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魔王,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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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王線調布站是京王電鐵的中心車站,從每站皆停的慢車到特快車,所有種別的營業列車都會停靠這裡。

  從新宿出發的下行列車,大致能分為開往高尾·八王子方向與開往神奈川相模原市的橋本方向,而其中的分歧點就是調布站。

  車站前方有一座大型公交車轉運站,往來此處的公交車,發揮了聯繫京王與JR、小田急車站等地區的功能。

  雖然現在的天氣還是適合穿短袖的平日早晨,不過根據氣象預報,下午氣候的狀態就會開始變得不安定,降雨機率是百分之六十。

  真奧走出調布站的北面出口。

  「呃……我記得搭車的地方還要再往前走。」

  真奧依循前陣子在這裡下車時的記憶,尋找公交車候車處。

  發現轉運站內的候車處已經有人在排隊的真奧,走向隊伍的最尾端。

  公車站牌的柱子上寫著「京王公交車,往JR武藏小金井站,經考場正門」。

  為了在公交車進站前稍微複習一下,真奧準備從手提包里拿出考試參考書——

  「媽媽!」

  「!」

  但一道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他忍不住回頭察看。

  那裡站了一位年幼的女孩,她正為了吸引眺望站前地圖的母親注意,而努力伸長自己嬌小的身體,拉著對方的手。

  「……」

  真奧的視線,暫時停留在這對素不相識的母女身上。

  過不久,那位母親似乎總算找到了目的地,她用手指反覆確認地圖——

  「好好好,對不起。妳還好吧?會不會熱?」

  同時邊出言安撫邊抱起自己年幼的小孩,然後馬上就離開了真奧的視線範圍。

  調布站白天往來的人潮眾多,真奧追著消失在調布站前雜亂人群里的母女身影,嘆口氣放開原本伸進手提包里的手。

  他早就將包包里的機車駕照必勝問題集念得滾瓜爛熟,即使不用看書也能背得出來。

  「第二次啊。」

  真奧聳聳肩,喃喃自語道。

  真奧的目的地,是府中駕照考場。

  通常東京都內的居民若想取得駕照,就必須前往府中、鮫洲或江東其中一個駕照考場接受考試。

  而這其實是真奧在這個月裡,第二次造訪府中駕照考場。

  「……惠美那傢伙……」

  真奧一開口抱怨,公交車就像是剛好聽見般的抵達了。

  真奧排的隊伍中,除了通勤客以外,似乎目的地都與真奧相同,一行人井然有序地上車,然後雜亂地在車內分散。

  真奧運氣不錯地坐到了一個靠近車門的單人座。

  由於這次絕對不能再失敗,因此真奧拿出教科書開始複習。

  沒錯,真奧曾經在駕照考試上失利過一次。

  虧他為了考試特地排開打工、花三百圓申請住民票、花七百圓去快速照相亭拍了自應徵麥丹勞打工以來久違的大頭照、支出單程一百七十圓的電車錢,以及兩百三十圓的公車錢,結果筆試的部分居然沒有合格。

  在發現自己的號碼沒出現在宣告考試合格的電子顯示屏上時,真奧真的有股跟最初收到西大陸的路西菲爾軍,敗給勇者一行人的報告時相同的感覺,不對,或許這次的打擊比當時還要大也不一定。

  真奧自認為回答得很完美。畢竟他可是用功到連法律條文都背起來的程度。到底為什麼會不合格呢?

  真奧鞭策空轉的腦袋拼命思考——

  「啊!」

  然後發出有生以來最少根筋的聲音。

  真奧透過有才能、努力與魔性保證的記憶力,回想起一件嚴酷的事實。

  「我的答案,全都填錯了一格……?」

  由於學科考試是單純的是非題,因此採用的是在問題旁邊的答案欄作答的形式。

  既然是單純的二選一,那麼即使填錯答案欄的順序,也不太可能讓所有的題目都變成答錯,不過學科考試的及格門坎,是要在滿分五十分中獲得四十五分。

  就算填錯順序後有幾題答對,也不可能達到九成的正確率。

  真奧就這樣悔恨地在第一次的駕照考試中,得到了不合格的結果。

  雖然只要拿駕照去申請,麥丹勞就會連同薪水一起支付專業執照津貼,不過公司理所當然地只會幫忙代墊一次。

  當真奧告訴蘆屋因為自己無聊的失誤,導致得自行支付原本公司會以訓練費名義代為負擔的五千七百圓時,蘆屋所露出的悲傷表情,讓真奧回想起他在不敵人類的逆轉攻勢,而不得不悲痛地放棄東大陸時的事情。

  「……這全都要怪惠美那個笨蛋不好。」

  原本熄火的公交車,在此時重新啟動了引擎。

  『好,我們要發車囉……』

  就在公交車隨著司機平穩的聲音,開始緩緩前進的瞬間,真奧小聲地嘟囔道:

  「那傢伙真的從頭到尾……都只會給我添麻煩……」

  無法集中。

  光用這句話,就能解釋這半個月來的狀況。

  不只真奧,包括蘆屋、千穗以及鈴乃在內,所有人都是如此。至於漆原就不太清楚了。惠美是在兩個星期前的星期一返回安特·伊蘇拉。

  那天真奧是去工作,千穗則是去學校。

  由於蘆屋與漆原並沒有特別去送行的理由,因此真奧僅從前去送行的鈴乃傳的簡訊,得知惠美在中午過後順利前往了安特·伊蘇拉。

  除了目的地不在地球以外,惠美等人原本就沒有向真奧、蘆屋以及漆原報告近況的理由或義務。

  而擅自認定惠美會以某種形式跟千穗和鈴乃聯繫的真奧,也沒有特別加以確認。

  更何況不用惠美提醒,真奧原本就打算好好看書,為預定在下星期舉行的駕照考試做準備,所以也沒特別留意周遭的狀況。

  這段日子非常和平。

  就連競爭對手肯特基炸雞店的店長猿江三月亦即大天使沙利葉,最近都非常認真地工作。

  一部分是因為沙利葉打從心底,迷戀上了真奧等人工作的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的店長木崎,再加上這位大天使前陣子透過千穗的法術修行,成功縮短了與木崎的距離(沙利葉自己擅自這麼認為),所以他最近對真奧與千穗的態度也特別殷勤。

  除此之外,一想到平常總是囉嗦個不停的惠美不在自己身邊,真奧也總算能暢快地將心力投注在工作與念書上。

  這股解放感同樣也影響了原本對開銷十分嚴格的蘆屋,他不但每天晚餐增加一道讓真奧等人自行選擇的菜色,同時也沒對趁機不斷網購的漆原抱怨。

  雖然千穗似乎替惠美的狀況感到擔心,但對方畢竟是世界最強的人類——勇者艾米莉亞。既然對方之後一定會若無其事地回來,那麼想太多也只會讓自己吃虧,因此抱著這樣想法的真奧,並沒有正視千穗的擔憂。

  變化發生在當周的星期六。

  ※

  「魔王,艾米莉亞回來了嗎?」

  在真奧平常去上班前稍早的時間,鈴乃前來拜訪並同時問道。

  「啊?妳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呃,我只是想知道艾米莉亞回來了沒……」

  鈴乃重複了一次相同問題後,便陷入了沉默。

  「誰知道啊。她沒回來嗎?」

  站在真奧的立場,被人問這種事也只會感到困擾。

  即使惠美從故鄉回到這裡,也沒理由聯絡真奧。

  既然鈴乃跟千穗都沒聽說,那真奧等人更不可能會知道。

  真奧如此說明完後——

  「嗯,的確。說的也是。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鈴乃便以看起來有些困擾的表情離開了。

  「……?」

  就在真奧與蘆屋疑惑地面面相覷、漆原趴在計算機桌上呼呼大睡的這段期間,走出走廊的鈴乃在那裡磨蹭了一會兒後,才下定決心似的開口:

  「……千穗小姐嗎?不好意思這麼早打擾妳。」

  外面傳來鈴乃打電話給千穗的聲音。

  真奧斷斷續續地聽著兩人的對話,抬頭看向貼在冰箱上面的排班表兼月曆。

  今天是九月十一日星期六。

  如果真奧沒記錯,惠美應該在昨天就回來了才對,在明天十二日的位置上,千穗用可愛的字跡——

  「游佐小姐,生日快樂!」

  寫下了這句話。

  雖然不知不覺間已經聽不見鈴乃從外面傳來的聲音,但就在真奧發現這件事的同時,他放在房間角落的手機開始響了起來。

  那是千穗打來的電話。

  她的聲音

  ,聽起來仿佛隨時會哭出來。

  隔天也一樣完全沒有來自惠美的聯絡。

  雖然真奧昨天忙著安撫擔心惠美的千穗,但這下就連他也開始覺得情況不對勁了。

  考慮到惠美的性格,姑且不論真奧,她應該不會做出害千穗擔心的事情才對。

  而且今天是之前跟千穗約好的十二日。

  儘管對真奧的參加感到不滿、但惠美應該不排斥與千穗互相慶生,不可能連一句道歉都沒有就直接毀約。

  鈴乃今天也一樣一大早就來魔王城確認惠美的安危。

  「難道沒辦法跟那個叫艾美拉達的人取得聯絡嗎?」

  雖然真奧試著如此問道,但鈴乃連房間都沒進,就直接站在玄關低聲回答:

  「就是因為連跟艾美拉達小姐都無法取得聯繫,我才會這麼著急啊。」

  通往異世界的「門」是在惠美的公寓頂樓開啟,而替惠美送行那天,鈴乃也與惠美過去的旅伴——安特·伊蘇拉最強的法術士——艾美拉達·愛德華交換了手機號碼與郵件地址。

  原本應該不會直接交流的聖?埃雷宮廷法術士與大法神教會訂教審議官,居然在異世界的日本交換手機號碼,雖然不曉得是哪一邊先開始的,但兩人都露出了奇妙的笑容。

  在那之後,鈴乃曾透過用手機進行的「概念收發」,收到惠美平安抵達安特·伊蘇拉的通知,然而這更讓她無法理解,為什麼現在會無法與惠美和艾美拉達取得聯絡。

  跟過去分成人類與惡魔兩個派系爭鬥的時期相比,現在的安特?伊蘇拉情勢因為各方勢力的介入,已經變得更加複雜。

  若這就是惠美帶來的和平所導致的結果,那未免也太過諷刺,總之現在人類的世界,正進入五大陸之一的東大陸,與其餘大陸為敵的戰爭狀態。

  企圖讓魔王軍復活的馬勒布朗契一派潛進了東大陸,而替他們居中牽線的,正是曾以勇者夥伴的身份與惡魔們戰鬥的奧爾巴·梅亞。

  明明光是這樣就已經十分複雜,那些馬勒布朗契居然還使喚著天使們拼了命尋找的構成世界的球體——「質點」的化身,讓人隱約能察覺天使正在背後暗中活動。

  儘管知道這項事實的人不多,但無論他們接下來將抱持何種想法行動,都能確定這已經不是單純結束人類之間在安特·伊蘇拉引發的戰爭,就能解決的問題。

  「要是我與安特·伊蘇拉聯絡得太頻繁,會有概念收發的念波遭教會察覺的風險,所以我也不能隨便跟那邊通訊。」

  大法神教會對鈴乃下達的密令表面上尚未解除,而她也完全沒打算實行。

  鈴乃是為了導正教會的正義,才會在日本生活並擅自展開行動,就結果而言,形式上她等於是違背了教會執行部的命令。

  鈴乃過去所背負的密令,是散播勇者艾米莉亞已經死亡的虛假消息,並隱藏奧爾巴對魔王還活著這件事置之不理的背教行為。

  在無法達成這些目標的情況下,就要除掉惠美與真奧,讓「奧爾巴的謊言成真」。

  考慮到惠美在安特·伊蘇拉足足花了兩年才結束討伐魔王的旅程,想必教會執行部應該也不認為到異世界出差的鈴乃,能在短短三個月就達成任務吧。

  然而即使未遭到懷疑,鈴乃也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己採取了違反教會執行部意向的行動。畢竟「克莉絲提亞·貝爾就任新惡魔大元帥」這項不得了的情報,已經被傳到盤據東大陸的惡魔們耳中了。

  奧爾巴目前似乎是脫離教會活動,所以短期內應該不用擔心教會取得惡魔擁有的情報,但即使如此,鈴乃現在的立場還是比惠美要來得微妙許多。

  「最壞的狀況,就是他們可能會派跟過去的我一樣的人來日本。而且那些人為了抹消對教會不利的事實,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做出危害日本的事情。」

  「唉,光是艾米莉亞還活著這件事,對教會就已經夠不利了,奧爾巴在來這裡之前也講過好幾次呢。」

  漆原回想起前陣子的事情,開口說道。

  「貝爾,照這樣聽起來,打從妳當初來到日本至今,都一直在擱置這個問題嗎?」

  蘆屋以有些嚴厲的語氣發問。

  「你說的沒錯。關於沙利葉大人那件事,我完全無話可說……不過坦白講,事情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你們也要負很大的責任。」

  然而鈴乃卻毫不愧疚地回敬了蘆屋一眼。

  「什麼?」

  「……倒不如說,這全都要怪你們。」

  「這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

  雖然真奧也因為鈴乃傲慢的說法而有些動怒,但後者只是輕輕地聳肩回答:

  「我原本的理想,是讓勇者在討伐完逃到異世界的魔王后歸還,為安特·伊蘇拉帶來真正的和平,同時將破壞艾米莉亞名譽的教會正義,導正為人們真正的信仰依據。不過勇者艾米莉亞本人……」

  鈴乃像是覺得無趣般的哼了一聲,俯瞰著真奧說道:

  「別說是相信魔王不會做壞事而完全不討伐他了,最後甚至還丟下他直接返鄉。這樣無論過多久,我的狀況都不會改變。」

  「……唔。」

  真奧尷尬地咋了一下舌,蘆屋也皺著眉頭髮出呻吟。

  不過兩人還是無法反駁。

  「如果我現在可以當場把你們解決掉,那情況多少會有點改變喔?」

  鈴乃瞇起眼睛,瞪向懊悔得咬牙切齒的真奧。

  「唉,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問題在於艾米莉亞……不過現狀我們這邊根本無計可施。關於艾米莉亞沒回來這點,比起艾米莉亞本人,或許還是認為艾美拉達小姐那邊發生了什麼狀況比較妥當。」

  「艾美拉達?」

  「嗯。艾米莉亞本身不會使用『開門術』,而這點艾美拉達小姐也一樣。她們主要是依靠一個名叫『天使的羽毛筆』的道具。」

  在聽見那個道具名稱的瞬間,真奧的眉頭不知為何皺了一下,但在場並沒有人發現這點。

  「聽說那支羽毛筆是由艾美拉達小姐保管,所以我才在想,或許是艾美拉達小姐出了什麼事……而艾米莉亞正在設法解決也不一定。」

  鈴乃的語氣之所以有些遲疑,大概是因為她本人也知道這一切都只是推測而已。

  「那為什麼惠美沒將這件事告訴妳或小千呢?」

  而這項推測,馬上就被真奧理所當然的疑問給否定了。

  「惠美至今一直都有透過『概念收發』與艾美拉達通信吧。既然如此,她在那邊應該也有辦法和這裡聯絡……為什麼她沒聯絡妳們?」

  「……要是能知道原因,我也不會這麼著急。」

  鈴乃的聲音里充滿焦躁。

  「不過,就算假設艾米莉亞本人遇到了某種麻煩,那到底又會是什麼事情呢?雖然講這種話對艾米莉亞不太好意思,不過無論她被卷進了什麼樣的麻煩,我都無法想像她會陷入困境。畢竟她可是勇者喔?除了世界崩壞以外,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麻煩,可以讓連魔王軍與大天使都能輕易擊退的艾米莉亞,陷入音訊不通的狀況。」

  沒錯,基本上惠美擁有無論地球人還是安特·伊蘇拉人,都望塵莫及的強健身體。

  雖然那主要是受到聖法氣與天使之血的影響,不過即使她在路上遭遇交通事故,應該仍會毫髮無傷吧。

  若是教會騎士團那種程度的敵人,那麼無論是遭到一名以上的對手偷襲,還是四肢遭到捆綁、嘴巴被人塞住,惠美都能在連根手指頭都不用動的情況下,只靠法術打倒他們吧。

  「喂,我問妳一個問題,『開門術』對人類來說真的那麼困難嗎?」

  「什麼?」

  鈴乃因為真奧突如其來的質問而抬起眉毛。

  「呃,雖然我們現在是這個樣子,但無論我、蘆屋還是漆原,都能獨自施展『開門術』。外加奧爾巴好像也會使用,所以我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妳跟惠美不會。」

  「你只是想表達自己很優秀吧。」

  鈴乃不太高興地說完後,閉上眼睛回答:

  「嚴格來講,我也不是不會使用。艾米莉亞只要累積正式的訓練,應該也能學會吧。總而言之,使用『開門術』除了會消耗大量的聖法氣之外,還需要複雜的術式。即使我本人習得了術式,若沒有相應的放大器,就算能夠開啟『門』,也無法指定通過『門』後的目的地。」

  「原來如此,關鍵在於聖法氣的量啊……」

  「所以在跟艾米莉亞不同的意義上,能夠不靠放大器、僅憑一己之力施展『開門術』的奧爾巴大人,稱得上是接近怪物的存在。即使是在大法神教會現任執行部的六大神官中,能跟奧爾巴大人匹敵的大概也只有相對年輕的塞萬提斯大人吧。而且我甚至

  不知道塞萬提斯大人是否有研究相關的術式,畢竟這是日常生活用不到的法術。」

  「說的也是……」

  「雖然包括我在內,外交?傳教部中還是有幾個修習過『開門術』的人,不過除了奧爾巴大人以外,我想不到還有誰能在沒有放大器的狀況下使用。至於關鍵的放大器,則是指設置在教會大本營的聖·因古諾雷德與西大陸特定幾個教區的巨大建築——『天之梯』。在施展法術前,首先得花時間移動到那些地方才行。」

  「喔~」

  「雖說奧爾巴大人能夠使用『開門術』,但是否能光憑一己之力將『門』完全固定,並完美地指定目的地就有所疑問了。畢竟若奧爾巴大人真的打算抹殺艾米莉亞,應該不會將她傳送到擁有如此繁榮國家的人類世界。」

  這麼說的確有道理。

  「而且開啟『門』和維持『門』的安定讓人通過,完全是兩回事。」

  鈴乃繼續說道:

  「若單純只是打開『門』,那或許我也能勉強在沒有輔助的情況下做到,但最多就是這樣了。我無法保障通過『門』的人的安全,而如果想通過自己打開的『門』,就必須擁有『安定地讓門維持開通狀態』的能力才行。既然不曉得體感時間要花上多久,要是在中途力盡讓『門』失去安定性,根本就無法預期會被傳送到哪裡。」

  「喔喔……」

  真奧與蘆屋忍不住互望了一眼,並點頭表示贊同。

  兩人當初正是因為失去對「門」的控制才會飄流到日本,所以不得不認同鈴乃的說法。

  「既然如此,只要讓真奧恢復成魔王施展法術,不就能前往安特·伊蘇拉了嗎?」

  漆原突然插嘴說道。

  「讓聖法氣過載後,便能轉換成魔力,這你們之前不是實驗成功過一次了嗎?若能讓真奧恢復魔力,那想開幾次『門』都不成問題吧?」

  「嗯,以路西菲爾來說,這真是充滿建設性的意見。」

  蘆屋佩服地說道,但鈴乃依然板著臉回答:

  「大概不行吧。」

  「嗯,我也這麼覺得。」

  真奧也跟著一起否定。

  「之前那次是有惠美在。光靠鈴乃一個人的聖法氣,就算使出全力注入我的身體,也頂多讓我覺得不舒服而已,根本無法恢復我的魔力。」

  「雖然不甘心,但魔王說的沒錯。我個人擁有的聖法氣,還不知道有沒有到艾米莉亞的一半呢。基本上我們的容量打從根本就不同。若只注入我一個人的分量,要是一個不小心害魔王身為惡魔的部分發生聖法氣中毒,你們下個月開始可就要流落街頭了。」

  「唔。」

  「不行啊……我本來以為是個好主意呢。」

  蘆屋表情嚴肅地倒抽了一口氣,漆原則是趴在和式椅上念念有詞。

  「……你們給我等一下。什麼時候話題變成惠美陷入險境,而我必須去救她才行啦?」

  真奧揮著手重整場面。

  「雖然你們好像忘了,但我可是惡魔之王,是惠美的敵人喔?無論安特·伊蘇拉的人類想戰爭還是想怎樣,都跟我們完全無關,倒不如說若你們因為戰爭而互相殘殺,對我們還比較有利呢。而且不管是回安特·伊蘇拉,還是在那邊被捲入了什麼麻煩,都是惠美自己的責任。後續的事,是惠美跟你們的問題,和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唉,不過小千就有點可憐了。」

  真奧看向貼在冰箱上的排班表,回想千穗高興地在上面寫下聯合生日派對預定時的背影。

  「就算魔王軍全部一起上,也不是惠美的對手。更何況回到安特?伊蘇拉後,她體內的聖法氣蓄積量也會跟著上升,變得比在這裡時還要強上好幾倍。擔心她根本就沒有意義。」

  真奧一反常態地快速說完後,看向鈴乃。

  「既然妳現在束手無策,那我們也是一樣。而且我們跟妳不同,用不著擔心惠美的安全。那傢伙是憑自己的意志回去的。」

  「魔王……可是……」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既然惠美沒來,那今天的派對就取消了吧。我該為明天的駕照考試做準備了。喂,漆原,讓開。」

  真奧將漆原趕離計算機桌,而漆原也難得識趣地什麼也沒說,就直接讓出了計算機。

  真奧連上能做駕照考試模擬試題的網站,蘆屋、漆原與鈴乃只能一臉複雜地看著他透過背影,散發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的氣氛。

  「魔王。」

  「……幹什麼,還有其他事嗎?」

  「即使千穗小姐向你求助,你也會說一樣的話嗎?」

  「……唔。」

  真奧瞬間語塞,但還是固執地回答:

  「雖然會採取比較溫和的說法,但我的結論不會改變。首先,我是真的無能為力。更何況對方可是惠美耶。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根本就不需要擔心她。」

  真奧頭也不回地回答。

  針對這件事,蘆屋與漆原也完全無話可說。

  不過——

  「真奧哥……」

  一道極為微弱的聲音,讓魔王原本彎起的背跟心臟都突然震了一下。

  真奧屏住呼吸,緩緩轉頭。

  在那裡的是——

  「佐、佐佐木小姐……」

  「唔哇,真殘忍。」

  站在發出呻吟的蘆屋,以及像是在責備鈴乃的漆原視線前方的人,正是神色悄然的千穗。

  出現在鈴乃身旁的千穗,已充滿不安的眼神,筆直看向回過頭來的真奧。

  鈴乃之所以不進房間,就是為了這個理由吧。

  她打從一開始就想讓千穗聽見一切。

  「……嘖……」

  「我知道真奧哥不是那種說一套做一套的人。」

  「……咦?」

  真奧原本以為會被冷淡地責備,但千穗卻說出了出乎意料的話:

  「真奧哥是魔王,游佐小姐是勇者……你們兩人原本是敵對關係,這些事情我都知道。真奧哥說不在乎『勇者艾米莉亞』會變成怎樣,應該也是認真的吧。」

  千穗將雙手握在胸前,即使她的聲音顫抖到仿佛就快哭出來了,她還是繼續激動地說道:

  「『魔王撒旦』與『勇者艾米莉亞』打從見面時起就是敵人,事到如今,這已經是無可挽回的事實。我也認為你們只能以敵人的身份相遇……不過,真奧哥……你之前不是有說過……要送我很棒的禮物嗎?」

  無法壓抑的感情,開始從千穗的臉上滿溢而出。

  「雖然游佐小姐,或許很不情願,也不一定……不過,你不是說過了嗎……我、鈴乃小姐……跟游佐小姐,都是真奧哥的『大元帥』……可以,待在你的身邊,你要讓我們,見識到新的世界……」

  「……佐佐木小姐。」

  「咦,那是怎樣,我怎麼沒聽說,好痛!」

  蘆屋認真聽著千穗拼命向真奧傾訴的聲音,並賞了一旁不懂得看氣氛想逕自發言的漆原臉上一巴掌。

  千穗看向因為鼻子受到強烈打擊而痛得說不出話的漆原,然後繼續說道:

  「就連曾經背叛過一次的漆原先生,現在也是大元帥對吧……嗚……真奧哥,不是自己指名游佐小姐的嗎……你不是按照自己的意志,指定曾經是敵人的游佐小姐……」

  「……」

  「即使我的擔心,毫無意義也沒關係。那樣反而,還比較好……可是,那麼厲害的游佐小姐,居然沒有回來,我真的好擔心……」

  「千穗小姐……」

  千穗雙腿一軟,但旁邊的鈴乃及時扶住了她。

  真奧依然維持回頭的姿勢,完全無法動彈。

  「而且……阿拉斯·拉瑪斯妹妹,也跟游佐小姐在一起吧?既然如此,真奧哥怎麼可能不擔心呢……所以,現在的真奧哥,是在說謊……呼……」

  千穗似乎總算在崩潰之前,勉強克制住了自己的感情,她顫抖地用力嘆口氣,然後當場行了一禮。

  「是我拜託鈴乃小姐讓我在現場旁聽的。對不起,居然做出這種像是欺騙大家的行為。」

  「……嗯。」

  「……那我先告退了……」

  在千穗重新輕輕行禮、穿過鈴乃身邊準備回去時,真奧以毫無霸氣的聲音喊道:

  「小千。」

  「……是的。」

  千穗停下腳步,但並沒有回頭。

  真奧一時也想不通,為什麼自己要叫住千穗。

  經過一陣沉默後,真奧總算開口說出來的——

  「……妳可別想亂用『概念收發』跟惠美聯絡喔。要是惠美真的遇到棘手的麻煩,妳的處境也可能會因此變得危險。」

  卻是這種無聊的事情。

  千穗沒有回頭,所以無法確認她現在是什麼表情——

  「我知道了。」

  不過她輕聲說完這句話後,便離開了Villa·Rosa笹冢。

  聽見走下公共樓梯的腳步聲,並從窗戶確認出現在前方馬路、失意地走回家的千穗背影消失在轉角後,真奧表情險惡地回頭看向鈴乃:

  「……妳這傢伙……」

  完全被設計了。

  雖然真奧忍不住瞪向鈴乃,但兩人都知道這位魔王眼中蘊含的力道有多麼微弱。

  「若不做到這種地步,根本就無法確認你真正的心意。」

  鈴乃毫不愧疚地苦笑道。

  「雖然這並非我的本意,但既然我也被指名為新生魔王軍的大元帥之一,那麼希望『主人』能考慮庇護『同僚』,應該不算過分吧?」

  「……關於這方面的事情,你之後可要好好跟我交代清楚喔。」

  看見漆原一臉不滿地鑽進壁櫥後,鈴乃繼續說道:

  「話雖如此,如果一開始就麻煩『主人』,那我這個『大元帥』也太沒面子了,既然已經取得你的保證,這次就先這樣算了吧。」

  「如果妳只想在對自己有利時利用大元帥的立場,那我可是會如妳所願地將妳除名喔。最重要的是,我剛才根本就沒答應妳們什麼……」

  「從你只能愣愣地聽千穗小姐說那些話,完全無法反駁來看,我就知道你很在意艾米莉亞跟阿拉斯·拉瑪斯的安危了。除此之外,還需要其他的保證嗎?」

  「……」

  「那麼,我會先試著想想看有什麼能做的事。若能像千穗小姐說的那樣只是白擔心一場,那當然是最好了。」

  鈴乃靜靜地離開魔王城。

  「……可惡……」

  真奧用力槌了一下計算機桌。

  「……魔王大人,恕我冒昧……」

  「怎樣啦。連你也要對我說教,叫我擔心惠美嗎?」

  真奧不悅地回答從背後向自己搭話的蘆屋。

  「不,坦白講,其實我對任命艾米莉亞與貝爾為惡魔大元帥這件事,是站在反對的立場,不過比起這個,現在還有更值得擔憂的狀況。」

  「啊?」

  蘆屋端正地在真奧背後坐下,以跟主人相同的高度說道:

  「雖然魔王大人剛才刻意迴避了某個可能性,但恐怕貝爾跟佐佐木小姐也都隱約察覺到了。所以她們才會認為艾米莉亞被卷進了什麼麻煩。」

  「……」

  真奧看著眼前的計算機屏幕,上面正顯示著駕照考試的學科問題。

  問題里以行駛中的車輛視點,畫了人行道與十字路口的圖案,主題是「預測危險」。

  後續將以是非題的形式,來從這張圖推測可能發生的危險。

  「的確,如果打算直接加害艾米莉亞本人,那麼即使是我等魔王軍,應該也不是她的對手。不過既然安特·伊蘇拉的人類之間正處於戰爭狀態……那麼能削弱艾米莉亞的武器與力量的『危險』,可不見得只有從正面攻過來的刀劍。」

  「……」

  「艾米莉亞即使被安特·伊蘇拉的人類社會背叛,依然保持身為人類救世主與勇者的驕傲。同為人類,若想壓抑為人正派的艾米莉亞的力量,最有效的手段會是什麼呢?」

  「……誰知道人類在想什麼啊……」

  「為了學習人類的想法、而親自留在這裡的魔王大人,有知道這些事的義務。」

  蘆屋的語氣,從頭到尾都十分平穩。

  不過正因為蘆屋跟千穗一樣比任何人都了解真奧,所以他毫不留情地確實指出真奧的矛盾之處。

  能對主人提出確切諫言的臣子,是非常珍貴的存在。

  「除了艾美拉達·愛德華與艾伯特·安迪以外,恵美在目前的安特·伊蘇拉可以說沒有任何的同伴。以教會為首的權力者們自不待言,就連巴巴力提亞率領的馬勒布朗契跟天界都是她的敵人。若那些人透過某種手段得知艾米莉亞出現在相當於主戰場的安特·伊蘇拉,您覺得他們會袖手旁觀嗎?」

  艾美拉達針對自己的行動,應該都有儘可能地控管情報。

  然而另一方面,同時也不難想像艾美拉達與艾伯特都遭到了多方勢力的監視。

  畢竟他們不但憑自己的意志逃離教會的軟禁,甚至還公開駁斥教會正式發表的勇者艾米莉亞的死訊。

  既然鈴乃並未按照教會的意思行動,那麼教會對艾美拉達與艾伯特的監視自然不可能隨著時間經過就解除。

  若艾美拉達的行動被某人察覺,而打算趁機利用這點的勢力又如鈴乃所預想的那樣,對艾美拉達設下了陷阱,那事情會變得如何呢……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利用人質……吧?」

  「您說的沒錯。而且不限於艾美拉達·愛德華,只要能抑制艾米莉亞使用力量,那麼對象是誰都無所謂。透過脅持艾米莉亞重視的存在,壓抑她那宛如鬼神般的力量……人類,不就是那樣的生物嗎?」

  「的確。基本上在我統一之前,魔界根本就沒有『脅持人質』這種高等的戰略,也沒有人類會異想天開到拿惡魔當人質。不過……安特·伊蘇拉的人類有必要對惠美做出這種事嗎?再怎麼說,她好歹也是拯救世界的勇者吧?」

  安特·伊蘇拉的人類既沒有理由,也沒道理與勇者艾米莉亞為敵。

  純粹就實力差距來看,實在難以想像有誰能因為這種類似挑釁救世主的行為得到什麼好處……

  「雖然現在才說這種話也無濟於事,不過在法爾法雷洛回去時,指定艾米莉亞與貝爾擔任大元帥實在是項失策。」

  蘆屋突然將話題拉了回來。

  像是在曉諭主人般,蘆屋對著疑惑的真奧侃侃而談:

  「在剛聽說這件事時,我本來以為這是魔王大人為了削弱艾米莉亞與貝爾周邊人脈的布局……看來果然並非如此。」

  感覺到蘆屋開始微妙地進入了說教模式,真奧不禁板起臉回答:

  「雖然多少是受到當時氣氛的影響,不過為了同時擔保小千的安全與避免惡魔們再度來到日本,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畢竟若讓巴巴力提亞知道惠美還活著,那傢伙很可能會直接攻過來……」

  蘆屋點頭表示贊同。

  真奧不希望身為自己臣民的惡魔死於無意義的戰鬥。

  西里亞特在銚子引發的那場戰鬥,就能證明即使是馬勒布朗契的頭目對上尚未恢復所有實力的惠美,還是不會有勝算。

  無論叛離魔界的巴巴力提亞一派是基於什麼樣的意圖展開行動,若他們繼續對日本造成危害,惠美與鈴乃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為了避免事情發展成那樣,必須由魔王親自宣告這些過去的惡魔之敵,已經不再是敵人才行。

  對惡魔之王而言,這樣的想法可說是非常正確。雖然正確——

  「雖然魔王大人透過任命那三人為新的大元帥,確保了日本與佐佐木小姐的安全,但您有自覺這也相對犧牲了艾米莉亞和貝爾在安特?伊蘇拉的安全嗎?」

  真奧愣了一下後開口:

  「呃,嗯?因為鈴乃跟惠美現在是這樣……而法爾法雷洛又將這個消息帶到了艾夫薩汗……既然東大陸目前是由巴巴力提亞支配……」

  像是為了整理思緒般,真奧用手指在空中比劃了幾下後——

  「………………啊!」

  才抱頭喊道。

  「原來如此,這讓人類生氣啊!因為以為惠美跟鈴乃是背叛者!」

  「看來您是真的不知道呢……」

  蘆屋嘆道。

  「畢竟這是惡魔帶回去的消息,而且檯面上的官方說法是艾米莉亞已經去世,考慮到貝爾的任務算是密令,人類們應該不會馬上相信這項情報,不過即使如此,也許有些人會因為起疑而展開行動。」

  如同鈴乃剛才所言,下次派來的不是新的刺客,就是大規模的人類部隊。真奧原本以為排除了惡魔的威脅,但卻不自覺地讓惠美與鈴乃暴露在危險之中。

  「那、那為什麼她們什麼也沒說……」

  雖說是半開玩笑,但鈴乃剛才的確自稱為「大元帥」,而或許是為了千穗的安全著想,惠美除了第一天以外,看起來也接受了這項事實。

  「這正表示她們已接受了吧。為了佐佐木小姐的安全,她們大概早已做好讓自己面臨危險的覺悟。艾米莉亞這次之所以決定回家鄉,不也是基於『不想再受制於人』這樣的動機嗎?」

  「……那是……」

  「就是因為明白這點,所以艾米莉亞與貝爾才什麼都沒說,當然有一部份也是因為在意佐佐木小姐

  ……不過這難道不代表她們也想守護現在的狀況嗎……守護這個照理絕對無法兼容的我們雖然懷抱著各種問題,但還是聚在一起共進晚餐的生活。」

  「那你又是怎麼想的?」

  「這個嘛,事到如今,只要魔王大人最後能達成征服世界的野心,那麼過程如何我並不會太在意。當然就個人而言,我還是不希望面臨必須與仇敵聯手的狀況。」

  蘆屋露骨地迴避真奧的反擊。

  真奧一臉不悅地生著悶氣,蘆屋則是先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看了主人一眼後,馬上恢復嚴肅的表情繼續說道:

  「魔王大人,我的想法是這樣的……您覺得目前最明顯想拘留艾米莉亞的,是哪一方的勢力呢?」

  「啊?」

  「艾米莉亞本人擁有強韌的體魄與精神。因此可想而知,一般人即使想強迫她做什麼事情,也無法將那份武力納為己用,反倒是一個不小心,就會遭到對方的反擊。」

  「你到底想說什麼?」

  「能看出艾米莉亞除了武力以外所擁有的價值的……究竟是哪方的勢力?」

  「……喂,難不成……」

  真奧因為腦中浮現出那些為了奪取惠美的聖劍、阿拉斯?拉瑪斯,以及「基礎」碎片而大舉現身的天使臉孔,倒抽了一口氣。

  若這個預想正確,且惠美也確實遇到了麻煩,那麼連阿拉斯·拉瑪斯也會遭到波及。

  「不過,這些全都只是想像吧?」

  隨著一道拉門開啟的聲音,漆原突然打開壁櫥走了出來。

  漆原手裡,正抱著他擅自放進壁櫥里的迷你收納櫃的抽屜。

  「我們又不知道安特·伊蘇拉和日本的曆法是不是完全互通,而且那個世界的公共馬車和日本不同,根本就不會按照時刻表抵達車站吧?再加上還必須考慮到艾美拉達·愛德華的行程,所以她或許只是因為時間難以配合才延後回來也不一定。」

  漆原將抽屜放在榻榻米上,開始翻找裡面的東西。

  「雖然我們沒什麼資格講這種話,但既然是被魔王軍侵略過的復興中國家,那各項設施應該都還不夠充實吧,我覺得艾米莉亞只是單純太過習慣日本的生活,所以才會遲到。」

  「……你的想法也太樂觀了吧。」

  「話雖如此,若像連今天都還沒結束就開始哭哭啼啼的佐佐木千穗那樣,也未免太悲觀了一點。雖然你們有討論到人質的可能性,不過我以前指揮的西方攻略軍別說是艾美拉達·愛德華一個人了,甚至還曾經挾持過好幾位聖·埃雷的大人物喔?可是艾米莉亞當時不但救出了所有人質,最後還擊潰了我的軍隊。所以我實在難以想像她會因為對手抓了人質就任人宰割。」

  不愧是曾經與惠美交戰過兩次並接連敗北的漆原,總覺得他的說法莫名地有說服力。

  的確,如果對象是惠美,那感覺她光靠力量就足以打破一般人的小伎倆。

  「唉,不如就再觀察一下狀況如何?雖然我不是不能理解你們擔心阿拉斯·拉瑪斯的心情,不過只要艾米莉亞還活著,她就不會有事吧?至少目前無論是地球還是安特?伊蘇拉,我都想不到有誰能單方面地殺掉艾米莉亞。」

  說完後,漆原什麼都沒拿就直接將找過的抽屜放回壁櫥,然後再次拿出新的抽屜。

  「總之就先等貝爾採取什麼行動好了。基本上艾米莉亞就算遭遇什麼困難,也不會希望真奧為她做些什麼吧?」

  倒不如說,感覺她反而會為真奧等人多管閒事而生氣。

  「……蘆屋,漆原。」

  「是。」

  「嗯?」

  真奧苦笑地深深嘆了口氣。

  「不好意思。我稍微冷靜一點了。」

  說完後,真奧重新轉向計算機。

  「現在還是先將精神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等那傢伙回來時,再拿駕照出來給她看,並針對遲到的事情大大地消遣她吧。」

  「……」

  「隨你高興吧……咦,到底放到哪裡去了……印象中他之前來的時候是放在這裡……我應該沒丟掉才對啊。」

  蘆屋默默地對著主人的背影行了一禮,漆原則是再度拉出新的抽屜,看來他似乎正在找什麼東西。

  結果雖然惠美當天還是沒有回來,但魔王城表面上仍度過了與平常相同的時光。

  ※

  最後,真奧的首次考試失敗,不得不進行第二次的挑戰。

  儘管並不是想轉嫁責任,但讓真奧第一次考試無法集中精神的原因,果然還是因為千穗與蘆屋的那些話。

  真奧本人的確說過要任命惠美為大元帥,而且在那之後也對惠美宣告要替她的人生找出新意義。

  此外,蘆屋的想像絕非多慮,天界一直都想拘禁惠美,若被他們發現恵美去了安特·伊蘇拉,理所當然地會採取那樣的戰略。

  然而過去曾經想抓惠美並奪取聖劍的沙利葉,在深深迷戀上真奧的上司後已經完全變成日本的居民,且在那之後也沒有與自己的同伴聯絡的氣息。

  何況就連與大天使沙利葉同等級的加百列,都曾被惠美輕易地擊退。

  雖說若同時出現一名以上的大天使等級的對手,狀況或許會有所不同,但那樣即使不是發生在日本,也一樣會演變成大事件。

  難以想像安特·伊蘇拉的人類會沒有察覺他們的聖法氣,不過這麼一來,真奧就更搞不懂惠美沒回日本的理由了。

  雖然真奧就是因為一直在想這些事情,才會把答案全部填錯一格,但結果距離惠美預定回日本的日子以來,至今已經過了兩個星期。

  鈴乃在那之後似乎研究了不少方法,像是為了使用不容易被人探測到概念收發的高等術式而在日本籌措放大器、發射聲納,或是尋找惠美的另一位同伴艾伯特的行蹤等等,總之只要是能在日本進行的事情,她全都嘗試過了。

  因此鈴乃的房間現在充滿了一堆被當成放大器使用的奇怪道具和法術圖形,猛一看就像是沉迷於某種可疑的新興宗教般。

  不過一直到今天為止,似乎都沒有什麼顯著的成果。

  唯一能確定的是,至少惠美與艾美拉達都沒回到日本。

  打從艾美拉達來接惠美回故鄉那天起,就再也沒有人開啟過連繫日本與安特·伊蘇拉的「門」了。

  千穗在打工中開口的次數也明顯變少,讓真奧被不知情的木崎懷疑是否他又粗心地惹千穗不高興。

  或許是因為駕照的學科考試失利,加上少了惠美的生活讓真奧感到不自在並不自覺地表現了出來——

  「要是有什麼困擾,可以找我商量喔?」

  最後木崎居然對真奧說出了這樣的話。

  照理說真奧應該沒什麼好睏擾的才對。

  畢竟勇者這個宿敵不在後,周圍的環境可說是清靜到甚至讓擺脫束縛的蘆屋提議去吃烤肉的程度。

  「……不對,我只是在擔心阿拉斯·拉瑪斯而已。」

  回想起上一次失敗的考試結果,真奧開始替自己找藉口。

  真正擅長說謊的人,只會在關鍵時刻說謊,剩下的時間則是為了不讓別人懷疑自己,而極力訴說真實。

  雖然對別人說謊是種罪惡,但偶爾對自己說的謊,卻充滿了更多的欺瞞,不但消磨精神,還會讓人變得退縮。

  真奧是真的擔心阿拉斯?拉瑪斯。

  不過他自己也知道事情不僅如此。

  真奧對想找理由矇混過去,以及必須矇混這種心情的自己感到生氣。

  『……天文台前……天文台前到了。』

  公交車司機以獨特的說話節奏對車內進行廣播,停下車子。

  這裡正好是調布站北邊出口與考場正門的中間地點。

  在三鷹市國立天文台前的公車站——

  「耶!剛好趕上!」

  一道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聲音,從公交車後方的入口傳了過來。

  仔細一看,一位將報童帽戴到遮住眼睛、穿著卡其色吊帶褲的嬌小女性,正領著一位穿西裝的男性搭上公交車。

  「爸爸!快點啦!」

  「嗯,嘿咻……」

  看來他們似乎是一對父女。

  真奧不經意地看向窗外。

  雖然上次沒注意到,不過「天文台前」這個站名似乎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綠意盎然的小高丘上建了一道門,讓外觀看起來就像是間大學一樣。

  「喔,原來還有這種地方啊。」

  在星空被人類活動的光芒掩蓋的東京居然也有天文台,真是件讓人意外的事實。

  以都心周邊住宅區來說,設有天文台的三鷹市長久以來都還算是個繁榮的大城鎮。

  至少即

  使在夜晚以肉眼仰望天空,也無法期待能看見閃亮的星光。

  看著平常不會注意到的稀有設施,真奧腦中浮現出如此的感想,但就在他因為沒有什麼進一步的想法,而打算趁抵達考場前重新複習的瞬間。

  『……好,要發車囉……』

  隨著一陣劇烈的搖晃,公交車重新起步。

  剛才停的公車站是位於坡道上。或許是因為從斜坡上發車,所以晃動得比較厲害,讓真奧不小心弄掉了原本看到一半的教科書。

  「啊!」

  「喔?」

  從擠得水泄不通的乘客當中,傅來了一道聲音。

  「對、對不起。」

  原來教科書掉在那位乘客的腳上。

  真奧邊道歉邊抬頭——

  「沒關係啦,別放在心上。」

  然後發現眼前這位乘客,正是剛才那對上車的父女中戴著報童帽的那位少女。

  雖說不可抗力,但真奧還是對在大眾交通工具上,將手伸向女性腳邊這個動作感到猶豫。於是那位少女靈巧地在不碰到其他乘客的情況下,於混雜的車內彎腰撿起書本遞給真奧。

  「來,請收下。」

  「啊,謝謝。」

  由於少女將帽子戴到遮住眼睛,因此坐著的真奧無法窺探對方的表情,但至少她看起來並沒有生氣。

  實際上,對方也的確是笑著遞出書本——

  「……」

  「那、那個……」

  然而少女不知為何,居然緊盯著真奧準備收下書本的手不放。

  即使真奧的手已經碰到了教科書,她還是沒有放開書本,這樣看起來就像是在跟真奧搶書的樣子。

  「那個……」

  「……嘶嘶。」

  難道是因為沒聽見嗎?

  不,這個距離不可能沒聽見。

  不過將身體靠向真奧的少女不但完全沒打算放開手——

  「…………嘶嘶。」

  「等、等一下!」

  還連同教科書將真奧的手往自己臉的方向拉。

  無法放開手上的書本、同時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被拉過去的真奧——

  「餵、餵?」

  只好用沒拿書的手,抓住另一隻手。

  真奧並不是那種只要被陌生女性拉住手,就會感到高興的個性,更何況此時此刻還身處在大眾交通工具之上。

  身為一個男性,雖然真奧基於保護自己社會生命的本能想將手抽回來——

  「一下子就好了。」

  「咦?」

  但少女依然不肯放手。

  而且看來——

  「嘶嘶……」

  她似乎正在聞真奧手上的味道?

  「餵、喂!」

  這下就連真奧也開始覺得不舒服,並強硬地將手抽開。

  雖然沒拿回教科書,但手臂獲得解放的真奧一驚訝地抬頭仰望少女,便發現對方正不滿地嘟起嘴巴。

  「雖然不曉得妳在幹什麼,不過把書還我吧。」

  坦白講,真奧根本不想再繼續跟這位舉止怪異的少女說話,不過既然書還在對方手上,那也無可奈何。

  儘管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而且真奧已經完全將內容背了起來,但還是不能就這樣將自己花錢買來的東西交給別人。

  就在這個時候。

  「……小翼。」

  少女旁邊傳來了一道新的聲音。

  「是!爸爸!」

  那是跟少女一同上車的西裝男子。

  這麼說來,這對父女的確是一起來搭車的。

  那位看起來像是父親、站在少女身邊的男性雖然五官端正,不過一看就知道不是日本人。話說回來,真奧剛才就從簡短的對話中,察覺少女講起話來似乎微微帶有奇怪的腔調。他們大概是外國人吧。

  那位看似父親的男性,從叫「小翼」的少女手中拿起真奧的書,重新遞給真奧。

  「真是非常抱歉。」

  「哪、哪裡……」

  雖然父親這邊看起來比較正常,但即使如此,真奧還是不太想跟這兩人扯上關係。

  儘管這麼做顯得有些刻意,真奧還是打開書本,將視線從那對父女身上移開。

  然而——

  「小翼,妳也來跟這位先生道歉。」

  那位父親卻開始發揮多餘的良知。

  「是,爸爸!」

  名叫「小翼」的少女當場挺直背脊,對著真奧以幾乎快讓兩人臉頰相碰的極近距離低頭道歉:

  「對不起!」

  儘管少女的行為的確有些踰矩,但追根究柢,問題還是先出在真奧將書弄掉在她腳邊。

  「啊,嗯,沒關係啦。」

  因此真奧也只能如此回答。

  那位父親見狀,便點點頭,不再看向真奧。

  「……」

  至於重新調整好姿勢的少女,則是仿佛在觀察真奧似的將臉轉向他。

  ……現場氣氛十分尷尬。

  真奧心想,不曉得還有多久才會抵達考場。

  真奧憤憤地看著窗外標示速限三十公里的告示牌——

  「小哥,小哥!」

  然而別說是考場了,還沒到下一個公車站,那位叫翼的少女就來向他搭話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真奧忍不住露出困惑的表情。

  「小哥也是要去考駕照嗎?」

  「嗯、嗯……對、對啊。」

  差點以粗魯語氣回答的真奧,想起少女的父親就在旁邊,而姑且先以普通的敬語應對。從對方說了「也」來推斷,莫非這對父女的目的地跟自己一樣嗎?

  這讓真奧瞬間差點昏倒。

  「是第幾次啊?」

  「咦?」

  一時無法理解問題意義的真奧,疑惑地應了一聲。

  「我跟爸爸這次是第十次!值得紀念呢!」

  「十……」

  真奧頓時語塞。

  雖然剛才的問題似乎是在問第幾次考駕照,不過少女回答的次數也未免太過驚人了。

  據已經擁有駕照的木崎和其他麥丹勞員工所言,學科部分似乎意外地難纏,所以非常可能出錯,不過考到第十次也未免太誇張了。

  儘管或許這的確值得紀念,但也太沒有留下記錄或記憶的價值了吧。

  「那、那個,妳小聲一點啦……」

  即將參加一場充滿紀念意義考試的父親,目前人就站在旁邊。

  縱然只是萍水相逢的對象,真奧也不想在抵達考場前與對方暢談這種不光采的話題。

  「這也無可奈何,畢竟爸爸還看不太懂漢字。」

  雖然不曉得這位父親到底是想考機車還是汽車駕照,但怎麼會有人在這種狀態下參加駕照考試呢。

  還有「無可奈何」這句話,應該不是用在這種地方吧?

  真奧戰戰兢兢地看向那位被女兒在公開場合誹謗中傷的父親——

  「……」

  「……」

  而西裝男子也側眼朝這裡看了一眼,使得兩人瞬間對上視線。

  在眼神相會的瞬間,男子便立刻將視線移向窗外。

  不對,應該說假裝在看外面的景色。

  「……」

  既然都聽見了,那至少也說些什麼吧……

  真奧發自內心地如是想著。

  「那么小哥,你是第幾次啊?」

  「第、第二次……」

  「哇喔!好厲害。只有爸爸的百分之二十呢!」

  雖然沒錯,但若只針對這句話,怎麼聽都是真奧在某方面完全不如那位父親。

  「妳、妳今天也要參加考試嗎?」

  總之得先阻止翼繼續誹謗中傷自己的父親才行。

  早早放棄讓對方閉嘴或加以無視的真奧,試著轉移話題。

  「不對,我是來伺候爸爸。嗯?還是照顧?我是來照顧爸爸的。」

  這樣解釋根本是愈描愈黑。怎麼回事?一般女兒會為了照顧爸爸而特地跟到考場來嗎?通常應該是相反吧?而且就算是相反,也稱得上十分稀奇了。

  「那、那妳不打算一起考……」

  「姑且是有打算考一下啦。」

  那一開始直接這樣回答不就好了。

  報名駕照考試事先並不需要預約,只要在規定時間前抵達考場完成手續,就能參加考試。真奧在內心的某個角落,祈禱這兩人不是參加跟自己一樣的考試。

  「不過我都沒在看書,所以這次還是陪爸爸就好了。

  」

  真奧逐漸感到疲累。

  雖然對方的日語看來有一定的水平,不過既然駕照考試連續九次不及格,那就算有辦法對話,讀寫的熟練度應該也不夠吧。

  日本的駕照考試,可沒簡單到能讓這種態度隨便的人合格。

  「唉,你們加油吧……」

  真奧也只能如此回答。

  「嗯,要加油!」

  翼充滿氣勢地舉起雙手。

  要是這段對話能到此為止就好了,然而在經過短暫的沉默跟一次左轉後——

  「喂,小哥!」

  「……什麼事?」

  少女再度找真奧攀談。

  縱然真奧已經放棄在公交車上複習,但一想到這種尷尬的對話不知道還得持續多久,就讓他產生一股絕望的心情。

  「小哥,你叫什麼名字?」

  「……呃……」

  真奧刻意頓了一下。

  雖然待人友善是件好事,但真奧實在不想結識這麼麻煩的人,就在他認真煩惱到底要不要報上名號時——

  「我叫艾……不對,佐藤翼。」

  那個「不對」是什麼意思?別連自己的名字都講錯啦。

  沒想到對方居然連自己的名字都會弄錯,讓真奧再度感到無力。

  「啊,那個,我叫真奧。」

  「真奧?」

  少女頂著報童帽的頭稍微歪了一下。

  然後下一個瞬間——

  「是指惡魔之王嗎?」

  真奧感覺自己的胃都寒了。

  「什、什麼……」

  真奧頓時語塞。

  至今從來沒有人在初次見面時就對他說出這種話。

  雖然有人曾經在之後用姓名的讀音開他玩笑,但基本上「真奧」與日語中的「魔王」,在語調上有明顯的不同(註:日語中的「真奧」和「魔王」雖然讀音相同,但重音位置不同)。

  不過像是為了否定不知該如何回應的真奧的想法般,翼驚訝地說道:

  「因為一般說到魔王,不都是指遊戲裡面的最終頭目……」

  「不是那個意思啦。」

  真奧將原本憋住的氣一口氣吐了出來。

  總而言之,這下真奧總算發現對方根本就沒注意到兩者語調的不同。

  儘管「佐藤翼」很明顯是日本人的名字,但若打從出生時起就一直在海外生活,那的確很可能不太熟練日語。

  「喔~原來你不是魔王啊。」

  雖然不曉得這有什麼好遺憾的,但少女還是沮喪地垂下頭。

  然而,她馬上又像是發現什麼似的抬起頭來。

  在報童帽的遮掩下,真奧依然無法窺知少女的眼神,但後者自滿地笑道:

  「不過啊!我爸爸叫做佐藤廣志喔!」

  「咦?」

  不曉得這有什麼好強調的真奧,不自覺地回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父親。

  於是那位父親也抬起頭,將視線從書本移到真奧身上——

  「我叫佐藤廣志。」

  輕輕地打了聲招呼。

  「欸……」

  雖然知道這麼做有失禮節,但真奧還是忍不住一面乾笑,一面露出懷疑的表情。

  眼前這位男子的確不是那種金髮碧眼的典型外國人,但他的五官與外表,還是會讓人有種想全力吐槽「哪有這種佐藤廣志」的衝動。

  話雖如此,太過先入為主也不是件好事。即使這位男性的長相無論怎麼看都是出自純正的歐洲血統,他還是可能擁有日本人或日系人種的祖先,抑或喜歡日本文化的雙親,當然,也不能排除這位佐藤廣志是透過移民取得日本姓名的可能性。

  「……」

  真奧與佐藤廣志彼此對望了一會兒後,這次同樣是後者先移開了視線。

  即使無法直接開口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這無疑是真奧發自內心的想法。

  此時——

  『下一站是,考場正門前,考場正門前。前往警視廳駕照本部或府中駕照考場的乘客,請在本站下車……』

  一道在車內響起的電子音,讓真奧總算解除了緊張。

  這下終於能擺脫這對莫名其妙的父女了。

  正當真奧打算按下裝在車內安全扶手上的下車鈴時——

  「喔哇!」

  他因為突然被某人拉住,而未能順利按到下車鈴。

  原來是翼抓住了真奧的手。

  仔細一看——

  「……嘶嘶。」

  「妳到底在幹什麼啊!」

  少女居然以幾乎快要親到的距離,聞著真奧指甲的味道。

  「小翼!」

  看不下去的父親板起臉勸阻女兒,但翼本人卻一臉正經地檢視著真奧的手說道:

  「……真搞不懂。」

  「那是我要說的台詞!」

  真奧這次毫不猶豫地將手甩開。

  「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如果男女立場顛倒,這明顯已經到了能構成犯罪的程度。

  雖然真奧不想說這種心胸狹窄的話,但翼的行動打從一開始就超出車內禮儀之類的問題。

  「因為被一種香香的味道干擾,所以搞不太懂呢。」

  「啊?」

  「真奧的手,有股很香的味道。」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基於職業性質,真奧平常就會特別注意洗手的事情,不過他今天只有在早上上完廁所後,吃早餐前,用在附近藥局花八十元買來、不易產生泡沫的普通肥皂洗過手而已。

  就在兩人談話的這段期間,公交車總算在府中駕照考場前方的公車站停了下來。

  「那、那我先走了。」

  儘管對翼難解的行動感到在意、但還是想儘快擺脫這對父女的真奧迅速起身,穿過少女身邊快步走向公交車前門後逃跑似的下車。

  由於公車站與考場中間隔了一條馬路,因此真奧為了趕在那對父女下車前辦完手續,快速沖向眼前的天橋,往考場的正面玄關突擊。

  另一方面,佐藤父女在下車時,則是為了將千元鈔換開支付從調布站北口到這裡的兩百二十圓車資,而排在最後下車。

  「……小翼,別太引人注目……」

  「可是,我第一次遇到那樣的人。」

  翼滿不在乎地回應廣志語意模糊的提醒。

  「那位小哥絕對隱藏了什麼。他的手上有某種味道。」

  「味道?咳!」

  廣志不小心吸到公交車離開時排出的廢氣,輕輕咳了一下。

  「嗯。」

  「什麼味道?」

  「嗯……真奧到底跑哪兒去了呢?」

  也不曉得究竟有沒有在聽廣志說話,翼從公車站朝周圍四處張望,尋找真奧的身影。

  「……總之先去考試吧。今天我一定要考上。」

  「加油喔。」

  翼看起來絲毫沒把廣志淡淡做出的決意放在心上。

  過了一段時間後,翼放棄尋找真奧,與廣志一同走上了天橋。

  「還有啊,關於真奧手上的味道。」

  「……妳講話總是跳來跳去的,害我每次都被妳嚇到。」

  廣志以一副靜不下心的樣子,轉頭看向翼。

  而翼還是一樣滿不在乎地繼續說道:

  「真奧的手啊……」

  此時,兩人從天橋上看見一輛從別的地方開來的公交車,停在靠考場那側的車道,緊接著車內便湧出了大批考生。

  看來廣志接下來得花上好一段時間才能完成手續了。

  廣志表情不變地嘆了口氣,翼則是接著說道:

  「有油、馬鈴薯跟一種令人懷念的味道。」

  「……令人懷念的味道?」

  雖然廣志看起來對油跟馬鈴薯沒什麼概念,不過還是仿佛察覺到什麼似的回頭看向翼。

  翼突然停下腳步,開始在原地宛如芭蕾舞者般的轉圈,最後準確地將視線停在考場的正面玄關,以認真的語氣悄聲說道:

  「那股懷念的味道,跟我以前待的那個溫暖的地方一模一樣……」

  ※

  「喂,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

  坐在計算機桌前的漆原皺眉環視周圍後,忙著在被爐上寫東西的蘆屋便頭也沒回地回答:

  「是貝爾的房間。」

  「咦?」

  漆原回頭髮出疑問之聲。

  飄過來這裡的,是一種類似混合藥草加以熬煮加熱、感覺又甜又刺激鼻腔深處的味道,因此給人的感覺

  十分討厭。

  「她好像在燒某種香。大概是要當成法術的放大器吧。」

  「……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啊?」

  「不知道。昨天看見有粉紅色的煙從門縫裡竄出來時,就連我也嚇了一跳呢。總之她好像想把能試的方法都試過一遍。」

  「要是從窗戶傳出去,難道附近居民不會以為發生火災而報警嗎?」

  漆原板起臉看向鈴乃房間的方向。

  「唉,她是想盡己所能,尋找艾米莉亞的行蹤吧?」

  「嗯。」

  蘆屋敷衍地回答漆原,表情嚴肅地在桌上振筆疾書。

  打從原本預定要舉辦千穗與惠美生日派對的那天開始,蘆屋只要一有空就會像現在這樣寫東西。

  漆原一開始以為蘆屋是在寫家計簿之類的東西,但在那些文件開始以一天五張A4紙左右的頻率增加後——

  「你要用計算機嗎?」

  還曾經出現漆原難得關心蘆屋——

  「我不懂計算機。」

  但被對方斷然拒絕的場景。

  雖然因此感到不悅的漆原在那之後便不再關心這件事,不過從蘆屋開始這麼做的時間點來看,他應該是以他的方式,基於某種想法在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吧。

  至少能確定蘆屋應該不是在總結今年的家計,畢竟現在才秋天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

  「唔哇!」

  「嗯?」

  公寓小小地搖晃了一下。

  鈴乃的房間傳來某個足以被稱為爆炸聲的聲響,讓漆原與蘆屋一同發出驚呼。

  與此同時——

  「嗚嗚嗚,咳、咳!」

  兩人從開著的窗戶聽見鈴乃在隔壁開窗咳嗽的聲音。

  漆原與蘆屋互望了一眼後起身,一面避開趁放晴時晾在外面的衣物,一面將身體探出窗外觀察隔壁的狀況。

  「唔哇,這些煙是怎麼回事?妳到底在幹什麼啊?」

  像是為了躲避從房間裡竄出的白煙般,流著眼淚咳嗽的鈴乃將臉探出敞開的窗戶。

  「路、路西菲爾……不好意思,咳,我啟動法術時出了點問題……咳、咳!」

  「別在房間裡使用一失敗就會爆炸的危險法術啦!」

  面對漆原中肯的吐槽——

  「沒、沒有啦,雖然我為了找能當放大器的東西,去古董市場之類的地方到處採購,不過這些道具在法術的概念上,果然還是有些微妙的不同,咳!」

  鈴乃含糊地說著藉口,同時不斷地咳嗽。

  漆原受不了似的搖頭,蘆屋也從漆原的頭頂上探出臉抱怨:

  「貝爾,妳究竟在幹什麼,這樣會給鄰居添麻煩耶。要是洗好的衣服沾上奇怪的味道怎麼辦?」

  蘆屋敏感地察覺到從鈴乃房間竄出來的煙,正飄向略位於下風處的魔王城,為了避免好不容易洗好的衣服沾上味道,他連忙將原本掛在窗邊的衣物收進房間。

  「呃,真不好意思……呼……」

  鈴乃疲累地將身體靠在窗緣上,做了一個深呼吸。

  「若能有完善的設備,這個法術應該不難才對……虧我還得意地替千穗小姐進行修行,結果實際上真正欠缺修行的人卻是自己,真沒面子……」

  儘管不像千穗那麼誇張,但鈴乃這兩個星期來也同樣變得容易灰心喪志。

  「看來沒什麼進展呢。」

  「非常遺憾……」

  在神秘的煙霧總算散開後,鈴乃深深地嘆了口氣。

  「喂,雖然我不知道妳在幹什麼,不過使用廚具之前記得先好好換個氣啊。我可不想看見有火災發生。」

  為了移動洗好的衣服而打開另一扇窗戶的蘆屋對著鈴乃說完後,宛如被晾在外面的棉被般攤在窗緣的鈴乃,便無精打采地揮著手回答:

  「若在安特·伊蘇拉除了艾美拉達小姐跟艾伯特先生以外,還有其他能信任的人……」

  「要是真的有那種人在,妳一開始就不用那麼辛苦地跑來這裡了吧?」

  或許是因為鈴乃本人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並沒有反駁蘆屋毫不留情的指摘。

  「沒辦法了,晚點再試試看其他方法吧……我得先收拾一下房間才行。」

  雖然不知道鈴乃究竟在隔壁做什麼,不過在經歷焚香、冒煙、爆炸等過程後,想必她的房間現在一定已經是一片慘狀,不再像以前進去時看見的那樣整潔。

  「艾美拉達以外的人啊。」

  漆原聽見鈴乃的牢騷後,稍微思考了一下。

  「喂,貝爾。」

  「什麼事?」

  明明是自己主動呼叫對方,但漆原還是先煩惱了一會兒後,才下定決心似的遞出一張名片大小的紙片。

  即使不知道平常幾乎都窩在魔王城裡的漆原,究竟是從哪裡得到這種東西,不過他一面看著那張似乎是因為保管不周而沾滿灰塵、帶有髒污摺痕的紙張,一面開口說道:

  「雖然真要說的話……應該算是不值得信任……不過除了艾美拉達跟艾伯特以外……還是有其他可能了解狀況的人……」

  就在漆原猶豫不決地說明時。

  「啊!」

  某人在三人探出頭的窗戶前方的馬路上大喊出聲。

  「嗯?」

  「啊!」

  「……誰啊?」

  那位從公寓旁邊的馬路抬頭仰望的人物,正又驚又喜地朝這裡輕輕揮手。

  不過蘆屋與鈴乃,都眼尖地注意到了隱藏在那道笑容底下的些許不安。

  「蘆屋先生、鈴乃,你們好。還有……雖然是初次見面,但你應該就是漆原先生吧?」

  「所以說,她是誰啊?」

  漆原因為有不認識的女性突然說中自己的名字而提出疑問,但卻遭到另外兩人的忽視。

  「鈴木小姐……」

  「梨香小姐,為什麼……」

  面對從馬路上仰望這邊的鈴木梨香,蘆屋與鈴乃都難掩驚訝。

  「請用茶。」

  「啊,不好意思……」

  梨香恭敬地接下蘆屋端出來的茶。

  雖然剛進魔王城時,梨香還興味盎然地四處觀察,不過這房間原本就沒多少東西可看。

  於是她之後便凝視著被爐上方的天花板,安靜等待蘆屋等人入座。

  「梨香小姐,感謝您前些日子的幫忙。」

  鈴乃在換上新的和服後也來到了魔王城,並重新針對前些日子購買電視時得到建議的事情向梨香道謝。

  「不過妳居然找得到這間公寓呢。」

  坐在榻榻米上的蘆屋如此說道。

  「啊……因為之前買電視時,我有跟鈴乃交換手機號碼跟郵件地址……」

  「跟我嗎?」

  被指名的鈴乃驚訝地指著自己。

  「鈴乃,除了姓名、號碼跟郵件地址以外,妳在手機的個人檔案里還輸入了很多東西對吧?雖然要視機種而定,但通常用紅外線通訊交換個人資料時,這些信息都會跟著傳到對方那裡喔。」

  「啊,原來如此。」

  鈴乃恍然大悟地回答。

  印象中之前在跟梨香交換號碼時,鈴乃的確有透過紅外線通訊功能將自己的個人資料傳送給她。

  「反正我也沒寫什麼不方便讓人看見的東西,若能幫上梨香小姐的忙,當然是最好了。」

  鈴乃開朗地笑道——

  「嗯,雖然妳在職業欄好像填了『什麼審議官』的,我有點看不太懂呢。」

  但那道笑容在遭到梨香的追擊後,便當場僵住。

  「……哈哈……原來我還寫了那種東西啊?」

  「嗯。」

  儘管梨香看起來並沒有特別起疑,而且也沒打算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但鈴乃一僵硬地轉移視線,便發現漆原正露骨地以眼神嘲笑她的失誤。

  「唔~~」

  就在鈴乃垂下頭詛咒自己的粗心時,梨香急迫地開口:

  「對了,雖然很抱歉沒事先聯絡就突然登門拜訪,不過,我真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平常個性開朗的梨香,說到這裡便露出暗淡的表情。

  一看見那副表情,蘆屋便大概猜到梨香接下來要說的話了。

  「蘆屋先生、鈴乃,你們……有聽說惠美怎麼了嗎?」

  蘆屋的預測準確地應驗了。

  雖然惠美曾說過有事要回安特·伊蘇拉而請假,但她應該只向公司請了啟程後的那一個星期而已。

  單純這樣來看,惠美已經整整兩個星期都無故缺勤了。

  「她完全沒回我的電話跟簡訊

  ,雖然我後來下定決心跑去她家,不過還是找不到人,工作方面……也無故缺勤了好一陣子。」

  「那游佐有被開……在職場那邊還好吧?」

  由於就連才認識不久的蘆屋,都看得出來梨香目前只是在強打精神,因此他猶豫了一下後,改以較為委婉的方式問道。

  「目前是還好……畢竟惠美至今別說是無故缺勤了,就連遲到記錄都沒有,而且上層對她的工作態度和能力都有很高的評價,所以比起生氣,主管跟經理這些上司反而更擔心她的現況。」

  「這樣啊……」

  「不過,惠美不是一個人住,而且父母都在國外嗎?」

  「嗯、嗯……」

  不知道惠美對外是怎麼說明個人背景的蘆屋,在被徵求同意時瞬間慌了一下。

  「除了同事以外,惠美好像也沒什麼朋友,所以大家都在擔心萬一她生病或遭遇重大事故,會不會沒有人知道……」

  「唔……」

  蘆屋趁梨香低頭說話時,對鈴乃與漆原使了個眼色。

  果然若失聯到這種程度,任誰都會產生不祥的猜測。在確認光靠樂觀的意見無法解決目前的狀況後,蘆屋重新看向梨香。

  「所以,說到我認識的惠美的朋友,就只剩下真奧先生跟你們了……雖然我知道突然來訪會給大家添麻煩,但我真的沒辦法就這樣坐視不管……」

  儘管蘆屋跟漆原,都並非那種不會看氣氛到在此時訂正「朋友」這部分的惡魔,不過在場也的確沒有人能響應梨香的期待。

  「很遺憾……我們知道的都跟鈴木小姐差不多。」

  梨香看起來並未特別沮喪。

  她應該早就做好某種程度的覺悟了吧。不對,或許該說她原本就沒抱持過度的期待。

  「妳知道游佐請假的理由嗎?」

  「嗯,聽說是因為老家那邊的事情……不過她好像不太想說,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問,就連她要去哪裡都不知道……」

  若是另一位同事清水真季,或許就會問惠美故鄉的事情也不一定。

  不過對梨香而言,追根究柢地探聽別人故鄉的事情,幾乎稱得上是一種禁忌。

  雖然這跟她小時候發生在老家神戶的大災害有關,但即使不考慮這點,只要是有一定年紀的人,「老家有事」這個理由背後通常都包含了某些棘手的問題。

  「我們大概也只知道這些而已。雖然有聽說她要回故鄉,不過坦白講……因為我們對地點沒什麼興趣……」

  為了避免讓梨香起疑,蘆屋儘可能誠實以對。

  「鈴乃也一樣嗎?」

  從梨香的語氣,感覺得出來她似乎期待男女會聽說不同的內容——

  「對不起……我知道的並沒有比較多……」

  不過鈴乃也只能做出跟蘆屋一樣的回答。

  即使說出「真相」,梨香也不會相信,反而只會讓她更加混亂。

  「……說的也是……真對不起,居然臨時跑來問這種問題……」

  「……妳還好吧?」

  就算是從旁人的眼裡,也能看出梨香放寬了原本緊繃的意識。

  雖然蘆屋擔心梨香會就這樣直接倒下,但幸好她只是稍微放鬆姿勢。

  「真是的……惠美,妳到底是怎麼了……」

  梨香這句話,可說是道盡了所有與惠美有關者的心聲,現場的每個人都無法繼續接話,室內開始被一股沉重的氣氛支配。

  「還是去找警察商量會比較好吧?」

  「等等,那就有點……」

  漆原忍不住對梨香身為日本人理所當然的意見產生反應。

  雖然蘆屋跟鈴乃都知道即使去找警察商量也沒意義,但梨香還是看向反射性地做出反應的漆原說道:

  「一般人果然會有這種反應呢。雖說是朋友,但我跟惠美非親非故的,果然還是不太想到警察那裡把事情鬧大……可是,一想到萬一在我沒去報警的這段期間內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

  幸好梨香誤解漆原的反應,只是出於一般市民嫌牽扯上警察會很麻煩的自然感想,但她看起來還是非常沮喪。

  「梨香小姐……」

  對梨香的樣子感到不忍心的鈴乃,忍不住將手伸向梨香的肩膀打算安慰她——

  「不過……」

  然而梨香接下來說出的話,卻一口氣扭轉了現場的氣氛。

  「整整一個星期完全沒有聯絡,果然還是很奇怪吧?不對,不只是沒聯絡而已,她甚至根本就沒回家……」

  「「「咦?」」」

  梨香出人意料的一句話,讓蘆屋、漆原與鈴乃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嘆。

  「鈴木小姐?」

  「嗯?」

  「……妳剛才說什麼?」

  蘆屋驚訝地問道。

  「剛才……咦?我說她沒回家很奇怪。」

  「不不不,再更前面一點!」

  漆原開口吐槽。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失去聯絡的?」

  「咦?所以說,是從一個星期以前……」

  梨香困惑地回答。

  不過這句話,卻讓另外三人陷入了混亂。

  「等等,請等一下,梨香小姐,您、您確定嗎?」

  「確、確定什麼?」

  「就是艾米莉……惠美小姐最後跟您聯絡的時間,那個……」

  「呃,上個星期五晚上……?」

  「「「上個星期五晚上?」」」

  這次魔王城真的被籠罩在驚訝之中。

  上個星期五晚上,距離惠美預定回來的那天正好過了一個星期。

  真奧與鈴乃等人是從兩個星期前開始無法掌握惠美的行蹤。

  既然如此,為何在那一個星期後會傳來惠美的聯絡呢?

  「什、什麼事讓你們這麼驚訝啊?」

  「我、我們是在兩個星期前的星期五跟惠美小姐失去聯絡的。不對,因為她只說過那天會回來,所以實際上已經過了三個星期。」

  「咦?」

  雖然感到慌張,但鈴乃還是代表眾人繼續問道:

  「她是用電話聯絡您的嗎?還是用簡訊?」

  若是簡訊,就有可能是別人假冒惠美的名義,不過梨香的答案再度超出鈴乃等人的預料。

  「是用電話喔。」

  「您、您確定對方是惠美小姐嗎?」

  「呃,那個,你們等我一下。」

  儘管梨香因為同時被鈴乃和兩位男性逼迫而有些退縮,不過還是從帶來的提包里拿出折迭式手機,叫出通話記錄的畫面。

  「我記得這通的確是惠美打來的電話……」

  不過梨香所叫出的畫面,不知為何顯示為「未知來電」。

  「她沒有顯示號碼嗎?」

  「妳沒有設定拒接未知來電嗎?」

  「因為我老家的電話不知為何會自動隱藏號碼,而我爺爺偶爾又會打電話給我。」

  「不過既然沒顯示號碼,有沒有可能是別人假借惠美小姐的名義……」

  一時無法接受眼前的證據與證言的鈴乃提出懷疑的看法,不過梨香搖頭否定:

  「不可能。那是惠美的聲音,而且在我開口之前,她就先自己報上名號了,對話的內容也跟平常的惠美一樣。我好歹也是在手機公司工作,所以會特別警戒詐騙電話。」

  漆原小聲地嘟嚷著「就是這種人才危險」,但這句話並未傳到梨香耳里。

  「你們說了些什麼?」

  「呃,我記得是關於工作排班等無關緊要的話題。啊,對了,我想起來了,你們不是有提到兩個星期前的星期五嗎?那天惠美也有打電話給我喔?」

  梨香再次操作手機,將那天的通話記錄遞給蘆屋等人看。

  而且那通來電,也同樣沒有顯示號碼。

  「惠美這通電話,是想問我當天的隔周,也就是上個星期能不能幫她代班。」

  「隔周幫她代班?游佐不是幾乎每天都會去上班嗎?」

  「不,她這個月的班好像比較少。那個星期大概只排了三天左右。」

  此時梨香不自覺地看向蘆屋,並在跟疑惑的蘆屋對上眼後,慌張地移開視線。

  「那、那個,剛好我也很遺憾地都沒什麼預定行程,原本就想多排點班,偏偏那星期又休了比較多天,所以就答應了這個求之不得的要求。」

  蘆屋與鈴乃面面相覷。

  單就內容而言,梨香的話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既然兩人能對話到這種程度,那麼應該不可能是別人假冒的吧,而且電話的內容也完全感覺不到緊急性

  。

  不過,總覺得有些令人在意的部分。

  「真的就只有這樣嗎?難道都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咦?」

  梨香雙手抱胸,思索漆原的問題。

  「就算你這麼問,惠美平常電話本來就不會講很久,就這件事而言,感覺也沒什麼異常的部分。」

  「那兩通電話,都只談到打工排班的事情嗎?」

  「咦?嗯,就只有這樣喔。後面那通電話,也只提到謝謝我幫她代班而已。」

  雖然梨香看起來並沒有特別起疑,但這對鈴乃等人來說可是個大問題。

  惠美究竟是在什麼樣的狀況下、基於何種意圖打「那麼普通的電話」給梨香呢。

  在音訊全無的情況下整整失蹤了一個星期,惠美應該知道這樣會讓千穗與鈴乃擔心才對,然而她打給梨香的電話,卻只有就幫忙代班的事情道謝而已。

  即使如此,針對惠美失蹤這件事,梨香的話依然是個出乎意料的情報。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不能放過這條線索。

  「除了打工的排班以外,妳們還有聊些什麼嗎?例如今天的天氣,或是跟平常不同的招呼方式等等,無論再怎麼瑣碎的事情都沒關係!」

  鈴乃拼命地想喚起梨香的記憶。在鈴乃認真的逼問下,梨香也順從地嘗試挖掘記憶,努力回想。

  「雖然我經常在電視上聽見類似的話,但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站在被別人這麼說的立場呢。」

  說著說著,梨香一面發出呻吟,一面將手抵在額頭上回答:

  「嗯~~若按照順序從一開始那通電話說起,就是我接到了一通本來以為是老家打來的不明來電,之後才發現是惠美。然後,對了,感覺她的語氣好像很急,聲音聽起來也很遙遠,因為我記得惠美的父母都住在國外,所以原本以為她是在介意通話費的事情,畢竟國外並不適用免費通話或定額通信費的服務。」

  由於是邊摸索記憶邊回答,因此梨香講起話來斷斷續續。

  「感覺她的聲音聽起來輕飄飄的。大概是訊號太遠或太弱吧,所以我原本以為她人是在地下室之類的地方。」

  既然對方人在異世界,那當然算遠。不過為了不妨礙梨香回想,三人只是一同看著她的臉,並沉默地點頭。

  「啊,對了,她那邊還傳來了某些類似廣播的巨大聲響。而且我想應該是在國外。」

  「廣播?」

  「嗯,雖然不知道是哪國語言,不過夏季祭典時為了跳舞,不是也會放很大聲的音樂嗎?大概就是那種感覺的聲音。嗯,接著我們就開始討論代班的事情,然後,啊,對了!」

  梨香緩緩從提包里拿出記事本,開始翻了起來。

  「啊,找到了。我記得在惠美拜託的那些日期中,有一天的狀況比較麻煩,所以我本來提議真季……啊,真季是我們的一位女同事,因為她那天有空,所以我本來建議惠美找她換班。真要說起來,惠美就只有當時講過一句奇怪的話。」

  針對梨香的建議,惠美似乎是這麼回答的。

  「她說『我沒辦法打電話給真季』。雖然我記得她們應該有交換過號碼,不過我平常也只跟真季傳簡訊,並沒有實際打過電話,最後那天還是變成由我幫她代班,接著惠美就馬上掛電話了……至於上星期那通電話,惠美只有針對代班的事情向我道謝,對了,當時她背後一樣有種類似廣播的聲音。不過我們那次還是只有聊到工作排班的事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儘管不知道那道廣播聲是什麼,但若惠美是從安特?伊蘇拉的某處與梨香聯絡,為什麼她只打電話給梨香一個人呢?

  更何況如果她真的被捲入了什麼麻煩,應該會緊急地通知梨香才對,怎麼還能悠哉地與梨香討論工作排班的事情呢。

  不對,追根究柢——

  「……為什麼是梨香小姐呢?」

  「咦?」

  「啊,沒有……」

  忍不住嘟囔出聲的鈴乃,慌張地想要矇混過去。

  雖然對梨香很不好意思,不過即使惠美真的遇到了危險,她應該也知道打電話給梨香沒什麼幫助才對。

  可以確定的是,目前的確發生了某種出乎預料的狀況,那麼有沒有可能惠美其實並未遭遇危險,只不過因為無法早點回來,所以才被迫請梨香代班呢?

  「不,應該不是這樣。」

  儘管惠美還有餘裕麻煩別人幫自己代班,但她之所以只聯絡梨香,一定是有什麼相對應的理由。

  「啊,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蘆屋打破原本因為出現意外的情報而繃緊的氣氛說道:

  「喂,漆原,下雨了,去把窗戶關起來。」

  「咦?啊,真的耶。」

  「嗯,明明氣象預報是說下午才會下雨。糟糕,我房間的窗戶還開著。」

  仔細一看,明明梨香進屋時外面還有陽光照進來,但不知不覺間天空已經布滿薄薄的雲層,開始下起小雨來了。

  由於剛剛才為了疏散法術爆炸產生的煙霧打開窗戶,因此鈴乃急忙返回自己的房間關窗。

  「啊,蘆屋先生,那些衣服……」

  梨香在發現那些適才迴避鈴乃房間煙霧的衣服被雨淋到後,忍不住站起身來。

  「糟、糟糕,這真是失禮了……」

  蘆屋為至今都還把衣服晾著這件事向梨香道歉。

  除了毛巾跟襪子之外,那些衣物里還包含了松垮垮的內褲,在有女性客人來訪時,實在不適合就這樣大喇喇地晾著。

  「別在意,我已經不是這點程度就會臉紅的小孩子了。不過……」

  梨香笑著對急忙遮掩那些衣物的蘆屋說完後,便不經意地看向窗外,並露出跟天空相同的陰沉表情。

  「唔哇,不過你看外面的天空。今天有發布這麼誇張的大雨特報嗎?」

  雙手抱著曬衣架的蘆屋,因為梨香的聲音而跟著仰望相同方向的天空。

  「看來會是一場大雨呢。不好意思,耽擱了妳不少時間,鈴木小姐有帶傘嗎?」

  「我是有帶折迭傘啦……不過我可以再待一下嗎?我想再確認一下我們針對惠美所知道的事情,還有哪些地方不同,而且看這情況……」

  仔細一看,便能發現這場突如其來的豪雨正宛如瀑布一般,從距離Villa·Rosa笹冢不遠的地方朝這裡逼近。

  「光靠折迭傘,好像有點勉強呢。」

  在蘆屋點頭之前,遠方的天空就傳來了一道雷鳴,像是以此為信號般,天色也跟著突然急速變暗。

  伴隨著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鈴乃急急忙忙地從隔壁房間沖了回來。

  從鈴乃拿在手上的手機背面發出的光源來看,應該是剛才有人打電話給她。

  「緊急狀況!」

  「怎、怎麼了?」

  梨香驚訝地看著氣勢逼人的鈴乃,但鈴乃並沒有響應,只是交互地看向蘆屋與漆原。

  「路西菲爾!」

  鈴乃在梨香面前如此稱呼漆原,並用沒拿手機的那隻手將某樣物品丟給了他。

  「……這、這瓶子不是你們的……」

  那是保力美達β的瓶子。

  這種能夠補充聖法氣、讓惠美與鈴乃在日本維持超常力量的營養飲料,稱得上是兩人的生命線。

  「千穗小姐傳來了求救信號!」

  「咦?」

  「妳說佐佐木小姐?」

  「千穗?呃,是指那個千穗嗎?」

  鈴乃以一副刻不容緩的樣子,將手機畫面伸向蘆屋與漆原。

  上面顯示著「未知號碼」的文字。

  蘆屋與漆原互望了一眼。

  這並非單純的求救信號。既然是透過概念收發,就表示是真正的緊急狀況。

  「路西菲爾,現在只能靠你了,快點飛過去吧。地點是千穗小姐的學校!」

  「佐佐木千穗的學校……是笹幡北高中嗎?」

  總而言之,鈴乃打算將漆原當成以防萬一的援軍一起帶過去。

  若是平常的漆原,即使是千穗遭遇危險,他應該也會懶得行動才對,但這次漆原卻不知為何一臉嚴肅地坦率站了起來。

  而更讓蘆屋感到驚訝的是——

  漆原居然接受了鈴乃這個敵人的請求,為了千穗在下雨的時候外出?

  「餵、喂,鐮月,妳冷靜一點,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蘆屋試著對鈴乃提醒梨香的存在,但鈴乃搖頭回答:

  「事不宜遲。如果千穗小姐說的都是真的,那不只是她而已,整個學校跟周圍都有可能遭到波及。對不起,梨香小姐,有什麼事晚

  點再說吧。」

  鈴乃與漆原互望彼此一眼並點點頭後,便宛如電視GG般將保力美達β一飲而盡。

  然後——

  ※

  「喂,這是怎麼回事?」

  位於考場教室里的真奧,在看向窗外後皺起眉頭。

  從時鐘來看,現在才剛過十一點左右。雖然氣象預報有提過會下雨,但既沒說會下得這麼大,時間也應該要再更晚一點才對。

  「雖然我大概察覺到了……不過氣象預報關於雨的部分真的是不太可靠呢。」

  即使向氣象廳或預報員抱怨有關大自然的事情也沒什麼意義,但對全盛時期能操縱天氣到一定程度的魔王而言,實在是希望那些氣象女主播能在年輕與美貌以外的部分多努力一點。

  「……像這種時候真的是閒得發慌呢。」

  真奧看著拍打窗戶的雨滴嘟囔道。

  雖說這次的考試還是一樣難以集中精神,不過根據作答完後的手感,真奧有把握絕對不可能不及格。

  按照預定的程序,考試結束後會在考場內的電子顯示屏上公布合格者的准考證號碼,然後在外面的練習場進行術科的講習。

  「看這狀況,應該是沒辦法吧?」

  外面的天氣,是足以讓人誤認為颱風的強風暴雨。

  考慮到真奧考駕照的理由,他其實比較想在這種日子於安全的練習場進行實際演練,不過面對這種大雨,即使是警察也沒辦法進行演習吧。

  目前還沒有人廣播宣告考試中止,距離預定發表合格者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左右。

  雖然不曉得一小時後這場大雨會不會停,不過像這種八月中的午後豪雨,通常只要過一個小時就會轉成小雨,主辦單位應該是有考慮到這一點吧。

  無論如何,真奧現在還是只能留在考場內發呆,等待時間經過。

  周圍的人全是與真奧一樣閒得發慌的考生,他們各自挑了個地方後,便開始玩手機、看書或是聽音樂。

  同樣無所事事的真奧,此時正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

  真奧的手機是功能不多、只要能通話跟發簡訊就足夠的舊世代機種。

  即使並非如此,真奧也沒有那種只要閒著沒事就會玩手機的習慣,更不曾為了消磨時間而購買像文庫本那樣的奢侈品。

  魔王城裡的書通常不是從圖書館借來的,就是蘆屋在二手書店買的料理書籍。

  「雖然過著健康的生活,但文化方面卻只維持在最低限度呢。J

  打從來到日本以後,真奧幾乎都在賣力地工作,或許也是時候以更加寬廣的視點,來觀察日本這個國家了。

  前陣子的麥丹勞·咖啡師講習跟這次的駕照考試,讓真奧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在日本只要有心,想學什麼都學得到。

  當然若想透過學校有體系地鑽研學問,就必須先繳學費才行,不過就像這次的駕照考試報名費一樣,真奧已經知道即使沒錢,只要滿足某些特定的條件,還是能透過一些公共體系獲得援助。

  感覺這是一件非常令人愉快的事情。

  「……回去時順便繞去書店逛逛好了。反正我有存零用錢。」

  真奧每次去上班時,蘆屋都會以「餐費」的名義給他三百圓,只要當天後來沒用到,真奧就一定會當成私房錢存下來。

  當然除此以外,蘆屋還是會好好從薪水裡分一筆錢供真奧自由使用,不過真奧想把那筆錢拿來當成防備突發狀況用的保險。

  總而言之,只要考上駕照,真奧在日本能做的事情就多了一件。

  能夠不依靠大眾運輸工具便擴展自己的行動範圍,稱得上是一項革命性的改變。

  當然即使順利拿到駕照,如果沒有自己的機車還是一樣沒轍,不過只要別太挑,真奧認為自己不久之後應該就能買到一台。

  「我的夢想又變得更寬廣了。」

  在心裡打著如意算盤的真奧,露出跟外面天氣完全相反的開朗表情,但此時卻有一道陰影蒙上了他的臉龐。

  「呦!真奧!」

  「…………嗯。」

  即使不用抬頭,真奧也知道是佐藤翼。

  既然他們也來參加考試,那麼就算在考場的建築物內重逢,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在天花板日光燈的照耀之下,真奧一抬頭,便看見一位戴著報童帽的少女,以及站在她背後的父親,佐藤廣志。

  「……你考得怎麼樣?」

  姑且不論身為父親的廣志,雖然真奧不知道翼究竟有沒有參加考試,但還是試著問了一聲,於是站在少女後方的廣志,便發出一聲與他的身材和氣氛相符的沉重嘆息。

  「看來,應該是不及格了。」

  「喂,那樣不行吧!」

  「那些問題……我連一半都看不懂。」

  「我說你啊……這樣也太浪費報名費了吧,不考慮暫時休息一段時間嗎?」

  聽了廣志悽慘的告白,真奧忍不住提出忠告。

  雖然真奧並沒有認真看待個性隨便的翼所說的話,但如果這次真的是廣志第十次考試,就表示他已經繳了十次的報名費。

  別說是機車了,若是汽車駕照,那可是一筆不可小覷的金額。

  「佐藤先生,你在自己的國家難道沒有駕照嗎?有的話應該可以申請國際駕照吧?」

  「沒有。」

  「…………這樣啊。」

  站在真奧的立場,實在希望對方能在回答前稍微考慮一下該如何延續對話。

  「基本上爸爸的故鄉根本就沒有車子!」

  「嗯?」

  「小翼!」

  「啊,抱歉抱歉,歹勢歹勢。」

  雖然真奧瞬間疑惑了一下,不過在看見廣志不知基於什麼理由責備翼,以及翼明顯毫無悔意的樣子後,馬上就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不過啊,我也能理解真奧的意思。畢竟這樣很浪費錢呢。」

  「嗯、嗯,當然我不是小看佐藤先生……」

  「所以我就說要在旁邊幫你念問題啦!」

  真奧因為少女豪邁的發言而苦笑著回答: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妳有辦法讀令尊看不懂的日文文章,不過考試這種東西只能一個人考。如果有別人在旁邊念就算是作弊,最糟的情況可是會被逮捕喔。」

  「作弊?是指狡猾的意思嗎?」

  「……我反而比較驚訝妳怎麼會講出這種意思。」

  「既然如此,事到如今就算不考駕照也無所謂吧?」

  雖然這句話講得有點露骨,不過比起因為無謀的挑戰而浪費錢,真奧也覺得還是暫時放棄考試會比較好。

  「嗯,雖然有駕照會比較方便,但這樣下去也只是浪費錢。」

  「就是啊,爸爸,你別再浪費錢了,還是不用駕照直接開車,唔唔!」

  儘管不知道少女認真到什麼程度,不過無論如何,在警察機關內說這種話實在太危險了。

  即使跟自己無關,真奧還是連忙捂住若無其事地大放厥詞的翼的嘴巴。

  幸好真奧的旁邊是牆壁,而站在另一邊的男性,正用有些漏音的耳機聽音樂聽得入迷。

  「唔唔?」

  「妳難道不知道這裡好歹算是警察機關嗎?」

  「……」

  真奧放開捂住翼嘴巴的手,用眼神環視四周後小聲地提醒她。

  「總之妳不能幫別人念問題,而且要是再亂說話,或許人家會不准你們考試也不一定。小心一點啦。」

  「這樣啊。不過只要不被發現,唔唔唔唔!」

  「所以我不是叫妳不准再說這種話了!」

  翼不看現場氣氛地大聲連喊危險的字眼,因此真奧只好再度捂住她的嘴巴。

  「……小翼,我也這麼覺得喔。」

  「你還是多想點辦法處理你女兒的日語吧!」

  真奧不悅地責備冷靜吐槽自己女兒的廣志。

  「唔唔唔。」

  或許是總算理解狀況了,翼用力地揮著手,真奧也跟著放開了她。

  雖然真奧因為翼誇張的說話方式跟親昵的態度,而忍不住使出捂住嘴巴的強硬手段,但仔細想想,對初次見面的女性做出這種行為根本就是性騷擾。

  幸好千穗跟惠美不在這裡,真奧按照平常的習慣,反射性地想著。

  「……」

  正當真奧感覺心裡產生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煩悶,打算坐回長椅時——

  「……餵。」

  由於翼抓住了真奧原本用來捂住她嘴巴的手,因此原本打算坐下的真奧也跟著停止動作。

  「嘶嘶。」

  又來了。為什麼翼要一直聞真奧手上的味道呢?

  「……果然,在馬鈴薯味道的後面……嘶嘶。」

  「喂,妳到底在聞什麼……」

  「我舔。」

  「嗚咿?」

  這次就連原本在旁邊聽音樂的青年,都跟著皺起眉頭看向真奧。

  不過也難怪真奧委會忍不住發出奇怪的叫聲。

  畢竟有人舔了他的手掌。

  「妳、妳、妳到底在幹什麼啊?」

  打從來到日本之後,真奧是第一次直接面臨這種徹底違反倫理的狀況,讓他忍不住因為覺得羞恥而變得滿臉通紅。

  「妳、妳、妳剛才……」

  真奧沒來由地將被聞味道跟舔過的手藏在背後,驚訝地出聲抗議。

  「嗯……」

  將報童帽戴到遮住眼睛的翼若無其事地歪著頭,稍微思考了一下。

  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點頭說道:

  「爸爸,看來這個人跟我想的一樣。」

  「嗯?」

  少女突然將話題丟給廣志,讓後者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爸爸,我可以把帽子摘下來嗎?」

  「……別太引人注目喔。」

  雖然在負面的意義上,現在三人已經夠醒目了,不過得到廣志允許的翼還是點了一下頭,緩緩將手伸向帽緣——

  「……………………!」

  少女摘下帽子後露出來的臉,讓真奧驚訝得屏住呼吸。

  不對,不只是臉。

  無論是原本被收進報童帽內的頭髮,還是以慵懶眼神注視著真奧的眼眸,全都讓他感到訝異不已。

  不過少女難得有一副端正的臉孔,配上那與其說是瀨洋洋、不如說是什麼都沒想的表情,實在是有點浪費。

  她的年紀應該比千穗還要小一點吧。

  不過問題並非出在這裡。

  翼眼睛的顏色,是紫色。

  只有臉頰兩側較長、其餘往後切齊的頭髮,也在微弱的日光燈下反射出顯眼的明亮銀色。

  更重要的是——

  「……妳、妳那個頭髮,該不會是……」

  「嗯。」

  翼用手指擺弄著臉頰旁邊的頭髮。

  只有那撮讓真奧看得目不轉睛的前發,是紫色的。

  聽見真奧呻吟般的聲音,翼以看起來果然還是什麼都沒想的笑容點頭說道:

  「我聞到味道時,就覺得應該沒錯了。」

  「味道……」

  真奧想起翼之前曾經反覆聞了他的手好幾次。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的鼻子是不會出錯的。」

  翼得意地用手指搓著鼻子底下,露出微笑。

  然後少女接下來說出的話,又再度加深了真奧的混亂。

  「真奧,你認識我的姊姊,阿拉斯·拉瑪斯對吧?」

  「…………………………………………………嗯?」

  雖然這個出乎意料的狀況確實讓真奧大為動搖,不過在這段話裡面,似乎有個部分聽起來特別奇怪。

  「姊姊?」

  「嗯。」

  「意思是?」

  「我的姊姊,阿拉斯?拉瑪斯。」

  「……嗯嗯?」

  真奧覺得自己應該對眼前的兩人說些什麼。

  而且是絕對要說。

  例如那個發色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兩人真的是父女嗎;基本上你們別說是日本了,根本就不是地球人吧;從那副外表跟妳知道阿拉斯·拉瑪斯的名字來看,妳應該也是從「質點」誕生出來的吧;你們究竟跟我身邊的誰有關;總而言之,真奧應該要徹底盤問兩人在日本究竟是如何生活,並問出他們的姓名、住址、電話號碼跟身份證的完整號碼才對。

  不過就算將這些該確認的事情全都拋到腦後,真奧還是有一個非問不可的問題。

  「妳說的姊姊……是一般那種意思嗎?」

  「嗯,如果真奧說的阿拉斯·拉瑪斯跟我認識的阿拉斯·拉瑪斯是同一個人,那麼那個阿拉斯·拉瑪斯就是我的姊姊。」

  要是隨便都能找到叫阿拉斯?拉瑪斯這種複雜名字的人,那還得了啊。

  關於翼知道阿拉斯·拉瑪斯的名字這件事,真奧已經不想吐槽了——而且也沒有必要。

  不過,他果然還是無法理解。

  「妳之所以叫她姊姊,是因為她對妳而言,是相當於『姊姊』般值得敬重的存在嗎?」

  「相當於姊姊般的川菜……是什麼意思?」

  「……餵。」

  此時廣志——不對,事到如今就連這是不是他的本名都非常可疑——暫定為廣志的男子冷靜地以他厚實的手掌,重重地拍了一下真奧的肩膀說道:

  「大概……就跟你想像的一樣。」

  「拜託你具體說明一下到底是肯定我說的哪個部分!」

  雖然口頭上是在問翼所說的「姊姊」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在真奧內心,可是充滿了針對圍繞著地球與安特?伊蘇拉創生神話的謎團,所產生的眾多疑問。

  「……姊姊?」

  「跟你們說話真的會很累耶!」

  真奧難得產生一股想使用暴力的衝動。

  「好,我換個問法!這位爸爸你先稍微安靜一下。喂,翼!」

  「嗯?」

  真奧為了解決一開始產生的疑問而開口問道:

  「……妳是阿拉斯?拉瑪斯的『妹妹』嗎?」

  「喔!」

  少女明快地肯定。

  「……為什麼?」

  翼外表的特徵、銀色的頭髮,以及只有一撮紫色的前發,都跟阿拉斯·拉瑪斯和伊洛恩這些從「質點」誕生者所具備的特徵一樣。

  雖然那也可能只是一種打扮,不過既然翼等人主動說出「阿拉斯?拉瑪斯」這個名詞,應該可以直接忽略這個可能性。

  不過……

  「討厭,別因為人家長得漂亮,就一直盯著人家看啦!」

  真奧將翼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番,但翼卻不知為何高興地拍打著他的肩膀。

  「……好想揍人。」

  雖然真奧腦中浮現出「男女平等」這句在各種意義上都被濫用的話,但姑且還是先壓下了怒意。

  翼的外表跟剛才給人的印象一樣,比千穗稍微年輕、或是說年幼一些。

  不過換個說法,至少她的身材還是給人一種接近國高中生的印象。

  然而被她稱為「姊姊」的阿拉斯·拉瑪斯,不用說怎麼看都還只是個小孩子。

  當然不只是阿拉斯·拉瑪斯,翼恐怕也同樣並非普通的人類,因此自然不能以人類的觀點來推斷她們的成長。

  或許是基於某個真奧無法得知的理由,讓兩個人的成長速度出現了明顯差異,不過即使如此,這也未免差得太多了。

  目前唯一確定的是,佐藤父女都是與安特?伊蘇拉有關的人。

  真奧先環視了一下周圍的狀況,然後偷偷地對廣志耳語道:

  「你們該不會是安特·伊蘇拉的人吧?」

  「!」

  廣志一聽,不知為何驚訝地睜大眼睛。

  「……你怎麼知道?你到底是……?」

  「都把這麼危險的傢伙帶在身邊了,你居然還沒聽懂我們剛才在說什麼!」

  相較於看起來真的非常驚訝的廣志,已經懶得吐槽的真奧只默默地從好不容易占到的長椅起身,招手示意兩人跟上來。

  儘管就算被周圍的人聽見也不會怎麼樣,不過要是被誤認為怪人也滿令人困擾的(雖然或許已經太遲了),真奧走到因為今天報名已經截止、所以拉下了鐵卷門的考試報名窗口前面。

  即使來往這裡的人很多,但相對地只要一有人停下來聽三人說話,真奧等人也馬上就能發現。

  正面玄關的另一側,是還有人在服務、專辦更新駕照業務的窗口。

  「好了,首先我想請教一下你們真正的名字。」

  「「……」」

  翼與廣志輕輕互望了一眼。

  大概是在揣測真奧的真實身份吧。

  「(雖然現在才確認這種事情也有點奇怪……)」

  廣志突然轉換語氣。

  不對,是轉換了使用的語言。

  「(不過難保你並非我們的敵人。知道我們是從安特·伊蘇拉這個連世界都不一樣的地方來的你,究竟又是什麼人?)」

  廣志一反原本給人的憨厚印象,眼神和語氣瞬間變得充滿力道。

  雖然從廣志身上感覺不到類似聖

  法氣的特殊力量,不過從眼神和語氣中蘊含的力量,便能看出他並非普通的中年男子。

  「(……德韋斯語,是西大陸東部使用的語言呢。)」

  真奧也配合對方更換使用的語言。

  除了未能成功征服的西大陸西部所使用的神聖韋斯語以外,若單純只是對話,即使不靠魔力,真奧也能使用安特·伊蘇拉全土的語言。

  「(不好意思,現在是我這邊在發問,因為到目前為止,我自認掌握了所有從安特·伊蘇拉來到這裡的相關人士。所以我很好奇你們究竟是哪一方的人,就某種意義而言,你們算是首次出現的線索。)」

  「(線索?)」

  真奧點頭,將視線移向翼。

  「(雖然剛才因為太過驚訝而忘了確認,不過我先問一下。妳是從『基礎』碎片誕生出來的嗎?)」

  跟「姊姊」什麼的相比,感覺這才是最應該先確認的事情。

  相較於因為來自安特·伊蘇拉的意外線索突然現身,而難以平復情緒的真奧,翼則是一派輕鬆地回答:

  「對啊。」

  而且還完全無視氣氛地使用日語。

  「爸爸,可以乾脆全部說出來嗎?」

  「(……)」

  廣志因為還在警戒真奧而保持沉默,但不曉得是將這個反應視為肯定,還是原本就不需要徵得廣志的同意,翼直接繼續說道:

  「放心啦,爸爸。真奧不是『天使』。這點小事,我也看得出來。」

  翼輕撫廣志的手臂讓他放心,並用紫色的大眼睛筆直地望向真奧:

  「我的名字叫艾契斯?阿拉,『翼』只是我的假名。」

  艾契斯·阿拉。

  像是為了讓氧氣循環到全身般,真奧做了一個深呼吸,將這個名字刻在腦中。

  「(阿拉……所以才叫『翼』嗎?)」

  「嗯!翼這個名字,念起來很好聽對吧!」

  真奧僅以點頭回應。

  「(……換句話說,你跟艾契斯並非有血緣關係的父女。而佐藤也當然是假名吧?)」

  既然都說到這裡了,那佐藤廣志當然不可能是本名。

  就像真奧貞夫其實是魔王撒旦一樣,這位男子應該也另外有一個真正的名字。

  「(佐藤這個姓……是從我剛到日本不久時所認識的一個男人那裡借來的。)」

  「(那個人是普通的日本人吧。你應該沒泄漏自己的真正身份……)」

  暫定廣志搖頭否定。

  「(不過,他是一個既開朗又堅強,而且對我這個完全不了解日本的人也非常溫柔的男人。無論失敗幾次,那個男人都會重拾夢想,而且他什麼工作都做,每天都過得十分快樂。)」

  真奧沒問廣志在日本是否過得很辛苦。

  因為他還沒愚笨到不曉得直接的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

  「(從你們在天文台前上車來看,該不會一直都住在三鷹吧?)」

  「(不,我們一開始是住在新宿附近,之所以搬來三鷹,是應小翼……艾契斯的希望,並透過佐藤的介紹。)」

  真奧不自覺地發出呻吟。

  這樣就算他們彼此曾經擦身而過,也沒什麼不可思議。

  不對,或許就連真奧和惠美在日本引發的數起事件,這兩人也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喂,雖然我不知道你的本名,但或許知道你認識的人的名字也不一定。)」

  「真是繞圈子呢。」

  翼,不對,艾契斯·阿拉依然不改她那徹底悠哉的自然態度。

  此時,真奧突然從艾契斯·阿拉身上感到一股不協調感。

  「(難不成,妳不會說德韋斯語嗎?)」

  「嗯,不過我聽得懂喔。用這裡,像這樣。」

  艾契斯交互指向自己的太陽穴跟真奧的額頭。

  「(概念收發啊。所以,反倒是你不會使用嗎?)」

  「(很遺憾,我完全沒有法術方面的知識或才能。所以過得非常辛苦呢。)」

  原來那個既僵硬又不看氣氛的日語是這樣來的啊。

  「(那麼,關於那個你可能知道的我認識的人是指……)」

  「嗯……」

  真奧輕輕點頭,重新以銳利的眼神看向廣志。

  「(不過,在聽了這個名字之後,你就要儘可能地協助我。相對地,我也會盡我所能地協助你跟艾契斯。可別突然從我面前逃跑喔。)」

  廣志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回答: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從在日本用德韋斯語說話時起,我就已經做好了這種程度的覺悟。既然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你可別說你是我的敵人喔。雖然我完全不懂法術,但並不代表對自己的力量沒有自信。)」

  此時廣志不知為何瞄了艾契斯一眼,雖然真奧並未漏看這點,但還是刻意不提出來。

  「(這可是你說的喔。晚點可別嚇得腿軟了。)」

  真奧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然後下定決心開口:

  「(我跟我的同伴們,正在好找艾米莉亞·尤斯提納。艾米莉亞直到最近都還待在日本,不過幾個星期前回去安特·伊蘇拉後,就失去了聯繫,你知道什麼……)」

  「艾米莉亞?」

  廣志的反應十分激烈。

  廣志原本還以銳利的眼神警戒著真奧,但如今那道緊繃的氣氛瞬間就消散了。

  艾米莉亞。

  在聽見這個名字的瞬間,他的表情真的就像氣血沖腦般的立刻產生變化。

  廣志用他那雙強而有力的大手抓住真奧的肩膀,吐著仿佛隨時都會呼吸過度的紊亂氣息將臉湊向真奧。

  「(你、你認識艾米莉亞嗎?你、你知道艾米莉亞在哪裡嗎?她、她怎麼會在日本?)」

  現場響起了一陣粗魯的聲音。

  雖然經過的人都驚訝地停下腳步看向這裡,但廣志根本就沒有餘裕注意這些事情。

  「(冷靜點,別那麼大聲啦!這樣太引人注目了!)」

  「(你、你要我怎麼冷靜!在哪裡!艾米莉亞到底在哪裡!)」

  「所以我不是叫你冷靜一點嗎!」

  真奧急忙恢復使用日語,強硬地甩開廣志的手。

  「(喂!)」

  「(……你聽好了。艾米莉亞之前的確是待在日本。不過她前幾個星期因為有事,所以回了一趟安特?伊蘇拉。)」

  「(你……你說什麼?)」

  「(不過,距離她之前說好要返回日本的日子,已經過了兩個星期。我們也因為一些狀況,無法去安特·伊蘇拉找她。所以對我們而言,你們簡直就是從天而降的線索。)」

  「(……)」

  「說從天而降也太失禮了吧!」

  廣志無視艾契斯,忍不住無力地靠上鐵卷門已經關上的櫃檯,看起來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喂,別再增加我的麻煩了。」

  要是再讓廣志放任感情亂來下去,被職員盯上就麻煩了,因此真奧連忙撐住他的手臂。

  「(艾米莉亞……艾米莉亞她……)」

  「……你果然是跟惠美有關的人啊……唉,我就知道應該會是這樣。」

  既然艾契斯是跟阿拉斯·拉瑪斯同質的存在,那這當中必定有「基礎」碎片的介入,不可能與惠美的聖劍之核無關。

  不過另一方面,廣志的反應實在不像是知道真奧與惠美這一年來的動向。

  就這部分而言,艾契斯應該也一樣。

  於是真奧在全力回想這幾個月來發生在自己和惠美,亦即魔王與勇者身邊的種種狀況與情報後,終於作出了一個結論。

  「你該不會是惠美……艾米莉亞的……」

  「(……艾米莉亞……艾米莉亞,是我重要的女兒……)」

  「(……這樣啊。)」

  「爸爸真正的名字,叫做諾爾德。諾爾德?尤斯……尤斯什麼來著?」

  真奧從旁邊的艾契斯插話的內容里,挑出必要的情報。

  惠美的父親,諾爾德?尤斯提納。

  以及「基礎」質點之子,艾契斯?阿拉。

  這根本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幸運。

  絕對不能放開這兩個人。

  就在真奧心裡如是想著時——

  「嗯?」

  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雖然真奧想不到有誰會在這時候打電話給自己,不過大概是在意考試結果的蘆屋,用漆原的計算機打電話過來吧。

  現在比起這種事,還是眼前的這兩人比較重要,就在真奧打算無視電話,重新盤問

  面前的這位男子時——

  『快點接啦,笨蛋魔王!』

  「喔哇!」

  「呀啊?」

  仿佛被人用巨槌毆打般,真奧腦中響起一道怒吼。

  儘管視野瞬間模糊了一下,但真奧還是勉強在那之前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上面顯示著「未知來電」的文字。

  明明還沒接電話,真奧腦中又再度傳來怒吼。

  『魔王!我知道你聽得見!快點回答啦!』

  「什、什麼,鈴乃?妳幹什麼突然這樣?」

  這毫無疑問地是鈴乃的聲音。而且還是透過電話進行的概念收發。

  『誰叫你不接電話!發生緊急狀況了!快點回來笹冢!』

  「啊?妳在說什麼……」

  真奧不自覺地交互望向眼前的兩人。

  廣志,亦即諾爾德正眼神渙散、意志消沉地站著,至於艾契斯則是不知為何睜大了眼睛,一臉驚訝地看向真奧。

  「我這邊正在忙。而且也還沒拿到駕照,就算妳叫我現在馬上回去……」

  雖然沒有必要,但真奧還是為了避免讓人起疑,將未顯示來電的電話抵在耳邊進行抗議。

  不過鈴乃完全不予理會。

  因為她有相應的理由。

  『千穗小姐傳來了求救信號!』

  「妳說什麼?」

  『魔王,你那邊有下雨嗎?』

  「嗯、嗯,而且還下得跟颱風一樣誇張……」

  『這場雨的中心,就在笹冢!東京突然出現颱風等級的低氣壓,併到處散布暴風雨!這個異常狀況的中心,就在笹冢……也就是千穗小姐的學校!』

  「這……這是怎麼回事?」

  真奧完全聽不懂鈴乃亂七八糟的說明。

  不過,鈴乃根本就沒有理由說這種謊。

  像是為了證明鈴乃的話般,考場內突然響起一陣廣播。

  『呃~感謝各位今日利用本考場,機車駕照學科考試的結果即將發表,不過由於天候的影響,術科講習的開始時間將延後進行。詳情請向考試窗口的人員確認……另外,重新申請駕照的訪客……』

  「颱風……怎麼可能?」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天使、惡魔還是人類,但有人利用今天原本就不穩的天氣展開了大規模的術式!你快點回來啦!光靠我跟路西菲爾,實在不曉得能撐多久!地點可是在千穗小姐的學校喔!』

  說完後,鈴乃便單方面地切斷了概念收發。

  「到、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而、而且就算叫我現在回去,我、我到底該拿這些傢伙怎麼辦啊!」

  真奧抱著頭煩惱不已。

  跟千穗的危險相比,考試結果根本就無關緊要。

  不過即使現在衝出考場,也得靠搭公交車跟電車才能回到笹冢,少說要花上一個小時。

  就算改搭計程車,也難以想像司機會願意在這種大雨中開快車。

  除此之外,真奧好不容易遇見兩位掌握線索的人,當然不能就這樣將他們留在這裡。

  早知道當初將魔力還給法爾法雷洛時,應該要留一點下來備用的!不過事情都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現在才來小家氣地後悔也無濟於事。

  畢竟當時真奧萬萬沒想到之後居然會失去惠美這個最大的戰力。

  「……看來只能搭計程車了!」

  除了將這兩人一起帶回笹冢以外,已經別無他法了。雖然車錢實在是筆要命的支出,不過靠信用卡應該勉強能撐得過去才對。

  「喂,真奧。」

  「啊?」

  「你該不會有什麼急事吧?」

  艾契斯戰戰兢兢地問道。

  「雖然情況緊急,但我現在就是因為不曉得該怎麼辦,所以才很困擾啊!」

  「剛才那個女生的聲音,是概念收發吧?」

  真奧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妳有聽見剛才那些話嗎?」

  「嗯,大致上啦。」

  雖然不曉得艾契斯究竟聽見了多少,但這麼說來,在鈴乃一開始怒吼時,她也跟著嚇得跳了起來。

  「怎麼了嗎?要是真奧現在不見了,那我們也會有點困擾呢。」

  「關於這點,我這邊也一樣啊!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現在能立刻跟我回笹冢一趟!」

  「笹冢?」

  「就是我住的地方!啊,可惡!如果能用飛的,就能用最短的距離回去了!」

  由於真奧並不知道實際的直線距離有多長,因此也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不過實際上若他能恢復成魔王全力飛回去,應該不用多久就能抵達笹冢吧,儘管本人因為一時慌張而忘記,但魔王撒旦可是連「開門術」都會使用呢。

  「只要能讓三個人飛起來就行了嗎?」

  「就是因為辦不到所以才麻煩啊!」

  「三個人是指我、真奧跟爸爸對吧?」

  「沒錯!啊~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了,得快點去攔計程車才行……喂,你別一直沮喪地站在那裡啦!看來我們這次都得先放棄駕照了!」

  正當真奧試著拉起至今依然失魂落魄的諾爾德時——

  「我知道了。真奧,告訴我方向吧。」

  艾契斯若無其事地說完後——

  「嘿!」

  她的身體便突然在考場內浮了起來。

  「咦,喂喂喂喂喂喂?」

  雖然真奧連忙阻止,但在那之前——

  「真奧,爸爸,來吧!」

  艾契斯光是看向兩人,居然便能使出與惡魔形態的蘆屋相同的念動力讓人浮在空中。

  「艾、艾契斯!這樣很引人注目!超引人注目的!」

  三人在駕照考場內浮了起來。

  不只是浮在空中,也浮現在眾人的眼前。

  無視周圍的騒動,艾契斯佯作不知地用念動力拉著浮在空中的真奧和諾爾德沖向外面的傾盆大雨中,急速往被厚重雨雲支配的天空上升。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誇張的速度讓真奧忍不住發出慘叫,但艾契斯絲毫不放在心上。

  儘管艾契斯很明顯是利用某種念動力抬起真奧和諾爾德,不過看起來她並未張開結界等防範措施,於是真奧跟諾爾德馬上就被雨滴打得全身濕透。

  「真奧,要往哪邊?」

  「哪邊?呃,我現在還搞不清楚方向……」

  「剛才那位姊姊,說有人使用了天候的術式!那一定就是那邊!」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在真奧掌握周邊位置之前,艾契斯連真奧和諾爾德的姿勢都沒調整,便開始筆直地朝東方的天空飛去。

  「你很急對吧!我要飛囉!」

  「等、等一下!至少先讓我把身體撐起來……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出發囉—————————!」

  「…………………………」

  拖著真奧的慘叫和諾爾德不成聲的呻吟,三人就這樣從府中駕照考場筆直地往東方的天空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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