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魔王,連這種時候都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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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今天也總算撐過去了。」

  「是啊,這應該是我來這間店上任後,最辛苦的一次尖峰時段了。」

  利比科古和岩城流著汗,互相談笑。

  「肚子好餓……哎呀,真是累死人了。」

  「根本就沒時間休息呢。」

  明子和川田關掉收銀機,看著久違的豐厚收銀記錄互相苦笑。

  「二樓都收拾好了。」

  真奧拿著二樓的收銀記錄走下樓。

  「唉,要不是實習的新人們今天都非常努力,或許會撐不過去呢。」

  利比科古加入的兩個星期後,又來了兩個新人,因為他們有好好地在幕後完成之前學會的工作,老鳥們才不用花費多餘的工夫,專心工作。

  「這是第一次超過木崎小姐時期的營業額呢。」

  關店時,真奧聽見岩城開心地如此說道。

  幡之谷站前店的營業額過去總是能夠神秘地超越前一年的業績,在岩城上任後,雖然成績起起伏伏,但總算還是維持著正常的營業額。

  即使如此,在這麼忙碌的日子還能夠不出狀況地順利完成工作,就證明木崎培育的員工和岩城非常合得來,還有以利比科古為首的岩城世代能夠互相配合。

  「魔王大人,一起去澡堂吧。」

  「說得也是。哎呀,今天流了不少汗呢。」

  關店後,真奧和利比科古離開店裡,直接前往名叫「笹之湯」的澡堂,洗掉一天工作的疲勞。

  兩人用牛奶,替岩城當上店長後的首次大豐收乾杯,然後讓夜風吹著被熱水溫暖過的身體,踏上回家的路。

  「魔王大人,您明天是從中午開始上班吧。」

  「嗯,你是上到傍晚吧。」

  「是的。」

  「我早上會用洗衣機,記得把要洗的衣服拿出來。」

  「是的。對了,明天的早餐,我可以用剩下的蛋嗎?」

  「可以,那就拜託你啦。」

  「是的,那麼……」

  「嗯,很累對吧。我也要睡了。」

  主僕二人隔著被爐躺下。

  「嗯,晚安。」

  「喔,晚……」

  真奧原本打算就這樣閉上眼睛,睡到明天早上──

  「等一下。」

  但他突然抬起上半身盤坐,將雙手交叉在胸前。

  「怎麼了嗎?」

  「……不覺得很奇怪嗎?」

  「哪裡奇怪?」

  「呃,哪裡啊。」

  在橘色的小燈泡照耀下,真奧低聲說道:

  「各方面。」

  「……」

  利比科古也跟著起身,彎著在黑暗中依然充滿魄力的背,雙手抱胸,戰戰兢兢地開口:

  「是指明明魔王城可能馬上就要升空,卻只有魔王大人的生活完全沒有變化這點嗎?」

  「你的觀察力還真是敏銳。沒錯,只有我一個人什麼也沒做。」

  「呃,您不是有在好好上班嗎?」

  「這個嘛……是這樣沒錯。」

  真奧搔著頭低喃。

  鈴乃被選為六大神官,以及滅神之戰必須大幅改變方針,都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情。

  為了確認聖征與鈴乃被授秩為大神官產生的影響,惠美今天一大早就啟程前往安特?伊蘇拉。

  千穗明明已經辭掉打工,並刻意和安特?伊蘇拉保持距離,卻仍發揮情報中繼站的機能。

  蘆屋作為安特?伊蘇拉的魔王城與人類之間的談判者,必須奔波於世界各地,如果沒有他在,滅神之戰根本就無法成立。

  就連漆原都完成了支援蘆屋,以及移送基納納的工作,甚至還和蘆屋與加百列一起壓制失控的基納納。

  「艾米莉亞不是也說過了。就是因為魔王大人像這樣一如往常地過日子,她才能夠安心啟程。」

  雖然利比科古是為了安慰真奧才這麼說──

  「我說你啊,明明就連蘆屋都還沒習慣和惠美相處,為什麼你對她的態度這麼溫和?」

  結果反而被魔界之王投以懷疑的眼光。

  「呃,那個,她好歹是我的職場前輩,佐佐木千穗也一直吵著要我和她好好相處。再來就是以我的實力,根本就不足以和艾米莉亞抗衡,所以最好還是不要有與她敵對的行動或想法比較好。而且如果我對艾米莉亞或佐佐木千穗表現出反抗的態度,會給岩城店長添麻煩吧。」

  「欸……」

  與充滿魄力的外表相反,利比科古的發言可說是細膩過頭又十分明理,讓真奧皺起眉頭。

  「你難道都不在乎嗎?你沒有自尊嗎?」

  「我在下層打滾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擅長依附有權勢的人。」

  「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這麼說來,在真奧以魔王撒旦的身分統一魔界之前,利比科古雖然是馬勒布朗契的頭目,但總是被一個叫路比岡德的上位頭目當成小弟對待。

  而且如同他本人所言,他既沒有像蘆屋和漆原那樣與惠美一對一戰鬥過,也不具備那種程度的實力。

  像他這樣的存在,就算懷著與實力不相符的自尊,去挑戰絕對不可能贏的對手,也只會在對手擅長的領域被痛宰。

  所以作為一種生存方式,利比科古會有現在的態度也不是無法理解……

  「給我多一點反抗精神啊!反抗精神!」

  「呃,我自從參與滅神之戰後,就愈來愈覺得必須慎選生氣的時機。」

  「你居然比蘆屋還要成熟!」

  和至今仍會突然頂撞惠美和鈴乃的蘆屋相比,不曉得該說利比科古是看得太開,還是過於達觀。

  「因為那樣不是很愚蠢嗎?例如那個佐佐木千穗。」

  「小千怎麼了?」

  「這只是假設喔?我們在安特?伊蘇拉時,不是從來沒在意過人類生命的價值嗎?假如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就算我因為覺得佐佐木千穗太囂張而氣得想殺掉她,也不需要煩惱任何事情吧。畢竟只要輕輕動一下手指就結束了。這真的只是假設喔。」

  利比科古不斷強調這只是假設,然後快速說下去。

  「不過現在就算我真的那麼做了,也只會爽快幾秒而已。因為我之後一定會被魔王大人和艾謝爾大人,以及艾米莉亞給砍成肉醬。不只是我,就連馬勒布朗契族也無法倖免。大概會被卡米歐大人給滅族吧。在安特?伊蘇拉大鬧的時候,和現在的狀況完全不同,既然我自己的實力根本不足以顛覆這個狀況,那就只能做自己目前能做到的事情了吧。」

  「喔、喔喔……」

  「唉,所以現在不管被艾米莉亞說了什麼,只要那不是無意義的侮辱,或是帶有惡意的謊言,我都會儘可能不去找她的碴。」

  「這、這樣啊……」

  原本個性粗暴的利比科古說出這麼明理的話,某方面來說其實符合真奧對他的期待。

  利比科古是用來讓魔界惡魔融入人類社會的實驗樣本,同時也是這項計畫的里程碑。

  所謂的「人際關係」,就是要自覺到自己是社會的一員,在分析過自己與他人後約束自己,而從利比科古剛才闡述的意見來看,他明顯已經掌握了這點。

  如果真奧、蘆屋和漆原是融入人類社會的第一世代,那利比科古就是第二世代。

  第一個樣本像這樣自己主動產生融入人類社會的想法,對真奧來說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不過──

  「現在問題的重點不是這個。」

  「啊?」

  「不對,抱歉。你的那個想法……還不錯。嗯,繼續保持下去。」

  「喔。」

  真奧在意的不是利比科古適應人類社會的方式,而是自己的立場。

  當然,他最終還是要與惠美合力,靠戰鬥能力充當進攻天界的主戰力,去那裡大鬧一場。

  雖然可以確定這點,但視情況而定,不曉得要什麼時候才輪得到他上場,而現在就連利比科古都在努力適應激烈變化的環境,面對周圍的變遷,就只有真奧一個人完全沒有變化。

  「這並不是件壞事。雖然不是壞事……不過。」

  真奧沒有通過正式職員錄用研修。

  跟得上木崎的經營理論的人也不是真奧,而是沙利葉。

  許多人在狀況產生轉變時,聯絡的也不是真奧,而是千穗。

  當然以真奧的生存方式和性格,他並不會因為這樣就感嘆自己的無力,或懷疑周圍的人。

  但真奧等六人決定發起滅神之戰的動機,是為了實現「女兒」阿拉斯?拉瑪斯想見兄弟姊妹的願望。

  「該怎麼說

  才好,明明是自己孩子的事情。」

  「不是這樣吧。」

  真奧無視利比科古俐落的吐槽。

  「明明是自己孩子的事情,卻把一切都丟給其他人,只有自己『因為工作很忙』而過著和平常一樣的生活,你覺得這樣好嗎?」

  「呃,就算問我也沒用啊……唉,既然在日本住了這麼久的魔王大人都這麼說,那就是不太好吧?」

  「真要說起來,替阿拉斯?拉瑪斯的吃穿出錢的人是惠美,陪她玩的人是小千、鈴乃和諾爾德,正在替她的禮物做準備的人是我的部下,而我自己卻不曉得現在狀況怎麼樣,甚至還喊著『工作好忙』,去洗澡和舉杯慶祝,沒跟任何人聯絡就準備睡覺……咦,我這樣是不是不太妙啊?」

  「您有舉杯慶祝嗎?」

  「用牛奶。」

  「……魔王大人……」

  即使是在小燈的照耀下,真奧還是看得出來那張充滿魄力的臉上充滿了奇妙的憐憫。

  「不過如果魔王大人和艾米莉亞一起請假,今天店裡絕對撐不過去。」

  「呃,對我這個沒通過正式職員錄用研修的人來說,這某方面是事實,但某方面也像是在重新確認自己的社會地位時,用來逃避現實的藉口,所以我才不想說啊。」

  在真奧身邊的人當中,最常指出這點的就是漆原和天禰,但總之真奧在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裡,就只是個打工的。

  即使職業和工作不分貴賤,但就一個當過魔王的人而言,如果被問到世界的趨勢和在速食店的排班哪一邊比較重要,客觀來看答案應該只有一個。

  雖然真奧過去還有木崎真弓和成為正式職員的機會這兩個目標,但現在這些都沒了。

  「我、我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魔王大人,請您振作一點。您到底是怎麼了?」

  利比科古終於開始擔心起來,就在他緩緩起身的時候。

  現在明明已經過了凌晨一點,二○一號室的門鈴卻響了。

  「我有聽見說話的聲音,真奧老弟,你醒著嗎?」

  兩人瞬間板起了臉,但在認出大黑天禰的聲音後,就立刻解除警戒。

  「都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真奧起身打開玄關的門鎖。

  「不好意思,但我有急事。雖然這問題有點突然,但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啊?」

  天禰現在沒有像平常那樣把頭髮綁起來,身上穿的也是一套相當破舊的長袖運動服,但表情十分嚴肅。

  「不,我並沒有特別覺得不舒服。」

  「真的嗎?」

  「今天店裡很忙,所以我是有點累,但並沒有感冒之類的症狀。」

  「……這樣啊。那就麻煩了。我本來還在想可能跟你有關。」

  天禰的表情看起來是真的覺得很困惑,這讓真奧恍然大悟。

  「……艾契斯怎麼了嗎?」

  天禰突然跑來問問題,如果她是在處理什麼和真奧有關的麻煩,那應該就是和真奧融合的「基礎」碎片少女,艾契斯?阿拉出了什麼狀況。

  天禰輕輕點頭,皺起眉頭說道:

  「剛才諾爾德來找我。那怎麼看都不是普通狀況。」

  「房東太太有說什麼嗎?」

  雖然真奧經常覺得天禰的姑姑,也就是公寓的房東志波美輝不是人類,但她還真的不是,而是和艾契斯等質點之子同質的存在。

  「就是小美姑姑叫我先來確認真奧老弟的狀況。不好意思,你現在方便過來嗎?」

  「沒問題。我明天是從中午開始上班。」

  真奧要利比科古看家後,就跟著天禰前往志波家。

  雖然刻在真奧靈魂深處的某樣東西,至今仍抗拒習慣志波本人和志波家,但既然艾契斯身上出現異常狀況,不曉得會對自己,以及人在安特?伊蘇拉的阿拉斯?拉瑪斯造成什麼影響。

  儘管真奧還是很害怕房東,但他已經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逃避了。

  「現在姑且稍微穩定下來了……但剛才好像真的很不妙。」

  就在真奧穿過一道壁紙和地毯的圖案與配色都充滿壓迫感的走廊,跟著天禰走進某個房間後──

  「真……真奧……」

  他看見艾契斯正一臉憔悴地躺在床上。

  「餵、喂,你怎麼了?」

  光從蒼白的臉色和缺乏血色的嘴唇,就能看出她的身體狀況明顯非常不好。

  「哎呀……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讓你擔心。我明明就說真奧應該很累了,所以明天再找他過來就好。」

  再加上艾契斯還突然說出這麼令人欽佩的話,看來這絕對是很嚴重的異常狀況。

  「你該不會亂撿東西吃了吧?」

  真奧姑且先站到床邊如此問道。

  「嗯。」

  「還真的有啊。」

  先不管真奧的玩笑話居然成真了這件事,雖然艾契斯一直都表現得很貪吃,但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去吃掉在地上的東西……

  「不對,確實有可能。」

  「雖然我不知道你又想了什麼,但我有在三秒內撿起來吃喔。」

  「那種規則根本就沒什麼根據吧。你到底是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但我大概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據艾契斯所言,她好像是從今天早上八點十分左右開始不舒服。

  「時間還真是精確呢。」

  真奧本來還在想她是不是在那個時候亂撿東西吃,但情況似乎更加嚴重。

  「我今天早上和爸爸一起吃了早餐。艾米在那時候傳簡訊給爸爸……說她接下來要去安特?伊蘇拉。」

  「啊?」

  「我當時還沒什麼想法,現在回想起來,身體大概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不舒服。」

  「惠美……不對,是因為阿拉斯?拉瑪斯去了那邊,或是受到開『門』的影響嗎?」

  「我只覺得……可能是那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嗚咿……」

  重重嘆了口氣後,艾契斯像是覺得呼吸困難般變換姿勢。

  「她有發燒嗎?」

  真奧向一旁的天禰問道,後者搖頭回答:

  「這不是感冒造成的發燒,比較像是因為身體狀況不好,導致體溫產生劇烈變化……問題是,小美姑姑也不曉得原因和解決方法,再來就是……啊。」

  「咦?」

  「唔!」

  天禰的表情瞬間僵住。

  「真奧老弟,你稍微壓制艾契斯一下!我馬上回來!」

  「咦?咦?」

  「嗯唔唔唔嘎嘎嘎嘎……唔惡惡惡惡惡惡惡!」

  「哇?」

  艾契斯像是跳起來般起身,她的臉色變得比剛才蒼白,還發出讓人擔心是不是要吐出來的聲音。

  與此同時,艾契斯的全身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

  「唔哇?」

  然後從眼睛和嘴巴里,發出耀眼到讓真奧睜不開眼睛的光線。

  「糟、糟糕?」

  真奧以前也看過一次這種現象。

  之前去安特?伊蘇拉東大陸救惠美的時候,艾契斯曾在大吃一頓後,突然在路邊把先前吃的東西都吐出來,當時她的臉也有發光,而且威力還大到連真奧一起抬到空中。

  如果在這裡發射反作用力大到能把真奧和艾契斯都抬到空中的光線,房東家的牆壁或許會破一個大洞。

  真奧幾乎是反射性地在艾契斯的臉前面展開魔力結界。

  「啊嘎噗喔?」

  「啊啊?」

  然而被結界反彈的光線,就這樣回到艾契斯的臉上,讓下巴被擊中的艾契斯將臉朝向天花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那道光線沒有一擊就打穿天花板,但還是把那裡的壁紙燒焦了,讓真奧面臨可能得賠錢的絕望。

  「到、到底要怎麼壓制她啊?」

  射向天花板的光線產生的反作用力,讓艾契斯的背開始往後仰,雖然真奧勉強撐住她的背,但光線不管射向哪裡都會造成破壞,所以他也不能把艾契斯的臉轉向其他地方。

  就在這時候。

  「真奧老弟,讓開!」

  一股強大的力量將真奧推到旁邊,然後單手拿著某個巨大物體的天禰──

  「喝啊!」

  將那樣東西砸到艾契斯臉上。

  伴隨著「啪嚓」的一聲,周圍濺起了一陣紅色的飛沫。

  「天、天禰小姐,你幹什麼……!天禰……小姐……天禰小姐?」

  真奧一開始還以為天禰用某種兇器攻

  擊了艾契斯的臉。

  不過映入真奧眼帘的東西,不管怎麼看都是半顆西瓜。

  紅色的果肉和果汁飛濺到周圍,發光現象也在不知不覺間平息,然後。

  「卡滋……卡滋……」

  從臉埋在半顆西瓜里的艾契斯嘴邊,傳來咀嚼果肉的聲音。

  「啊?」

  「……如果不讓她吃東西……馬上就會變成這樣。」

  「…………啥啊啊啊啊?」

  「她從傍晚開始就一直這樣。如果不持續讓她吃東西,馬上就會從眼睛和嘴巴發出奇怪的光線破壞東西……小美姑姑說這應該是質點失控,但契機和原因都不明所以也無法解決……」

  「卡滋……卡滋……」

  艾契斯的臉一直埋在西瓜里,讓人擔心她到底有沒有辦法呼吸。

  在完全無法理解狀況的真奧面前,艾契斯的臉愈埋愈深,過不久就傳出平常沒什麼機會聽見、似乎是在咀嚼硬物的聲音。

  「……成功了。」

  吃完西瓜的艾契斯,從西瓜皮底部露出鼻子和嘴巴,說出像是完成了什麼大事般的台詞。

  「那麼,我再問你一次。」

  「嗯。」

  「真奧老弟,你有哪裡不舒服嗎?」

  「好像快覺得不舒服了。」

  光是用看的,就讓真奧覺得沾到西瓜汁的地方開始癢了起來,一想到這些紅色的痕跡可能洗不掉,他的心情就開始憂鬱了起來。

  先不管這件事,真奧前幾分鐘還在擔心自己對狀況完全沒有幫助。

  不過,這是因為他想要幫助正在各個地方戰鬥的夥伴們,絕對不是希望自己被捲入艾契斯這種明明不是萬聖節,卻還用西瓜皮做面具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

  「……目前估計起來,至少每十分鐘要有四顆飯糰。」

  天禰絕望的聲音傳進真奧的耳里,讓他甚至無法反問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

  「您、您還好吧?」

  看起來根本沒睡的利比科古,上前迎接直到早上才總算回來的真奧。

  「艾米莉亞的爸爸剛才上樓,說魔王大人那邊的狀況可能不太妙……」

  「諾爾德剛才來和我換班了……好睏……抱歉讓我睡一下。」

  「啊,好、好的,要幫您設鬧鐘嗎?」

  「嗯……我、已經設定好了。」

  「好、好的,那個,我幫您準備了早餐,如果有胃口就請用吧。還有……」

  「不用管我沒關係,出門時把那份早餐交給天禰小姐或諾爾德吧。」

  「咦?」

  雖然把早餐交給鄰居確實是個莫名其妙的命令──

  「……拜託了,我之後會說明原因。」

  但真奧的語氣非常恐怖,讓利比科古只能緊張地點頭。

  「還有什麼事情嗎?」

  「是的,那個,艾米莉亞的爸爸不曉得為什麼,跟我們借了味噌……」

  「借味噌啊,這是什麼時代的事情……」

  真奧明白諾爾德的意圖。

  艾契斯正面臨必須不斷吃東西的異常狀況,諾爾德應該是想替她的菜單增加一點變化。

  話雖如此,跟鄰居借調味料這種習慣,真奧也只有在舊漫畫裡看過。

  想到這裡。

  「……倒也不是這樣……」

  意識朦朧的真奧看向冰箱,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蘆屋和鈴乃,也經常做這種事。」

  「咦?」

  「……呃……對了,我想你應該也知道,之後可不要真的跟對方討味噌回來。諾爾德應該會用其他東西補償,到時候就直接收下吧。」

  「我、我知道了。那麼,我差不多該出門了,只要把這個送去大黑天禰家就行了吧。」

  儘管感到困惑,利比科古還是細心地用保鮮膜包住剛煎好的香腸和荷包蛋,端著盤子走到外面。

  真奧目送他離開後,這次真的倒在棉被上。

  「應該能睡三個小時吧。」

  他閉上眼睛,打算至少在上班前稍微睡一下──

  「不對,等一下等一下!」

  但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跳了起來。

  「我到底在發什麼呆啊!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吧!」

  為什麼至今都沒注意到?

  「阿拉斯?拉瑪斯沒事吧!惠美那傢伙完全沒有聯絡!」

  艾契斯和阿拉斯?拉瑪斯是姊妹,其中一方發生異常時,另一方也會像雙胞胎那樣出現某種異常。

  艾契斯說自己是在惠美和阿拉斯?拉瑪斯啟程前往安特?伊蘇拉後,才開始覺得不舒服。

  這表示阿拉斯?拉瑪斯也可能出現了相同的症狀。

  「可惡……不過中央大陸……不對……不行,那裡現在正被監視……呃,可是總比什麼都不做好?不對……首先要聯絡法爾法雷洛……」

  不過,真奧昨天不僅上了整天班,還經歷了岩城當上店長後最大的一波人潮。

  之後又熬夜幫艾契斯準備食物,這讓真奧的腦袋和疲勞都達到了極限。

  考量到天禰和志波就在附近,以及為了預防基納納失控,真奧現在完全沒有儲備魔力,體力就和一般的人類青年差不多,導致他開始因為睡眠不足而頭痛。

  「概念收發(idea-link)……不行,魔力會被探測到。找人幫忙用羽毛筆開『門』……然後打電話……例如小千或鈴木梨香……可惡,這時間小千已經去上學了……」

  雖然不曉得是因為疲勞,還是受到艾契斯的異常狀況影響才頭痛,但真奧現在完全無法好好思考。

  這段期間,時間仍不斷流逝,他的睡眠時間也變得愈來愈少。

  「鈴木梨香……沒接電話……不行……這麼一來就只能晚點傳簡訊給小千,請她幫忙轉達艾契斯的狀況……可惡……這樣也不行,之前才因為鈴乃的事情給她添了不少麻煩。」

  就在疲勞與睡意,讓真奧連頭都抬不太起來時。

  他突然感覺旁邊多了一個人,用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

  「你的臉看起來很憔悴。稍微睡一下吧。」

  「這怎麼行。我必須儘快和其他人取得聯絡……」

  「事情我都聽說了。你今天也要上班吧,所以去休息一下。聯絡和其他事前準備,我會儘可能幫忙處理,放心吧。」

  「這樣啊……不、不好意思……那讓我稍微睡一下……」

  真奧在意識朦朧的情況下,將事情託付給某人後,意識就急速遠去。

  然後,體感上沒過多久。

  刺耳的手機鬧鐘,就讓真奧再次睜開眼睛。

  因為眼睛深處和側頭部還是很痛,他完全不覺得自己有睡著過。

  即使如此,手機的待機畫面還是無情地顯示時間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水。」

  沒刷牙就睡的真奧,到流理台那裡漱口讓嘴巴里清爽一點後,發現被爐上放了什麼東西。

  「喔?」

  那是一張紙條,上面的內容和字跡都非常令人意外。

  『冰箱裡有飯糰和味噌湯。』

  上面沒有署名。

  不過,那是真奧非常熟悉的某人的字跡。

  打開冰箱,就發現裡面有三個大飯糰,還有附鍋蓋的小鍋子。

  真奧一方面覺得感謝,另一方面也好奇為什麼那個人有辦法做這些事。

  「哎呀,你醒啦。你馬上就要去上班了吧?要吃飯嗎?」

  玄關的門不知為何被擅自打開,做飯糰和味噌湯的人從門後現身。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

  「回自己家有那麼奇怪嗎?」

  那個人就是穿著熟悉的和服與烹飪服的鎌月鈴乃。

  ※

  在真奧不自覺地挺直背脊,喝著鈴乃重新熱過的味噌湯的期間,他不時偷瞄坐在斜前方的鈴乃。

  他腦中首先浮現的疑問,是鈴乃明明前陣子才剛因為大神官授秩的事情回來過,這麼快又再回來一次沒問題嗎?

  而另一個疑問──

  「……嗯,怎麼了嗎?」

  「呃,不,沒什麼。」

  「這樣啊。」

  鈴乃說完後,再次垂下視線。

  則是她不知為何看起來非常無精打采。

  雖然不怎麼明顯,但她不僅低著頭,視線也看向斜下方。

  無論是開口或停止說話時,也都比平常少了一絲俐落。

  當然鈴乃也可能單純只是累了,但如果是這樣,就無法理解她為何要像現在這

  樣茫然地等真奧吃完飯。

  真奧過去也常有機會吃到鈴乃準備的飯菜,但鈴乃幾乎不會特地只為他一個人做料理……或許這次還是第一次。

  儘管和鈴乃一起吃飯的次數已經多到記不清了,但鈴乃平常絕對不會像這樣什麼都不做,就只是在等真奧吃完。

  「那個,你剛才都在幹什麼?」

  「嗯?啊,你是說這副打扮嗎?」

  鈴乃低頭看向自己身上後,如此說道。

  「我在利比科古出門時遇見他,從他那裡聽說艾契斯好像出了什麼問題。去找志波小姐後,才知道現在必須一直餵艾契斯吃東西,所以就在那裡幫忙了。」

  「這、這樣啊。很辛苦吧。」

  真奧一直做飯糰做到早上,所以這某種程度上算是他的肺腑之言,但鈴乃微笑著搖頭。

  「這不算什麼啦。艾契斯的食量原本就很大。不如說我對她食量的了解,可能僅次於諾爾德先生呢。」

  這麼說或許也沒錯。

  「吃完了嗎?餐具交給我洗就好,你去準備上班吧。」

  「喔、喔……不過艾契斯她……」

  「今天我、諾爾德先生和天禰小姐會一起照顧她,所以不用擔心。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事,我會去店裡通知你。你就照平常那樣努力工作吧。」

  「喔……喔,我知道了。不過……」

  「如果是擔心阿拉斯?拉瑪斯的事情,不好意思,現在只能透過法爾法雷洛聯絡。雖然不曉得能不能馬上傳達到,但這已經是目前的極限了。」

  在各個方面,鈴乃都早一步解決了真奧擔心的事情,讓他真的覺得很感激。

  「這樣啊,那個,真不好意思。」

  「不用在意。」

  鈴乃說完後,就迅速收拾真奧用過的餐具,拿去流理台泡水。

  真奧的視線不自覺地追著她的背影。

  那個洗餐具的身影,乍看之下確實是真奧熟識的鈴乃,但還是有點奇怪,看不出到底是哪裡不對勁的真奧,決定先準備上班。

  「啊,餵……」

  「我暫時不會把頭轉過去,要換衣服的話就快點換吧。」

  不僅連想說的話都被鈴乃搶先,對方居然還直接要他自便。

  「呃,那樣果然還是不太好。」

  就算是真奧,要在和女性共處一室的狀態下換衣服,還是需要一點勇氣。

  「現在才這樣說也太晚了吧。」

  鈴乃以毫無邪念的表情,轉頭向真奧微笑。

  「你該不會忘了自己曾對我說什麼制服是采出借制,然後就大剌剌地在我面前脫到只剩內衣襲擊我吧?」

  「呃,那個和這個是兩回事……話說當時是你先來襲擊我的吧!還有講話時多注意一下措辭啦!」

  「措辭?這麼說來,明明千穗小姐和艾米莉亞都在看,你卻只穿著一條內褲,滔滔不絕地講解內褲的伸縮性這種沒人想知道的事情呢。」

  「是是是,我知道是我不對,拜託你把頭轉過去。」

  被鈴乃像這樣翻舊帳,讓真奧感到非常難堪。

  就在他趁鈴乃把頭轉回去洗餐具的期間換好衣服時,已經到了差不多該去上班的時間。

  「要出門了嗎?」

  鈴乃主動問道。

  「嗯、嗯,我今天……」

  「要上到打烊吧?我聽利比科古說了。」

  「是、是啊。你……」

  「我今天會住在這邊。我上次回來時,其實就想打掃房間了,而且我也很擔心艾契斯。」

  「我、我知道了。那麼,別太勉強啊。」

  雖然真奧也不曉得有什麼好勉強的──

  「路上小心。」

  「我、我出門了。」

  但為了逃離鈴乃那種不對勁的感覺,真奧快步走出房間。

  在看見志波家時,真奧擔心了一下艾契斯,但他現在也無能為力,所以只能先去上班。

  十一點開始上班的真奧一到店裡,就發現今天人潮比平常還要早開始聚集,於是快步走進員工間換上制服。

  就在這時候。

  家裡的鑰匙從褲子口袋裡掉到地上。

  他若無其事地將鑰匙撿起來放回口袋,然後注意到一件事。

  「對了……鈴乃那傢伙,好像沒有我家的鑰匙?」

  ※

  「唉……」

  千穗忍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氣。

  「不管怎樣就是會在意。」

  明明辭掉了打工,讓自己在心情上遠離安特?伊蘇拉的紛爭,打算認真準備考試的。

  千穗露出自嘲的笑容,從窗戶俯瞰街景。

  從她上的考試補習班──「千秋學院」幡之谷校的窗戶,能夠看見麥丹勞幡之谷站前店和肯特基幡之谷店。

  千秋學院就開在幡之谷站前商店街的住商混合大樓內,千穗之所以選擇這裡,是因為他們的個別指導制度非常完善。

  千穗開始準備考試的時間,比一般人還要晚了一點,所以接下來必須迅速縮減志願學校的範圍,擬定相對應的學習計畫。

  結果位在千穗的行動範圍內、符合千穗志願學校的水準,又能從四月下旬開始上課的補習班,就只剩下這裡了。

  「根本靜不下來……」

  而且這間補習班的最後一個上課時段,是到晚上九點四十五分。

  最晚也只能待到晚上十點。

  換句話說,回家時間和之前在麥丹勞打工時差不多。

  不過,工作和準備考試當然還是有很大的差別。

  「我必須集中精神才行。」

  打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等於千穗準備考試的第二步已經受挫了。

  在這段期間,或許也有同伴在安特?伊蘇拉遭遇困難。

  千穗離開後,麥丹勞的同事在遇到客人多時或許會很辛苦。

  在回家的路上,或許會遇見真奧。

  「……唉。」

  唯一一個和過去的不同點,就是選擇的課程和時段,讓千穗通常都有時間先回家換衣服。

  雖然她基本上都還是穿學校的制服來上課,但穿便服走在商店街里時,感覺非常新鮮。

  「話雖如此,也很難在回家時繞到其他地方。」

  千秋學院是采個別指導制,所以學生之間都沒什麼交流。

  遺憾的是,在千穗做好準備前,好友江村義彌和東海林佳織都已經去上別間補習班了。

  儘管現在的班級里可能也有笹幡北高中的學生,但至少千穗還沒發現認識的同學,而且大家原本就是來念書的,所以應該也不會刻意去和別人交朋友。

  目前和千穗直接說過話的,就只有幡之谷校的班主任和助教。

  千穗國中時上的補習班是小班制,但還是有約十個學生一起在教室內上課。

  而千秋學院是以事先錄影好的課程為基礎,讓學生自行學習,遇到問題時再去找班主任或助教幫忙,所以千穗花了一點時間,才習慣這樣的制度。

  不過據助教所言,只要先習慣這個如果自己不主動學習,成績就無法進步的制度,上大學後會比較輕鬆。

  大學並不是一個平等地給予所有學生教育機會的地方,所以積極性非常重要。

  在知道以切身的角度說出這些話的助教,其實是來這裡打工的大學生時,千穗嚇了一跳。

  班上的四位助教,念的都是在都內赫赫有名的大學,在學成績當然也很優秀。

  再加上他們對大學考試的記憶依然猶新,所以能夠貼身地指導考生們。

  補習班老師是個會影響許多人未來人生的職業,所以千穗一直毫不懷疑地認為所有人都是正式職員。

  不過來這裡打工的助教是名校出身這點,對考生來說非常有魅力。

  助教們上的學校,同時也是許多考生的志願校,所以能夠從他們身上獲得許多光靠網頁和宣傳小冊子無法取得、和校內生活有關的第一手資訊,這點也獲得很高的評價,千穗在得知世界上也有這種「工作」時,還覺得大開眼界。

  「再過兩年,我也會變成那樣嗎?」

  看在千穗眼裡,這些年約二十歲的助教們,和她平常接觸的「大人們」幾乎沒什麼兩樣。

  甚至像木崎與岩城那樣,散發出社會人的氣息。

  不過千穗自己只要再過兩~三年,就會追上他們的年齡。

  「鈴木小姐……明子姊……清水小姐……」

  千穗想起這些比助教更加親近,但和他們同年代的「大人」。

  對千穗來說,無論是鈴木梨香、大木明子還是清水真季,在和助教們不同

  的意義上,都是「成熟的大姊姊」。

  千穗並沒有膚淺到認為只要到了她們的年齡,就會自然變得和她們一樣,但光是像現在這樣念書,一定也無法變成那樣。

  「嗯……」

  畢竟在平時來往的那些人當中,千穗的立場就像個「么女」。

  姑且不論真奧這些安特?伊蘇拉的成員,就連在日常生活中和好友東海林佳織相處時,她都經常被對方掌握主導權。

  千穗在社團里並沒有交情比較深厚的學弟妹,反倒是有許多學弟妹因為念的國中一樣,而非常親近江村義彌。

  仔細想想,自己好像從小就一直在憧憬別人。

  小時候是長野的堂哥。

  上高中後是拿白色竹弓的社團前輩。

  然後現在也總是拿身邊的大人和自己比較,遲遲不曉得自己想走什麼樣的路。

  千穗身邊的大人們總是對她說不用著急,千穗也每次都接受了他們的說法。

  不過,像這樣恢復成一個高中女生後,她才發現自己比想像中還要得過且過。

  令人困擾的是,她原本成績就不差,所以很快就跟上了補習班的課程,在偶爾舉辦的用來確認學習進度的考試中,也拿到了不錯的分數。

  所以千穗反而搞不懂自己想透過這個「好成績」獲得什麼,明明才上了不到兩個星期的補習班,她就已經開始無法將精神集中在課程上。

  清水真季告訴她可以先以最能拓展自己選項的地方為目標。

  梨香告訴她除了自己配合別人以外,讓別人主動靠近自己也很重要。

  木崎告訴她如果真的珍惜真奧,現在就應該要專注在自己的事情上。

  不過到底該怎麼做,才算是以自己的事情為優先呢。

  自己在精神方面的步調,真的是緩慢到連自己都覺得討厭。

  感覺每個月都會陷入一次這樣的煩惱。

  雖然每次都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答案,但只要環境稍微像現在這樣改變,內心就會再次動搖。

  「我……到底想怎麼做……啊。」

  千穗開始憎恨起明明在想這些事,卻仍像個優等生般好好將課程的重點抄成筆記的自己。

  在她心不在焉的期間,這堂課已經結束了,她確認了一下時間後,發現周圍的人已經開始收東西準備回家了。

  「呃──雖然明天沒有課……但還是借一下自習室好了。」

  如果在家裡念書,感覺會吸引來自異世界的聯絡,所以千穗這幾天都積極地借用補習班的自習室。

  千穗收到來自安特?伊蘇拉的聯絡時,通常都是發生了緊急狀況。

  雖然她並不是想要無視那些聯絡……

  「啊……」

  但不巧的是,千穗能來自習室的時間,都已經被人預約了。

  她本來想找助教商量,但助教也正好被四~五個學生圍繞,看起來要再過一段時間才會有空。

  「唉,明天就算了。我先回去了!」

  「啊,路上小心喔!」

  和清水真季一樣是念早生多大學的女助教青木,用響亮的聲音對準備回家的千穗喊道。

  千穗回頭行了一禮後,走出校舍,幡之谷的夜晚已經變得宜人許多,她用力吸了一口氣。

  「嗯~!」

  因為一直坐著,所以腰附近的肌肉都變僵硬了。

  就在千穗用力伸了個懶腰,稍微斜眼看向麥丹勞的方向準備回家時。

  「哈囉。」

  「咦?」

  因為這個招呼聲聽起來實在太自然,千穗一轉過頭──

  「……有什麼事嗎?」

  就發現自己被三名陌生男性包圍,表現出警戒的態度。

  雖然感覺年齡差距不大,但千穗確定自己不認識他們。

  這大概是──

  「你是千秋學院的學生吧?我也一樣,今天的課程已經結束了吧。你肚子餓不餓?接下來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小麥或小肯吃個飯?」

  千穗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過這明顯是搭訕。

  雖然對方自稱是千秋學院的學生,但打扮看起來非常輕浮,而且千穗也不曾在補習班內看過他們。

  千穗以前打工下班回家時,從來沒遇過這種狀況。

  她露骨地露出厭惡的表情。

  雖然千穗覺得身為高中三年級生的自己在回歸考生的本分後,周圍的環境也稍微改變了,但她並不期望這種無趣的變化。

  跟打工時一樣,她是走路過來,不過為了防範這種事,看來以後有必要改騎自行車了。

  「我很累,所以要回家。」

  儘管現在是晚上十點,但幡之谷站前人還是很多。

  因為覺得這些搭訕的傢伙應該不至於亂來,千穗隨便打發他們,想要擺脫他們的包圍。

  「哎呀,反正你回去也是念書吧?必須吃一點甜的東西,替頭腦補充糖分啦。」

  一開始過來搭話的男性,意外強硬地擋住千穗的去路。

  「我不想和不認識的人一起吃飯。」

  「我們都是千秋的學生,一起加深交流,交換考試的情報啦。」

  「……唉。」

  千穗嘆了口氣。

  看來被麻煩的傢伙纏上了。

  雖然目前無法判斷對方是否真的是千秋的學生,但如果在這裡掀起騷動,或許會給補習班、麥丹勞或肯特基添麻煩什麼的……千穗完全沒有這樣的想法。

  如果這些人真的是千秋的學生,隨便向補習班告狀,或許會反過來招致怨恨。

  可是若強硬地甩開他們,之後在沒什麼人的地方再次被他們纏上也很麻煩,所以千穗認為現在最好的方法,應該是乖乖走進麥丹勞找人幫忙。

  不過──

  在發現一件事後,千穗沮喪地輕輕點了一下頭。

  或許是從千穗身上感覺到放棄的氣息,年輕人們開始露出低俗的喜悅表情。

  「那麼,我們去唱卡拉OK吧!一起暢快地發泄壓力吧!」

  雖然不曉得話題是怎麼跳到唱歌,但千穗狠狠瞪向男性。

  「剛才不是說吃飯嗎?」

  「卡拉OK也能吃飯啊。你應該知道吧?好了,我們走吧。」

  因為他不客氣地想抓住千穗的手──

  「不要碰我。」

  所以千穗刻意以有些強硬的語氣,揮開對方的手。

  「痛……有什麼關係,幹嘛這麼見外……」

  「我說不要碰我,你沒聽見嗎?」

  「……喂,雖然我們也不是什麼溫柔的角色,但又沒有想對你怎麼樣……」

  「我說了不、要、碰、我吧?我想你們還是就這樣死心比較好。」

  「……你幹嘛露出這麼恐怖的表情……」

  「不然的話……」

  「餵。」

  此時,突然傳來一道粗厚的聲音,一個巨大的人影落在男子們的臉上。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啊?你誰…………咦?」

  搭訕的年輕人們驚訝地轉向聲音的方向,在看見足以占據整個視野的景象後又表現得更加吃驚。

  那是一具比三個年輕人加起來還要巨大的身軀,以及一張下巴線條明顯又充滿魄力的臉。

  「咦……啊……唔。」

  明明能夠大剌剌地搭訕,這些年輕人卻似乎不擅長動粗,一看見穿便服的利比科古的人類型態,就嚇得腿都軟了。

  「你們找我家老大有事嗎?」

  「老、老大?」

  「老大……唉,雖然這樣說也沒錯……」

  千穗一露出苦笑,年輕人們就開始發抖。

  「老大,這邊請。」

  「好的,不好意思。」

  利比科古一呼喚千穗,後者就悠悠地穿過年輕人們的包圍,躲到利比科古背後。

  「那麼,如果你們找老大有事,可以直接跟我講喔?」

  「不、不……那個,失、失禮了……」

  年輕人們低調地想逃跑,利比科古用粗厚的聲音補了一句。

  「喂,小鬼們。我就在附近的店裡工作。如果再被我看見你們做這種傻事……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咿!」

  千穗看著搭訕的年輕人們害怕地消失在人群中後,輕輕嘆了口氣,向利比科古行了一禮。

  「不好意思,謝謝你的幫忙。」

  「真搞不懂你,那種傢伙只要隨便教訓一下就行了吧。」

  雖然這句話聽起來實在不像是幫忙解圍的人會說的台詞,但千穗苦笑地搖頭。

  「我不會能夠直接用的攻擊型法術喔。」

  「……我經常在想,真虧你當時敢阻擋在我面前呢。」

  利比科古應該是在講兩人初次於笹幡北高中頂樓碰面時的事情。

  「雖然和勝算有點不一樣,但不管這次或那次……我都有事先想好被人拯救的計畫。」

  「是嗎?剛才要不是我剛好下班……」

  「那也沒關係,這裡人很多,只要大聲呼救或是直接逃跑,一定會有人來幫忙。」

  「現在應該有很多人會裝作沒看見吧。我之前在電視上看過。」

  魔界的惡魔,馬勒布朗契的頭目居然主張自己看過電視。

  雖然這讓千穗覺得有點好笑,但她當然也明白這種事。

  「沒問題啦。有岩城店長和沙利葉先生在,而且麥丹勞里沒有那種會無視外面騷動的人。這個時間的客人也沒那麼多。就這層意義來說,我一點都不害怕。」

  「……你習慣這種場面的方式還真奇特。」

  利比科古雖然驚訝,但同時也露出傻眼的笑容,千穗也跟著微笑。

  「不過照你這麼講,不如說我反而不應該出面。」

  「咦?才沒有這種事。利比科古先生真的是幫了大忙,我也是因為看見你的身影,才能夠保持冷靜。」

  「話雖如此,你在剛才那種時候,應該會比較希望被魔王大人救吧?」

  因為利比科古的語氣實在太稀鬆平常,而且又一臉正經,讓千穗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

  「怎麼連利比科古先生都知道啊……」

  「呃,之前艾米莉亞的那個女性好友,好像有說過類似的話。」

  梨香到底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對利比科古說了那種話,而利比科古又為何正常地聽懂了呢。

  「魔王大人昨天也被捲入了麻煩事,所以今天很累。不如我送你回家吧。」

  雖然千穗感激地接受了這個提議,但她當然也很在意利比科古說的麻煩事是什麼。

  不過──

  「……這樣啊。請你幫我跟他說別太逞強。」

  「喔。」

  關於那件麻煩事,沒有任何人通知千穗。

  然後,在回到家前的這段時間,千穗也沒問利比科古為什麼真奧會那麼累。

  利比科古似乎也察覺了千穗的心情,再加上他原本就不是個健談的人,所以回家的路上幾乎什麼也沒說。

  「唉,雖然這種話可能輪不到我說,但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緊。再見啦。」

  然後,利比科古很普通地在千穗家前面和她道別,踏上歸途。

  「好的,謝謝你。利比科古先生也路上小心。」

  千穗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將今天上課的講義和筆記放到書桌上,她推測母親應該會替自己準備晚餐,於是前往客廳。

  不出所料,母親正在替她加熱已經有點冷掉的晚餐,千穗心不在焉地望向電視,發現母親剛才似乎在看體育新聞。

  聽著主播興奮地報告國際足球比賽的結果,千穗開始想像真奧遇到的麻煩事。

  應該不是安特?伊蘇拉那裡發生了什麼狀況。

  如果是那樣,利比科古一開始就會這麼說,現在應該也會有人聯絡千穗。

  但若不是安特?伊蘇拉的事情,應該就是公寓的生活,或麥丹勞的工作遇到了突發狀況。

  「……如果是那樣的話,明明可以聯絡我。」

  「千穗?你剛才說什麼?」

  「沒事,沒什麼。」

  千穗也覺得自己說的話很無理取鬧。

  明明她前陣子才向真奧抗議,要他別把自己當成聯絡人。

  利比科古當時也在場,所以今天才沒對什麼都沒問的千穗,吐露多餘的情報。

  「好了,久等了。」

  「嗯,我開動了。」

  千穗慢條斯理地吃著重新熱過的晚餐,在心裡想著。

  不曉得真奧有沒有好好吃飯。

  他該不會因為和利比科古一起生活,就草率地解決吧。

  應該沒有被艾契斯敲詐吧。

  ……大家現在都在做什麼呢?

  「怎麼了,千穗?又要涼掉囉?」

  母親在注意到女兒都沒動筷後,如此問道,千穗輕輕搖頭回應,稍微加快用餐的速度。

  新聞報完時,千穗也吃完飯了,她表示要複習補習班的課程,就這樣快步回到二樓。

  然而,千穗看也沒看晚餐前就準備好的書桌,直接抱著枕頭躺到床上。

  「……要是鈴乃小姐,能乾脆辭掉大神官的職位就好了。」

  然後,她又開始說些無理取鬧的話。

  鈴乃之所以在安特?伊蘇拉那麼辛苦,甚至還當上了大神官,全都是為了實現阿拉斯?拉瑪斯,以及當初聚集在公寓裡的六個人的願望。

  不過要是鈴乃在二○二號室,千穗就有理由去Villa?Rosa笹冢了。

  只要有鈴乃在,千穗就算去公寓也不會讓母親擔心。

  只要拜託鈴乃讓自己在二○二號室念書,她就能清楚知道真奧他們的情況。

  只要有鈴乃在,就能拜託鈴乃幫忙注意真奧他們有沒有好好吃飯。

  千穗腦中充滿了這種任性又自私的想像。

  「……要是我……有像鈴乃小姐那樣的力量。」

  家事能力、戰鬥能力、精神性、包容力、知性,以及年齡。

  自己不管在哪方面,都贏不過鈴乃。

  與千穗最親近的成熟女性不是別人,正是鈴乃。

  千穗打從心底羨慕能在現在這狀況獲得真奧的信任,和真奧站在對等的立場行動的鈴乃。

  「……唉……對不起,鈴乃小姐。」

  雖然沒被本人聽見,但利用鈴乃進行這種膚淺的想像,還是讓千穗忍不住發出聲音道歉。

  鈴乃也有隻有她自己才能理解的辛苦和煩惱,她也是經歷了許多努力和辛酸,才變成現在這樣,略過這些事情,直接將自己和鈴乃調換,實在是太卑鄙了。

  不過即使明白這點,千穗還是無法停止這種無意義的想像。

  之前也發生過這種事。

  在那個冬天,千穗也曾經因為非常無聊的原因,變得無法壓抑對惠美的嫉妒。

  她就是在那一天明白自己的膚淺和卑劣。

  這麼說來,那天安慰自己的人也是鈴乃。

  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變成像惠美、鈴乃、梨香、明子、真季、岩城和木崎那樣的成熟女性?

  不知道。

  不知道。

  只要繼續和其他人一樣念書並考上大學,度過普通的大學生活,就能找到答案嗎?

  千穗完全不這麼認為。

  她不覺得自己有辦法做出什麼成就。

  自己至今到底都在幹什麼。

  自己有做出什麼成就嗎?

  是鈴乃指名千穗去取得亞多拉瑪雷基努斯的魔槍。

  但引發奇蹟的人不是千穗。

  千穗只是站在奇蹟的中心,引發奇蹟的人是擬定計畫的鈴乃、將思念遺留在那裡的亞多拉瑪雷克,以及打造出那個舞台的迪恩?德姆?烏魯斯、萊拉、諾爾德、梨香、艾契斯和利比科古。

  我一點力量也沒有。

  「……嗚嗚。」

  與其想這些事情,不如立刻趁夜前往二○一號室,但認真的自己和平凡的自己踩了煞車,告訴自己即使這麼做也無法解決任何事情。

  明明什麼都辦不到,卻還一直表現得像個乖孩子,好像這是什麼優點一樣,千穗開始討厭起自己這種平凡的部分。

  另一方面,這種平凡的部分也開始喝斥自己,明明是聽了許多人的意見才走上這條路,怎麼才過幾天就想要放棄。

  這是必須跨越的第一道牆。

  就像為了考試,對朋友、社團活動、打工和遊樂設下限制一樣。

  不對。

  自己心裡的某樣事物,立即否定了這點。

  那是夢。

  安特?伊蘇拉的一切,對千穗來說都是希望能夠實現的「夢」。

  就像運動少年想成為職業選手。

  受到漫畫吸引的孩子想成為漫畫家。

  或是夢想著閃耀的舞台,想要成為明星。

  安特?伊蘇拉是千穗為了活下去,想要當成目標的「夢」。

  目前正在走的這條路,是否通往那個夢呢?

  要怎麼做,才能通往那個夢的前端呢?

  不知道。

  不知道。

  「啊……真是的……嗯~~」

  千穗從喉嚨深處發出誇張的呻吟,希望有人能發現自己這無從宣洩的心情。

  但她果然還是不想被母親聽見,所以將臉埋進枕頭。

  但仍繼續呻吟。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內心居然這麼軟弱。

  之前太得意忘形了。

  因為被蘆屋、鈴乃、惠美和艾美拉達稱讚,所以就誤以為自己是個堅強的人。

  其實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自己一個人時,就連搭訕的男人都趕不走;才上了幾天補習班,就開始找理由不念書;甚至還拿重要朋友的優點和自己的缺點進行比較,沉浸在這種沒出息的想法當中,自己就是這種無可救藥的撒嬌鬼。

  一定就是因為這樣,真奧才會遲遲不回覆自己的告白。

  這樣下去不管再過幾年,自己都不會改變。

  這麼一來,真奧一定會忘記告白的事情,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擊敗天界,然後為了處理後續的事情留在安特?伊蘇拉。

  千穗不希望事情變成那樣。

  她想像以前那樣,和大家一起吃飯。

  蘆屋和鈴乃一起做飯,漆原不情願地陪阿拉斯?拉瑪斯玩,自己則是負責安撫因為惠美說的話,露出厭惡表情的真奧。

  一旦鈴乃當上大神官。

  真奧、蘆屋和漆原為了魔界的惡魔們,在安特?伊蘇拉創造出新的「惡魔族」。

  惠美帶阿拉斯?拉瑪斯回去見家人。

  那樣的日子就再也回不來了。

  而且也不能回去。

  自己根本就沒有那個力量、資格與價值,去拜託大家那種事情。

  因為只有自己是日本人。

  「……嗯?」

  就在這時候。

  千穗感應到微弱的聖法氣,將臉從枕頭上移開。

  反應真的相當微弱。

  不過正是因為這幾天都完全沒有接觸到聖法氣,千穗才能感覺得到這微弱的變化。

  千穗發現來源是在書桌的抽屜里,於是便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

  「……這……這是?」

  鑲有「基礎」碎片的戒指,發出淡淡的光芒。

  除此之外,就沒有任何反應。

  不過,至今從未發生過這種事。

  除非千穗或其他人進行干涉,否則「基礎」碎片應該會一直維持透明度高的紫色寶石的姿態。

  「……」

  千穗輕輕將裝著戒指的小盒子抱在懷裡,稍微思考了一會兒。

  ※

  「喂,這是什麼?」

  雖然已經困到站不穩,真奧仍指著放在房間角落的某個東西問道。

  利比科古似乎也預料到這個問題,但還是有些困惑地指向二○二號室的牆壁。

  「啊?她特地搬過來的嗎?搬來這裡?而且還放著不管?」

  也難怪真奧和利比科古會感到困惑。

  利比科古回到家時,這台無葉風扇就已經被放在二○一號室里了。

  「好像是這樣。」

  「她到底想怎樣。雖然我想直接問她,但既然燈是關著,表示她應該已經睡了。你幾點回來的?」

  「大概十一點多。我還有去澡堂。」

  「咦?你十點就下班了吧?中間跑去哪裡了?」

  「呃……那個。」

  利比科古變得有些支吾其詞。

  「……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佐佐木千穗。」

  「遇到小千?」

  「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所以我送她回家。」

  「……這樣啊。嗯,辛苦你了。」

  利比科古表現得欲言又止,但真奧現在似乎也不打算積極談論千穗的事情,所以他只有稍微慰勞一下利比科古,沒有繼續追問就回到原本的話題。

  「雖然現在這時期,還用不到這個東西,不過天氣確實很熱。對她真是不好意思。因為我沒有把鑰匙給她,所以她應該無法離開公寓吧。」

  「……不,她說她還是有正常地出門買東西,也有去房東家。」

  「真的假的。」

  真奧忍不住指責不在場的鈴乃,不過這間公寓確實不太可能遭小偷,所以感覺這也是無可奈何。

  實際上也真的沒什麼東西好偷。

  「嗯?那她為什麼要把這個放在這裡。還有啊。」

  仔細一看,房間裡除了電風扇以外,還多了其他東西。

  「這是鈴乃家的東西吧,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

  冰箱上面,放著一個像小型果汁機的東西。

  真奧不用特別確認就知道那不是二○一號室里的東西,大概是鈴乃基於什麼原因拿過來的吧。

  「唉,算了,明天再問鈴乃理由吧……既然她沒特別跟我聯絡就睡了,表示今天艾契斯的情況應該穩定下來了。喂,明天也會很累,早點睡吧。我要鋪床了。」

  「魔王大人,您明天也跟我一樣是從早班開始上吧。」

  「我拜託岩城店長讓我改成從下午開始上班了。不曉得算不算是幸運,其他店似乎能派人過來支援。我也很擔心艾契斯的狀況。」

  「貝爾那傢伙也莫名其妙地說要過去幫忙煮飯,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坦白講,我也不太清楚……但應該是個不太好的徵兆。」

  艾契斯身體不舒服,也會對滅神之戰造成影響。

  尤其是目前只有艾契斯一個人有辦法對付那個神秘的太空人。

  除此之外,艾契斯在笹幡北高中和皇都蒼天蓋時,都幫真奧化解了許多危機。

  雖然真奧不打算完全依靠艾契斯,但她和阿拉斯?拉瑪斯一樣,都是應該被拯救的質點之子。

  真奧不想讓她在不舒服的情況下面臨決戰。

  「話說鈴乃那傢伙,有提到什麼和安特?伊蘇拉有關的事嗎?不如說,為什麼她能夠回來啊?」

  「呃……她並沒有特別說什麼。我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在這個房間睡著了。」

  「啊?」

  鈴乃的狀況果然有點奇怪。

  她上次回來時,明明還因為被封為大神官的事情大受打擊。

  那天晚上,大家一起去吃了烏龍麵,順便重新討論今後的方針,鈴乃最後回去時應該也釋懷了。

  不過,她對這件事果然還是有些想法。

  雖然鈴乃不可能丟下工作逃跑,但仍需要找人傾訴吧。

  「唉,畢竟她也是大元帥。我偶爾也該做些像魔王的事情。」

  「人類真是麻煩。」

  「你以後也經常要面對這種事。那麼開始鋪床吧。先去壁櫥拿棉被……喂,這是什麼?」

  真奧一打開壁櫥,就發現平常被漆原占據的第二層,放了一個陌生的大型機器,讓他嚇了一跳。

  之所以覺得陌生,並不是因為那個機器不屬於他,而是他連那個機器的用途都看不出來。

  「看來狀況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這一定也是鈴乃搞的鬼,這讓真奧開始有點害怕明天的到來。

  隔天。

  今天要上整天班的利比科古吃完早餐去上班後過了約一小時,隔壁突然傳來鈴乃開始活動的聲音。

  她移動某種大型物體的聲音,讓真奧皺起眉頭,他看了一下手機,發現已經是起床也不奇怪的時間,所以直接離開棉被,來到公共走廊。

  「啊……魔王。不好意思,吵醒你啦。」

  接著,鈴乃也來到走廊,她不知為何抱著一個微波爐。

  「呃,算了……你一大早就在幹什麼啊?」

  鈴乃有些尷尬地將視線從真奧身上移開。

  「……沒什麼,我只是想丟大型垃圾。」

  「大型垃圾?你該不會要把那個微波爐丟掉吧?」

  仔細一看,鈴乃懷裡的微波爐側面,貼著一張顯示已經繳過澀谷區規定的大型垃圾處理費的貼紙。

  而且鈴乃打算丟掉的那個微波爐,不管怎麼看性能都遠比二○一號室的好,看起來也比較新。

  「喂,你從昨天開始到底是怎麼了?」

  「……沒什麼。」

  鈴乃突然移開視線,讓真奧傻眼地說道。

  「要撒謊也撒得認真一點,至少別讓我發現你有異常啦,笨蛋。以你過去的工作經驗,應該不會連這點都不懂吧。」

  「吵、吵死了。讓開啦。這個必須在早上九點前拿出去。」

  鈴乃皺起眉頭,將視線從真奧身上移開,她的眼睛底下隱約能看見黑眼圈。

  眉頭皺得比鈴乃還深的真奧,將微波爐從鈴乃手上搶了過來。

  「別說

  蠢話了。給我拿來!」

  「啊!你幹什麼!」

  「丟掉太浪費了,所以不如給我。我現在確定了,你打算把那台電風扇和壁櫥里的神秘機器都推給我們吧?那個接著管子又大得莫名其妙的機器到底是什麼?」

  「……那是,烘被機。」

  「烘被機?」

  這個從外形完全想像不到的功能,讓真奧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或許是以為自己被真奧瞧不起了,鈴乃紅著臉低下頭。

  「因為買了之後幾乎沒用過……丟掉太可惜了。」

  「喔,這樣啊。要丟應該也是丟那個吧。要是被人知道你丟了這麼新的微波爐試試看,就算不是自己的東西,蘆屋還是會氣到發瘋喔。」

  「這、這跟你們無關吧。我自己的東西,要怎麼處理是我的自由……」

  「如果發現部下狀況有異,當然要趁還能挽回時好好傾聽,這也是在上位者的義務。惡魔大元帥克莉絲提亞?貝爾。」

  「……唔。」

  鈴乃至今曾多次利用惡魔大元帥的立場,對魔王撒旦提出各種要求。

  因此真奧像這樣反擊過後,感到有點暢快。

  不過一發現鈴乃仍低著頭看向腳邊,那微薄的優越感就立刻消失了。

  「我今天下午才開始上班,雖然有點晚了,但陪我吃個早餐吧。」

  「咦?」

  這個突然的邀請,讓鈴乃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反而是真奧別開了臉。

  「我最近也多少變得能夠理解了。」

  說著說著,真奧抱著微波爐走進二○一號室。

  「餵、喂!」

  然後,真奧以行雲流水的動作撕下大型垃圾的貼紙。

  「餵?」

  「既然要丟的話,不如由我收下,再把我家的丟掉。」

  真奧在說話的同時,將貼紙貼上二○一號室的微波爐,在發現黏不住後露出困惑的表情。

  「咦?為什麼黏不上去?」

  「因為這被設計成無法重複黏貼。不然放在外面時會被偷走吧。」

  「真的假的。咦?這樣難道要重買嗎?」

  「背面能夠當成副本,只要出示給回收業者看就行了……你難道都沒用過嗎?」

  「沒有。我從來沒買過丟掉時會被當成大型垃圾處理的東西,雖然知道有這種貼紙,但連要去哪裡買都不知道。便利商店有賣嗎?」

  「嗯,說得也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鈴乃。」

  鈴乃的笑聲,逐漸變得低沉。

  「哈哈……唉……對不起。照理說,不應該變成這樣的。」

  「你就那麼不想升官嗎?」

  「……」

  鈴乃沒有回答。

  不過只要看過她的表情,任何人都能看出她的真實想法。

  「因為昨天才發生過那樣的事情,所以我也沒什麼立場這麼說,但你還是睡一下吧。你的臉色很差喔。」

  「……這邊。」

  「嗯?」

  「可以讓我睡在這邊的房間嗎?」

  「啊?」

  不用特別確認,也能知道鈴乃說的是二○一號室。

  但這個請求實在太莫名其妙了。

  「我想不用說你也知道,我們沒有客人用的棉被……」

  「我知道。但我想在這邊睡。」

  「…………呃…………呃,隨便你吧。」

  真奧心裡湧出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打算抱著微波爐和大型垃圾處理貼紙的背面逃到外面,但被某人抓住了衣襬。

  「我、我今天會把鑰匙留下來……」

  「你下午才開始上班吧?在那之前我會醒著。」

  真奧戰戰兢兢地轉過頭,然後與表情像是在求助的鈴乃對上視線。

  真奧對這個表情有印象。

  在參加滅神之戰之前。

  在某個冬天的夜晚,這棟公寓的走廊。

  「我有點累了。」

  對方用微弱的聲音。

  「……」

  真奧莫名地對利比科古已經去上班,以及艾契斯正因為身體不舒服待在志波家這點感到鬆了口氣。

  然後,真奧發出嘆息,冷淡地推開正抓著自己衣襬的鈴乃的手。

  接著──

  「唔?」

  他以非常輕微的力道,用手上的微波爐敲了一下鈴乃的頭。

  「你、你幹什麼啊?」

  鈴乃當然開口抗議,真奧像是發自內心感到疲憊般不滿地說道:

  「你反應幹嘛這麼激烈啊,笨蛋。又不是真的會痛。」

  「居、居然在人家心情低落的時候……!」

  「心情低落就要說出來,想請假就要提出申請。」

  「申請?」

  「惡魔大元帥克莉絲提亞?貝爾,我跟你是什麼關係?」

  「你在說什麼啊!」

  「如果你有什麼誤解,我就現在跟你說清楚,在魔王軍不要期待別人會主動察覺你的心情。我們只會報告、聯絡和商量必要的情報。難道不是嗎?」

  「……唔。」

  「不然是怎樣?我們什麼時候變成了必須敏感地察覺你心情的關係?」

  雖然真奧用了非常迂迴的說法──

  「吵、吵死了!」

  但從鈴乃滿臉通紅、眼角泛淚的樣子來看,她有確實聽懂真奧的話。

  「吵的人是你。」

  「你、你要去哪裡?」

  真奧冷淡地說完後就準備走出去,鈴乃以接近慘叫的聲音朝他的背影喊道,但真奧像是真心感到麻煩般看向抱在懷裡的東西。

  「我去丟個大型垃圾就回來。都老大不小了,別露出那種像狗被拋棄的表情。還有,這個微波爐我收下了,之後我可不會還你。」

  真奧瞄了一眼時鐘後,就走出房間。

  「……」

  鈴乃呆呆地留在原處,但真奧出去約五分鐘後,公寓外面就傳來大貨車停車的聲音,再過了約五分鐘,真奧就回來了。

  面對仍像十分鐘前那樣僵在原處的鈴乃,真奧盤腿坐下,用手托著下巴問道:

  「所以呢?你到底在煩什麼無聊的事?」

  ※

  真討厭自己軟弱的意志。

  星期六早上,千穗站在Villa?Rosa笹冢的前面。

  從外面來看,似乎沒什麼異常。

  二○一號室和二○二號室的窗戶都關著,無法從外面確認裡面的狀況。

  「真奧哥和利比科古先生,應該都去上班了吧……啊。」

  千穗看向庭院,發現平常停在那裡的自行車不見了。

  這樣至少能確定真奧去上班了。

  既然真奧有去上班,就表示目前沒發生什麼大問題,儘管「基礎」碎片發出微弱的光芒,但也不必急忙跑來這裡。

  雖然千穗有一部分是為了避免自己晚上繼續煩悶地想些多餘的事情,才會來到這裡,但沒人在也無可奈何。

  千穗原本打算轉身離開──

  「咦?」

  但她突然在公寓圍牆內發現一道嬌小的人影,於是停下腳步。

  從位置上來看,對方是在入口的另一側。

  一個少年坐在靠近一○三號室牆壁的地上,無聊地仰望天空。

  「伊洛恩弟弟?」

  「……啊,千穗。早安。」

  伊洛恩一發現千穗,就拍拍屁股起身跑向她。

  「二樓的兩個人都去工作了。其他人都在那裡。」

  「那裡?」

  伊洛恩指向隔壁的志波家。

  「諾爾德先生在志波小姐家嗎?」

  雖然不曉得有什麼事,但千穗也沒那麼了解諾爾德的生活,只覺得偶爾可能會這樣──

  「千穗也是來探望艾契斯的吧?」

  「咦?」

  但「探望」這個詞讓她皺起眉頭。

  「艾契斯怎麼了嗎?」

  「你不知道嗎?她這兩三天身體一直不舒服。」

  「對不起……我完全不知道……我最近很少和真奧哥聯絡。」

  「我知道。你忙著在準備考試吧?艾契斯也說不能給千穗添麻煩。」

  「可、可是如果她身體不舒服,我還是會想來探病。艾契斯還好吧?」

  「不知道。不過天禰叫我不要靠近她,所以我今天也一個人看家。」

  「這樣啊。聽起來很嚴重。雖然已經過了那個時期,但該不會是流行性感冒,或是細菌性腸胃炎吧……

  ?」

  既然不能靠近,表示應該是會傳染的類型吧。

  「天禰也不曉得原因。你剛才說腸胃炎?那是肚子的病吧?或許是那個也不一定。」

  「是嗎?」

  「嗯。」

  平常就缺乏表情的伊洛恩,若無其事地說道:

  「她每天都要吃兩百個飯糰。」

  千穗自然地反問:

  「你聽錯了吧。」

  「我沒有聽錯。是兩百個沒錯。」

  「吃那麼多,肚子應該會壞掉吧?」

  「不對喔,千穗。她是身體不舒服後,才變得能吃兩百個飯糰。」

  「不是因為吃了兩百個飯糰才搞壞肚子嗎?」

  「就算是艾契斯,平常應該也做不到這種事。」

  「嗯~抱歉,我好像有點混亂了!」

  雖然大家都知道艾契斯的食量非比尋常,但一天吃兩百個飯糰感覺已經超出常識的範疇。

  而且綜合千穗從其他人那裡聽到的情報,艾契斯就算狀況好的時候,也頂多只能吃將近四十個麥丹勞漢堡。

  假設那兩百個飯糰的尺寸都和便利商店賣的一樣,那她至少一天會吃二十公斤。

  也就是大約六十杯米。

  而且還是每天。

  姑且不論買米的錢,煮飯的電費也不可小看。

  話說到了這個地步,與其用「杯」不如用「升」來計算。

  如果沒有營業用煮飯鍋,或許會連煮都來不及煮。

  「而且如果用太便宜的米,她還會不高興。」

  「也太任性了吧?」

  「這也沒辦法。如果不滿足她,她好像就會從臉射出驚人的光線。」

  「感覺狀況好像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既然連伊洛恩都說是驚人的光線,那想必真的很驚人吧。

  「基礎」碎片的光,就算具備物理上的破壞力也不奇怪。

  「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其實是因為碎片發出不可思議的光芒,擔心會不會是艾契斯或阿拉斯?拉瑪斯妹妹出了什麼事,才會跑來這裡。所以,她有沒有發生什麼嚴重的事情?」

  「……對不起,『基礎』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小美只說可能是『失控』,但和我那時候完全不一樣,所以什麼都不確定……」

  「啊,對、對不起……」

  伊洛恩身上曾發生過被像黑影的金屬包覆的現象,最後還在新宿的地底害地下鐵停駛,所以這個問題實在是太不識相了。

  「不過,艾契斯好像是在阿拉斯?拉瑪斯她們前往安特?伊蘇拉後,才忽然變得不舒服。雖然不曉得原因,但應該不可能毫無關連……如果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她嗎?如果千穗去看她,她一定會很高興。」

  「……嗯。可是……啊!對了!那個,可以讓我進去諾爾德先生的房間嗎?」

  「咦?讓千穗進去應該沒關係,不過為什麼?」

  面對伊洛恩的問題,千穗用力握緊雙拳,堅定地說道。

  「既然要去探望艾契斯,怎麼可以空手去呢?」

  暫時與伊洛恩道別後,千穗衝進笹冢附近的超市,幾乎沒看價格就儘可能把提籃塞滿,在結帳櫃檯付了自己也是第一次看見的金額,然後忍著提沉重塑膠袋的痛苦,再次返回公寓。

  「唔哇!好多東西喔!」

  「伊洛恩弟弟!可以麻煩你幫忙嗎?」

  「嗯!我每天都在幫諾爾德。儘管吩咐我吧!」

  伊洛恩在看見大量食材後,眼神變得閃閃發亮,千穗摸了一下他的頭後,捲起袖子鼓起幹勁。

  「……要上囉!」

  ※

  「咦?鈴乃小姐?」

  「咦?千穗小姐?」

  「真是來自上天的幫助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用問也知道那些是飯吧?是糧食吧?」

  雖然最後那句話聽起來像是艾契斯的台詞,但說話者是幾天沒見就變消瘦的天禰。

  天禰沒獲得允許,就直接搶走千穗手上的鍋子,衝進艾契斯睡的房間。

  「艾契斯!是千穗煮的飯喔!」

  「真的假的!」

  聽起來甚至比平常還要有精神的艾契斯的聲音傳進千穗的耳中──

  「唔哇不會吧居然一口就吃光了!」

  等千穗走進房間時,千穗家三個人一天還吃不完的整鍋燉菜,已經被吃得一滴不剩。

  「好吃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何?夠撐一會兒嗎?下一鍋飯還要再二十分鐘才會煮好!」

  「感覺勉強可以!」

  「天禰小姐,你還好吧!我另外還有準備很多東西,也有煮飯喔!」

  「你是女神啊!」

  講話方式變奇怪的天禰,甚至流下了眼淚。

  「鈴乃小姐,伊洛恩弟弟在諾爾德先生的房間幫忙加熱關東煮!我改變調味方式做了三種,可以麻煩你照煮好的順序端過來嗎?」

  「我知道了!」

  雖然千穗和鈴乃都很在意對方為何會在這裡,但在看見艾契斯的狀況後,這些事也只能晚點再說。

  千穗稍微看了一下,就發現艾契斯睡的房間牆壁和天花板上,多了許多洞和傷痕。

  那個場景看起來就像是剛發生過戰鬥,但總而言之,這就是伊洛恩說的「從臉發射光線」造成的結果吧。

  萬一打破窗戶射到鄰居的房子,就真的無從辯解了。

  「嗯?千穗小姐!你怎麼在這裡?」

  此時,諾爾德穿著與強壯的體格完全不搭的荷葉邊圍裙現身了,他手裡端著塞滿水果和冰淇淋的土司,也就是所謂的蜜糖土司。

  「我從伊洛恩弟弟那裡聽說了!對不起,擅自借用你家的廚房!」

  「不好意思,真是幫了大忙!」

  諾爾德的眼睛周圍也都是黑眼圈。

  恐怕是幫艾契斯做飯這件事,短短几天就讓他快到達極限了。

  「再來還有關東煮和咖哩,豬肉味噌湯和第二鍋、第三鍋的燉菜!」

  「「得救了!」」

  兩位大人擠出的慘叫,讓千穗也趕緊跟在鈴乃後面去拿料理,並立刻接著著手準備追加的分量。

  天禰與諾爾德接近慘叫的聲音,顯示出雖然狀況和千穗想像的不一樣,但依然非常嚴峻。

  千穗參戰後,二○二號室也跟著開放,連同志波家在內,總共有三個廚房全力運轉,到了中午時,一行人總算在艾契斯的房間裡準備好多到夠她吃一天的料理。

  「千穗小姐,謝謝你,艾契斯今天剛好吃得特別多……」

  光是聽見這句話,就讓千穗覺得情況非常不妙。

  「她今天一個上午就吃了超過一百個飯糰。大概是膩了吧。」

  「膩了……嗯,或許是那樣吧。」

  千穗瞬間覺得說這種話也太奢侈了,但同樣的東西吃了一百個,確實會覺得很膩。

  在二○二號室內,鈴乃疲憊地趴在茶几上,千穗也用輕鬆的坐姿苦笑。

  不曉得是暫且吃飽了,還是滿足了什麼條件,艾契斯正在睡午覺。

  這段期間,志波家、二○二號室和一○一號室都在煮新的飯,替艾契斯的晚餐做準備,大家也趁機休息。

  「我聽伊洛恩弟弟說她一天能吃兩百個。」

  「她的食量似乎會根據身體狀況改變。身體狀況愈差,食量就愈大。我們只顧著量產食物,沒想到還能利用超市的關東煮食材。那個既便宜分量又大,暫時只能先用那個撐過緊急狀況了。」

  「這樣感覺就像是只要好好吃飯,就能增強抵抗力呢。」

  「正常來講,像她那樣吃,身體會先壞掉吧。」

  「真不可思議。大胃王的身材通常都意外地苗條或嬌小呢。雖然聽說是因為胃下垂才能裝很多東西。」

  「就算是胃下垂,艾契斯的身體一天可是要裝六公升的米啊。唉……」

  「不過自從辭掉打工後,我好久沒這麼趕著做飯了,雖然辛苦,但也有點開心呢。」

  「哈哈哈……唉。」

  鈴乃稍微低下頭。

  「不好意思。結果又在遇到困難時,借用了千穗小姐的力量。你今天不用去補習班嗎?」

  「今天晚上有課,但到傍晚為止都沒關係。因為突然發生那種事,所以我一直找不到機會說,其實……」

  千穗開始說明自己今天是因為發現「基礎」碎片出現沒看過的反應,以及擔心艾契斯和真奧遇到了什麼麻煩,才會來到公寓。

  「結果卻是食量變大呢。」

  「我剛才試著在艾契斯睡著後,把戒指輕輕放在她的額頭

  上,但沒什麼反應。好像沒有關係呢。」

  「應該也不是完全沒關係……或許只是產生反應的方式不同。」

  「產生反應的方式?」

  「每一個『基礎』碎片顯現出來的反應都不盡相同。如果勉強讓碎片產生反應,或許會讓失控變得更嚴重。」

  這樣講起來,千穗剛才的行動或許算是相當輕率。

  「唉……目前也只能繼續觀察狀況。反過來講,即使艾契斯出現異常,阿拉斯?拉瑪斯也不一定會跟著發生異常……而且,因為種種原因,現在也已經能預測發動聖征的時間點了。」

  「是這樣嗎?」

  「嗯。看來只能期待艾契斯會在這段期間恢復健康,或是等收到艾米莉亞或蘆屋的報告後,再來決定下一步的對策。在那之前……」

  「那個,鈴乃小姐……」

  「嗯。」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感覺和你之前說當上大神官那次,並沒有隔很久……你現在是對外宣稱自己在北大陸嗎?」

  「不,現在是在西方。表面上我已經回到教會的大本營,正在那裡為大神官授秩的事情接受潔淨儀式。」

  「正在接受潔淨儀式……」

  明明關鍵的本人就在眼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哎呀,因為太麻煩,所以我就蹺掉了。」

  「這樣沒關係嗎?」

  綜合千穗在鈴乃上次回來時聽到的資訊,六大神官的授秩,重要性就相當於地球的美國總統就任或選出羅馬教宗。

  所以她當時聽說授秩必須先經過許多儀式,並在最後舉辦授秩典禮。

  然而,這種震撼全世界的新聞的當事人,居然在這裡捏飯糰,這樣怎麼可能沒關係。

  然而鈴乃看起來卻一臉從容,還邋遢地趴在茶几上。

  「有什麼關係,反正又沒被人看見。」

  「咦?」

  鈴乃居然說出這種像晚上闖紅燈的藉口,讓千穗在各方面都大吃一驚。

  「那個潔淨儀式……雖然它有個更誇張的正式名稱……這次特例被訂為十天。按照慣例,授秩者在規定的期間內,都必須待在位於教會大本營最深處的『神之岩洞』里向神明祈禱。所以表面上,我現在人在那裡。」

  不過實際上卻是在屋齡六十年的公寓裡煮飯捏飯糰。

  「呃,那個,既然你都說沒關係了……」

  「畢竟不會有人偷看裡面確認。那裡已經變成那種『約定俗成』的地方。所以我可以在這裡悠哉地度過一個星期。」

  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沒關係,不只是千穗,這對魔王軍來說也很有幫助,不過千穗還是覺得這麼若無其事地貶低這些儀式的鈴乃有點不對勁。

  鈴乃應該也敏感地察覺千穗的想法。

  「為什麼我得那麼悲哀地在那種鬱悶的洞穴里,向害阿拉斯?拉瑪斯難過的傢伙們獻上祈禱啊?」

  她刻意將話講得更加難聽。

  「前陣子的事情,真的是很對不起千穗小姐。不過我確實因為授秩的消息產生動搖,也真的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沒關係啦,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不過這次……總覺得一切都變得很愚蠢。」

  「大神官嗎?」

  「……各方面都是。原本這個潔淨儀式,應該要進行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欸!一個月!」

  雖然感覺很長,但考慮到六大神官的立場、對周圍造成的影響與神聖性,這個數字還算合理。

  「不過你知道掌管聖典?教務部門的摩洛大神官說了什麼嗎?他說考慮到這次授秩的情況特殊,就縮減成十天吧。」

  「咦?可以這樣嗎?」

  「正常來講,當然是不可以。不過好像是『有鑑於現在必須加快聖征的腳步,神應該也會原諒吧』。這未免也太便宜行事了。」

  「這、這樣啊……」

  「還有,那個『神之岩洞』也是個傑作呢。」

  鈴乃的聲音里充滿了嘲笑,實在不像是個即將成為大神官的人,進一步而言,實在不像是那個即使知道了神的真面目,依然主張真正的信仰與神就存在於自己心中的鈴乃。

  「該怎麼說才好,為了能持續祈禱三十天,那裡有塊用來祈禱的岩石。那塊岩石的形狀原本就長得像祈禱用矮台,講好聽一點就是大自然的神秘……但那裡居然有墊子。」

  「咦?墊子?」

  「正確來講,是在一個凹陷處里塞了布條、植物的葉子和岩洞裡的土沙,大概是從好幾代以前開始,就覺得連續祈禱三十天很辛苦的大神官們,為了不讓腳痛所下的工夫吧。雖然岩洞位於斷崖上,但通風良好十分乾燥。太陽也照得進來,所以坐起來就像稻草枕那麼軟。」

  「這、這樣不會被罵嗎?」

  「坐在那裡的可都是位居聖職者頂點的人喔。既然歷代大家都這麼做,又有誰會生氣。就像是代代流傳下來的社團教室的秘密一樣。」

  用這麼通俗的方式來形容真的沒關係嗎?

  「除此之外,參加儀式者只能靠上一位授秩的大神官前輩準備的少許豆子、蔬菜和水撐過整個儀式……所以我本來也做好了覺悟,結果準備的食物卻比預期的還要豐盛幾十倍。」

  「咦?豐盛?」

  鈴乃因為儲備的糧食與記述不符而提出疑問,結果比年輕的賽凡提斯還晚授秩的摩洛大神官若無其事地回答──

  考慮到儀式結束後就要立刻舉行典禮和聖征,要是因勉強節食而搞壞身體就得不償失了。

  「該怎麼說才好。我心裡的『教會信仰』,就在那時候決定性地崩壞了。」

  教會根據狀況,隨意扭曲規則。

  當然目前最優先的事項就是讓聖征成功。

  不過這場聖征的開端,再怎麼說都是因為現任大神官全體夢到了相當於神諭的「聖夢」。

  既然如此,姑且不論實際情況如何,在執行授秩的程序時,應該要真的意識到神的眼光才行。

  然而實際上,在達成聖征這個大義名分之下,所有的「神聖性」都被蔑視了。

  而那些被神諭感動的大神官們,沒有人對這件事抱持疑問。

  「真是充滿矛盾。」

  鈴乃如此啐道。

  「因為被神感動而行動的人,反而忽視了支持神的基礎。怎麼會有這種蠢事?他們再怎麼說可是看見了真正的神喔?既然如此,為什麼他們有辦法若無其事地用沒時間當理由,將我的授秩與對神的祈禱縮減成過去的三分之一?」

  「……我,不太清楚這種事……所以這樣講,或許會讓鈴乃小姐感到不快。」

  「嗯。」

  「我想……那些大神官……大概是想被『神明』誇獎吧?」

  「……」

  「因為看過了……體驗過了……所以才想盡全力完成命令、做出成果……但那畢竟是夢,神明並沒有被監視器拍下來,所以他們只好利用教會過去建立的體制,來讓大家相信……所以──」

  「嗯。」

  「不如說那些大神官,已經變得比以前還要相信神的存在了。所以……」

  「沒錯,就是這樣。」

  「咦?」

  「我也做出了相同的結論。」

  「咦?咦?」

  鈴乃猛然起身,用雙手包住千穗隨意放在茶几上的手。

  「沒錯。所以就算我蹺掉儀式又怎麼樣。」

  「咦咦?」

  「他們的信仰一定已經回歸到最純粹又最單純的形式,所以才會輕視那些在教會漫長的歷史中、不曉得由誰想出的用來增加虛名的儀式,認為那種東西只要拜託法學家修改法律,隨便處理一下就好。因為比起那些儀式,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他們想為自己認定的真『神』,奉獻最大的力量……吶,千穗小姐。」

  「是、是的。」

  「千穗小姐,你覺得這應該被稱作什麼?」

  「什、什麼意思?」

  「大神官們,想為神竭盡全力的想法。」

  「咦?呃……」

  「我認為這是愛。」

  「愛愛愛愛?」

  為什麼突然跳到這個話題?

  「愛不求回報。信仰也一樣。雖然有時候會被解讀成用來約束自己變得更好的羈絆,但為了豐富人心,讓社會和平,愛是絕對不可或缺的。」

  「是、是啊。那個,鈴乃小姐,你怎麼了?是太累了嗎?」

  千穗以前也看過鈴乃談論「宗教」,只是全都不像這次這麼激動。

  儘管是出生在信奉佛教的佐佐木家,但對家裡連佛壇都沒有的千穗

  來說,平時很少會有接觸宗教的機會。

  她對慶祝聖誕節、除夕參拜寺廟和新年去神社這些事不抱持任何疑問,參加遠親的喪禮時會在祭壇前面燒香合掌祭拜,出席長野堂哥的婚禮時也在教堂拍了一堆照片。

  現在的鈴乃,比起那些會突然來到家門前推銷沒聽過的神佛和經典的「聖職者」,更像是「宗教家」,讓千穗稍微退縮了一下。

  鈴乃似乎也注意到這件事,她的眼神像是對興奮的自己感到難為情般開始游移,然後放開千穗的手重新端正姿勢。

  「不、不好意思。這對我來說算是革命性的思想轉變,所以忍不住激動了起來。」

  「不會,沒關係啦……不過,你到底是怎麼了?雖然鈴乃小姐前陣子說過自己不想當大神官,但你好像改變想法了……?」

  「改變了。嗯,沒錯,改變了。」

  原本就坐得端正的鈴乃,重新挺直背脊,以冷靜到彷佛剛才的激動都是騙人般的眼神筆直看向千穗。

  「我啊,很羨慕千穗小姐。」

  「咦?」

  鈴乃又再次突然改變話題。

  她今天給人的感覺,真的是一變再變。

  「我活了二十幾年,在遇上足以顛覆世界的狀況後,才總算隱約掌握到的確信,千穗小姐早就已經擁有了。」

  「喔……」

  「四位大神官在這次聖征意外獲得的愛,是源於神在關注自己的喜悅。光是這樣,就讓他們產生了這份不求回報,想要為對方奉獻的心情。」

  千穗瞬間產生警戒,以為鈴乃要重複和剛才激動時一樣的話題,但她突然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鈴乃剛才講到「這份」時,做出奇妙的動作。

  「大神官們在完成聖征後,一定會在俗世獲得各種財富吧。不過,他們無法從神那裡獲得任何回報。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我們會打倒神。聖典內的『神』,在安特?伊蘇拉根本就不存在。不過,即使無法從神那裡獲得回報,他們也一定不會感到怨恨,只會嚴肅地接受現實,然後依靠曾經做過的那場夢,繼續貫徹真實的信仰吧……」

  「鈴乃,小姐?」

  鈴乃一直將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她的臉在發紅。

  那張明明比千穗年長、卻仍顯得稚氣未消的臉上,洋溢著雖然微小又不明顯,但確實存在的喜悅。

  千穗對鈴乃的那個表情有印象。

  不對,不是鈴乃的表情。

  千穗記得自己也曾露出過相同的表情。

  「然後我才察覺。我……一定是愛著真奧貞夫……愛著魔王撒旦。」

  「……」

  即使清楚地聽見這句話,千穗的內心仍平穩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在快被大神官的責任壓垮,對草率進行儀式的大神官們感到失望時,我沒有通知任何人就回到二○二號室。然後,我遇見了一臉憔悴的魔王。我當時突然這麼想。為什麼我明明這麼痛苦,腦袋裡卻還只想著要繼續前進。因為教會空虛的信仰而深受打擊的我,在看見替艾契斯做飯糰做到精疲力竭,明明想為了下午的班早點就寢,卻因為擔心艾契斯的異常會影響到阿拉斯?拉瑪斯,而不顧自己已經累到無法正常思考,依然坐在榻榻米上無意義地搖晃著腦袋的那張側臉後,我確信了。啊,我是因為想看這個『日常的』身影,才會回到這裡。」

  鈴乃快速說完這些話時,臉上充滿了幸福。

  「教會是以愛為基礎,守護信仰的家。對現在的我來說,我的教會、我的家,就是這間公寓,我所愛的,是包含了魔王與大家,在這裡生活的一切……所以……我真的打從心底,羨慕千穗小姐。」

  「鈴乃小姐……」

  從幸福的鈴乃眼眶裡,浮現一滴淚珠。

  「我好羨慕只是因為愛著對方,就能單純陪在所愛之人身邊的千穗小姐……」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嗯。」

  千穗以有點僵硬,但是對鈴乃卻完全不抱持嫉妒或惡意,不如說是帶著半分確信的語氣問道:

  「真奧哥該不會露出嫌麻煩的表情,隨便敷衍過去後就說要去上班,然後逃跑了吧?」

  「……!」

  這下就連鈴乃都驚訝地睜大眼睛。

  「……你怎麼知道?我……已經向魔王傳達自己的心意。」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是鈴乃小姐的朋友。」

  千穗有些困擾似的微笑,這次換她主動握住鈴乃的手。

  「因為鈴乃小姐是那種喜歡上後,就無法隱藏自己心情的人。」

  「……是、是這樣嗎?」

  「因為你每次只要吃到美味的烏龍麵或飯,就會變得笑嘻嘻,在看見可愛的髮簪或是阿拉斯?拉瑪斯妹妹的動作等最喜歡的東西時,也總是會露出笑容。然後,你就會激動地開始從各種不同的角度,說明那些東西到底有多好。」

  「……的、的確……」

  「這就和平常一樣。所以,我才想你一定已經告白了。」

  千穗的洞察力,讓鈴乃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她立刻垂下視線,像是在找藉口般快速說明:

  「我、我一開始是在跟他說明那邊的情勢。真的,只是想要共享情報而已。」

  「結果一鼓作氣就告白了吧。坦白講,我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話說,那時候也被鈴乃小姐聽見了吧。」

  「啊,嗚,對、對不起。當時因為是那種情況,所以和現在不太一樣,與其說某種意義上是抱著惡意,不如說真的就是抱著惡意才那麼做。」

  「不過,你現在內心的感情已經強烈到即使知道我喜歡真奧哥,依然無法壓抑自己的程度吧?」

  「嗚……」

  這點程度的壞心眼,應該還在允許的範圍內吧。

  千穗拍了一下啞口無言的鈴乃肩膀,搖頭說道:

  「我想起來了。當時我把鈴乃小姐視為敵人,為了不讓真奧哥被搶走,努力跟媽媽學了各種料理……不過對當時的我來說,鈴乃只是個陌生的大人。現在才第一次……成為了情敵。」

  「千穗小姐……我希望你別誤會,我完全沒有想要與魔王結為連理,或是和他白頭偕老的意思。雖然可能會讓人覺得是種毀滅性的想法……但我並沒有打算從魔王那裡獲得任何回報﹔或是只是因為愛他,所以希望能成為魔王重要的人之一……其實我本來打算趁這個機會,搬出二○二號室。」

  「咦?」

  鈴乃已經下定決心,要在被授秩為大神官後,利用魔王軍惡魔大元帥兼六大神官的身分,充當應該不會接受惡魔移民的西大陸和其他大陸之間的調停人。

  不過這麼一來,她就再也無法像個退休老人那樣留在二○二號室看和服目錄,或是陪伴偶爾會來這裡玩的阿拉斯?拉瑪斯。

  所以,她才會在想早點處理家具和家電時,被覺得不對勁的真奧發現。

  「啊,原來如此。」

  「咦?」

  「那個,我在一○一號室做料理時,發現房間角落不知為何放著一個沒插電的微波爐。我一直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原來是真奧哥家的微波爐。」

  「咦?所以他那個時候沒有把微波爐丟掉嗎?」

  「大概是想等鈴乃小姐冷靜下來後,再把那台微波爐搬回去吧?不過他當時還不知道鈴乃小姐在煩惱什麼,所以才先假裝丟掉,並將微波爐寄放在諾爾德先生家,打算等事情過後再拿回來。」

  「……」

  實際的狀況,應該就和千穗推測的差不多,鈴乃也像是能夠接受這個說法般點頭。

  千穗見狀,便看向原本放著被搬到二○一號室的微波爐的地方說道:

  「包含這部分在內,我真的非常羨慕鈴乃小姐。」

  「咦?」

  「真奧哥總是輕鬆地直接叫你『鈴乃』,鈴乃小姐比我還要擅長各種家事,又住在真奧哥隔壁,能夠和他閒聊各式各樣的話題,每次看見真奧哥表現出『西大陸和教會的事情只要交給鈴乃就能放心』的態度,我就會很羨慕你能跟他對等地來往。雖然我也知道自己受人珍惜,但終究還是無法和他建立對等的關係。因為我還只是個孩子。」

  「沒這回事!千穗小姐……!」

  「我是個孩子沒錯喔。我和鈴乃小姐不一樣,無論我再怎麼喜歡真奧哥,都不是和他對等的大人。因為我是『小千』,在獲得鈴乃小姐、利比科古先生和迪恩?德姆?烏魯斯奶奶的幫助後,才總算能讓他叫我『千穗』。你應該還記得吧?在參加支爾格時,真奧哥根本就是完全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

  千穗說完後,摸了一下榻榻米。

  「我知道這是在強求不屬於自己

  的東西,但如果鈴乃小姐也有同樣的心情,那這點程度的願望,應該不會遭天譴吧。我也和鈴乃小姐一樣。」

  然後,千穗轉頭看向二○一號室那一側的牆壁。

  「我想永遠永遠,永~遠和大家一起吃飯。」

  「千穗小姐……」

  「我思考了很多事情,例如想和真奧哥結婚,或是不希望他被鈴乃小姐搶走,但直到昨天為止,我都在擔心這樣下去,會不會再也無法和大家一起吃飯。鈴乃小姐將成為大神官,真奧哥他們這些惡魔的高層會前往安特?伊蘇拉,阿拉斯?拉瑪斯妹妹、艾契斯和伊洛恩弟弟將回到天界與家人團聚……游佐小姐會和爸爸、媽媽回到故鄉的村落……大家會回憶以前在日本發生過好多事,但過得非常開心,再過不久法術和魔法都會變得無法使用,也沒辦法再開『門』……我會在日本變成大人,不過……」

  千穗每晚都將臉埋在枕頭裡思考,但只想得到這種未來。

  不過現在,鈴乃在那個悲傷的想像里打下了楔子。

  不對,或許惠美也早就這麼做了。

  惠美在去安特?伊蘇拉前,曾經這麼說過。

  因為真奧努力過著日常生活,她才能放心地去安特?伊蘇拉。

  而如今,鈴乃也因為在二○一號室看見真奧為日常生活苦惱的側臉,察覺了自己的心意,並向真奧告白。

  在鈴乃和惠美的內心深處,她們也比自己以為的還要珍惜那個絕對稱不上豐盛、吵鬧但溫暖的餐桌。

  既然如此──

  為了維持那樣的生活,千穗應該可以再更任性一點吧。

  「吶,鈴乃小姐。現在安特?伊蘇拉的狀況大概是怎麼樣?」

  「咦?咦?」

  話題跳得太快,讓鈴乃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一開始本來要向真奧哥報告什麼吧?例如大神官的授秩影響了聖征的行程,或是漆原先生和萊拉小姐帶著基納納先生去了魔王城,這些都讓狀況產生了很大的變化吧?」

  「嗯、嗯。因為北邊的法爾法雷洛和西邊的艾美拉達小姐,都有透過值得信賴的管道將情報傳給我,所以我手中的情報應該大致是正確的……我一直沒說明過自己的出身地,這件事害我被艾美拉達小姐挖苦了好久。」

  千穗對大神官的授秩禮不怎麼了解,所以不曉得為什麼艾美拉達要挖苦鈴乃。

  不過千穗從昨晚發現「基礎」碎片在發光,到遇見伊洛恩的這段期間,腦中一直有個模糊的想法,如今她終於下定決心要展開具體行動。

  「鈴乃小姐。」

  「嗯、嗯。」

  「鈴乃小姐變成情敵這件事,讓我重新找回了緊張感,我也因此變得更加喜歡鈴乃小姐,讓我覺得很開心。」

  「嗯……嗯……那、那個,你一直提『情敵』這個詞,讓我,那個,很難為情……」

  「不過另一方面,我也覺得很生氣。」

  「那、那當然……」

  「對真奧哥。」

  「咦?是他嗎?」

  鈴乃本來以為自己會被當成後來才跑出來的狐狸精,所以嚇了一跳,但千穗非常認真。

  「他明明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沒回覆我的告白,而且每次被我催促時都會變得吞吞吐吐,現在居然還對鈴乃小姐採取那麼曖昧的態度,我真的生氣了。」

  「那、那是因為我的告白實在太突然,而且我也沒有打算和他發展成男女關係,所以他也無從回應……」

  「如果沒有那個可能性,就要好好地說出來。畢竟是惡魔與人類,我也不認為雙方對戀愛感情的認識都一樣,但明明只要好好說清楚,我這邊就能決定到底是要等待還是放棄,他卻不肯給別人一個交代。就算他擺出一副好像很了解別人的嘴臉,實際上現在一定正因為對鈴乃小姐採取曖昧的態度,在隱藏關鍵事實的情況下向小川哥抱怨不想回家。」

  千穗趁著本人不在,提出莫名具體的想像,並在自顧自地氣得鼓起臉頰後,說出了驚人的話。

  「我做了一個決定。為了能夠執行,鈴乃小姐,請你借我一點時間,我想和你討論許多事情。」

  「嗯、嗯。」

  「那麼,等我們討論完後。」

  然後,明明鈴乃才剛光明正大地向千穗坦白了自己向真奧告白的事情,千穗卻講出一個讓鈴乃嚇到跌坐在地的提議。

  「要不要一起去麥丹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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