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章 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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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侯。」

  張遼大步而來,抱拳一禮:「末將搜遍全村,得糧二百石。」

  「二百石?!」

  呂布咬牙道:「能吃多久?」

  「最多兩日。」張遼道。

  「不夠!」

  呂布狠色道:「我要糧草,所有的糧草!」

  他掌中一條大戟指著跪服於馬前的村老,厲聲喝道:「你全村數百口人,絕不止二百石糧。藏在何處?速速交出糧草,如若不然,全村老幼,一個不留!」

  村老顫顫巍巍,鼻尖對著鋒利的戟尖,面色灰敗暗淡,嘶聲求道:「將軍且容老朽辯駁。我韓家村雖有人數百口,但是年成不好,今年糧食歉收,村人已是餓著肚子在熬日子,將軍有仁德之心,放我韓家村一條生路罷!」

  「哼!」

  呂布切齒,恨聲道:「我放你一條生路,誰放我呂布一條生路!」

  「文遠,把青壯押上前來!」

  又道:「我先殺青壯,你這老兒若再不交糧,我便殺婦孺!我呂布已是窮途末路,什麼都不在乎!」

  張遼聞言,神色一頓,躊躇道:「君侯,這裡只是山野小村,能有二百石實屬不易。不如取了這二百石糧食,直接去大城索要?」

  「你說的容易!」

  呂布身後一員將領喝道:「大城有軍隊鎮守,哪裡索要的來?我等疾奔半月,早已人困馬乏,就算要攻城,也得士卒吃飽喝足吧?!」

  「何況...」又一員將領看了看呂布臉上難看的神色,道:「焉知李傕郭汜這些狗賊的追兵已到何處?」

  「不必再說了!」

  呂布大手一揮:「老兒,速速交出糧草!」

  「君侯!」

  張遼急聲道:「不可呀!」

  這時候,遠處一個面色沉默的人也開口了:「君侯,奪百姓糧草,不義也!」

  「都窮途末路了,什麼義不義的。」最先說話的將領嗤之以鼻:「君侯,蚊子再小也是肉,逢村取糧,才能穩住軍心。」

  呂布面色變幻,陡然掌中大戟一抖,戟刃鋒芒閃爍,就要削下那村老頭顱,卻突然之間,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阻住。戟刃緊貼著村老的脖子,卻落不下去!

  「且慢。」

  清朗的聲音遠遠傳來,還沒落下,最後一個尾音已經到了眼前!

  呂布似眼前一閃,再看,就見一個文士模樣的青年已站在眼前。

  趙昱伸手,把呂布戟刃挪開,又把村老扶起來,道:「村老,你且帶村民回村,這裡有我。」

  村老看看趙昱,瞬即恍然:「先生是山上的...」

  趙昱笑著點了點頭:「正是在下。村老且回村,不用擔心。」

  「可是...」村老怎能不擔心:「可是...」

  趙昱搖了搖頭,一手捏住呂布戟刃,一面回頭,望向被兵卒押在一旁的幾百口村民,大袖捲動,暗流奔涌,那押著村民的士兵,頓時身不由己,被卷到一旁。

  「來,把村老扶回去。」

  幾個青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走出來,從趙昱手中扶過村老,一步一回頭,往村中走去。餘下村民見狀,蜂擁跟隨。

  而此時,周圍將領、兵卒,皆是鴉雀無聲。

  呂布面目通紅,額頭上青筋暴露,分明已是把全身力氣都爆發出來,卻不能移動大戟分毫。

  「你...」他牙縫裡嘣出幾個字:「是何人!」

  趙昱這才放開戟刃,呂布拿捏不住力道,連人帶馬打了個踉蹌。

  趙昱淡淡道:「我是趙昱。你,是呂布呂奉先?」

  「正是本侯!」

  呂布已深知這人不是常人,口中卻不願落一絲顏面,喝道:「你安敢阻我大軍?!」

  趙昱搖頭失笑,望著屯在村外的萬餘鐵騎,雲淡風輕道:「在你是大軍鐵騎,能縱橫天下。在我是土雞瓦狗,不足道哉。我聽說你以前在并州,與北虜蠻夷作戰,還以為是個英雄人物,沒想到這裡,竟奪百姓糧草,與賊匪何異?」

  「...」

  呂布被說的面目臊紅,不敢與趙昱對視。

  張遼高順等幾個還有羞恥心的,皆低下了頭。

  倒是有幾人,早無廉恥,卻畢竟覺得眼前這人來的玄奇,不敢接話。

  「如果放在數年前,見到你這樣如同賊匪的人,我必定狠下殺手,雞犬不留。不過近日我修生養性,不願殺戮。你除掉董卓,也算於天下有德,我放你離去,但須得應我一件事。」

  「休要口出狂言!」

  呂布切齒道:「我大軍在手,你敢欺我!」

  「不見棺材不落淚。」趙昱面色一頓,拂袖之間,狂風卷集平地起,煙塵滾滾,瞬息就把村口屯聚在方圓一里之內的萬餘騎兵,皆籠罩其中!

  只聽人喊馬嘶,等狂風過後,早已一片零落。

  於是鴉雀無聲。

  「我要你這一路行軍,不得擾民。如若被我聽說,就是天涯海角,我也追上來把你誅殺。去吧。」趙昱擺了擺手:「不要等我改變主意。」

  「走!」

  呂布聲音都變了音調,如同見鬼,慌亂之中,一群人蜂擁而走,人馬亂成一團。

  趙昱目視這亂兵離去,良久。

  韓樹追下山來,此時站在趙昱身旁,見這情景,神色里理所當然。

  連一座大山都是等閒,區區萬餘騎兵,又何在話下?

  這時候,村中村老帶著村民也出來了,於是一番千恩萬謝,讓趙昱頗為無奈。

  「罷了。」

  趙昱嘆了口氣:「擇日不如撞日。」

  他看著韓樹道:「我已採集許多玉石,暫時夠用。我傳授你的功法,基礎方面該教的也都教了,以後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修行。就在這裡作別罷。」

  趙昱可以想像,經歷過這件事,他在村民們心目中會是怎樣的形象。怕是要被供起來,待不下去了。好在這十來天裡,玉石採集了不少,也該是離去的時候了。

  他來的灑脫,去的也灑脫,在小韓樹和村民敬仰和不舍的目光里,腳下縮地成寸,身影漸漸消失在曠野當中。只在這裡留下一個仙人的傳說。

  趙昱離開獨山,就覺得百無聊賴了。

  他放走呂布,並不是他說的那樣,不願殺戮。真要殺起人來,趙昱比誰都狠。

  不殺呂布,有趙昱自己的考量。

  在原本的歷史上,陳宮和張邈引呂布入兗州,差點奪了曹孟德基業。但這在趙昱看來,並非全是害處。

  如今趙昱對世家大族的理解,越來越通透,就越知道世家大族的存在對人道的阻礙。而兗州地處中原,正是世家大族極為繁榮的地方。曹孟德能登上兗州刺史的位置,也是世家大族的意願——他們需要一個能征善戰的,為他們擋住亂兵。

  黃巾起事的時候,他們可是吃足了虧,再也不想繼續吃這樣的虧。

  在趙昱看來,陳宮張邈,能引的呂布入兗州,實際上就是曹孟德的施政方針,與世家大族的意願產生了悖離而導致的後果。但也正是因為這樣,才能給曹孟德足夠的理由和藉口,對兗州內部的世家大族進行清洗。

  這是趙昱願意看到的。

  所以他放走了呂布,就是想看著呂布被陳宮和張邈等代表的世家大族,引入兗州,從而使曹孟德名正言順的鎮壓清洗兗州的世家大族。

  實際上趙昱也知道,曹孟德本身就是世家的一份子。不過他志在人王,那麼就與世家有了區分。皇權天生的唯我獨尊,排斥一切能對皇權造成威脅的存在,世家就在其中。

  所以,如果能清除世家對他的危害,曹孟德絕對不憚於進行一次大清洗。但他需要理由。

  否則就會見罪於天下所有的世家。

  世家如今的力量,何其強大?得罪了天下世家,曹孟德將寸步難行。畢竟,他現在還弱小。除非趙昱出手,把世家殺絕。但這不可能。殺盡了世家,知識的傳承就要斷絕。在趙昱看來,如果沒有完成對民間百姓的知識傳承之前,世家是抹除不得的。

  官員、將領,多出自世家,不論高門寒門。沒有了這些人,曹孟德就是孤家寡人。趙昱再是神通通天,也無可奈何。一兩個人能支撐起人道嗎?不能。

  趙昱認為,曹孟德需要的是一個能夠隨意落畫而沒有阻礙的兗州。所以等著呂布入侵,等著世家大族造反,等著給曹孟德理由,把兗州清洗一遍,從而空出一塊地方,打下一個極少依賴世家的根基。

  有了這個根基,就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根基的重要性,在這裡體現的淋漓盡致。

  可以用世家,但不是必須,這才是對的。

  甚至趙昱覺得,這次回去之後,還要暗暗做推手,暗地裡鼓動世家,使得更多暴露出來。要曹孟德在他們造反之後,能有堅定的理由清洗更多的世家。

  趙昱想著這些,就綴著呂布大軍的尾巴,離開南陽,進入了豫州。

  呂布被李傕等人從關中趕出來,過武關入南陽,正是喪家之犬。按照歷史走向,他會去汝南,暫時頭靠在袁術手下。但袁術忌憚他的野心,隨後他就會想辦法北上,投在袁紹手下。但又不見容於袁紹,差點被袁紹幹掉,於是逃到河內,跟張楊混在一起。最後才在陳宮等人謀劃之下,進兵兗州。

  那大概是後年的事了。

  說起來,呂布南北逃竄,比起劉備也不差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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