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八章 畫壁(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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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超做了一個微妙的推動。

  第二天早上,朱孝廉和孟龍潭想要出門,可是穿著和容貌都很普通的侍女卻不讓他們離開:「姑姑之前交代,萬花林其他地方對於你們還是禁地,不許亂闖。」

  這規定非常合理,萬花林里全是女子,朱孝廉和孟龍潭這兩個漢子到處亂走,跑到眾女的住室怎麼破?或者乾脆誤闖溫泉之類的地方?那可就有趣了。

  然而朱孝廉救人心切,這會兒也不能恪守禮儀:以正道靈活的理論來講,姑姑純屬邪魔外道,我們正道中人不用跟她講什麼江湖規矩。朱孝廉照貓畫虎,給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設,道聲得罪,打暈了侍女,和孟龍潭摸到女子修煉的廣場,兩人在下方看著上面的明王雕像,突然發現雕像有些模糊。它應該是一直在那裡靜止不動,可是無論他們從哪看過去,那雕像都是模糊不清的。黃超的干擾加深,讓萬花林中明王的印記也開始消退。

  翠竹心事重重,牡丹一下被抓走,讓她思念這個朋友。她這幾天睡眠極差,每天也只有早早出來,否則留在那個和牡丹一起居住的房間,她的心會讓悲痛充滿,讓她難以呼吸。她穿著綠色的斗篷,低頭從崖壁的居室走下,臉色憔悴,神思不屬。

  孟龍潭仰頭看著,就看到一個女子每一步下樓都從外袍中伸出靚麗的長腿,明明那女子看起來很悲傷,孟龍潭卻有種吹口哨的衝動。然後他身旁的朱孝廉就嚴肅地迎了上去。

  孟龍潭聳聳肩:「好吧,朋友妻不可欺,我服。」這女子是萬花林眾女中很出彩的一個,沒想到除了那個領班芍藥,朱孝廉和她也有關係?孟龍潭感覺頗為悲憤。

  他這一套心理活動,是人生敗犬男配的最常見寫照,念頭一起,朱孝廉的主角氣運更加加深。朱孝廉這時攔住翠竹,焦慮地說道:「姑娘,在下失禮了。我叫朱孝廉,之前在牡丹姑娘身邊見過姑娘你,請問你知道牡丹姑娘去哪了嗎?」

  翠竹臉色一黯,將姑姑當時處理的牡丹的手段告訴他,兩人都感到悲憤,翠竹當時看到牡丹被丟進熔岩,被姑姑一下轉移走的情景,可是她權限不夠,不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裡。

  朱孝廉心急如焚地懇求:「牡丹姑娘此刻萬分危險,我一定要把她救出來,翠竹姑娘,你可知道哪裡能打聽牡丹的去向?」

  這時候空間中一聲輕響,卻是每天早晨集合修煉的信號。翠竹急促道:「你不能留在這裡,姑姑不讓你們到處走動,快跟我來。」

  孟龍潭在遠處道:「你們聊,我在旁邊多不好。我就回去念書了,我還要考試呢。」他偷笑著離開,讓兩人相對有點尷尬。朱孝廉急忙開脫:「我對姑娘沒有意思。」翠竹聽了略有不爽,原來自己這麼沒有魅力,絕望地看了朱孝廉一眼。朱孝廉一看,這樣不成,他還想求人,於是道:「不不不,我其實很欣賞姑娘。」翠竹聽了驚恐起來,她平時就反對嫁人,現在驚叫道:「你想做什麼?!」

  朱孝廉:「……」

  他心中警覺大起,我怎麼突然變得腦殘?穩穩心神,面色一肅,想要消除兩人突然就冒出來的曖昧:「翠竹姑娘,我之前連累牡丹姑娘,這時候只想先把她救出來,其他事情我都不想,請你助我一臂之力。」

  翠竹看似恢復正常,扯著朱孝廉往裡走:「你先到我房間躲一會兒……」

  翠竹是小迷糊,她這時心中有小鹿亂撞,朱孝廉運轉浩然正氣穩定心神,他自己是沒問題了,可是這一副專注誠懇的樣子落在翠竹眼裡,卻讓她心旌搖曳。翠竹雖然沒說話,可是這時腦子裡有各種想法冒出來。他們在一個僻靜處躲著,等到人群都走掉,翠竹才把朱孝廉藏進芍藥的房間。

  沒錯,翠竹把房間搞錯了。

  黃超這時卻體會到「劇情」的有趣之處。翠竹是一個仙女,犯這種錯誤簡直不可思議。黃超想讓其他人犯這樣的錯誤,也很難從冥冥中準確完成。可是他讓翠竹走錯房間,卻沒有什麼阻礙,天地間在肯定這樣的發展。

  黃超很快醒悟:「劇情對這片天地有著特殊的意義。看似這世界在自由發展,可是這世界的一切,都曾經發生過,它以某種印象投影,在我不干涉時候,它的發展軌跡是完全確定。這條時間河流已經前後確定,而我的出現,卻開闢了一條微小的岔路。」

  如果有一萬個《畫壁》世界,也只有一個有黃超的世界會向這樣發展,其他世界都會和原劇情一樣,除非那裡還有其他干擾力量。世界看似自由,很多東西卻已經註定,這就是大勢。

  這是一個讓黃超充分認識世界本質的世界,朱孝廉具體做了什麼,反倒並不太重要。他所經歷的一切,都能夠被歸於一場夢幻,甚至他本人都可以被歸於一個念頭,黃超在高處旁觀,就感到這其中的喜怒哀樂纏綿悱惻都變得單薄蒼白。這一切故事,竟然如此無力。他突然就有了一種超脫的感觸。

  太上忘情,不動看著一群痴男怨女,在不斷本質剝奪中,顯露出各式性格,像一群瘋子一樣演繹悲歡離合。他們經歷各種考驗,一會兒墮落,一會兒高尚,一陣攀上人生巔峰,如願所償,開懷滿足,然後轉眼又被打入深淵,一切灰飛煙滅。即使消失的東西,又在大能的意志下重新重現,感恩地致謝對方。這其中所展現的種種誘惑,在旁觀者看來,反倒全失去了意義,爭到了又如何,一切都是虛假的。

  這是不動的悟道方式。他要走「四大皆空」,在黃超看這卻是一種死寂。佛門也沒有誰真正做到這點,如果看破一切,哪還出來耍什麼存在感?慈悲地對待虛假存在,真有意思?邏輯上就走入混亂。

  他在這裡領悟,朱孝廉卻遇到芍藥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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