傷了,還是因為剛才爆發的光芒而失去了意識。鈴乃好不容易衝到惠美下方,在千鈞一髮之際接住了筋疲力盡的惠美。

  「艾米莉亞,你沒事吧?」

  雖然惠美看起來全身無力,但向她搭話後,還是馬上就睜開了眼睛。

  「……啊,貝爾……嗯,我沒事。還有,加百列已經走了。」

  「什麼?」

  鈴乃驚訝地仰望上空爆出光芒後所留下的殘渣。

  接著便發現除了剩下些微閃耀的光芒外,就只剩下一如往常的笹塚天空。除了到處都看不見人影之外,當然更找不到加百列的身影。

  但鈴乃並未因此就感到放心。

  沒有人影。

  天空中只剩下鈴乃與惠美。

  「喂,惠美!」

  下方傳來一道就算不用特別去看,也能聽得出來說話者正臉色蒼白的聲音。

  「阿拉斯·拉瑪斯怎麼了?」

  「……」

  「阿拉斯·拉瑪斯到底怎麼了?」

  「……」

  真奧看著緩緩降落的惠美跟鈴乃,忘我地大喊。

  惠美不悅地別過臉,讓真奧產生極度不祥的預感。

  「難不成……被加百列……」

  惠美什麼也沒回答。

  但相對地——

  「真是的……現在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惠美彷佛在向某人抱怨似的獨自嘀咕著。

  ※

  「喂,小千。」

  打工時間結束後,木崎叫住了千穗。

  「啊,木崎小姐,辛苦了。」

  「嗯,辛苦了,可以打擾你一會兒嗎?」

  「沒問題,有什麼事嗎?」

  現在是晚上九點。被木崎叫過去的千穗,隱約知道對方找自己有什麼事情。

  「之前那孩子,回親戚那裡了嗎?」

  不出千穗所料,她在內心點了點頭後說道:

  「果然看得出來嗎?」

  「該怎麼說,那傢伙看起來就像是失了魂似的。」

  是在指真奧的事情。

  真奧今天的狀況真的只能以無精打采來形容。不但連續犯下粗心的錯誤,聲音聽起來也毫無幹勁,看見真奧跟平常天差地遠的表現,反而讓木崎替他擔心了起來。

  「像這種事,也只能等本人自己切換心情了,真令人困擾……不好意思,若這狀態一直持續下去,就麻煩小千稍微在工作方面輔助他一下羅。」

  「是的,我知道了。」

  「我會有點嚴厲地教訓他。總不能給他太多好臉色看呢。」

  「沒問題的,木崎是為了真奧哥著想才會這麼說,真奧哥一定也知道這點。那麼,我先告辭了。」

  「嗯,回去時小心一點啊。」

  千穗向木崎行了一禮,走出店內,在確認了一下時間後,便開始往笹塚站前進。

  阿拉斯·拉瑪斯消失了。

  據說在看見跟加百列一起飛出去的惠美單獨回來後,真奧的樣子只能用氣力盡失來形容。

  千穗也只從鈴乃那裡聽說了早上惠美跟加酉列的戰鬥。

  由於擔心加百列等人的事,千穗一大早便趕到了Villa·Rosa笹塚,但等待著她的卻是——

  「阿拉斯·拉瑪斯……已經不在了。」

  鈴乃令人驚訝的一句話。

  鈴乃、蘆屋以及漆原都無計可施地坐在外面的樓梯上,二樓的牆壁還開了個大洞。

  千穗已經習慣異世界人所引發的超常現象,所以一眼就看出這是戰鬥留下來的痕跡。

  雖然在意附近鄰居會不會因為這場騷動而報警,但現在並非擔心這個的時候。

  「蘆、蘆屋先生,這是……」

  「魔王大人……平安無事。雖然人在魔王城裡……但他說想一個人獨處。」

  「阿拉斯·拉瑪斯妹妹……怎麼了嗎?是那個叫加百列的人,做了什麼嗎?」

  千穗激動地說出加百列的名字。

  「誰知道。艾米莉亞跟真奧看起來好像都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漆原回答了千穗的疑問。

  「現在最有可能的狀況,就是阿拉斯·拉瑪斯被加百列帶走了。」

  「怎、怎麼會!」

  千穗悲痛地大喊。

  「這次因為有天兵大隊看著,所以魔王完全沒有取回魔力的空檔跟手段。對上生命之樹的守護天使,我不認為艾米莉亞有辦法與之抗衡……幸好艾米莉亞跟魔王都沒什麼大礙……雖然很遺憾,但阿拉斯·拉瑪斯被帶走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不過,這也沒辦法吧?既然阿拉斯·拉瑪斯是『基礎』質點的碎片,那麼被加百列帶回天界才是自然的發展。基本上我們本來就沒義務要保護那孩子……」

  「漆原先生!」

  千穗大聲地打斷漆原,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要是再繼續說下去,我可不會原諒你喔!」

  「…………怎樣啦。」

  雖然不悅地噘起嘴,但漆原還是閉上了嘴巴。

  「……游佐小姐,怎麼了嗎?」

  「艾米莉亞已經回去了。她說今天還要上班……雖然我能理解她的行李跟衣服因為戰鬥而變得破破爛爛……但那傢伙也真是無情……」

  蘆屋無力地回答。

  「佐佐木小姐,請你也先去學校吧。魔王大人……」

  蘆屋一臉沉痛地仰望二樓的大洞。

  「現在應該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千穗雖然跟著蘆屋一起往上看,伹內心卻倏地湧出某種不知名的感情而不自覺地落淚。

  「對、對不起……那麼,我先走了。」

  像是為了掩飾這點般,千穗連忙對三人行了一禮便離開公寓。

  「阿拉斯·拉瑪斯妹妹……」

  去學校的途中,千穗小聲地叫著嬌小蘋果小女孩的名字,並再度流下了眼淚。

  連待在一起的時間不長的千穗都感到如此失落,那麼被當成父親般愛慕的真奧內心又是如何呢。

  就連這種時候,自己都無法陪伴在真奧的身邊。

  千穗為自己的無力而咬緊牙關。

  「……啊,簡訊。」

  千穗發現包包里的手機在震動,於是擦乾眼淚拿出手機。

  「游佐小姐?」

  那是惠美傳來的簡訊。內容寫著今天無論幾點都沒關係,是否能跟千穗見個面。

  千穗回信告訴惠美自己放學後必須打工到晚上,但惠美表示就算晚上也無所謂,希望能跟千穗見個面。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那麼千穗自然也沒理由拒絕。

  而現在打工完回去的千穗,在笹塚站內發現了惠美的身影。

  「游佐小姐,讓你久等了!」

  「啊,千穗,不好意思,居然在你那麼累的時候把你找出來。」

  雖然惠美這麼說,但她的表情看起來卻格外地疲累。

  果然她也以自己的方式,因為阿拉斯·拉瑪斯不見了而感到心情沉重吧。

  「我是不介意啦……怎麼了嗎?」

  「呃,那個……我請你好了,到那邊的細刨花咖啡廳談好嗎?那裡角落的位子是空的。」

  「咦?啊,好的,我是無所謂啦……」

  兩人走入位於笹塚站大廳角落的細刨花咖啡廳,惠美點了特調咖啡,千穗則是點了冰豆漿拿鐵。

  惠美占據了位於店內角落、看起來不太顯眼的位子,在深深地坐進沙發椅後,大大地嘆了口氣。

  「今天早上的事情,你已經從其他人那裡聽說了?」

  惠美一開口便提起這個話題。並不感到意外的千穗一臉沉痛地點頭。

  「……我去了公寓一趟。」

  「這樣啊……」

  「那個……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真的被帶走了嗎?」

  「……」

  惠美用看起來比千穗更加憂鬱的表情皺起了眉頭。

  看來事情果然是如此。

  「……要是我,再更強一點……」

  「怎麼會,這又不是游佐小姐的錯……」

  「……若我擁有能獨自跟加百列戰鬥的力量,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怎麼會,請你別再責備自己了……」

  「不,會有這種結果,都要怪我力量不足。」

  「媽媽,沒事吧?你感冒了嗎?」

  「游佐小姐……」

  「小千姊姊。媽媽,有哪裡痛嗎?她受傷了嗎?」

  「不對,不是那樣的。她是覺得心痛………………咦?」

  「嗚?」

  某人正站在惠美與千穗的腳邊。

  「啊啊啊啊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忍不住跳了起來的千穗膝蓋撞上桌子,差點打翻了豆漿拿鐵——

  「好痛!」

  最後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小千姊姊,你沒事吧?」

  那個人用幼小的手掌輕輕拍著千穗的臉頰。

  「阿拉斯·拉瑪斯妹妹!」

  跪倒在地的千穗驚訝地大喊。

  「咦?為什麼?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阿拉斯·拉瑪斯妹妹會在這裡?」

  千穗抬頭一看,只見桌子上用手掌捧著臉頰的惠美紅著臉偏過了頭。

  「你沒事啊!太好了!」

  「哇噗!」

  千穗開心地抱緊阿拉斯·拉瑪斯。

  「不、不過,這到底是為什麼?無論是真奧哥、鈴乃小姐還是蘆屋先生,大家都以為阿拉斯·拉瑪斯妹妹被帶走了耶?」

  千穗已經完全不想提到令人不愉快的漆原。

  「……就連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啊。」

  惠美維持著將臉轉到旁邊的姿勢開始說明。

  在阿拉斯·拉瑪斯發出耀眼光芒的瞬間,惠美就從聖劍身上感覺到違和感。

  「阿拉斯·拉瑪斯,把聖劍給吃掉了。」

  「……咦?」

  阿拉斯·拉瑪斯,吃了,聖劍。

  照理說絕對不會搭在一起的主詞、動詞跟受詞,讓千穗睜大了眼睛。

  「就像這樣把聖劍捲成一團,像吃麵包一樣吃掉了。你能想像當時我有多麼震驚嗎?」

  「……」

  千穗當然無法回答。

  「唉,總之那似乎是阿拉斯·拉瑪斯『融合「基礎」碎片』的方式。我跟加百列都因為搞不清楚狀況而嚇了一跳呢。」

  「我現在,一直跟媽媽在一起呢!」

  「然後啊,總之,雖然『基礎』碎片之間彼此融合了,但由於聖劍已經變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因此結果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為了避免被店內其他客人看見,惠美用身體遮住阿拉斯·拉瑪斯,並將手放到頭上。接著——

  「哇噗!」

  阿拉斯·拉瑪斯便失去形體,化為點點磷光。

  在千穗感到驚訝的短短一瞬間,惠美手上便多出了一把漂亮的短劍。

  那把短劍想必就是聖劍吧,但那把劍的形狀卻明顯跟惠美以往所使用的聖劍不同,從外表也看得出來紫色寶珠的光輝變得更加強烈。

  惠美的右手裝了至今戰鬥時從未出現過的美麗銀色手甲,然後——

  『媽媽,嚇了我一跳。』

  劍居然說話了。

  「……說、說話了……咦?咦?那該不會是……」

  「就是啊。」

  『小千姊姊,我很帥對吧?』

  「阿拉斯·拉瑪斯化為聖劍跟破邪之衣的一部分了。」

  千穗驚訝得合不攏嘴。

  「那、那你為什麼,不把這件事告訴真奧哥他們呢?真奧哥整個人意志消沉,結果昨天跟今天都完全沒辦法好好工作喔?」

  「哎呀,是這樣嗎?他受到的傷害還挺重的嘛。」

  「那當然啊!因為他是那麼地疼愛阿拉斯·拉瑪斯妹妹……」

  「呵呵,對不起啦。不過,我覺得對那傢伙來說,就算做到這種程度也無所謂。」

  下一個瞬間,惠美手上的聖劍消失,阿拉斯·拉瑪斯又再度出現在千穗眼前。

  「必須讓他稍微了解一下,失去重要之物是多麼地令人難過才行。」

  變身剩下的光芒消失後,惠美溫柔地摸著阿拉斯·拉瑪斯的頭。

  「加百列也哭著回去了呢。唉,畢竟就連沙利葉的『墮天邪眼光』都無法從我身上取出聖劍,因此他也無可奈何吧。魔王跟貝爾最後看見的是加百列像小學生一樣謾罵,逃進門裡時發出的光芒啦……然後,接下來才是重點。」

  「……咦,是、是的,有什麼事嗎?」

  千穗因為事情的發展太過離奇而有些跟不上狀況,但惠美又再度追擊似的說道:

  「阿拉斯·拉瑪斯現在雖然跟聖劍是融合狀態,但如你所見,某種程度上她還是能自由地行動。」

  「嗯。」

  「然後啊……我在融合前跟這孩子說過的話……好像讓她誤以為我會一直跟『爸爸』在一起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千穗低聲說道:

  「咦?」

  「真是的,今天工作時,這孩子一直在我腦中吵著『我想見爸爸』或是『爸爸在哪裡』。但若每次都將這孩子寄放在魔王城,遇到關鍵時刻我就無法使用聖劍了。」

  「那是怎樣?」

  「偏偏梨香今天整個人又魂不守舍的,害我無法向她求助。」

  「鈴木小姐?」

  「早上、午休跟回去的時候,她都坐立不安地一直在注意手機。」

  惠美一口氣喝下變溫的特調咖啡,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困擾的表情煩惱著。

  「總之再這樣下去,無論是身為上班族還是勇者,我都無法好好地工作!明明必須討伐魔王,但這麼一來就得讓阿拉斯·拉瑪斯殺害自己的『爸爸』,基本上只要讓這孩子變成聖劍狀態收起來,她就會開始在我腦中大吵大鬧,對日常生活造成妨礙……我真的已經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了……」

  「這是什麼育兒精神官能症啊……」

  千穗因為聖劍勇者的怨言而頭痛了起來。就算告訴千穗這些事情,她同樣也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雖然不曉得,但這對千穗來說,依然是希望能夠跟惠美交換的奢侈煩惱。

  「我不曉得這麼做能不能解決問題。」

  「什麼?」

  千穗非常冷靜地對探出身子的惠美說道:

  「搬到真奧哥住的公寓空房間怎麼樣,這樣至少能夠實現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的要求。」

  「這樣感覺好像是我輸了一樣,就只有這點我絕對不要!」

  「拜託你別說那麼幼稚的話啦!」

  「可是……」

  「搬到爸爸家!」

  無視「媽媽」的煩惱,與大人世界的事情無關的蘋果小女孩阿拉斯·拉瑪斯,依然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樣子。

  ※

  「又要燒那個火堆啦?」

  惠美跟千穗一起來到Villa·Rosa笹塚時,位於公寓樓梯底下的真奧,正在夕陽照耀街道最後的餘暉中燒著麻杆,並茫然地盯著產生的灰煙。

  「你也稍微研究一下日本的事吧,這個叫做送魂火啦。」

  「送魂火。哼……你燒這個要幹嘛啊?」

  「……這是為了送透過迎魂火而來的祖先靈魂回到那個世界。雖然原本是用來做為盂蘭盆節的收尾,但就算稍微晚了一點也無所謂吧。」

  此時真奧深深地嘆了口氣。

  惠美在視野的角落看見真奧無力垂下的手上,還拿著真奧、阿拉斯·拉瑪斯以及惠美三人一起拍的照片跟卡片。

  「畢竟阿拉斯·拉瑪斯是乘著迎魂火來的啊……那東西,到最後也是白買了。結果一次都還沒用過。」

  真奧看向杜拉罕二號,在夏日夕陽的白色陽光之下,黃色的塑膠兒童座椅正反射著光芒。

  伴隨著夏天黃昏時吹起的微風,煙霧開始往天空中散去。

  「我今天沒力氣陪你說話。你走吧。」

  「真過分呢。不過,今天我來這裡是有事想問你。請你好好地回答吧。」

  「……」

  真奧一臉不耐煩地低頭不語,於是惠美便繼續說道:

  「旅人從天使那裡拿到護身符當上國王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唔……」

  真奧垂下臉,發出輕微的呻吟。

  「我想拿來參考一下。如果有什麼設定,可以告訴找嗎?」

  「我知道了,你是為了欺負我才跑來的吧。」

  「沒錯。明明是個魔王,居然還那麼沮喪,你就當我是來笑你的好了。」

  「勇者跟天使這些傢伙真的是一個比一個還要陰險呢。」

  「還比不上惡魔呢。」

  千穗不發一語,靜觀事情的發展。

  原本以為真奧會生起氣來,但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便低聲嘟囔道:

  「……旅人當上國王后便忘了護身符的存在。幾經波折,在旅人變得跟以前一樣窮困後的某一天,護身符突然又再度出現在他的面前,雖然旅人下定決心這次要好好地珍惜護身符,但或許是當國王時做了太多壞事,護身符最後還是被別人給搶走了。」

  「哼,原來如此。不過這麼一來,旅人總算想起護身符對他來說很重要了呢。」

  「……那又怎麼樣。」

  真奧用兇狠的眼神抬頭瞪向惠美。

  但惠美不知為何收起了剛才看扁真奧的樣子,有

  些臉紅地避開了真奧的視線。

  「……啊?」

  真奧因為惠美的態度而察覺到不對。

  「那麼,這次旅人一定會好好珍惜護身符了吧。你覺得呢?」

  「我也這麼覺得。」

  千穗首度出聲。

  「你們兩個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明顯另有所圖的惠美與千穗的態度讓真奧感到十分可疑。

  「唉,雖然我不曉得旅人的寶物是什麼,但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應該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吧?」

  惠美迅速地伸出散發淡淡微光的右手。

  「這樣你應該稍微能理解失去重要的東西是什麼感覺了吧?若是知道了,這次就要好好珍惜喔。」

  真奧面前突然出現了微小的奇蹟。

  「爸爸!」

  一看見降落在送魂火前面、彷佛從火堆中跑出來的嬌小女孩,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的真奧驚慌失措地睜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阿拉斯……拉瑪斯……這到底是,喂,這是……」

  真奧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拿在手上的照片也不自覺地掉了下來。

  熙理說應該已經不在了的阿拉斯·拉瑪斯見狀——

  「爸爸,不行!掉下去會髒掉!」

  便快速地撿起照片抱在胸前。

  「餵、喂,真的是你,真的是阿拉斯·拉瑪斯嗎?」

  阿拉斯·拉瑪斯跪在地上抱著照片,真奧則是不斷地拍著她的頭、臉跟肩膀確認。

  「爸爸,討厭啦,痒痒。」

  看來「好癢」這個詞對她來說似乎還太難了一點。

  阿拉斯·拉瑪斯露出像小狗般的反應笑出聲來,並用單手抓住真奧的手掌。

  「……唉,事情就是這樣。」

  就連惠美說的話都傳不進真奧的耳朵裡面。

  「原、原來如此,她沒被人帶走啊……」

  「我本來想讓你再多嘗點苦頭。但阿拉斯·拉瑪斯一直說想見爸爸,而且我也不想因為做出跟你一樣的事,而害自己墮落到跟惡魔同等級,於是就把她帶來了。感謝我…………喂!」

  惠美接連說著聽起來像是藉口的話,但卻因為見到超乎想像的東西而確實慌了起來。

  「你、你在哭嗎?」

  「啊?咦?啊?」

  經人這麼一說,真奧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真奧流下了打從以為自己會失去性命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沒流過的眼淚。

  「什、什麼啦,虧你還是魔王,哭什麼哭啊!喂,這樣很蠢耶!別鬧了啦!」

  因為真奧的反應而狼狽不堪、不曉得該如何是好的惠美,只好決定先罵了再說。

  「爸爸,會痛嗎?會痛嗎?」

  同樣發現真奧眼淚的阿拉斯·拉瑪斯,這才以快哭出來似的表情抬頭看向真奧。

  「哎呀,這是那個啦,嗯,該怎麼說,有點類似意外,那個……」

  真奧也以自己的方式拚命地找藉口,想掩飾自己的眼淚。

  「真奧哥因為阿拉斯·拉瑪斯回來了,所以很高興呢。」

  但千穗的微笑,已經足以表達真奧的一切。

  「人在高興時,是會流眼淚的對吧。」

  真奧啞口無言地看著千穗。

  「又多了解到一件,關於這世界的事丁嗎?」

  「小千姊姊,爸爸沒事吧?不會痛嗎?」

  千穗摸著向自己哭訴的阿拉斯·拉瑪斯頭部。

  「放心吧。爸爸只是因為見到阿拉斯·拉瑪斯太高興了。」

  「我、我才沒哭!」

  這時候,真奧倏地憤而起身,大聲宣言。

  「誰、誰哭了啊!我、我本來就知道喔!我、我可是這孩子的爸爸耶!就連加百列跟天兵大隊逃跑的事情,我也早就知道了!」

  說著連這年頭的小學生都不太會用的逞強台詞——

  「哇噗!」

  真奧粗魯地抱起了阿拉斯·拉瑪斯。

  「今、今天甚至還有準備阿拉斯·拉瑪斯的飯呢!喂!蘆屋、鈴乃!吃飯!要吃飯羅!」

  說完後,真奧連送魂火的火堆都還沒處理,就直接跑上了樓梯。

  「……能逞強到這種程度,也稱得上是了不起了。不過吃飯,是要在那個房間裡吃嗎?」

  「好像只有用餐時,會暫時移動到鈴乃小姐的房間喔?真奧哥還逞強地說因為現在是夏天,晚上時睡起來反而變涼了呢。」

  「還真像那傢伙會說的話。」

  惠美苦笑,抬頭仰望Villa·Rosa笹塚的二樓。

  惠美不得不承認,在見到了符合自己所熟悉的「真奧」反應後,內心的某處確實因此感到了放心。

  圍繞著「進化聖劍·單翼」的謎團愈來愈多,而且也不曉得這跟真奧和加百列所提到的「大魔王撒旦」到底有什麼關係。

  樓上立刻就傳出蘆屋等人驚訝地吵成一團的聲音。

  「不過……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件,居然都沒有人報警啊。」

  「這麼說也對……不過,雖然最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畢竟這棟公寓原本就很老舊……而且警察來了也會很麻煩,這樣不是也很好嗎?」

  「說的也是,反正阿拉斯·拉瑪斯暫時也得由我來照顧,根本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媽媽—小千姊姊!吃飯!吃飯羅!」

  「喂,阿拉斯·拉瑪斯!這樣很危險!會跟媽媽一樣跌下去喔!」

  阿拉斯·拉瑪斯衝到二樓樓梯前呼喚惠美跟千穗。跟著走出來的真奧則是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她。

  「喂,上來吃吧。飯是鈴乃做的,所以我們不會搞鬼啦。」

  「……怎麼辦?」

  「既然都被迫當人家的媽媽了,當然得好好地注意她的飲食狀況啊。」

  惠美說完後,便非常小心地走上了樓梯。

  惠美感覺到千穗正苦笑地跟在自己後面。看來對方完全看穿自己是在逞強了。

  直到現在,惠美依然無法理解加百列最後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但為了讓全世界的人都能像現在這樣和平地享用晚餐,身為勇者的自己絕對不能走上錯誤的道路。

  至少惠美現在是這麼認為的。

  ※

  「那孩子跟艾米莉亞的聖劍融合了?」

  「沒錯,就是這樣!事情真的是糟透了!」

  「那還真是不得了。話說回來,比起這件事,我覺得差不多該去對我的女神提出邀約了,你覺得怎麼樣?」

  「啊,稍微期待能從你身上得到建言的我真是個笨蛋!」

  「別那麼生氣嘛。不過既然連我的『墮天邪眼光』都沒用,那就完全沒輒啦,我想我應該是幫不上你的忙。」

  「你這個人真的很沒用耶!」

  「不過,身為『基礎』的阿拉斯·拉瑪斯居然跟『進化聖劍·單翼』融合了,這樣不是很不妙嗎?」

  「所以我不是說我很困擾嗎?我就是因此才會那麼煩惱吧?不然我怎麼會來找你商量呢!我說啊,你也稍微有點危機意識嘛!現在不是對女人著迷的時候吧!」

  「拿女人沒辦法這點我們彼此彼此吧,總覺得從你身上能感覺到一股莫名的親近感呢。」

  「糟糕,我好想揍這傢伙!」

  「別這麼激動嘛。怎麼樣,你不覺得她很漂亮嗎?這是她以前上餐墊紙GG時的照片。在哇虎拍賣可是要價五千圓呢。」

  「看招!」

  「唔啊!」

  「我不是叫你要有點危機意識嗎?」

  「居然不懂這東西的價值……真是的……不過,艾米莉亞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讓『阿拉斯·拉瑪斯』跟『進化聖劍·單翼』融合的吧?」

  「大概吧!那又怎麼樣?」

  深夜,在已經關店的肯特基炸雞店幡之谷站前店二樓,大天使沙利葉吃著冷掉的薯條跟雞翅膀,對慌張的加百列說道:

  「那麼只要能壓制另一隻『翅膀』,不就能避免最糟糕的狀況了嗎?」

  「……也對。不過另一方到底是在哪裡呢……」

  「哼!像你這種不懂情理的傢伙應該無法理解吧,

  你不覺得自己應該多學習一些關於男女情愛的事情嗎?」

  「…………」

  「別握拳,別靜靜地握拳啦!稍微冷靜思考一下就知道了吧!」

  「誰?不好意思,我一點頭緒也沒有!而且雖然你說得那麼了不起,但我從來沒聽說你的戀情有實現過耶?」

  「呵呵呵,那些全都只是為了能在這次攻陷我的女神,所做的預備演習罷了……啊噗!」

  加百列突如其來地賞了沙利葉一巴掌。

  「你也設身處地替每次都幫你處理爛攤子的我想想吧!」

  「對、對不起!對不起啦!我明天還要上班,拜託別打臉啊!」

  「上什麼班啊……你也稍微認清一下自己的立場吧。雖然奪回聖劍這項任務是為了彌補我的失誤,所以最終責任還是在我身上,但若被人發現你之所以沒完成任務是為了追女孩子,你就死定了喔?你想變得跟那傢伙一樣嗎?」

  加百列不耐煩地說道,半邊臉頰腫起來的沙利葉則是不屑地回答:

  「若沒有與神或全世界為敵的覺悟,要怎麼貫徹自己的愛情呢!」

  「真不曉得你究竟認真到什麼程度……然後呢?你說只要多學習一些關於男女情愛的事情就能推測出另一片翅膀的擁有者吧,那傢伙是誰?」

  「你想想,原本將『基礎』質點帶出去的人是誰?只要考慮到這點,答案自然而然就出來了吧。」

  沙利葉一邊露出大膽的笑容,一邊搗著臉說道。

  「那個人將其中一片翅膀託付給了女兒。既然如此,那麼另一片翅膀的託付對象不就可想而知了嗎?」

  沙利葉在晃著吃剩下的雞翅膀骨頭,並同時說道:

  「諾爾德·尤斯提納。也就是艾米莉亞的父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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