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六章 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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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酉時,嬴翌將將處理好撫民、治安等急迫事宜。便有侍從戰戰兢兢敲門而入,只道是飯食準備妥當。

  巡撫衙門本是高名衡辦公所在,高名衡平素並不住在這裡,他有自己的府邸,因此巡撫衙門之中並未有侍從人員。

  嬴翌暫住巡撫衙門,當下這批侍從丫鬟,也不知是王軼勝從哪兒找來的。當然這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初鎮開封,嬴翌還沒有那麼多的閒心去管這個。

  左右里里外外,堂前後廚,小廝、丫鬟有二三十個。都為嬴翌的生活起居服務。

  巡撫衙門面積不小,前堂主辦公,後堂主休息。嬴翌用飯的地方,就在後堂的一間偏廳里。

  早有丫鬟備好酒菜,見嬴翌來,一片手忙腳亂的服侍,反倒讓嬴翌彆扭,便揮手打發出去。

  「真人快快入座。」

  嬴翌打發走了服侍的丫鬟,笑呵呵對一旁李真人師徒道。

  李真人師徒早入了城中,也被嬴翌請到巡撫衙門暫住。之前就吩咐了一起用飯,於是早在這裡等候。

  李真人笑道:「多謝大人。」

  也不客氣,稽首一禮,與小徒靜明入座。

  於是推杯換盞,其樂融融。

  李真人道:「大人今日城門處之言,令人心血震撼。莫非大人已決心此後便要自立?」

  嬴翌點了點頭,放下筷子道:「我此前也想過虛與委蛇,借大明之名器一用。然如今想來,未免不適。我非狂妄之輩,卻亦非鄙薄之人,欲以雙手挽天傾,卻不是大明的天,是諸夏的天。洪武可承繼祖宗而立大明,大明既朽,我又為何不能承繼祖宗?堂堂正正,真刀真槍的殺出一番天地?」

  聞了此言,李真人不禁敬服道:「大人心胸氣魄,令人佩服。」

  道:「以大人神威,兵強馬壯,倒也確無不可。」

  嬴翌笑道:「我並非不知時局。正是因為大明傾覆在即,勢窮力窮,民心已失,我才改變主意。否則我放闖賊一馬,讓他去河北走一走。以闖賊凶暴,若去河北,於民大害。於是殺之。」

  「大人英明!」李真人心悅誠服。

  要說歷來神器之爭,皆無所不用其極。如嬴翌此前這等想法,將李闖當作前驅,雖說顏面上不好看,卻能收到奇效。但嬴翌不用,這等氣魄,如何不讓人敬服?

  「大人氣度恢弘,若有用的上貧道的地方,大人儘管吩咐。」李真人分明投效。

  嬴翌自是大喜,笑道:「我盼真人此言久矣。」

  然後道:「稍後真人可願隨我去周王府一行?」

  李真人沉吟了一下:「敢不從命?」

  ...

  周王府,此時已是一片寂寥。

  周王早前本來作了些準備,打算在事不可為的時候,送走一些子孫,留下血脈。後來見嬴翌來援,以為萬事大吉,便撤銷了準備。卻不料嬴翌直抒異心,派兵將他周王府團團圍困。

  周王只覺大難臨頭——歷來如此,對於異志者而言,當朝宗室總是不得好下場。

  他甚至以為自己會步上福王后塵,被人烹煮了不可。

  但事已至此,周王再無可奈何。他王府之中,雖然有一隊護衛,卻不過五百人上下。但圍困王府的,卻有兩千五百人。何況一旦交兵,更無法保證子孫安全。周王亦老,沒有勇氣殺出一條路來。

  好在這大半天下來,沒見圍困的兵馬有什麼動靜,周王沉下心來細細一想,便覺察到一線生機。

  入夜,周王並未早睡。

  便有管家跌跌撞撞而來:「殿下,那嬴翌來了!」

  周王神色一動,深深的吸了口氣:「他如何來?打進來的?」

  管家咽了口唾沫:「此人口裡叫人通報,自己卻進來了,無禮之極。」

  周王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道:「你且去備茶水,為本王迎接這位強將吧。」

  管家無奈,只得退下。

  不多時,門被推開,嬴翌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進門便見上首端坐的老翁,不是周王又是何人?

  周王目光落在嬴翌身上,好似覺得此人如同一座大山,又好像一顆太陽,如此沉重灼目。

  他心中暗跳,知曉便要決定王府命運,卻畢竟人老沉穩,道:「可是湖廣總兵?」

  周王站起身來,笑呵呵迎道。

  嬴翌拱手作了個揖,道:「在下嬴翌,見過周王。」

  周王見他如此,心裡放下一半,笑道:「總兵解圍開封,功莫大焉,還請快快入座。」

  嬴翌也不客氣,入座不提。

  隨後周王才見到跟著嬴翌背後而來的李真人。

  周王一怔:「真人怎生...在此?」

  李真人平和的看著周王,稽首道:「卻要來見殿下一面。」

  周王心思萬轉,道:「真人請坐。」

  待坐好,又有丫鬟侍從戰戰兢兢奉上茶水,周王才開口:「不知嬴總兵此來,有甚要事?」

  嬴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笑道:「周王不必如此。我已明心志,於周王而言乃是亂臣賊子,至於湖廣總兵,我卻不接。」

  周王面色一變,不知該怎麼開口。

  便聽嬴翌道:「周王先聽我說。周王乃大明宗室,自有殊榮。然我要取明而代之,周王在我這裡,便無甚殊榮。由是周王府一應特權,自即日起皆要取消。周王府所擁有土地,除開周王府本身丁口應該獲得的一份,余者皆要交出來。我不害周王性命,但在我治下,周王與他人無異。周王可是明白?」

  周王一聽,滿面煞白:「這...這...這...」

  嬴翌失笑道:「或還有一條路可走。周王若願去京師,我自放行,不會為難。但開封一應資財家產,皆與周王無關。」

  周王麵皮顫抖,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嬴翌道:「周王或覺過分,然若是李闖,周王以為如何?」

  這便是赤果果的威脅了。

  周王當然知道若是李闖,絕沒有眼下這般交談。說不得早被亂兵拉出去殺了煮了吃。

  可要交出土地,取消特權,這是怎麼也不能甘願的。

  面對嬴翌的咄咄逼人,周王只好把祈求的目光落在李真人身上。

  嬴翌見此,把手一擺,止住要說話的李真人,對周王道:「說來能與周王心平氣和在這裡說開,正是有了李真人的顏面。李真人為人,我深是佩服,此前更是阻止流賊決堤放水,功莫大焉。李真人早求我放宗室一馬,我才命人先將王府圍困,如若不然,我麾下驕兵悍將,怕是不給周王顏面。」

  說著他站起身來,抱拳道:「我要事繁多,話說到這裡,該怎麼抉擇,只看周王。明日我自會派人前來接收。告辭。」

  然後對李真人道:「真人自便。」

  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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