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魔王與勇者,見證安特·伊蘇拉的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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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男人有這麼強嗎?」

  頂著龐克風爆炸頭的拉貴爾,在蒼天蓋郊外的山丘上觀看艾米莉亞和艾謝爾的戰鬥並驚訝地問道。

  「我記得他在東京鐵塔時,不是被老加打得落花流水嗎?」

  「唉~因為那時候是在日本吧。」

  加百列冷淡地回答同伴的問題。

  「他當時用的魔力,是由那個躲在佐佐木千穗背後的某人,硬是精製原本不存在於地球的魔力再聚集起來的東西,既然這裡能直接攝取純粹的魔力,那狀況應該不一樣吧。」

  「該不會是艾米莉亞手下留情吧?」

  「嗯?」

  加百列轉頭看向另一個聲音。

  那裡站了一位身穿紅色鎧甲,帶著一名年幼少年的高大男子。

  「加百列,我記得艾米莉亞在獲得『基礎』之力後曾經擊退過你吧?為什麼她會和那種程度的惡魔打得不分上L?」

  「卡邁爾,你的聲音好恐怖,該不會還在記恨前陣子的事情吧?」

  「這都要怪你們每次一到最後就會鬆懈。我只是擔心明明計劃還沒完成,你們就以為事情已經結束了。」

  卡邁爾的聲音里,明顯參雜了對加百列悠哉態度的不悅。

  「我還真沒信用。」

  卡邁爾面無表情地瞪了抱怨的加百列一眼,然後低頭看向身邊的少年,伊洛恩。

  「雖說還不完全,但艾米莉亞畢竟是質點之子的『宿木』。你應該很清楚那股力量不容輕視。」

  「嗯,你說得沒錯,而且你前陣子才因此吃了『撒旦』的虧呢。」

  「……你這傢伙……」

  卡邁爾威嚇似的瞪向徹底擺出輕浮態度的加百列,但他也很清楚對方是個並非這樣就會動搖的男人。

  「唉~即使如此,艾米莉亞也絕對不可能會輸。而且就算真有什麼萬一,只要我們稍微提早去幫艾米莉亞助陣就行了。我可沒有鬆懈喔。只不過我們不是要等艾米莉亞的力量,因為和艾謝爾與馬勒布朗契的戰鬥消耗得差不多後再和她接觸嗎?」

  「說什麼消耗,他們都打幾個小時了。」

  拉貴爾厭煩地嘆道。

  「大概十小時多了。」

  卡邁爾僵硬地說道。

  沒錯,打從艾米莉亞和艾謝爾開始單挑,已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

  即使是擁有超越人類力量的勇者和惡魔大元帥的戰鬥,以一對一決鬥來說,這樣的時間實在長得異常。

  更何況兩人從頭到尾都毫不停歇地全力應戰。

  「有什麼關係,就讓他們打到滿意吧。雖然我明白你想趕快結束,但如果因為焦急而在最後失誤,可是會像沙利葉那樣賠掉自己的一生喔。」

  「嗯。」

  「……唔。」

  拉貴爾和卡邁爾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表情複雜地皺起眉頭。

  加百列因為兩人的反應苦笑地說道:

  「唉,我們就冷靜地等待吧。過不久應該就會有一方體力不支……」

  「!」

  就在此時——

  卡邁爾旁邊的伊洛恩迅速往旁邊轉頭。

  「怎麼了嗎?」

  一直遊刃有餘地笑著的加百列,首先發現伊洛恩的反應並向他問道。

  「……嗯。」

  「什麼事?」

  卡邁爾和拉貴爾也看向伊洛恩,但後者依然目不轉睛地看向山丘那一頭的遙遠南方大地。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拉貴爾和卡邁爾驚訝地看著伊洛恩的樣子,加百列則重新將臉轉向蒼天蓋的方向,在兩位天使看不見的地方揚起嘴角。

  「伊洛恩,你說什麼東西來了?」

  「那是……」

  伊洛恩睜大眼睛,喊出那個東西的名字。

  ……我記得,那叫機車?」

  「「機車?」」

  拉貴爾和卡邁爾困惑地復誦。

  「機車,機車……那是什麼,印象中好像在哪裡聽過。」

  拉貴爾納悶地皺起眉頭,卡邁爾則是默默地追著伊洛恩的視線。

  「總算來啦……」

  只有加百列一個人滿意地低喃,鎮定地眺望蒼天蓋的戰鬥。

  ※

  兩台發出尖銳聲音的機車,全速在皇都中央區經過規劃的街道上奔馳。

  騎著本田GYRO·ROOF的真奧貞夫,看著遠處的蒼天蓋城,以及於城堡上空展開激烈對決的銀色與黑色閃光怒罵道:

  「鈴乃和艾伯特到底在幹什麼啊!這怎麼想都是最糟糕的展開啊!」

  『真奧!那個!在那裡!姊姊!』

  真奧透過騎士用的耳機無線電,聽見艾契斯興奮的聲音。

  「我知道啦!你太興奮,連話都講得支離破碎了!」

  『真奧!已經可以了吧?用飛的吧!既然都來到了這裡,就不用再管什麼天使了!』

  「我就說叫你別急了!蒼天蓋很大!這個距離並沒有看起來那麼近,還沒辦法和他們聯手……喂,敵人來了!」

  真奧看向正面大喊。

  首都蒼天蓋城的外圍是貴族區,大批駐守在貴族區大門的騎士,似乎因為突然有神秘的機動物體朝那裡接近而慌成一團,但最後還是選擇了要排除入侵者。

  他們應該是斐崗義勇軍的後衛部隊。

  只見攻擊用的法術火球與弓箭,開始宛如暴雨般往機車身上招呼。

  『真奧!不好了!怎麼辦?』

  「全速衝過去!別怕什麼法術!」

  『真的假的?雖然我是不怕,但被打到會很痛耶!』

  「放心吧!相信日本車的實力!唔喔喔喔喔喔喔!!」

  真奧再度催動引擎,車子發出尖銳的叫聲,同時穿越了義勇軍那宛如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呀!我不管了啦!』

  艾契斯見狀,也跟著豁出去似的緊跟在後。

  無數的法術與箭矢,打在本田GYRO·ROOF特有的擋風玻璃和車篷上。

  然而即使歪斜、熔化或是被開洞,身為日本技術力結晶的纖維強化塑膠車篷,依然替乘客擋下了所有攻擊。

  『喔!好厲害!』

  「別小看日本的技術啊!!」

  伴隨著引擎尖銳的吶喊,真奧與艾契斯直接穿過了義勇軍後衛部隊的巡邏隊。

  那股氣勢與魄力,讓義勇軍的八巾騎兵們閃躲似的讓開道路。

  而他們慌張地從後方射來的箭,根本追不上全速奔馳的GYRO·ROOF。

  真奧與艾契斯的眼裡,就只有那擁有壓倒性的力量、於空中縱橫馳騁地激戰的兩人,

  「阿拉斯·拉瑪斯、蘆屋、惠美!我來啦啊啊啊啊啊!」

  真奧遠遺地就能清楚看見惡魔形態的蘆屋,和提著巨大聖劍半天使化的惠美在上空展開激烈衝突的身影。

  『真奧!後面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此時傳來艾契斯緊迫的聲音。

  真奧瞄向後照鏡,發現剛才甩掉的士兵里,居然有一隊八巾騎兵策馬追了上來。

  當中甚至還有些人已經將箭架上弓,準備射擊。

  「冷靜點,艾契斯!用那個吧!」

  『咦?這種虛張聲勢的手段真的有效嗎?』

  「我們的敵人不是八巾!只要嚇嚇馬,拖延他們的腳步就行了!動手吧!」

  『收到!』

  艾契斯應答了一聲後,便從吊帶褲懷裡掏出厚度宛如門帘的紅色條狀物。

  那是兩人在艾契斯化為火箭的村子,看見的驅魔用鞭炮。

  『點火槍真方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機車上使用點火器的艾契斯發出慘叫,那道聲音透過耳機震撼真奧的耳朵,緊接著周圍便被誇張的炸裂聲所掩蓋。

  由一長串條狀物構成的鞭炮,開始因為導火線的火而接連爆發。

  「笨蛋!你在幹什麼,快點丟出去!不然會燙傷啊!」

  『呀啊啊啊啊啊咳、咳!!』

  艾契斯邊怪叫邊咳嗽,將鞭炮往背後的地面丟。

  真奧也一樣從連帽衣懷裡拿出一串鞭炮,用點火槍點火,然後快速地往後丟。

  背後充滿了炸裂聲和爆炸產生的煙霧,在瞄了一眼後照鏡,確認打算射箭的八巾的馬陷入恐慌後,真奧便直接加速奔馳。

  「艾契斯!你沒事吧!」

  『煙好嗆……咳、咳!』

  「看來是沒事!喂,才剛說完,前面又出現了新的分隊!快按喇叭!」

  『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中央區中間兩條大道的十字路口,果然也有一隊義勇軍在巡邏,他們在注意到這邊後,也和剛才那隊一樣慌張地迎擊真奧與艾契斯。

  然而一陣震耳欲聾的強烈聲壓阻止了他們的行動。

  真奧和艾契斯兩人拚命地按著機車的喇叭。

  因為沒聽過這種噪音而動搖的義勇軍分隊不僅未能阻止真奧等人,還在受到聲音吸引看向兩人的瞬間被LED頭燈的強光照到眼睛,暫時失去視線。

  利用這瞬間的破綻穿過防守的真奧臨走前丟下鞭炮,讓因為煙霧而混亂的士兵們無法立刻追擊。

  或許是聽見了騷動聲,從和剛才混亂的部隊不同的小路衝出一隊騎兵,並追上了真奧與艾契斯。

  『真奧!他們打算用長槍從旁邊攻過來!』

  「冷靜點!鞭炮呢?」

  『用光了!剩下的在車廂里!』

  「一開始的那次用太多了……喝啊!」

  兩名騎兵沖向真奧,後者像剛才那樣用鞭炮阻止馬匹的腳步,並將某樣東西丟向艾契斯。

  「接住!」

  『這是什麼?』

  「用那個噴馬的鼻子!」

  『喔、喔?喔喔喔喔喔??』

  真奧丟給艾契斯的,是野外專用的大罐裝驅蟲噴霧。

  真奧和鈴乃唯一沒起爭執就買下來的露營用品,正在徹底脫離原本用途的地方,以絕對違規的方式發揮極大的效果。

  臉部遭到殺蟲劑刺激的味道與飛沫直擊的馬兒明顯失常,陷入混亂摔倒在地。

  艾契斯透過後照鏡確認跌倒的騎兵們沒有生命危險,同時不忍地說道:

  『我對馬做壞事了……』

  「這都要怪把它們用在戰爭的人不好。」

  真奧點出千古不變的問題癥結,將艾契斯的指責矇混過去。

  「喂,現在附近好像沒人。快從車廂里補充鞭炮吧。」

  真奧確認著周圍的狀況並暫時停車,然後下車打開車廂拿出大量鞭炮。

  車廂里雖然裝了旅行用的行李和鈴乃與艾伯特的個人物品,但真奧丟掉所有水和食物,將多出的空間全都拿來載進攻蒼天蓋時需要的對人武器。

  當然這些利用在抵達中央區前,從農工區各個村子收集來的雜貨湊合而成的武器,都只有虛張聲勢的效果。

  然而若天使們察覺艾契斯認真使出的力量並對她發動總攻擊,難保艾契斯有辦法與之對抗,所以他們只好儘可能利用一般人也能勉強使用的武器。

  不過若使用殺傷力太高的東西,並因此殺傷其他人,雖說是為了救蘆屋、惠美以及阿拉斯·拉瑪斯,還是會讓人廄到良心不安。

  於是真奧挑選的武器……

  「喂,為了以防萬一,記得先把木刀放在隨時拿得到的地方。」

  「欸……這樣會有一隻手不能用耶。」

  「如果有什麼萬一,就直接丟向敵人。總之儘可能不要傷害人類。」

  「就算不會傷害人……用這種方式戰鬥真的好嗎?」

  也難怪艾契斯會如此抱怨。

  在沒戴安全帽的情況下揮舞木刀、隨地亂丟大量鞭炮、用頭燈照別人的眼睛,以及按喇叭對周圍散布噪音。

  這位惡魔之王和從構成世界的寶珠——質點誕生出來的奇蹟少女做的事情,根本就和飄車族沒什麼兩樣。

  不對,即使找遞已經邁入平成年代的現代日本,也找不到有飄車族會用這種落伍、缺乏建設性,又極為小家子氣的方式,做出給人添麻煩的行為。

  都做到這種地步了,反而讓人覺得沒在GYRO ROOF上裝些奇形怪狀的裝飾物或製造噪音的喇叭有點可惜。

  「接下來才是重點呢!」

  然而真奧準備的似乎還不只這些。

  「愈接近城堡,應該會愈難擺脫追兵,到時候就用這個。」

  說完後,真奧拿出一個做工簡陋、用軟木塞封住的瓶子,那個瓶子外面纏滿了鞭炮,裡面則裝了黏稠的液體。

  瓶口部分有張被軟木塞夾住、充當導火線的紙,一直延伸到瓶子裡面,無論怎麼看,那都是一個汽油彈。

  「你是認真的嗎?」

  艾契斯受不了似的問道,但真奧自信滿滿地回答:

  「我們必須想辦法撐到和在那邊戰鬥的傢伙們,以及不曉得跑去哪裡的鈴乃會合!如果遇上必須由你來戰鬥的狀況,難保我能夠平安無事,因此我想儘可能把使用你的力量當成最後手段。你的力量太顯眼了,所以這部分就先跟你說聲『歹勢』啦!」

  「……是喔。」

  燼管不知道這樣究竟算誇張或是不起眼,但既然都到處散播噪音跟給人添麻煩了,感覺這早就已經不是力量顯不顯眼的問題,然而從真奧那連艾契斯都覺得怪怪的發音來看,他似乎打算硬是貫徹傳統飄車族的行事作風。

  「鈴乃……拜託你快點回來阻止真奧……這傢伙真難搞……」

  不情不願地將鞭炮塞進懷裡的艾契斯,仰望在遠方上空展開的戰鬥,同時毫無緊張感地嘟囔道。

  ※

  「……?」

  就在惠美不曉得第幾次彈開艾謝爾的利爪時,她聽見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那是某種尖銳的運轉聲逐漸靠近的聲音。

  同樣發現這點的艾謝爾也停止攻擊,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那個聲音非常耳熟,而且感覺不應該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那是……」

  在發出運轉聲的同時,從在下方布陣的義勇軍後方朝這兒逼近的那兩個東西是——

  「「披薩店的機車?」」

  艾米莉亞和艾謝爾異口同聲地驚呼。

  那是日本的披薩店經常用來送外賣,附車篷的機車。

  「那、那該不會是……」

  不曉得該持續和艾謝爾戰鬥多久的艾米莉亞,已經開始露出疲態。

  即使抱著魔王之後或許會出現的希望,她有時依然會懷疑這可能只是艾謝爾樂觀的推測。

  畢竟艾米莉亞至今完全沒感應到若魔王來到這裡,應該會散發出來的強大魔力。

  正因為是處於這種狀態,她才無法預測真奧究竟何時會現身。

  「那傢伙……到底要亂來到什麼程度。」

  他後來是否有順利考到駕照呢?

  沒想到魔王居然會騎著機車,闖入勇者和惡魔大元帥的戰場。

  在底下的大地上奔馳的機車有兩台。和他一起來的人是鈴乃,還是漆原呢?

  確認兩台機車正沿著中央區的大道筆直往天守閣奔馳後,艾米莉亞原本打算露出苦笑的臉,馬上瞬間僵住。

  「那、那是什麼……」

  底下的義勇軍似乎也發現有機車靠近,並因為搞不清楚狀況而陷入混亂,不過他們還是零星地對機車發動了攻擊。

  然而兩台機車的速度看起來完全沒有減弱。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速度減弱,事情就不堪設想了。

  「那、那是……」

  不只艾米莉亞,艾謝爾也同樣因為發現某件事實而驚訝到忘了對勇者發動攻擊。

  兩台機車後面居然帶著「王之軍隊」。

  『我說啊啊!你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啊啊!快點使用我的力量啦啊啊!』

  在震撼大地與空氣的轟炸聲中,即使艾契斯哭叫的聲音不斷從耳機里傳來,真奧也無能為力。

  「好了啦,總之快把鞭炮丟出去!」

  艾契斯激動地反抗真奧自暴自棄的指示。

  『已經沒用了啦!他們已經習慣了!真奧的汽油彈不也完全沒用!』

  「都來到這裡了!事到如今怎麼能逃跑!而且萬一現在停車,搞不好我們就會像倒骨牌那樣,連同機車一起被後面那些剎不住車的傢伙們壓扁!如果不想變成加了機車碎片的絞肉!就給我繼續沖啊!」

  真奧在視野角落看見艾契斯正淚眼盈眶地望向後方,然後在透過後照鏡看見背後絕望的狀況後咬緊牙關。

  『所以我不是說用飛的就好!』

  「如果只有我們飛走,機車就會被壓得粉碎啊!這樣我之後一定會被鈴乃教訓得很慘,而且機動杜拉罕三號之後將由我接收!怎麼能讓它壞掉!」

  『誰理你啊!』

  真奧和艾契斯拉著大批莫名其妙的人物奔馳在通往天守的大道上,不對,他們根本已經失控了。

  除了即使被真奧等人的擬車族行為干擾、依然不屈不撓地追上來的義勇軍巡邏隊之外,原本在和義勇軍戰鬥的馬勒布朗契士兵,以及不曉得從哪裡跑出來、似乎是原本就留在皇都的非義勇軍

  八巾騎士的騎兵和步兵也跟著加入了戰局,以兩台機車為首,這支混合了人類與惡魔但又完全不受控制的「王之軍隊」,很快就抵達了天守的大門。

  『真奧!前面有個禿頭和惡魔!』

  奧爾巴、法爾法雷洛以及巴巴力提亞,正在前方仰望艾米莉亞和艾謝爾的戰鬥,雖然真奧和艾契斯已經抵達能看見他們身影的地方,但要是現在一個不小心按下剎車,後面那群比狼還恐怖、發狂地追上來的「王之軍隊」將來不及反應,讓兩人變得像被捲入熱帶草原的野牛大遷移的小動物般,連同機車被壓得粉碎。

  「誰管什麼禿頭和惡魔啊!直接衝過去就對了!我們要直接衝進城裡!」

  『騙人的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奧無視艾契斯的慘叫,再度催下油門,像是要做為收尾的煙火般,他偷偷地替大量鞭炮點火,將防水膠帶貼在喇叭上讓它響個不停,然後將之後應該再也用不到的LED頭燈的警報器全開,扔向阻擋在前方的義勇軍主力部隊。

  「魔、魔王撒旦?」

  「魔王大人?」

  「什麼?你說魔王大人?」

  真奧領著替皇都中央區居民們帶來大麻煩的「王之軍隊」逼近,奧爾巴、法爾法雷洛相巴巴力提亞也接連認出他的身影。

  「喲!我現在有點忙,有事晚點再說吧!!」

  然而真奧如同宣言,以猛烈的速度甩掉了愣愣浮在空中面面相覷的禿頭與惡魔。

  兩台機車通過浮在比人略高位置的奧爾巴下方,颳起一陣風掀開奧爾巴的法衣,叛教大神官奧爾巴·梅亞的內搭褲,就這樣光明正大地暴露在艾夫薩汗帝國偉大的皇都面前。

  「感覺好像看見什麼糟糕的東西,不過算了!艾契斯!維持這樣的速度!我要打開你的車廂把東西全部扔出去!」

  『我不管了!隨你高興吧啊啊啊啊啊啊!』

  真奧騎到艾契斯的斜後方,用木刀前端戳了一下艾契斯那台車事先鬆開的車廂按鈕,將蓋子打開。

  從那裡面滾出來的,是大量真奧手工製作的汽油彈。

  用因為艾伯特加入而省下來的預備汽油做成的汽油彈,一掉到地面就馬上碎裂,將汽油潑灑到大道上。

  真奧將事先點火的鞭炮扔到那裡——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唔哇!著火了嗎??」

  被點燃的汽油理所當然地發出焦味產生爆炸。

  就連點火的真奧也被火勢造成的熱風波及,艾契斯和真奧手上的鞭炮因此順勢起火,開始發出誇張的爆炸聲。

  「好痛、好痛、好痛,唔哇哇哇,哇哇哇哇,好燙燙燙燙燙!」

  名副其實火燒屁股的機車和「王之軍隊」,居然就這樣一面散布煙、火焰與爆炸聲,一面衝進義勇軍主力部隊的正中央,突破天守的大門進到城內的腹地。

  就在奧爾巴、法爾法雷洛以及巴巴力提亞來不及反應的瞬間,原本追著兩人的義勇軍巡邏部隊已經直接湧入城內腹地,奧爾巴等人和義勇軍的主力部隊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將這場騷動原本的主角們——艾米莉亞、艾謝爾、馬勒布朗契頭目以及奧爾巴完全扔在一邊,由真奧和艾契斯的失控機車率領的「王之軍隊」就這樣在一片混亂的情況下衝進城內,猶入無人之境般的到處亂跑。

  城內擁有足以容納蒼天蓋天守和雲之離宮的廣大土地,以及美麗的庭園和辦公場所等設施,不過拜喧鬧的鞭炮和白煙所賜,從上空還是能清楚地看見帶頭的車輛位於何處。

  「「啊!」」

  此時艾米莉亞和艾謝爾同時發出缺乏緊張感的聲音。

  帶頭車輛的白煙,在雲之離宮正面的門口停下。

  與此同時,追著兩輛機車的義勇軍騎兵們有些摔下正面的吊橋,有些因為隊型比門寬太多而撞上牆壁,即使如此,後面的士兵們依然無法停下腳步,一副宛如倒骨牌般的悲慘場景就此在眼前展開。

  然而就算是這樣,機車似乎仍未停止失控。

  雲之離宮的窗戶開始冒出白煙。吵雜的引擎聲、物品被破壞或弄倒的聲音、原因不明的爆炸、人或馬的慘叫聲,以及其他搞不清楚是什麼的聲音毫不間斷地響起,即便人不在現場,也能輕易想像出離宮內正陷入地獄般的狀況。

  無論是誰,甚或是本人,都忘記了艾米莉亞和艾謝爾的戰鬥。

  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雲之離宮內部,被飆車族和「王之軍隊」蹂躪成什麼樣的慘狀。

  拜此之賜,艾米莉亞發現東方的天空已開始逐漸泛白,以及黎明將至的事實。

  「……啊!糟、糟了!」

  此時艾謝爾因為發現某件事情而慌張地喊道。

  「這、這樣下去……雲之離宮會……」

  然而艾謝爾的動搖一下就成了過去式。

  天空震動,潰散。

  「唔!」

  「什麼!」

  艾米莉亞與艾謝爾驚訝地睜大眼睛。

  足以和統治東大陸大帝國的蒼天蓋城匹敵的雲之離宮,現在正被一道紫色的光柱貫穿,開始崩壞。

  光柱貫穿天際,隨之而來的巨響震撼大地。

  君臨夜空的藍色月亮與紅色月亮,從遭光柱撕裂的烏雲後方探出頭來。

  艾米莉亞抬頭看向天空。

  那個男人的身影,就像昔日那樣出現在天空。

  過去躲過了艾米莉亞的最後一擊、並就此逃到異世界地球的魔王撒旦,如今正以兩道月亮為背景,在蒼天蓋天守的上空睥睨大地。

  然而有個地方和那天不同。

  魔王撒旦,既是魔王也不是魔王。

  雖然那股壓倒性的魔力毫無疑問地是屬於魔王撒旦,但那副外表,卻是在日本笹冢辛勤打工的勤勞青年,真奧貞夫的身影。

  在大地上所有存在的視線注目之下,魔王撒旦緩緩降落到艾米莉亞與艾謝爾旁邊。

  「……魔王大人。」

  艾謝爾感動地在空中下跪,等待主人的降臨。

  艾米莉亞則是愣愣地站在原處。

  總是說些討人歡心的話迷惑自己、拚命工作、被人類所愛、愛著人類、莫名其妙的魔王化身——真奧貞夫的身影就在那裡。

  然後彷佛算準了這一刻般,從東方的稜線射來一道不輸紫色光柱的太陽曙光。

  黑夜宛如在祝福王的降臨般褪去,太陽與白天也如同在歡迎魔王的出現般,開始迅速地將夜晚從天空驅除。

  仰望著真奧那樣的身影,艾米莉亞心想——

  為何自己至今都沒感應到如此強大的魔力?

  然而真奧貞夫這個男人並沒有體貼到會回答艾米莉亞的疑問。

  「真是的……」

  從上方傳來的,是一如往常的輕浮聲音。

  「不但沒考上駕照,還向鈴乃借了一大筆錢、在請了一個星期的假後,當然也領不到這段期間的薪水,等回去後還要向幫忙代班的人回禮,真的是災難不斷呢。」

  即使這段話徹底不符合魔王的風格,依然不知為何深深打進了現在的艾米莉亞心裡。

  「等回去後,我可要好好對你們說教一番。還有,下個月不論我做什麼都不准有怨言喔。無論失敗幾次,我都絕對要考上駕照。我甚至還買了機車呢!」

  「……謹遵御旨。」

  艾謝爾維持跪姿,深深地垂下頭。

  然後——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艾米莉亞也跟著坦率道歉。

  而且是坦率到連她自己都很驚訝的地步。

  不過——

  「這是怎樣,惠美,你該不會被抓時吃了什麼怪東西吧?」

  看見惠美提著聖劍沮喪的模樣後,反倒是真奧皺起了眉頭。

  「什、什麼啦。」

  「你該不會是被人操縱了吧?太坦率反而讓人覺得詭異呢。」

  「……」

  如果是平常的艾米莉亞,現在應該已經生氣了,但不知為何,她完全提不起勁那麼做。

  「我偶爾也是會有這種時候。」

  坦率地承認現在的自己,和平常不一樣。

  「雖然我不覺得你會原諒我……不過,若能夠回到日本,我有很多事情必須向你道歉。」

  「喔、喔……餵、喂,蘆屋,惠美果然有點怪怪的對吧?」

  體內蘊合或許足以讓全世界拜倒在自己面前的魔力的真奧,以打從心底感到詭異的視線看著艾米莉亞,同時向艾謝爾問道。

  「您說得沒錯。不過……這次非自願地返回安特·伊蘇拉

  ,讓我與艾米莉亞都經歷了不少事情。關於現在的艾米莉亞是否異常,還是等『回到。日本之後,再來慢慢討論好了。畢竟無論是我們,還是艾米莉亞,在先前的戰鬥中部已經失去了太多東西……」

  「……嗯。」

  因為艾謝爾的話感到愕然的真奧,抬起頭俯瞰崩壞的雲之離宮,出聲喊道:

  「喂,上來吧。」

  艾米莉亞和艾謝爾也跟著看向真奧呼喚的方向。

  接著一道人影緩緩從光柱中現身。

  由於背對紫光與朝日,因此看不清楚那位嬌小人物的表情。

  不過在看見被那道嬌小人影抱著的高大男子的瞬間,艾米莉亞的心臟瞬間激烈地跳動到彷佛要破裂的程度。

  「惠美,事到如今,我也不認為你會原諒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情。不過作為道歉的象徵,我找到了你以前失去的某個重要的人,並將他交還給你。唉,雖然除了第一個找到他以外,我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情,而且剛才也只是碰巧在那裡找到,所以順便帶出來而已。」

  「…………啊啊。」

  這是艾米莉亞發自靈魂的聲音。

  和記憶中的那道身影相比,對方似乎年長了幾歲。

  不過她不可能認不出那副雄壯的身軀,以及平穩的表情。

  她不可能忘記。

  聖劍瞬間從她的手中消失,艾米莉亞用空出的雙手,接下了嬌小人影帶過來的男子身體。

  從手中傳來的體溫,又再度讓艾米莉亞的心跳變得更為激烈。

  男子的身體感覺很輕。

  艾米莉亞·尤斯提納現在已經擁有即使被惡魔大元帥全力扔向城堡屋頂,也只會覺得鼻子有點痛的堅韌肉體與聖法氣,不再是以前那個什麼都不知道,只會哭泣的年幼少女了。

  即使如此,眼淚還是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無論別人怎麼說,她都無法產生真實的感受。

  正因為無法產生真實的感受,所以才會持續苦惱,並找不到答案。

  然而一旦像這樣獲得答案,艾米莉亞就知道了。

  自己果然不是什麼勇者。

  「爸……爸……」

  在紫色光芒的照耀下,艾米莉亞看見了一張正發出平穩的呼吸聲、安穩地睡著的壯年男子臉龐。

  原本以為再也見不到面的父親還活著,現在就像這樣躺在艾米莉亞懷裡。

  光是這樣,艾米莉亞心中就充滿了一種彷佛所有的戰鬥都已經結束的滿足感。

  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正義的勇者。

  只是個期望能與摯愛父親重逢的農夫的女兒,艾米莉亞。

  「這真的……不是……在作夢吧……」

  宛如束縛自己的詛咒之鎖全被解開一般,艾米莉亞的內心逐漸平靜下來。

  「這不是夢。所以快點張開結界吧。還有蘆屋,你稍微離遠一點。」

  「呃……」

  「嗯?啊,遵、遵命。」

  「咦,啊,說、說得也是……唔!」

  直到持續放射對人類有害的魔力的艾謝爾退開,艾米莉亞才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擦著眼淚,張開聖法氣的結界包住父親諾爾德的身體。

  「那麼,這次的事情還沒結束。惠美,阿拉斯·拉瑪斯還好吧?」

  「……當然。她直到剛才都還精力充沛地和艾謝爾……咦?什麼?」

  艾米莉亞擦著淚流不止的眼睛說道,但馬上又因為阿拉斯·拉瑪斯開始在腦中大鬧而驚訝不已。

  「咦?什麼,咦?我、我知道了。出來吧!」

  在阿拉斯·拉瑪斯不成聲的催促之下,艾米莉亞這次並非將聖劍,而是將阿拉斯·拉瑪斯實體化。

  憑空出現的質點·基礎之子,筆直地看向剛才抱著諾爾德的嬌小人影。

  「爸爸。」

  「喲,阿拉斯·拉瑪斯。」

  看見女兒活潑的模樣,真奧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我今天帶了個想讓阿拉斯·拉瑪斯見的人來。」

  「……嗯。」

  阿拉斯·拉瑪斯彷佛事先就知道真奧的心意般點頭。

  「艾契斯,好久不見了。」

  阿拉斯·拉瑪斯朝嬌小的人影伸出手。

  就在這個瞬間,貫穿雲之離宮的光柱從天空中消失,少女的臉也於曙光中浮現。

  艾米莉亞和艾謝爾在看見那張臉後,都倒抽了一口氣。

  「……姊姊。」

  因為即使看起來年長了幾分,那位擁有銀色頭髮和一撮紫色前發的少女,還是長得和阿拉斯·拉瑪斯一模一樣。

  「魔、魔王?這、這孩子是誰?」

  「魔、魔王大人,這位少女果然是……」

  「艾契斯……」

  「姊姊……好久不見了呢。」

  面對面的兩位質點少女,一個直接注視,另一個則是忸忸怩怩地看著對方。

  「嗯。」

  「我嚇了一跳呢。沒想到姊姊居然還是小女孩的樣子。」

  「艾契斯長大了呢。」

  看見阿拉斯·拉瑪斯露出花一般的微笑,艾契斯低頭回答:

  「……嗯。」

  「艾契斯?」

  「…………嗯……!」

  低著頭的艾契斯身體開始顫抖,表情也愈來愈扭曲,瞬間就爬滿了眼淚和鼻水,然後——

  「姊姊啊啊啊啊!我好想你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嗚哇哇哇哇!」

  淚水瞬間潰堤的艾契斯哭成了淚人兒,緊緊抱住阿拉斯·拉瑪斯。

  艾契斯毫不顧忌旁人眼光地大哭,將沾滿鼻水的臉貼在外觀只是小女孩的阿拉斯·拉瑪斯肚子上磨蹭。

  「討厭啦,艾契斯髒髒。」

  儘管露出些微不悅的表情,阿拉斯·拉瑪斯依然沒有推開艾契斯。

  「姊姊啊啊啊啊!!嗚哇哇哇哇哇哇!!」

  「艾契斯,不哭,乖乖喔,不哭!」

  這樣看起來,阿拉斯·拉瑪斯果然是艾契斯·阿拉的姊姊。

  明明本人也曾經為了追求艾契斯而亂來並大哭,一旦見到「妹妹」,馬上就擺出姊姊般的得意表情,用嬌小的手掌撫摸艾契斯的頭髮。

  「嗚嗚哇哇哇哇啊啊啊啊!!我好寂寞喔喔喔喔喔喔!!姊姊——啊啊啊嗚啊嗚啊啊啊嗚啊啊啊!」

  「呃,那個,魔王?」

  「魔王大人……這到底是……」

  真奧苦笑地回答完全跟不上這個突發狀況的艾米莉亞和艾謝爾:

  「這表示令人感動的重逢不只一組啊。」

  「喔、喔……」

  「雖、雖然搞不太懂……」

  艾米莉亞和艾謝爾面面相覷。

  從兩人身上完全感覺不到才剛經歷長達十小時的生死對決的緊張感,在這裡的,只有總是在笹冢的三坪大公寓,被真奧莫名其妙的行動要得團團轉的蘆屋四郎和游佐惠美原本的姿態。

  「唉,總而言之,等回去後得開場盛大的家庭會議才行了。」

  「喔、喔……」

  「雖、雖然搞不太懂……」

  「哎呀。」

  此時響起了一陣完全不符合現場氣氛,也不懂禮貌的聲音。

  那是一道微弱的電子聲。

  艾米莉亞和艾謝爾疑惑地左顧右盼,真奧摸索褲子口袋,拿出了某樣東西。

  「手機?」

  艾米莉亞認出了在真奧手中變得破破爛爛的手機。

  摺疊式的舊式手機外殼受熱熔解,連結部分的零件碎裂露出配線,就連真奧勉強打開的液晶螢幕上,也悽慘地布滿裂痕。

  即使如此,還是能接電話。液晶螢幕的角落微微發光,少了蓋子的振動裝置在機體內喀喀作響。

  「這東西經歷了很多事情,像是鞭炮、高溫,或是掉進池子裡等等,剛才甚至還在那裡不小心撞到了一下呢。」

  真奧苦笑地將手機展現給艾米莉亞看。

  「不過很了不起吧,即使螢幕和外殼變成這樣,只要沒事就能繼續使用。薄型手機就沒辦法這樣了。幸好我有事先充電。」

  真奧按下通話鈕,接起電話。

  即使螢幕壞了,他也知道來電者是誰。

  『笨魔王,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一接起電話,馬上就有道一點也不溫柔的怒吼聲傳進真奧耳里,就連一旁的阿拉斯·拉瑪斯和艾契斯,也像是聽見了那道聲音般縮起身子。

  「羅嗦。都怪你們做事慢吞吞的,艾契斯才會按捺不住。」

  「小鈴姊姊的聲音?」

  阿拉斯·拉瑪斯眼神一

  亮。

  當然真奧接的並非一般的電信通話,而是鈴乃傳來的「概念收發」。

  『我這邊的狀況也很不妙啊!先不管這個,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為什麼義勇軍在雲之離宮前面變得像倒骨牌一樣!』

  「啊?你們在看得見天守的地方嗎?放心啦。雖然撞到很多地方,但我之後會確實把機車修好……」

  『回答我的問題!你的力量恢復了嗎?話說你居然隨便把別人的機車給弄壞了!你這傢伙……』

  「拿去,艾契斯。」

  「咦?啊?咦?呃,咦?喂,鈴乃?」

  『艾契斯?是艾契斯嗎?』

  「嗯,呃,那個……」

  艾契斯擦了一下紅腫的眼睛和鼻子,然後吐舌說道:

  「一想到姊姊在附近,我就興奮起來了。」

  『~~~~~~~~~~~~~~~~』

  「鈴乃,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嗯?換真奧聽?喔。」

  「……大概就是這樣。」

  『大概個頭啦!看你幹了什麼好事!』

  「嗯?怎樣啦?」

  真奧往下一看,位於蒼天蓋天守隔壁、被稱為小天守的防禦設施,確實遭到崩塌的城堡瓦礫給掩蓋,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樣貌。

  『艾米莉亞的父親和統一蒼帝可是在那裡啊!』

  「我知道。」

  『……嗯啊??』

  鈴乃驚訝到彷佛要噴出口水的聲音,透過概念收發傳了過來。

  「在那裡讓諾爾德幫我接手艾契斯後,我的魔力就恢復了。」

  『等、等等?這、這麼說來,艾米莉亞和父親重逢羅?統一蒼帝怎麼了?』

  「嗯,放心吧。利比科古之後會把老頭兒送到你們那裡去。蘆屋好像已經先把全部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聽說你們曾經成功潛入過一次?」

  『什麼?艾謝爾?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也難怪鈴乃會有此疑問。

  雖然因為交談的時間不長而不曉得詳情,但真奧大概知道在一旁待命的艾謝爾對利比科古做了什麼樣的說明。

  幾乎所有的八巾騎兵,都被艾謝爾放逐出了皇都·蒼天蓋。

  這主要是為了避免他們在這個連皇帝都被捲入的情況下,在首都和義勇軍發生大規模的戰鬥。

  若在首都爆發內戰,無論人類還是惡魔都會出現許多戰死者,按照加百列的說法,天界的目的原本就只有讓艾米莉亞在與艾謝爾的戰鬥中獲勝。

  認為既然如此便沒必要造成無謂犧牲的艾謝爾,獨自在短時間內成功地移動了爭奪統一蒼帝的大規模兵力。

  當然艾謝爾之所以能辦到這種事,有一部分也要歸功於這場演出的「導演」在背後進行的努力,不過真奧並沒有掌握到那種程度。

  真奧掌握到的,只有艾謝爾做出這種行動的「理由」。

  惡魔大元帥艾謝爾,之所以不希望被天界操控的艾夫薩汗騎士團與人民出現太多死者,進而導致國家陷入混亂的理由。

  然而那個理由——

  「……」

  「咦?怎麼了?」

  艾米莉亞在注意到真奧的視線後問道,但真奧默默地搖頭。

  絕對不能被「人類」知道。

  「不好意思,晚點再說明吧。人類世界的細節就交給你。我這邊也很忙。拜託你了,訂教審議會。好好利用那個老頭吧。萬事拜託了。」

  『啊,魔王……』

  為了矇混過去,真奧單方面說完後便闔上手機,抬頭說道:

  「蘆屋,那就是所有人嗎?」

  「恐怕是的。雖然我是第一次看見那個穿赤色鎧甲的男人。」

  同樣發現狀況有異的艾謝爾,起身點頭道。

  「我完全錯過了第一幕,所以接下來是第二幕了嗎?」

  「因為負責主導這個舞台的人,每個人都沒什麼耐心。」

  順著艾謝爾的視線看過去後,艾米莉亞、真奧、阿拉斯·拉瑪斯,以及艾契斯都露出嚴肅的表情。

  在狂風大作的蒼天蓋天空,出現了三個人影。

  即使每次都不想看見,但在那裡的全都是些老面孔。

  「假白臉……」

  摸著艾契斯頭髮的阿拉斯·拉瑪斯嚴峻的聲音,消逝在風中。

  ※

  在下方仰望真奧等人的奧爾巴十分焦急。

  這樣的狀況明顯是在計劃之外。

  仔細一看,混亂和疑惑也開始在周圍的斐崗義勇軍——亦即八巾騎兵們當中蔓延。

  突然停止的戰鬥,貫穿天空的紫光。

  士兵們正抬頭看向雖然直到剛才都還在進行超越人智戰鬥的勇者和惡魔大元帥,但他們現在卻宛如失散已久的家人般圍繞著一個人類。

  當然那些追著神秘交通工具的「王之軍隊」們,在各種意義上應該也都處於莫名其妙的狀態。

  雖然不知道魔王撒旦為何維持在異世界日本的偽裝姿態,但總之「他們」不可能沒看見這樣的狀況。

  魔王撒旦的妨害,應該不在「他們」的劇本里才對。

  不過只要「他們」一出現,就算是魔王撒旦也不足為敵。

  一想到這裡,奧爾巴寄望的「他們」就在遠方的天空現身了。

  無論是負責制止奧爾巴的兩名馬勒布朗契,還是上空的艾米莉亞和艾謝爾,都在發現「他們」接近後轉向那裡。

  沒錯,一切都還沒結束。

  只是「他們」要和艾米莉亞聯手打倒的「敵人」稍微增加了而已。

  在最壞的情況,只要依靠「他們」的力量,就算想將現在位於空中的所有人都消滅來解決問題也不是不可能。

  「加百列……!」

  就在奧爾巴打算呼喚逐漸靠近的「他們」時——

  「看見您如此健康真是太好了,奧爾巴大人。」

  一道冰冷的殺氣從背後剠向奧爾巴。

  他對這個伶俐的女性聲音有印象。

  「我完全沒想到在異世界的日本失去行蹤的奧爾巴大人,居然會在艾夫薩汗呢。」

  「你、你是……」

  「不過……有件事遺憾到甚至蓋過與尊敬的奧爾巴大人重逢的喜悅,那就是我站在必須向奧爾巴大人問罪的立場。我無法放過奧爾巴大人至今做過的那些充滿黑暗陰謀的叛教行為。」

  此時隔著奧爾巴看見突然出現在他背後的那道聲音的主人,並發出驚訝之聲的,是法爾法雷洛。

  「啊,你是……這麼說來,難道剛才騎『機車』過來的人就是你嗎?」

  法爾法雷洛對曾經在東京都廳頂樓見過的新「惡魔大元帥」,深深低頭行了一禮。

  「「克莉絲提亞·貝爾……」」

  奧爾巴呻吟般的聲音,和法爾法雷洛呼喚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大法神教會訂教審議會首席審問官鎌月鈴乃——亦即克莉絲提亞·貝爾,以徹底平靜的口吻說道:

  「很遺憾,那並不是我。我剛剛才從西大陸回到這裡。騎那輛車過來的人,現在正在那裡。」

  「什麼?」

  貝爾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往上空瞄了一眼後,立刻斂起表情向法爾法雷洛說道:

  「馬勒布朗契的頭目,僅限於現在這個瞬間,我以新生魔王軍惡魔大元帥克莉絲提亞·貝爾的身分命令你們。」

  「什、什麼?新生大元帥?法雷?這是怎麼回事?」

  看來似乎對此不知情的巴巴力提亞驚訝地喊道,法爾法雷洛從旁制止。

  「巴巴力提亞大人。」

  「可、可是……」

  「那麼,新大元帥,請問您有何命令?」

  「貝、貝爾,你到底打算……」

  貝爾無視奧爾巴的質問接著說道:

  「馬勒布朗契的頭目與其一族啊,只要你們願意安靜地遵從我接下來的所有命令,魔王撒旦就會原諒你們的獨斷獨行,並允許你們回到魔王的代理人,大尚書卡米歐殿下的身邊。」

  「人、人類,你知道卡米歐大人嗎?」

  貝爾的話令巴巴力提亞感到驚訝不已,法爾法雷洛輕輕點頭回答:

  「好吧。我等願意遵從大元帥閣下的指示。」

  馬勒布朗契的頭目以銳利的眼神,抬頭看向與他們真正的主人真奧貞夫——亦即魔王撒旦與其對峙的那三道人影。

  「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為我等的愚蠢找藉口。不過就結果而言,我們確實被這個奧爾巴和天界的人們背叛,並失去了許多同胞。所以必須接受相對應的懲罰才行。」

  「你如此明理真是幫

  了大忙……奧爾巴大人也沒意見吧?」

  貝爾放出讓人無法動彈的殺氣。

  如今在奧爾巴眼前的,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在他底下從事異端審問的聖務,負責地下工作的女子了。

  正因為對方就近在眼前,所以奧爾巴才能從她身上強烈的感受到一股源自光明磊落的自信與對自己的驕傲,所產生的魄力與力量。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你到底發生了……」

  「奧爾巴大人,無論以前還是現在,我的願望都沒有改變。我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這個世界能讓所有人民走向充滿正義與安寧的光明信仰之路。我只不過是在遙遠的異地,獲得了能夠以此為目標的堅強內心罷了。」

  貝爾平靜地說完後,再度仰望那三名與真奧等人對峙的男子。

  她不可能認錯人,那位穿著赤紅鎧甲的大漢,正是粉碎了自己對至今相信的神所懷抱的最後一絲信仰心的男子,卡邁爾。

  另一個沒印象的男子,按照真奧和艾米莉亞的描述,應該是名叫拉貴爾的天使。

  至於最後一個人,事到如今甚至沒有確認的必要。

  擁有高大的身軀、總是掛著瞧不起人的輕浮微笑,並穿著惱人的「I LOVE LA」T恤的質點,基礎的守護天使,加百列。

  ※

  「喲,你們這些三流導演總算現身啦。」

  真奧在三名天使面前無畏地笑道。

  「……真是的,你到底要妨礙我們到什麼地步。」

  拉貴爾整張臉幾乎都因為憤怒而扭曲。

  「撒旦…………!撒旦!!」

  至於卡邁爾則是早已不管真奧是否為惡魔形態,只要一看見他就會憤怒地彷佛要從口中噴出岩漿般發出不成聲的吼叫。

  「這次我們絕對不會放過你。雖然聽說你之前曾經在具絕對優勢的情況下擊敗卡邁爾,不過這裡可是安特·伊蘇拉。在這個世界的大氣中,聖法氣占了壓倒性的比例,魔王,你不可能贏得過我們。」

  「拉貴爾,這種話應該要等實際贏了之後再說。不然萬一輸了會很丟臉喔?我好歹是惡魔的老大,像這種時候可是會全力地奚落你喔?」

  「誰輸誰贏,馬上就能見分曉。而且看來你現在似乎並不具備之前打倒卡邁爾時的那股奇妙力量。」

  真奧沒繼續理會拉貴爾,轉而更換目標。

  「……那麼,加百列你打算怎麼辦,你也要參戰嗎?」

  真奧一轉向在拉貴爾旁邊雙手抱胸的加百列,後者便以一副提不起勁的樣子點頭說道:

  「嗯,真要說要不要打,應該是要打吧?」

  「至於另一個……看來是不用問了。」

  卡邁爾在看見真奧的瞬間,就已經用殺氣滿滿的視線緊盯著真奧。

  雖然少了之前在笹幡北高中看見的那把三叉槍,但根據至今的經驗,真奧等人非常清楚大天使即便徒手空拳,也能發揮出壓倒性的力量。

  「為了天界的安寧,我們必須將邪惡的惡魔驅逐出安特·伊蘇拉。魔王撒旦,我絕對不會讓你跑來礙事。」

  然而真奧對拉貴爾的話一笑置之。

  「你們果然不論走到哪裡都是三流貨色。那種事情,這位勇者大人早在前陣子就做過了。明明無論規模還是演員都小人家一截,居然還有臉囂張地說什麼要『驅逐邪惡的惡魔』?即使是想模仿熱門強片,也應該要多花點心思啦,B級!」

  「一點都沒變呢。」

  艾米莉亞的嘴角,忍不住因為這段似曾相識的怒罵而露出笑容。

  「隨便你怎麼說,反正這對我們的計劃來說是必要的。而且即使艾米莉亞站在你們那一邊……」

  拉貴爾那令人難以想像是天使的卑鄙視線,讓艾米莉亞厭惡地歪起嘴角。

  「她之後該怎麼辦?就算想與我們為敵也無所謂,不過在這麼多人面前幫助魔王撒旦,背叛了人類世界以後,你打算怎麼辦?」

  「……唔!」

  「別忘了你父親的麥田,還掌握在奧爾巴和我們手上。要是你現在敢違抗我們,不只是魔王,就連好不容易見到的父親也會被我們消滅喔。」

  「啊啊?父親的麥田?」

  這項初次耳聞的情報,讓真奧忍不住轉頭看向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無法直視真奧的眼睛,紅著臉低下頭。

  從真奧的角度來看,他應該只覺得艾米莉亞為了執著於無關緊要的小事而作繭自縛吧。

  一想到會被他看不起,就讓艾米莉亞的心無助地陷入消沉。

  「……唉,嗯,算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真奧並沒有罵出「你是笨蛋嗎」之類的話。

  「每個人覺得重要的東西部不一樣。唉,不過這麼一來……」

  接著真奧重新以厭煩的表情望向拉貴爾說道:

  「又更加突顯出你們有多三流了。你們到底認真到什麼程度?即使是那個難搞的變態,就打算靠自己的力量實現自己願望這點來看,沙利葉要比你們好上幾百倍了。」

  真奧的表情厭惡地扭曲,用拳頭敲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總而言之。」

  真奧啐道。

  「雖然我不知道惠美家的田在哪裡,但只要能在這裡瞬間解決掉你們,就不用擔心那裡會被你們破壞了。艾契斯,雖然諾爾德現在是那個樣子,但你也能夠戰鬥吧?」

  真奧向艾契斯確認。

  雖然艾契斯在雲之離宮內發現被利比科占守護的諾爾德時,就將融合的對象從真奧改到諾爾德身上,不過按照艾契斯之前的說明,如果身為「宿木」的諾爾德處於不省人事的狀態,艾契斯的力量也會跟著減弱。

  「啊呼嗚嗚嗚……嗯,不過真奧,你打算收拾他們對吧?那我有個更好的方法喔。如果是在這裡,就辦得到。」

  儘管眼淚和鼻水都還沒停下來,艾契斯依然回應了真奧的呼喚,只見她的身體周圍開始再度發出紫色的光芒。

  「喂,那邊那個看起來很硬的人。」

  「嗯?啊?」

  艾契斯從容地靠近艾謝爾。

  「真奧在這裡一直吐個不停。大概是因為根基是聖法氣的緣故,不過這個感覺行得通,所以我就收下啦。」

  「什麼?餵、喂!你想把手伸進哪裡……住手!給我知恥!你幹什麼!」

  艾契斯拎著向真奧下跪的艾謝爾的脖子,硬是將他拉了起來,然後空手扒下那符合大元帥威嚴的堅固鎧甲。

  「啊啊!怎麼會這樣!好、好不容易……!」

  這並非艾謝爾,而是蘆屋四郎的悲鳴。

  大元帥一身高貴的新鎧甲與斗蓬,在「基礎」碎片少女的摧殘下,逐漸變得破爛不堪。

  一想到投注在那些裝備里的金錢、工夫,以及大元帥的尊嚴,就讓「蘆屋四郎」不禁發出慘叫。

  「果然有!」

  將恐怖的惡魔大元帥脫到半裸的艾契斯,滿意地舉起「那個」。

  那是「基礎」的碎片。

  是過去由奧爾巴帶來魔界,在銚子海上讓西里亞特的念話晶球發光,最後落入巴巴力提亞手中,並非對聖法氣而是對魔力產生強大反應的「基礎」碎片。

  「在看見這個後,我就覺得這個人或許也可以。」

  「什、什麼意思?」

  無視因為惡魔大元帥的頭銜受損而發出慘叫的艾謝爾,艾契斯朝真奧比了個勝利手勢,看來她似乎已經對艾謝爾失去興趣,並迅速飛到了真奧身邊。

  「餵……你、你幹什麼?」

  艾契斯抱緊真奧,將額頭湊向他。

  即使是在這種場合,艾米莉亞依然因為目睹真奧和艾契斯的臉彼此貼近而臉紅了起來。

  「……說得也是,一般人果然會那麼想。並不是我自我意識過剩。會搞錯也是無可奈何的。」

  在艾米莉亞聽見真奧似乎對某件事情感到放心的聲音時,眼前已經充滿了紫色的光芒。

  真奧的額頭和艾契斯的額頭,在光芒中接觸。

  「為了『了解』,果然不碰頭就不行呢。」

  然後那個發動了。

  總而言之,艾米莉亞光是為了防止被結界包圍的父親墜落就竭盡了全力。

  等她勉強睜開眼睛時,眼前已經出現了一道異常的光景。

  紫色,以及黑色的奔流。

  或許也能用風、光、黑暗,或是砂來形容也不一定。

  那是純粹的黑色,以及紫色的奔流。

  象微皇都的偉大與美麗的天空,被染成了黑色與紫色,然後從裡面響起一道沉重的聲音。

  「我真的有群好部下呢。」

  即使

  如此,又讓人覺得徹底輕浮。

  「蘆屋,虧你帶著這種碎片呢。」

  「咦?」

  「長期暴露在魔力之下的碎片……托你的福,艾契斯似乎變得比較容易適應我了。」

  「……呼嘿嘿~」

  「?」

  在黑色奔流與紫色奔流消失的瞬間,從裡面現身的是依然維持人的姿態、但全身放射出壓倒性魔力的人類形態真奧,以及——

  「給我好好覺悟吧,你們這些臭天使!」

  眼睛發出紅色光芒,臉上露出兇惡表情的艾契斯·阿拉。

  「真奧!宰了他們!」

  「喔喔。」

  在說出這句危險台詞的同時,艾契斯露齒微笑,然後在發出第三次的光芒時,她的全身瞬間化為光的粒子,被吸收到真奧體內。

  艾米莉亞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現象。

  那不就是阿拉斯·拉瑪斯和艾米莉亞融合時,所引發的現象嗎?

  然後不只是艾米莉亞、艾謝爾、貝爾、馬勒布朗契的兩名頭目,以及奧爾巴,就連在地上等待的大批八巾騎兵,都因為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而大吃一驚。

  「……『進化聖劍·單翼』……?」

  艾米莉亞無法相信自己親眼看見的事情。

  出現在真奧手中的東西,擁有和艾米莉亞使用的、經過阿拉斯·拉瑪斯融合的「進化聖劍·單翼」相同的外形。

  唯一與「進化聖劍·單翼」不同的,就是劍身上充滿的力量並非聖法氣,而是魔力,但從氣氛上來看,那明顯並非單純的仿造品。

  「另一把的……聖劍……」

  「艾契斯,是妹妹。」

  在所有人都因為新聖劍而感到驚訝時,只有阿拉斯·拉瑪斯一個人以明顯充滿了喜悅的眼神如此說道。

  「妹、妹妹?你、你是說剛才那個叫艾契斯·阿拉的孩子?」

  「嗯。艾契斯,是妹妹。『基礎』的另一半。」

  「另一半……」

  艾米莉亞對阿拉斯·拉瑪斯的話感到愕然。

  她至今從未思考過聖劍的銘——「進化聖劍·單翼」有什麼意義。

  因為聖劍的外表會隨著注入的聖法氣多寡而產生變化,所以艾米莉亞一直以為那就是「進化」的意思。

  至於「單翼」,她也以為只是單純的名稱。

  然而——

  只有一隻翅膀,是發揮不了功能的。

  如果想在天空中振翅飛翔,就必定需要一對翅膀。

  既然如此,那在某處理所當然會有另一隻「單翼」。

  「不、不過那是聖劍吧?為什麼魔王……而且那把『聖劍』還散發出魔力……」

  「『基礎』的碎片,似乎並非絕對只具備神聖的屬性。」

  回答艾米莉亞的,是正拚命修補被破壞的鎧甲和衣物的艾謝爾。

  「我們似乎對名為質點的存在產生了極大的誤解。你和阿拉斯·拉瑪斯的『那個』,以及魔王大人和那位少女的『那個』,都絕對不是什麼神聖之劍……這裡的扣子少了一個……」

  「『基礎』是連結生命與生命,心靈與心靈之枝。我一直都和艾契斯在一起。」

  「連結心靈之枝……?」

  艾米莉亞還來不及消化「女兒」的話——

  「爸爸,加油!」

  宛如被阿拉斯·拉瑪斯的加油聲推了一把般,撒旦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真奧以不悅的表情隨手揮動艾契斯的聖劍。

  「嗯?」

  「……唔!」

  「哇喔。」

  僅只於此,三位天使就不自覺地警戒了起來。

  光是單純舉起另一把聖劍。

  就足以讓天使們感到膽怯。

  結合了真奧在征服安特·伊蘇拉的全盛期時深不可測的魔力、直到剛才都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質點之子艾契斯,以及最早由奧爾巴帶來魔界再透過巴巴力提亞轉交給艾謝爾的碎片後的那股力量,就是如此強大。

  「唉,總而言之。」

  真奧不悅地啐道。

  「我現在要一口氣打垮你們。這麼一來,地上的戰爭就能讓人類自己協議解決,惠美家那不曉得在哪裡的田地也能免於遭到破壞。剩下的事情就等之後再說吧。」

  「什麼……唔喔!!」

  現場的每個人都沒將真奧的話聽到最後,等回過神來時,拉貴爾已經被一道沉重的衝擊給擊飛。

  沒有人看得清楚真奧的動作。

  就連加百列和卡邁爾,都只看見原本在旁邊的拉貴爾被瞬間換成了真奧。

  跟不上真奧動作的聲音,直到現在才化為衝擊波向周圍擴散,可見他剛才的速度已經超越音速。

  艾米莉亞用法術結界保護諾爾德與阿拉斯·拉瑪斯,艾謝爾也為了避免衣服再度被弄亂而專心保護自己。

  在看見拉貴爾被擊飛後,卡邁爾和加百列反射性地分別叫出黑鐵槍和杜蘭朵之劍,不過此舉根本毫無意義。

  「撒旦……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

  「喂,卡邁爾?現在如果不冷靜點,可是會很不妙喔?」

  加百列的表情難得出現明顯的動搖,卡邁爾的黑鐵之槍前端發出刀刃般的殺氣,全罩式的頭盔底下也傳出足以讓人想像底下表情的憎惡。

  「殺了撒旦殺了撒旦殺了撒旦殺了撒旦殺了撒旦殺了撒旦殺殺殺殺!」

  「……所以說,我以前明明就沒見過你。」

  「撒旦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喔喔喔!!」

  真奧宛如面對竹刀一般,用聖劍輕輕架開卡邁爾那快到足以產生真空的槍尖。

  「唔嗯?」

  「嘿。」

  真奧並未放過這個破綻,對右邊的卡邁爾水平揮出一劍,同時對左邊的加百列放出漆黑的能量塊。

  「撒旦啊啊啊啊啊嗯嗯!!!」

  「呃啊!」

  兩位大天使完全跟不上真奧的速度,卡邁爾的槍因為無法承受斬擊的力道而從中斷成兩截,無法抵消衝擊的加百列則是和拉貴爾一樣被遠遠打飛。

  將三位大天使分別打到不同方向的真奧,以宛如寄宿了天上那紅色的月亮般、燃燒著怒意的眼睛,傲視這些醜態百出的人。

  「我很生氣。因為你們居然肆意擺弄與欺凌我的同伴、部下、人民,以及預定支配的人類。所以我今天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等、等等!」

  艾米莉亞連忙強化父親的結界,但過不久又擔心地將他護在自己身後,因為艾米莉亞的視線完全跟不上真奧那令人眼花撩亂的動作。

  加百列與那位全身穿戴鎧甲的陌生天使,無疑都擁有超越人智的戰鬥能力,不過那些在日本徹底將真奧和艾米莉亞玩弄在股掌間的大天使們,如今居然被甚至並非惡魔形態的真奧一個人給耍得團團轉。

  新的「進化聖劍·單翼」,將刀身依然保留缺損的杜蘭朵之劍連同劍柄一刀兩斷;真奧的拳頭,將卡邁爾新的鎧甲宛如紙張般撕裂。

  至於勉強從一開始的衝擊當中恢復過來的拉貴爾,真奧甚至不必用手,只靠眼神發出的氣勢就讓那惹人厭的爆炸頭缺了一角。

  「等、等等,這也太亂七八糟了……唔哇啊啊啊啊!!」

  就在加百列因為肩膀吃了一記從艾契斯的進化聖劍尖端發出的紅色光線,而翻了個筋斗時——

  「撒旦,撒旦旦旦旦!!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

  胸口鎧甲被一擊破壞的卡邁爾痛得發出呻吟——

  「這、這是怎麼回事,你真的是那個之前被老加玩弄在股掌間的撒旦嗎?」

  至於爆炸頭變得像拼圖塊般凹一個洞的拉貴爾,或許是如同本人過去所說的那樣不擅長戰鬥,甚至連接近真奧都沒辦法。

  「嗯,畢竟女兒正在看,身為爸爸可得比平常努力一點才行,嘿咻!」

  「唔唔唔唔唔唔唔!」

  真奧瞧不起人似的用「進化聖劍·單翼」,朝明顯位於攻擊範圍外的拉貴爾揮了一劍。

  然而宛如配合那劍的軌道般,拉貴爾被看不見的刀刃砍傷,真奧從明顯過於遙遠的距離發動的力量,居然在拉貴爾全身留下了無數的細微傷口。

  ※

  奧爾巴、巴巴力提亞、法爾法雷洛以及地上的義勇軍們,只能傻眼地仰望這場戰鬥。

  在上方發生的狀況,已經完全超出他們的理解。

  「沒、沒想到大天使們,居然會被那樣的……」

  最為這個狀況感到顫慄的就是奧爾巴。

  因為他原本深信即使有什麼萬一,也能靠大天使們壓倒性的力量來收拾

  殘局。

  實際上,他們的確擁有那樣的力量,就奧爾巴所知,即使是魔王撒旦全盛時期的實力,也只能勉強和艾米莉亞打平而已。

  「……那麼,時候差不多了。」

  現場唯一保持冷靜的,當然就是真奧的「夥伴」,克莉絲提亞,貝爾。

  「貝、貝爾,你這是什麼意思?他們可是真正的天使,你打算就這樣投靠魔王撒旦,和艾米莉亞一起背叛上天和整個安特·伊蘇拉嗎?」

  即使被奧爾巴口沫橫飛地斥責,貝爾依然顯得神色自若,她早已脫離了奧爾巴所說的信仰層次。

  「沒想到居然會從奧爾巴大人口中聽見這樣的話。」

  貝爾苦笑地從奧爾巴背後離開,緩緩走向義勇軍。

  「這世界上,根本就沒什麼『真正的天使』吧?」

  「……什……麼…………?」

  就連能毫不猶豫地做出叛教行為的奧爾巴,都為這句難以想像是大法神教會的聖職者會說的話感到啞口無言。

  這個女人究竟在說什麼?難道她沒看見那些位於眼前的存在嗎?

  奧爾巴將視線移向在上空戰鬥的三名天使,但貝爾輕輕搖頭回答:

  「他們只是『自稱加百列、卡邁爾和拉貴爾的普通人類』而已。」

  接著她如此斷言:

  「如果光是擁有翅膀和強大的力量便能自稱天使,那我就去東急手創屋買個扮裝用的翅膀裝上去,再自稱天使給你看吧。像奧爾巴大人這樣的人物,應該不至於真的認為那些傢伙會是聖典里傳說的『天使』吧?」

  貝爾勸導奧爾巴時,臉上絲毫未帶嘲笑或厭煩的神色。

  而是以一介聖職者的表情,對一個相信的事物遭到否定的老人,質問他的信仰。

  「人們寄託信仰的『天使』,應該是作為性善與規範的象微,讓人們透過教義和聖典刻劃在心裡的存在,而不是那些來自遙遠的地方,擁有強大力量的人類。雖然我不知道您是從何時開始誤入歧途,但一想到過去曾經敬愛過的奧爾巴大人,居然變得連這種事情都無法理解,就讓我感到十分難過。」

  貝爾悲傷地瞄了奧爾巴一眼,接著立刻換回凜然的表情——

  「……聚集在義勇之旗下的八巾騎士們啊,請聽我說!」

  對困惑地看著上空那場戰鬥的騎士們喊道。

  「我懂你們的疑惑。不過,各位現在看見的景象,全都是現實。現在兩位帶著聖劍的『勇者』,正對害各位敬愛的偉大帝國艾夫薩汗再度陷入恐懼的『惡魔』進行制裁!」

  「什、什麼?」

  「你說惡魔?」

  「聖、聖劍的勇者?」

  「艾米莉亞大人,可是……」

  「雖然外表是聖劍,但那力量……?」

  「惡魔應該是那個艾謝爾才對吧?」

  在聽了貝爾說明的那些騎士們當中,理所當然地以懷疑新情報者居多,畢竟這些騎士團們都是抱著要打倒艾謝爾的純粹心情才眾集到這裡的,因此當然無法坦率相信這些話。

  「貝爾,你到底想……」

  貝爾那既荒唐又牽強、硬是想轉移論點的演說,讓奧爾巴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雖然不知道她究竟有什麼打算,但光是一個人喊出這種程度的論述,又會有誰相信呢?

  「在那邊的人,確實是艾謝爾沒錯!不過這次替艾夫薩汗招來國難的,既不是艾謝爾,也不是馬勒布朗契。我現在就向各位證明這一點!有請勇者艾米莉亞的夥伴,奧爾巴·梅亞大人……」

  「什、什麼?」

  面對突然的指名,奧爾巴頓時慌了手腳,然而貝爾的話還沒說完。

  「艾伯特·安迪大人,以及……馬勒布朗契的頭目,利比科古……」

  「什麼!」

  貝爾指示的方向,出現了幾個人影。

  奧爾巴在那裡看見過去的夥伴艾伯特,以及獨臂的馬勒布朗契後,再度大吃一驚,然而第三度的驚奇,就在法術結界的守護之下站在艾伯特的身邊。

  那個人的身材比嬌小的貝爾還要矮,再加上駝背,更是使得原本就不高的身高看起來更為矮小。

  即使穿著極盡奢侈的衣物,那年老體衰的身體依然讓他顯得寒酸,乍看之下毫無任何威嚴可言。

  然而即使如此——

  「和偉大帝國的主人,統一蒼帝陛下來替我們作證。」

  貝爾平靜的宣言,還是震撼了在場所有的人。

  「陛、陛下……?」

  某人發出了一道比看到艾謝爾剛現身時還要感到顫慄的聲音,接著,就在照亮天空的朝陽清楚映照出那道身影時——

  「皇帝陛下……!」

  「蒼之帝……!」

  「是皇帝陛下!」

  「皇帝!」

  「陛下!」

  「快、快跪,快下跪啊!!!」

  這位連靠自己的腳都站不穩的老人一出現,就徹底粉碎了義勇軍的士氣。

  騎兵們丟掉武器,將拳頭與手掌合在胸前行禮,並接連低頭朝老人下跪。

  基於艾謝爾的命令,他在真奧出現之前都由利比科古守護,基於真奧的命令,他被利比科古送來這裡,如今正站在艾伯特的結界裡接受保護的,是一位彷佛隨時會被風給吹倒的矮小老人。

  他正是統治廣大東大陸的大帝國,艾夫薩汗全境的皇帝,統一蒼帝本人。

  臉上堆滿皺紋、用埋在缺乏生氣的乾燥皮膚底下的混濁眼睛仰望上空的老皇帝,沙啞地嘆了口氣。

  「……來人啊。」

  老人呻吟般地喊道。

  在聽見這道聲音後抬起頭來的,是在義勇軍的八巾騎兵中居於高位的正翠巾將軍。

  「正翠之將啊……那位……女性所說的話……全都是真的。」

  「是!」

  「聽信那些……自稱天使者的讒言,將惡魔馬勒、布朗契,招來國內的人是我……」

  「是!」

  正翠巾將軍流若冷汗,為了不漏聽統一蒼帝的任何一字一句而仔細聆聽。

  無論那些話的內容是善是惡都不成問題。

  皇帝說的話全都是真實,而體察他的意思,就是艾夫薩汗八巾騎兵的正義。

  「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大艾夫薩汗能夠,變得更為強盛,為了……讓全世界知道,你們這些人民,有多麼強大……」

  「您過獎了!」

  「然而那些傢伙……終究……只是冒用西方蠻族,流傳的神話,欺騙他人的俗物……他們逼我下台,將蒼天蓋占為己有……將我國人民,捲入惡魔與人類的爭鬥,企圖傷害你們……」

  統一蒼帝的話里,斷斷續績地參雜著衰弱的呼吸聲,不過即使年老力衰,他的話里選是充滿了至今仍未消逝的身為皇帝的野心、憤怒,以及欲望。

  「艾謝爾……之所以……將我,安置在雲之離宮保護,其實……是因為擔心我忠勇的,八巾騎士們,會自相殘殺,所作的安排。倒不如說,他才是拯救我國人民,並安排我和西方這些,明理的勇士們見面的……策士。」

  即使是八巾,也不免因為這句話而大為動搖。

  不過在艾夫薩汗,統一蒼帝說的一切都是真實。

  而他居然親口說艾謝爾保護了艾夫薩汗的國家與人民。

  「……若一開始,來找我的惡魔,就是艾謝爾……吾之威光……或許現在早已傳遍了四海五土……也不一定。」

  可怕的是,從統一蒼帝的告自來看,若天使們最初帶來的將領並非巴巴力提亞而是艾謝爾,並讓艾夫薩汗依靠他的力量向其他大陸開戰,或許真的能夠征服世界也不一定。

  「我等……忠勇的……八巾……猛者啊。別搞錯了敵人……眾集到聖劍,之下……向上天,展示,我艾夫薩汗的威光吧。」

  不可能所有士兵都聽見了這段沙啞的聲音所說的話。

  然而即使如此,所有的義勇兵還是重新端正姿勢,向統一蒼帝跪拜。

  「……大法神教會訂教審議會首席審問官克莉絲提亞·貝爾,以及大神官奧爾巴,謹遵偉大統一蒼帝陛下的御旨。」

  「餵、喂,貝爾,你……?」

  「喲~奧爾巴,你看起來精神不錯嘛,好久不見啦。」

  雖然奧爾巴因為頭街擅自遭人利用而焦急不已,但將皇帝的玉體交給正翠巾將軍的艾伯特,不知何時已經像個好友般,用那粗壯的手臂牢牢固定住奧爾巴的肩膀。

  「同為勇者的夥伴,我們一起好好加油吧,吶……」

  儘管艾伯特臉上掛著極為開朗的笑容,但他工弄向奧爾巴耳邊,就以別人聽不見的低沉聲音說

  道: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野心,不過一切到此為止了。至少最後死得像個人類吧。」

  「艾、艾伯特……」

  「那麼,貝爾審問官!請你說明一下,我們現在該打倒的……成為安特·伊蘇拉威脅的真正敵人,究竟是誰?」

  艾伯特一面用他強健的臂力按住掙扎的奧爾巴,一面大聲向貝爾問道。

  貝爾點點頭,將手指指向天空。

  「我在此以訂教審議會首席審問官的身分,下達審判。與帶著聖劍者為敵的人,就是我們人類真正的敵人。也就是那三名自稱天使的『叛教者』!」

  「唔……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真奧揪著胸口,四肢無力垂下的加百列苦笑道。

  「真、真過分……我、我好歹也告訴了你不少情報,我還以為你會稍微手下留情……」

  「別只說些對自己有利的話。我這樣已經算是有手下留情了。不只是這次的事情,我可是還有至今被你耍了好幾次的仇恨啊。」

  「嗯……原來如此,我了解了……哈哈。」

  「總而言之,我不會殺了你。我要把你帶回日本,讓你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吐出來。」

  「請、請手下留情……」

  「也向那傢伙求情吧。她可是比我還要不留情面呢。」

  「啊……她的個性看起來很倔強呢。」

  真奧和加百列一同注視的對象,當然就是艾米莉亞。

  雖然從本人的位置應該是聽不見這段對話,不過或許還是察覺兩人正在說她的壞話,艾米莉亞皺起眉頭瞪向這裡。

  「唔……」

  「撒……旦……」

  就在這時候,同時被真奧揪著加百列的另一隻手拎住脖子的拉貴爾和卡邁爾發出呻吟。

  就結果而言,事情以真奧單方面的勝利告終。

  跟拉貴爾等人當初策畫的一樣,真奧原本以為會陷入苦戰。

  沒想到在彼此都能發揮本領的安特·伊蘇拉,生命之樹的守護天使居然只有這點程度的力量,甚至讓真奧本人感到有點掃興。

  「現在還是先問這個好了。結果這個叫卡邁爾的傢伙,和我到底有什麼仇?我自己是沒什麼印象,不過坦白講,這已經超過讓人感到噁心的程度了。」

  「……嗯,這就說來話長了。而且大概是和你想讓我吐實的主要內容有關的事情。」

  「那就等回去後再說吧。話說你就算了,其他兩個人該怎麼辦?如果只是讓他們無法取回力量……等等,這麼說來……喂,伊洛恩上哪兒去了?我記得伊洛恩是『嚴峻』,所以應該是由卡邁爾負責吧?」

  「……啊。」

  加百列像是被真奧這麼一說才想起來似的點頭。

  「沒錯……卡邁爾到底在幹什麼啊,要是伊洛恩有好好工作,我們就應該不會輸得這麼悽慘……」

  「咦?」

  加百列的話,讓真奧感到有些驚訝。

  「那、那該不會,卡邁爾也能像惠美和阿拉斯·拉瑪斯那樣,和伊洛恩融合吧?」

  「不……那和融合有點不一樣……為什麼,伊洛恩會……」

  『真奧,你剛才是不是有提到伊洛恩?』

  此時撒旦腦中突然響起艾契斯尖銳的叫聲。

  「你別突然大叫啦。嗯、嗯,我的確是有說到他。果然你也認識伊洛恩嗎?」

  『那當然!不過,我從那個叫卡邁爾的傢伙身上感覺不到伊洛恩的氣息。更何況,他是屬於不能當我們「宿木」的類型。』

  「你說什麼?」

  艾契斯的話讓真奧驚訝不已。

  卡邁爾無法充當「宿木」。換句話說,就是無法和質點之子融合?

  「……喂,我家的『基礎』說伊洛恩不在耶。」

  「咦,怎麼可能……因為在來這裡之前,他還和我們在一起……卡邁爾,你不是有將『嚴峻』納入支配底下……」

  『支配底下?別說蠢話了!我們才不會被任何人束縛!所有的質點都是為了完成「知識」行動,透過「知識」的完成獲得解放!「宿木」只不過是一時的過渡!我們是組成世界的寶珠!不接受任何人的支配!』

  「餵、喂,等等,艾契斯,你剛才又隨口說出了重要的事情……」

  『真奧!別管這些傢伙了,快和姊姊跟姊姊的「宿木」一起去找伊洛恩吧!然後衝進這些傢伙的家裡大鬧一場!快點!快點啦!非常快!愈來愈快!』

  「嘎啊啊啊,冷靜一點,我有很多事情要整理,還是先暫時……」

  「魔王!上面!」

  「……撤退啦啊啊啊?」

  在聽見艾米莉亞尖銳的聲音傳來時,那個現象已經發生了。

  「唔呃,這、這是!」

  依然被真奧揪著胸口的加百列一看見「那個」,就發出害怕的呻吟。

  宛如直接撕開陽光普照的美麗藍天般,空間產生扭曲並露出一道陰暗的裂痕。

  雖然光是這樣便能確定發生異常狀況,不過從那裡既感覺不到任何力量,也沒傳出任何聲音,而要不是艾米莉亞提出警告,誰也不會發現那個現象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魔、魔王,你還是快點逃跑比較好。這個真的很不妙!」

  「啊啊嗯?」

  在真奧的印象中,加百列從來沒像現在這麼慌張過。

  真奧原本懷疑他又在像平常那樣得意忘形地演戲,不過從加百列眼神浮現出來的感情,實在太不符合這位大天使的風格。

  加百列毫無疑問地正感到顫慄。

  「這、這是『門』啊!不過並非普通的『門』。而是會將在場的一切都……唔哇哇哇!」

  「唔、唔喔?」

  「呀啊啊啊!」

  「發、發生什麼事了?」

  這扇突然開在空中的「門」,居然宛如吸塵器在吸房間的灰塵般,開始將底下的物品全部往上吸。

  「唔,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地面的貝爾,也為了不被「門」的作用吸上去而拚命趴在地上,感覺只要稍微一鬆懈,就會馬上被吸上去。

  這點艾伯特和奧爾巴也一樣,雖然八巾騎兵們為了保護統一蒼帝,正彼此支撐組成了一個人肉雪屋,但看起來依然只要一個不小心,整隻腳就會被吸離地面。

  「唔,啊,糟、糟了……」

  然而不幸的是貝爾周圍沒有能抓的地方,因此她輕盈的身體瞬間便被吸離了地面。

  即使她拚命地飛翔抵抗試圖掙扎,但身體不知為何就是使不出力氣。

  「啊……」

  就在貝爾即將如同樹葉般被卷上去時——

  「你在發什麼呆啊。」

  某人在空中接住了她。

  回頭看向支撐自己身體的巨大存在後,貝爾大吃一驚。

  「利、利比科古?」

  「明明在日本時那麼有毅力,別因為這點程度的事情就驚慌失措啦。」

  救了貝爾的,居然是曾經和她進行過一場生死對決的馬勒布朗契·利比科古。

  「你、你……」

  「我沒被吸上去。」

  「什麼?」

  「法雷和巴巴力提亞也一樣。艾謝爾大人,以及魔王大人也是……看來那道『門』,只會吸引強大的聖法氣……」

  「什麼?」

  聽了利比科古的話後,貝爾試著環視周圍,艾伯特和奧爾巴正為了不要被吸上去而拚命抵抗,但八巾騎兵們看起來似乎並未承受那麼強大的力量。

  貝爾隔著利比科古,凝視遙遠的上空——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喂喂喂喂,可惡,這是怎麼回事啊!!」

  只見被真奧抱在手上的天使正受到強力的吸引,而真奧的身體也差點要一起被吸上去。

  「唔呃嘎呃嘎喔喔喔好痛苦好痛苦會死會死!」

  看來就連加百列也無法抵抗這股吸力,然而被卡在拉著自己身體的門和堅持不肯放人的真奧臂力之間,他的胸口和脖子正被拉得緊緊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

  「惠、惠美!」

  艾米莉亞的身體,似乎也受到了這扇「門」的影響。

  「唔,撐、撐住啊,艾米莉亞!你這樣還算是勇者嗎!」

  「這和是不是勇者沒關係吧!!」

  「別、別亂動啦!小心我用爪子撕裂你喔!」

  「不、不用管我,我爸爸比較重要……」

  「可惡!為什麼我非得保護艾米莉亞的父親不可!」

  雖然在艾謝爾和法爾法雷洛兩人的協助下,艾米莉亞勉強撐了

  下來,但她果然和貝爾及加百列一樣,鈕坩沄自由活動身體。

  另一方面,被法術結界包住的諾爾德雖然不具備強大的力量,但似乎還是因為法術結界而受到了吸引,於是就由巴巴力提亞代替艾米莉亞按住他。

  「喂,加百列!那是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咦,啊!!」

  就在這個瞬間,真奧原本抓著兩名天使脖子的左手,在暴風的影響下鬆開了。

  「餵、喂,等等啊!可惡!」

  一瞬間的疏忽,讓失去意識的拉貴爾和卡邁爾的身體被高高吸上天際,逐漸消失在撕裂天空的「門」中。

  「可惡……喂,加百列!」

  真奧勉強抓著加百列的衣服將他拉過來,由於判斷這樣下去會抓不住,因此真奧從後面將手臂穿過他的腋下,固定在他的脖子上,再全力往下拉。

  「啊唔噎噎噎唔!」

  「怎麼回事!聖法氣強的傢伙接連被吸過去了!」

  「好……痛苦……會、會死……」

  「喂!加百……」

  『真奧!那個!』

  就在這時候,艾契斯發出比以前任何時刻都要來得緊迫、並充滿憎恨的聲音。

  儘管正在拚命留住加百列,真奧依然因為那道聲音中蘊含的魄力而抬頭望向神秘的「門」,然後他看見了。

  「那是……」

  「門」內有個非常嬌小的身影。

  而且那身影擁有人類的外觀。

  對方的身高不高,大概只有漆原或沙利葉的程度。

  然而球體般的頭部,以及宛如布偶裝般膨脹的全身,讓那身影給人一種莫名矮胖的印象。

  真奧最近曾經在電視上看過那種獨特的輪廓。

  在日本,就連小孩子都知道那樣東西。那套服裝究竟叫什麼呢?

  不過正因如此,在這種地方、這種狀況,才更不應該看見那套衣服。

  「…………太空、服?」

  真奧在「門」內隱約瞥見的那個「人」身上穿的,是在地球只有被稱為太空人的人員能穿,外形只能用太空服來形容的東西。

  從真奧的位置,完全看不見那位於不透光球形面罩底下的「臉」。

  然而不知為何,真奧知道那個穿太空服的人說了什麼。

  就在這個瞬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真奧體內的艾契斯開始發出痛苦的慘叫。

  「艾、艾契斯,你怎麼了!」

  『唔呃……唔,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艾契斯並未回應真奧的呼喚,只是持續發出慘叫。

  「怎麼了,阿拉斯·拉瑪斯!你沒事吧!」

  此時,不希望聽見的艾米莉亞的慘叫,傳入了真奧耳里。

  真奧在艾契斯發生異常的瞬間擔心的事情,成了現實。

  但是——

  「惠美!怎麼了!該不會阿拉斯·拉瑪斯她……」

  「我、我不知道!她突然覺得很痛苦……」

  「可、可惡……到底怎麼了?喂,艾契斯!振作一點!」

  『真……真奧……好、好痛……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契斯·艾契……唔?」

  「阿拉斯·拉瑪斯!阿拉斯·拉瑪斯!」

  真奧和艾米莉亞的身體,同時發生了異常。

  兩人的身體裡流出紫色的光點,而那些光點正被吸進門內。

  『媽媽!好痛!好痛喔喔!!』

  『真奧……身體……我的身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拉斯·拉瑪斯!」

  「艾契斯!可惡,可惡!喂,加百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傢伙到底是誰?」

  「……脖、脖子……被勒住了……這……還用說嗎……你以為,我們大天使……是接受……誰的命令……」

  「誰的命令…………?」

  為什麼至今都沒思考過這件事呢?

  至今出現在真奧等人面前,那些自稱天使的人,除了天兵大隊以外,彼此之間全都是以對等的立場在互動。

  沙利葉是如此,審判天使拉貴爾是如此,就連身為質點守護天使的加百列和卡邁爾也是如此,即使他們各自擁有誇張的任務、頭街或是力量,彼此之間依然是同位階的天使。

  然而,他們不是經常這麼說嗎?

  不是經常提到天界的命令或自己的任務嗎?

  是誰在對身為天使的他們下達命令或賦予任務?

  那樣的存在,就只有一個。

  「那樣的東西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就在真奧想到那個答案的瞬間,於蒼天蓋上空開啟的「門」意外地失去了吸力。

  將艾米莉亞和加百列往上吸的力量消失,重力的支配也突然恢復。

  「呀啊!」

  加百列的脖子因為這股衝擊而徹底被勒住,使得他終於翻白眼失去意識。

  然而真奧根本沒空管這件事情。

  「艾、艾契斯?你沒事吧!」

  「阿拉斯·拉瑪斯!振作一點!」

  吸力一消失,真奧和艾米莉亞身上便停止釋放光點。

  與此同時,原本折磨艾契斯的痛苦也消退了。

  阿拉斯·拉瑪斯的狀況似乎也一樣,真奧看見艾米莉亞正緊緊抱著自己的胸口拚命呼喚她。

  儘管因此暫時放心,真奧依然再度抬頭看向那道「門」,然後他遭到了一股足以將至今那些衝擊的事態全部吹得不留痕跡的衝擊。

  「唔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那是什麼啊啊啊啊啊?」

  「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謝爾、法爾法雷洛和巴巴力提亞,也在看見了和真奧相同的東西後,發出難以想像是這個世界會有的慘叫。

  「那、那、那、那是什麼啊啊啊啊?」

  「怎、怎麼了,利比科古?」

  就連地上的利比科古,也露出了恐怖的僵硬表情,讓剛才受到他幫助的貝爾陷入驚慌。

  然後現場最無法相信自己究竟看見了什麼的恐怕是真奧,他心裡湧出一股想大叫的衝動。

  可見這個狀況有多麼不可能。

  就某方面而言,比那個穿太空服的神秘存在還要更加神秘、更加恐怖的人物,居然出現在這裡了。

  就連剛才在「門」的吸引下所颳起的風,現在都讓人覺得只能算是草原的微風,來人戴著一頂染成刺眼的純螢光紫色、上面插著金黃色孔雀羽毛的寬檐帽。

  從帽緣散落而出的貴族般捲髮雖然極為優美,但在與帽子相同顏色的閃耀絲質洋裝對比下,看起來實在有害精神。

  拿著由虹色寶石串連而成的手提包握把的那隻手臂上,戴著如發條般呈螺旋狀往上延伸的純金手環,看起來就像去骨豬肉一般,而指甲上更是擦了光看就會引起暈眩的極光色指甲油。

  從火藥桶般的身體延伸出來、宛如大炮炮身的腳尖底下,踩了一雙讓人難以想像能夠支撐主人體重的極細白色棗皮高跟鞋。

  即使能夠找出無數個她應該不會在這裡的理由,這位生活在超越人智的世界、甚至能讓一度升起的太陽都想逃回東方地平線的貴婦,正是位於遙遠異世界的木造公寓Villa·Rosa笹冢的房東,志波美輝。

  「房、房、房、房房房房房房房房房東太太??」

  真奧終於忍不住發出尖叫。

  接著志波一如往常地以遊刃有餘的態度,轉動那個讓人懷疑內部是否真的有關節的脖子,對真奧優雅的行了一禮。

  「好久不見了,真奧先生。不好意思在你百忙之中,前來叨擾。」

  「咦,啊,不,與其說正在忙,呃……那個……」

  「我已經從佐佐木千穗小姐那裡得知了大致的狀況。雖然平常絕對不可能發生這種問題,但天禰似乎將不少事情說溜嘴了……」

  說到這裡,志波看向艾米莉亞。

  似乎想起過去曾經和志波說過一次話的艾米莉亞,露出彷佛全身都充滿疑問的表情。

  「因為我覺得不能放著那位小姐以及讓真奧先生等人成為『宿木』的那些孩子們不管。」

  「宿、宿木……」

  為什麼志波會知道這個艾契斯曾經講過好幾次的訶呢?

  「我還沒辦法狠心到放著遙遠的弟妹們受苦,卻依然置之不理的程度。」

  接著志波露出伴隨著質量與壓力、足以壓倒觀者的微笑,抬頭看向位於遠方天空的「門」——

  「……請您今天就到此收

  手好嗎?我想您應該不至於不知道,和我起爭執並非良策吧?」

  然後對「門」內的太空人喊道。

  也不曉得對方究竟有沒有聽見。

  不過「門」內的太空人突然轉過身——

  「啊……」

  就這樣在所有人的面前以和出現時相同的方式,在毫無任何預兆與餘韻的情況下與門一同消失了。

  之後被留下來的只有天空、兩個月亮,以及被戰鬥和光柱的餘波破壞到快要崩毀的蒼天蓋天守與雲之離宮。

  以及——

  「結束了……嗎?」

  在艾米莉亞低喃的同時,惡魔、天使以及人類們像是突然從束縛中獲得了解放般緩緩起身。

  「不,什麼都還沒結束。」

  超然地佇立在空中的志波美輝,明確地否定了艾米莉亞的話。

  「不只如此,或許應該說什麼都還沒開始才對。雖然在聽佐佐木千穗小姐說明時,我還沒想到會混亂到這個程度,不過看來這邊的世界(安特·伊蘇拉)症狀十分嚴重……」

  「……房東太太,你到底……」

  「No,叫我小美。」

  「喔、喔……」

  在這個經過比卡邁爾的鎧甲還要鮮紅的口紅吐出的艷麗氣息要求之下,就連真奧也不得不點頭。

  「真奧先生、蘆屋先生、鎌月小姐以及游佐小姐,首先請你們先和那位俊美青年,一起回日本吧。」

  志波所說的「俊美青年」,是指在激戰的最後差點被吸進門內,結果被真奧勒到昏倒的加百列。

  先不管回日本這件事,總覺得加百列在被帶回去後、將面臨極為悽慘的恐怖遭遇的真奧,不自覺地產生了同情的念頭。

  「請、請等一下!總、總不能放著這個狀況不管就直接回去……!」

  艾米莉亞慌張地對志波說道。

  雖然在背地裡操控艾夫薩汗與馬勒布朗契的天使們被打倒,神秘的「門」也關閉了,但這並不代表艾夫薩汗面臨的混亂已經獲得解決。

  如今還有許多馬勒布朗契健在,而混亂的八巾騎兵們也不可能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艾謝爾回去日本。

  即使有天使和惡魔在背後牽線,艾夫薩汗現在依然處於對安特·伊蘇拉全境宣戰的狀態。

  「這個嘛……這方面就和我無關了。」

  「可、可是……」

  艾米莉亞低頭看向正從地上仰望這裡的眾多視線。

  那裡的每一個人都因為不曉得接下來該如何是好而感到不安。

  是否應該繼續戰鬥下去,應該和誰戰鬥?

  如果是過去的艾米莉亞,或許會在這種時候以勇者的身分對人們說些鼓舞的話。

  然而艾米莉亞已經只能為自己而戰,並深深地體會到自己是個利己的人,在這樣的心境下無論說出什麼樣的話,她都不認為有辦法對這麼多人傳達自己真正的心意。

  至於雖然拿著聖劍、但明顯釋放出魔力的真奧就更不用說了。

  就在這時候——

  「啊……」

  「嗯!」

  位於地面的貝爾旁邊,出現了一個小型的空間扭曲。

  面對這個儘管規模不大、但明顯是「門」出現的微兆,體驗過剛才那現象的人們都不自覺地採取警戒。

  「嘿咻……唔哇~~還真是變得亂七八糟呢!」

  「沒想到居然會變成這種狀況。」

  從「門」內出現的兩名人類,都是艾米莉亞熟悉的人物。

  「咦,艾美?」

  其中一人是理應正在聖,埃雷的大教堂接受叛教審理的艾美拉達·愛德華,而另一人則是……

  「和……盧馬克將軍?」

  認出那張比艾美拉達更讓人意外的臉孔後,艾米莉亞尖叫出聲。

  看起來比艾米莉亞年長十歲以上、身穿外交用儀式鎧甲的美麗女將軍——海瑟·盧馬克在走出「門」的瞬間,就因為周圍的慘狀板起了臉,不過她一認出位在上空的艾米莉亞,便用力向其揮手。

  而稍微往旁邊一看,就能看見在確定剛才那場由「門」引起的暴風平息後,重新確認統一蒼帝安危的八巾騎兵們的身影。

  俯瞰這一切的志波,優雅地低語道:

  「這邊世界的事情,由這邊世界的各位來決定。」

  「各~~位!停戰~~!請~~停戰!這是艾美拉達·愛德華和艾伯特·安迪的請求~~!暫時停戰~~!」

  「皇帝陛下也期望停戰!所有人都先暫停行動!如有不從者,我將以勇者艾米莉亞的名義施以制裁!」

  在所有人都無法決定接下來該如何行動的狀況下,艾美拉達和艾伯特開始以各自的方法控制場面。

  「……你們幾個也下來吧!」

  最後,貝爾朝天空呼喊。

  真奧、艾謝爾與艾米莉亞,在聽見地面同伴的聲音後面面相。

  「請過去吧。這點時間還在容許範圍內。這段期間,這位青年和……」

  「啊。」

  「咦?」

  志波輕輕動了一下手指。

  然後失去意識的加百列便離開真奧的掌握,像只被釣起來的鮪魚般無力地浮在空中。

  接著真奧和艾米莉亞的全身發出淡淡的光芒,下一個瞬間,憔悴地閉著眼睛的阿拉斯·拉瑪斯和艾契斯便實體化了。

  「這兩個孩子就由我來照顧。特別是真奧先生如果就這樣下去,會給地面上的人們添麻煩吧?」

  居然能無視身為「宿木」的真奧和艾米莉亞的意志,直接令「基礎」碎片的孩子實體化,這讓志波這個存在的謎團變得愈來愈深了。

  真奧和艾米莉亞短暫地互望一眼後,前者立刻將自己的魔力壓抑到最低限度,緩緩降落到地上。

  此時無論真奧還是艾米莉亞,都不曉得阿拉斯·拉瑪斯與艾契斯現身的理由。

  ※

  「你們還真是亂來呢~~蒼天蓋天守都變得破破爛爛的了~~」

  「就是啊!」

  首先向降落地上的真奧和艾米莉亞搭話的,是艾美拉達和貝爾。

  「某方面來說~~這件事為世界帶來的衝擊可是比伊蘇拉·聖特洛過去因為魔王軍的入侵淪陷還要嚴重呢~~」

  「真、真不好意思。」

  魔王本人尷尬地道歉,不過即使如此,真奧還是有件事情想不通。

  「話、話說回來,艾美拉達你不是正在接受什麼宗教審判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宗、宗教審判?」

  不曉得艾美拉達遭遇的艾米莉亞驚訝地發出反常的叫聲,艾美拉達則是一如往常地以悠然的態度看向身旁的貝爾說道:

  「是貝爾小姐和盧馬克小姐解救了我~~」

  「鈴乃和盧馬克將軍?」

  「沒到解救那麼誇張。只是稍微收拾了一些盤踞國家的鼠輩而已。」

  穿著儀式鎧甲的女騎士——海瑟·盧馬克一被點名,便若無其事地聳肩回答。

  「盧馬克小姐~~知道我被送去接受叛教審理後~~就特地從中央大陸返回帝都了~~」

  「因為我覺得艾美拉達不可能犯下得接受叛教審理的失誤。如果是她,應該會周旋得更加巧妙。結果不出所料,這件事果然是丕平搞的鬼。」

  「講得好像我個性很陰險似的~~」

  盧馬克聳肩回答艾美拉達的抗議:

  「實際上就是如此吧。」

  「才沒有這種事~~!」

  艾美拉達不滿地鼓起臉頰噘起嘴巴,但遺憾的是,在場似乎沒有人願意替她反駁盧馬克的說辭。

  「而且光靠我一個人,根本就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艾美拉達獲得釋放。這都多虧了艾伯特大人和貝爾審問官的協助。」

  「我邐是聽不太懂,鈴乃,你去了西大陸一趟才回來的嗎?怎麼去的?」

  按照真奧的記憶,鈴乃和艾伯特應該半天前才將他和艾契斯留在旅館並潛入皇都。

  這麼一來,兩人究竟是怎麼跑到位於遙遠西大陸的聖·埃雷,去幫助艾美拉達和盧馬克的呢?

  「我們潛入雲之離宮失敗……然後被加百列丟到了聖·埃雷的帝都。」

  「嗯,我是有聽利比科古說你們被送去某個地方……」

  真奧不自覺地仰望因為志波的力量浮在空中的加百列。

  「坦白講我本來以為回不來了。不過我想到艾美拉達小姐人就在聖·埃雷帝都,只要請她使用『天使的羽毛筆』,或許還有希望。」

  「在看見貝爾小姐~~艾伯和盧馬克小姐一起走進叛教審理的議場時~~我還以為自己在作

  夢呢~~」

  「叛教審理……啊!」

  真奧在聽見這句話後才想了起來。

  鎌月鈴乃——克莉絲提亞·貝爾在聖職者方面原本的職位。

  「居然沒經過我這個訂教審議會首席審問官的承認,就對聖·埃雷的要人,而且還是救世英雄的其中一人進行叛敦審理這種重大的案件,這情況可是非同小可。因為目前地位比我高的負責人,就只有大神官羅貝迪歐大人。我還在想到底是哪個來路不明的傢伙,下達開始審理的許可呢。」

  既然是叛教審理,當然就必須審理被告究竟是如何違背了大法神教會的教誨。

  而能夠做出那個判斷的,就只有過去被稱為異端審問會、現在改名為訂教審議會的教會機關。

  「負責審理的官員和囂張地站在證人席的丕平將軍,一見我的臉就當場嚇得腿軟了呢。」

  「然後,在貝爾阻止審理的期間,盧馬克女士就逼著丕平當場重新檢視所有『叛教的證據』。」

  艾伯特接著說明下去,艾米莉亞只能目瞪口呆地聽著在這半天內、於世界彼端展開的另一場大戰。

  「不過~~雖然我自認並沒有大意~~但結果還是被孑孓·丕平給將了一軍~~真是氣死人了……吶!奧爾巴~~?」

  艾美拉達唐突地將話題丟給奧爾巴。

  雖然只有本人和真奧這些清楚真相的人知道,不過在拉貴爾和卡邁爾消失,以及加百列昏倒後,如今位於馬勒布朗契們、真奧和艾謝爾背後的奧爾巴,實際上已是孤立無援。

  艾美拉達以蛇一般的視線,看向全身發抖到連站都站不穩的奧爾巴。

  「什、什麼事?」

  「裝傻也沒用喔~~明明是個見不得光的~~但你似乎精力充沛地到處布局呢~~」

  奧爾巴臉色蒼白,就連剃光的頭頂都失去血色。

  「你不是讓什麼都不知情的卡希亞斯城塞市的教堂祭司帶著艾夫薩汗的錢~~去收買蛆蟲丕平的勢力~~藉此管理斯隆村周邊的地區嗎~~那個下水道丕平鼠輩~~在收了你的錢後似乎非常開心呢~~?」

  「那是……」

  「調查斯隆村周邊的我~~對他來說應該很礙事吧~~就在他透過叛教審理將我關在帝都並因此沾沾自喜時~~貝爾小姐逆轉了局勢~~盧馬克小姐用細劍從後面一指~~他就吐出了一堆骯髒到甚至讓人無法作嘔的證據呢~~」

  「啊……啊……」

  「在盧馬克小姐將那些證據帶到審理現場~~貝爾小姐對教會派來的審理官說了許多恐怖的話後~~大神宮賽凡提斯甚至特地使用天之梯從聖·因古諾雷德趕來~~跪著請求中止我的審理喔~~?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不只是好不容易以行蹤不明收場的大神官~~又爆出醜聞並被列舉出明確的證據~~還被人掌握了卡希亞斯城塞市的教堂祭司違法的罪證~~」

  艾美拉達像是在折磨已經完全失去血色的奧爾巴般,一字一句地緩緩說道。

  「斯隆村周邊的教會騎士和近衛騎士,已經全都在我們的控制之下~~你原本打算在我好友的老家~~做什麼壞事對吧~~?」

  「艾、艾美?這、這麼說來……」

  在聽了艾美拉達的話後,艾米莉亞忍不住大喊出聲。

  既然奧爾巴在斯隆村周邊的部下,都已經被艾美拉達和盧馬克控制,這就表示——

  「……艾米莉亞……都怪我們能力不足,害你似乎受了不少苦。不過已經沒問題了。你父親的田,現在正由法術監理院的人們在守護。」

  艾美拉達溫柔地說明。

  艾米莉亞雙手掩面,輕輕嘆了口氣。

  那是發自她的內心,由放心、喜悅、後悔,以及希望混雜而成的聲音。

  見艾米莉亞解除緊張後,艾美拉達以符合聖·埃雷宮廷法術士頭街的毅然態度宣告:

  「奧爾巴·梅亞。你必須負起欺騙民眾、褻瀆大法神教會的教誨、讓全世界的人們陷入危機,以及貶低救世英雄(艾美拉達)地位的責任。」

  奧爾巴沮喪地垂下頭,默默地聽著這道宣言。

  這次他的罪狀,真的被人向全世界揭露了。

  「不過如果你還殘留些微的人性……有意願說出關於目前籠罩安特·伊蘇拉黑暗的真相,神聖·聖·埃雷帝國將保障你贖罪的機會。奧爾巴,你愚昧的夢想,現在已經結束了。」

  「唔……」

  艾伯特像是要逮捕垂頭喪氣的奧爾巴般架起他的手臂,而後者也毫不抵抗地任其擺布。

  確認奧爾巴已經屈服後,艾美拉達深深嘆了口氣。

  「唉~~果然很累人~~」

  「你就是這部分陰險……」

  盧馬克一看見艾美拉達鬆懈下來,便嘆氣似的如此說道,不過她立刻就端正表情,在緊張地確認過這邊的狀況後,重新轉向前斐崗義勇軍的八巾騎兵們說道:

  「那麼……八巾的騎士們。我的名字叫海瑟·盧馬克,是五大陸聯合騎士團的西大陸代表。我這次來,是為了謁見統一蒼帝陛下。」

  若是正常的外交,絕對不會有人這麼做。

  光是大人物直接利用「門」闖人他國的中樞,便足以構成嚴重的國際問題,在毫無預約的情況下直接要求和皇帝會面,更是無禮至極的行為。

  然而——

  「有話……就直說吧。」

  以沙啞的嗓音推開騎兵們現身的,正是如果並非派遣王侯等級的公使,根本就沒機會見到面的統一蒼帝本人。

  「這次,是特例……在這蒼天之下,無論你我……都同樣……只是一介人類。」

  「承您貴言。」

  盧馬克遵照艾夫薩汗的禮儀,跪拜在統一蒼帝面前,而艾美拉達也以聖·埃雷高官的身分效法。

  「陛下。我代表五大陸聯合騎士團,前來請陛下您偃兵息甲。」

  「……嗯。」

  盧馬克接著說道:

  「這次發生在皇都·蒼天蓋的悲劇,只不過是現在籠罩安特·伊蘇拉全境悲劇的一部分。若人類們在魔王軍留下的傷痕尚未痊癒之前便彼此相爭,恐怕將難逃世界真正的危機。就連貴國偉大的歷史也可能因此斷絕,我想陛下絕對不希望看見這樣的事情發生。」

  「……嗯。」

  「能否請貴國派代表,前往由五大陸聯合騎士團見證的休戰協定會場呢?即使只有短暫的時間,我們依然希望東西南北的人民能夠享受到魔王軍入侵以前的和平,望陛下成全。」

  聽著盧馬克的說辭,艾米莉亞不自覺地側眼偷瞧真奧的狀況。

  「……咦?」

  看完後,她納悶起自己為何作出這種事情。

  艾米莉亞在意的是,真奧是否會對盧馬克那彷佛這世界的所有爭端,都該由魔王軍負責的說法感到介意。

  魔王軍入侵前的安特·伊蘇拉,絕對不是所有人都攜手合作,歡笑度過的和平世界。

  大國間台面下的牽制自然不在話下,就連小國間的戰爭也屢見不鮮,除了艾夫薩汗之外,南大陸的哈倫王國現在也同樣埋首內戰。

  當然盧馬克的說辭只是基於外交上的方便,任何人都沒必要照單全收,但發現自己過去從來沒顧慮過真奧心情的艾米莉亞,還是獨自陷入困惑。

  另一方面,直接面對這番說辭的統一蒼帝,卻意外乾脆地答應了盧馬克的請求。

  「……好吧。之前的……宣戰……是由於我的不才所致……所以,我會派遣正蒼巾的騎士長過去。」

  「……萬分感謝。」

  盧馬克深深低頭表示謝意。

  儘管變得寒酸不少,結束與盧馬克會談的統一蒼帝,依然在斐崗的八巾騎兵們守護之下,回到建築物本身平安無事的蒼天蓋天守。

  艾美拉達和盧馬克目送對方後,便趕到艾米莉亞身邊。

  「之後的事情~~你就不必擔心了~~」

  「雖然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或許無法取得你的信任……不過整個安特·伊蘇拉,都開始逐漸理解艾米莉亞獨自背負的重擔所具備的意義了。」

  「艾美……盧馬克小姐……」

  「從今以後~~艾米莉亞就為了自己而戰吧~~我和艾伯~~都會和以前一樣全力支持你~~」

  「……嗯,謝謝你們。」

  艾米莉亞用力點頭,抱緊好友。

  艾美拉達應該一直都知道,艾米莉亞無論何時都只為了自己而戰。

  即使如此,她還是一直都像這樣陪在艾米莉亞身邊。

  艾米莉亞發自內心地希望,自己未來能夠回報這分友情。

  盧馬克看著兩人溫馨的擁抱,然後這次改以嚴肅的表情,

  重新轉向將壓倒性的魔力隱藏在人類身體裡的青年。

  「沒想到你就是過去侵略安特·伊蘇拉的魔王,這實在令人驚訝不已。真要說起來,我們能像這樣悠閒地對話本身就是件奇怪的事情。」

  「這種事我比誰都來得清楚。」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你們對現在的艾美拉達與艾伯特,還有艾米莉亞而言,已經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更何況要不是有你們和貝爾審問官的力量,我們根本就無法拯救艾美拉達、揭露奧爾巴的罪行,或是讓東大陸重新站上五大陸聯合交涉的舞台。就算無法將一切都付諸流水,而且我們遲早將清算你們這些惡魔的罪孽……但是即使如此,僅限於現在,我非常感謝你們。」

  盧馬克輕輕行了一個注目禮,艾謝爾因此露出複雜的表情,貝爾坦率地垂下頭,唯獨真奧不屑地笑道:

  「算了吧。無論再怎麼落魄,我都是魔王,而這些傢伙是惡魔。雖然之前失敗了,但這並不表示我已經放棄征服安特·伊蘇拉。要是還說這種天真話,你們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我會祈禱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那麼……」

  盧馬克以無畏的笑容輕輕帶過真奧的挑釁,然後倏地看向在真奧後面待命的巴巴力提亞、法爾法雷洛,以及利比科古。

  「姑且不論這件事情,如果讓你們就這麼回那個叫日本的地方,我們會非常困擾。如果不想辦法處理這些馬勒布朗契,或許就得立刻在這裡重啟戰端了。」

  「我知道啦。我本來就已經說過好幾遍,要這些傢伙回去魔界了。」

  真奧皺起眉頭——

  「嘿!」

  然後面不改色地像在開房間的窗戶般,輕易在盧馬克身邊開了一個「門」的洞口。

  「巴巴力提亞。」

  「……是。」

  他朝背後一喊,馬勒布朗契的首席頭目便立刻回應。

  「西里亞特應該已經先回去了。如果這次學到教訓了,就給我暫時安分一點。」

  「……遵命……」

  「魔王大人。」

  「喔。」

  繼畢恭畢敬的巴巴力提亞之後,法爾法雷洛也在真奧的身邊跪下。

  「一切全都如同魔王大人所言……還請您原諒我等的愚昧。」

  「稍微尊敬我一點了吧?要記得把其他馬勒布朗契也一個不剩地全帶回去喔?」

  「是……」

  「……餵。」

  另一方面,利比科古則是轉頭對貝爾說道:

  「我不知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但可別死了。」

  「沒想到我也會有被馬勒布朗契擔心的一天。」

  貝爾雖然苦笑,但看起來並未感到不悅。

  她將手伸向利比科古失去的手臂:

  「希望下次見面時,我們的關係能進展到並非依靠刀劍,而是以言語對談。」

  「隨你怎麼說。真是的,為什麼每個人類都這麼莫名其妙。」

  「彼此彼此,我最近也愈來愈搞不懂你們這些惡魔了。」

  這是兩年前絕對不可能有的光景。照理說只可能存在於日本笹冢的Villa·Rosa笹冢二〇一號室的光景,如今也出現在安特·伊蘇拉的世界。

  人類與惡魔的對話。

  看見過去人類與惡魔雙方都認為不可能的事情現在像這樣實現,艾米莉亞不自覺地用力咬緊嘴唇。

  巴巴力提亞和法爾法雷洛號令還留在蒼天蓋的馬勒布朗契們集合,然後新生魔王軍們就在因為不習慣大批惡魔而感到畏縮的盧馬克目送之下,透過真魔王開啟的「門」返回魔界了。

  「餵……魔王。」

  「嗯?」

  艾米莉亞——身上既沒有進化聖劍·單翼也沒有破邪之衣的游佐惠美,朝目送馬勒布朗契們離開的真奧背影說道:

  「我有件事必須向你道歉,就和我剛才說的一樣……那個……」

  「你是指馬勒布朗契們的事情嚼?」

  「……嗯,我……」

  惠美吞吞吐吐地說明至今的經過。

  回到安特·伊蘇拉後的事情,父親的麥田還生長著的事情,以及僅僅為了那片麥田,就讓馬勒布朗契的頭目被義勇軍殺害的事情。

  她坦白、詳細地說明一切。

  真奧一次也沒打斷惠美,只是靜靜聽著她的告白。

  「所以……我已經沒有資格責備你了……」

  「居然在意這種事情。你是笨蛋嗎?」

  「咦?」

  「雖然這麼說有點冷淡,但坦白講那種事隨便怎樣都好。」

  「什、什麼叫隨便怎樣都好……馬勒布朗契不也是你底下的惡魔嗎?」

  「是這樣沒錯,不過在法爾法雷洛來日本時,我已經說過很多次要他們從安特·伊蘇拉撤退了。無論巴巴力提亞還是其他的頭目,都沒有聽從我的命令,所以那些運氣不好並誤判情勢的傢伙才會死。就只是這樣而已。」

  「……可、可是……」

  「就算你為這種事情動搖又能怎麼樣。若你是為了自己才殺害惡魔,那不是跟以前一樣嗎?」

  「……唔!」

  事實的確就是這樣。

  然而話雖如此,內心只要一度失去穩定,就無法輕易恢復均衡。

  或許是察覺到惠美的動搖,真奧更加用力地嘆了口氣,刻意搖頭說道:

  「害你成為勇者的,是我這個魔王。沒必要事到如今才硬找理由扭曲這點。說得極端一點,我和你的關係打從開始就一直沒有改變。」

  此時真奧首次轉頭看向惠美。

  惠美不知為何就連這時候都無法直視真奧的臉,慌張地低頭迴避後者的視線。

  當然不會在意這種事的真奧,清楚地說道:

  「真要說有什麼改變,大概也只有我自作主張地稱你為大元帥吧。」

  「什……」

  惠美猛然拾起頭。

  在別人面前被稱為大元帥,難道不會構成問題嗎?

  腦中瞬間浮現出被指名為大元帥那天的事情,讓惠美不自覺地臉紅。

  「那、那是你擅自這麼說的吧!我、我可是從頭到尾都沒答應……」

  「所以我才說是我自己自作主張啊……話說回來,惠美,你該不會忘了你還有其他比我更需要道歉的對象吧?」

  真奧無視惠美的困惑,皺起眉頭。

  「小千和鈴木梨香那邊,搞不好就算下跪也無法解決喔。」

  「……啊。」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惠美頓時啞口無言。

  「小千每天都哭著擔心你還沒回來,鈴木梨香也因為你那輕率的概念收發,而親眼目睹了蘆屋被加百列抓走的過程。」

  「啊……那個……」

  「啊,順帶一提,我已經買好小千的生日禮物了。反正你一定什麼都沒準備吧。啊!啊,明明你原本就已經夠讓小千沮喪了。」

  「…………啊嗚。」

  惠美因為真奧告知的事實,以及自己的膚淺對朋友造成的影響而感到衝擊,發出呻吟陷入沉默。

  「唉~~說真的,你到底是怎麼了。看來你似乎吃了非常糟糕的東西。」

  真奧受不了似的看著雙手忸忸怩怩、不知所措的惠美,安慰似的用手輕拍惠美的肩膀。

  「唉,這表示你的遭遇就是如此艱辛。等回日本後再好好道歉,將能說的事情都慢慢從頭說清楚吧。既然你們是朋友,她一定能夠諒解的。」

  「…………嗯。」

  惠美不自覺地將手放在被觸摸的肩膀上,輕輕點頭。

  ※

  那通聯絡來得十分突然。

  從學校回到家的千穗一將書包放到房間的書桌上,便因為手機突然響起而嚇了一跳。

  「千穗?你還要出門嗎?」

  才則從學校回來的千穗又再度如風般的跑出家門,讓驚訝的母親出聲探問,然而千穗的內心焦急到沒有回應的餘裕。

  千穗一衝出家門,就全心全意地跑向傍晚時分的笹冢。

  百號大道商店街上因為擠滿了來購物的客人和從通勤通學回家的人們,而變得寸步難行。

  即使如此,千穗依然巧妙地穿越人群持續奔走。

  「啊啊,真是的!」

  然而偏偏在這種時候,車站前面的交通號誌亮起了紅燈。

  千穗毫不猶豫地跑上穿過首都高底下的天橋樓梯。

  即便穿過天橋和等紅綠燈的時間幾乎沒什麼差異,千穗還是儘可能地全力奔跑。

  隨著背後傳來號誌變綠燈的聲音,千穗已經穿越京王線笹冢站的高架橋下方。

  這裡還是一樣停了許多自行車,但千穗完全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她輕輕彎過菩薩大道商店街,延著溝渠筆直前進,在途中繞了幾條小路後,總算看見了目的地。

  那是一棟木造的老舊二層樓公寓。

  千穗最重要的場所。

  千穗重要的人們眾集的場所。

  「啊!」

  奔跑的同時,千穗看見了。

  在圍牆環繞的後院裡,發出了熟悉的光芒。

  千穗擦著流進眼睛裡的汗水,全神貫注地穿過掛著「Villa·Rosa笹冢」看板的圍牆出入口,衝進後院。

  「真奧哥!」

  千穗叫著手機上顯示的人物姓名,在她的腳底踏過已經比之前除草時還要茂盛許多的雜草和土壤時,在那裡的人們也因為聽見千穗的聲音而回過頭。

  「喔,小千。你來得真快。」

  「啊。」

  「喔喔。」

  「哎呀?」

  「啊,是千穗。」

  「小千姊姊!」

  那裡聚集了許多人。

  有人沉著穩定,有人疲憊不堪,有人如釋重負,也有人失去意識被人背著,每個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不過就只有一個人難為情地微微低下頭,叫著千穗的名字。

  「……千穗……」

  「游佐……小姐……」

  就在這個瞬間,千穗的淚水仿佛瀑布般開始傾泄而出。

  她無法壓抑自己。

  千穗順從自己的衝動再度用力踏出腳步,衝進那個人的懷裡。

  「游佐小——————姐!!!真是太好了——————!」

  「千、千穗……」

  「我、我好擔心你喔喔喔喔!我真的,非常擔心,要是再也看不到游佐小姐,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嗚、嗚嗚……嗚哇哇哇哇哇哇哇!」

  「千穗……謝謝你……替我擔心,對不起,對不起喔……」

  惠美戰戰兢兢地抱住依偎在自己懷裡的千穗肩膀。

  「小千姊姊,我回來了!哇噗?」

  「阿拉斯·拉瑪斯妹妹……」

  千穗發現有雙小手正拉著自己的裙擺,在低頭看見那張稚嫩的臉後輕輕倒抽了一口氣。

  不過她立刻便彎下腰,用力地抱起小女孩。

  「幸好……你平安無事……!真的、真的,真的是太好了……!」

  「啊嗯,小千姊姊,不要哭啦!」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

  自從與艾契斯重逢後、便莫名地對人擺出姊姊架子的阿拉斯·拉瑪斯撫摸若千穗的頭髮。

  哭了一段時間後,千穗總算恢復冷靜,環視歸來的眾人。

  她發現被蘆屋背著的加百列時嚇了一跳,然後在發現一位被真奧背著的陌生男子後,再度看向惠美。

  「游佐小姐!那位該不會是……!」

  「沒錯。等他清醒後,再讓我介紹他給你認識吧。」

  惠美害羞地紅著臉,輕輕微笑道。

  「他就是我爸爸。」

  「游佐小姐!」

  感動至極的千穗放開阿拉斯·拉瑪斯,直接再度撲向惠美。

  「喔!是感動的重逢呢。」

  此時,天禰打開公寓二〇二號室的窗戶,從裡面探出頭來。

  「歡迎回來,蘆屋老弟,沒事就好。我可是有好好幫你傳話喔。」

  「萬分感謝。」

  一位並非穿著誇張的大元帥鎧甲,而是一套有著鬆弛衣領與破舊褲子的UNI×LO的人類——蘆屋四郎苦笑地仰望天禰的臉。

  「天禰小姐,您留守時有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嗎?」

  依然穿著法衣的鈴乃一間,天禰便苦笑地努了努下巴。

  「小美姑姑過去你們那邊,應該算是非常不尋常的事情吧。」

  「天禰。」

  與真奧等人一同回來的房東志波,以略帶嚴厲的語氣打斷侄女。

  「那麼,我想真奧先生和鎌月小姐的房間應該不適合照顧游佐小姐的父親。而以他現在的狀態,也沒辦法送去醫院或用計程車載到游佐小姐家,總之我先去打開一〇一號室的門。游佐小姐,請先將令尊移到那裡吧。你放心,那裡有打掃過。」

  「啊,好、好的,感謝你的關照。」

  惠美在被千穗抱著的情況下,向志波的好意道謝。

  「蘆屋先生,不好意思,麻煩你將那位俊美青年送到我家。我現在要去拿一〇一號室的鑰匙,請你跟我一起來吧。」

  「好、好的……」

  不用說蘆屋,真奧也因為志波的話而板起臉。

  接下來究竟有什麼樣的悲劇在等待加百列,明明好不容易回到日本,究竟蘆屋在進了志波家裡後還能不能回來,兩人的腦中充滿了諸如此類的不安。

  「呃,那個,總之我們先進房間吧,行李之後會再送來,這次真的累慘了,我想先靜下來。」

  真奧看著千穗等人的樣子,重新背好諾爾德說道。

  「你剛才說……行李?」

  依然抱著惠美的千穗一問,鈴乃便苦笑地回答:

  「唉,發生很多事。又給艾美拉達小姐添了不少麻煩……對了。」

  此時鈴乃像是突然發現什麼似的,抬頭看向天禰。

  「話說回來,天禰小姐,路西菲爾呢?」

  這個問題,讓天禰不知為何尷尬地逃避鈴乃的視線。

  「呃,那個,漆原老弟……發生了一些事情,正在住院。」

  「咦?他還沒出院嗎?」

  對天禰那過于震撼的發言表現出更進一步反應的不是別人,正是千穗。

  既然一直待在日本的千穗都這麼說了,那漆原應該是確實住院了。

  「唉……我本來還以為這邊不會有什麼事。」

  雖然真奧因為這段話而沮喪了起來——

  「不過這麼一來,總算是跨越了一個難關。」

  他說完這句話後,便轉向依然抱著惠美淚流不止的千穗,以滿臉的微笑對她說道:

  「我回來了,小千。」

  千穗也以不輸給他的笑容——

  「真奧哥、游佐小姐、阿拉斯·拉瑪斯妹妹、蘆屋先生、鈴乃小姐、艾契斯妹妹……」

  充滿活力地回答:

  「歡迎你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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