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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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彼得.納茨趔趄的被一群明國士兵推出了院子,聽通譯說這些士兵要把他們押回天津,送回船上去時,不由感到又是屈辱又是憤怒。

  「彼得.納茨先生,你們這是在做什麼?」一個聲音突兀的出現了。

  押解彼得.納茨等人的錦衣衛小旗黃葆抬頭看了一眼,立刻拱手生硬的說道:「原來是許把總啊,這些人企圖冒充荷蘭使者,下官奉連大人的命令驅逐他們出京去。」

  彼得.納茨從通譯口中聽懂了這位明國軍官說的話後,趕緊對著許心素說道:「許先生,請替我解釋一下,我才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正式代表,那位比爾根本沒有得到授權…」

  許心素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彼得.納茨住口,然後就拉著小旗黃葆走到角落說了許久,之後小旗黃葆便不再強制把彼得.納茨等人押走了,他叫手下放開了一干人等便離開了會同館。

  彼得.納茨看到走過來的許心素頓時感激的說道:「實在是感謝你了,如果不是你來的話,我這次恐怕就要毫無收穫的離開北京了。」

  許心素臉色凝重,沒有接受他的道謝,反而說道:「彼得.納茨先生,我們可以單獨談談嗎?」

  彼得.納茨看著許心素的表情,心裡不由咯噔了一下,他頓時收斂了笑容說道:「請去我的房間吧,那裡應該沒有人回來打擾我們說話。」

  吩咐隨從把被明國士兵丟出來的行李收拾起來後,彼得.納茨就帶著許心素回答了自己的房間。

  他一進屋就先去關上了窗戶,頓時把院子裡的聲音隔絕掉了,他還沒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問道:「許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您不是說,可以幫助我找到比爾,並讓明國的皇帝把我確認為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代表的嗎?」

  許心素攤開雙手說道:「我曾經以為這是一件小事,但是我並不知道,您的部下比爾已經見過了皇帝陛下,還得到了陛下的稱許。

  現在我想,應該沒有人會去揭破,比爾先生是不合法的荷蘭東印度公司代表的事。因為這意味著,之前引薦比爾先生前去的官員,將會犯下欺君之罪。

  雖然我不知道,在你們國家故意欺騙國王是什麼罪名,但是在大明,欺騙陛下是重罪。不但那些引薦的官員會掉腦袋,就算對你們東印度公司也不會有什麼好處。

  陛下是不會允許,和一個戲弄自己為樂的,荷蘭東印度公司進行貿易的。」

  彼得.納茨頓時大聲為自己辯解道:「這不公平,這完全是比爾自作主張,並不是公司的意見…」

  許心素聳了聳肩說道:「大明皇帝可沒興趣聽您的辯解,彼得.納茨先生,我建議您還說接受現實,反正你和你的公司在意的,都是能不能和大明開展貿易,而不是誰談成了公司同大明的貿易協議,不是嗎?」

  彼得.納茨霍的站了起來,「當然不是這樣的,公司也許不會在意誰談成了同大明的貿易協議,但是…」

  彼得.納茨揮舞著雙手抗議的時候,突然卡殼了。他這時想到,這位許心素可不是自己的忠實部下,他不應該把公司內部的事務透露給一個外人。

  看著彼得.納茨說了一半,就住了口,然後在房間內不停的抓著頭髮來回走動,許心素不由好奇的說道:「彼得.納茨先生,有什麼話就直說,也許我可以給你參謀一下,畢竟我們在商業上還是不錯的夥伴啊。」

  彼得.納茨卻支支吾吾的推脫著,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一樣。許心素不由生氣了,他站起來拱了拱手說道:「既然你不願意相信我,那鄙人就先告辭了。雖然那些官兵被我勸走了,但是我以為你們明日還是儘快離開京城為好,免得再被人趕上一次。我們就此別過,祝你南下時順風順水。」

  看著許心素起身要走,彼得.納茨馬上攔住他說道:「親愛的朋友,不是我想對你隱瞞什麼,只是最近我遇到了一點麻煩,需要通過促成明國和公司的貿易,以換取公司高層對我的支持,這實在是有點讓我難以啟齒。」

  今年29歲的彼得.納茨和比爾不同,他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十七名董事中某一位的遠房親戚,所以他才能不到30歲就擔任了台灣長官的職位。

  當然這位董事的影響力也不是那麼大,所以彼得.納茨擔任的,是被認為還沒有開發的台灣長官的職位,而不是利潤豐厚的香料群島的一名管理人員。

  他這次因為嚴格執行了公司的政策,而引起了日本和荷蘭東印度公司之間的矛盾,可不是他所說的一點麻煩這麼簡單。

  荷蘭東印度公司成立於1602年,於1619年在巴達維亞總督科恩手上開始了公司對亞洲的勢力的擴張,並初步建立起了亞洲國家貿易體系。

  在這個亞洲國家貿易體系中,日本是相當重要的一環,日本每年替荷蘭東印度公司貢獻的利潤達到了18.8%,僅次於香料貿易對公司的貢獻。

  東印度公司想要對日本商人徵稅,是為了獲得更多的利潤,而不是斷絕和日本的貿易。

  因此當日本幕府流露出對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惡感之後,彼得.納茨自然就承受到了公司高層的壓力。

  一直以來順風順水的彼得.納茨,從來沒有經受過這種困境,所以才會束手無策的跑去江戶呆了近4個多月,幻想用言辭去消除日本幕府對他的厭惡。

  已經被濱田彌兵衛搞得心身俱疲的彼得.納茨,被許心素稍稍施加壓力,就把自己面臨的困境全部吐露了出來。

  「…所以,如果公司知道,促成了明國和公司貿易協議的是比爾,而不是我的話。那麼我也許會失去現在的一切,被公司趕回國內去。家族也許就會把我丟在某個莊園內,讓我自生自滅,我可不想落得這個下場。所以,我的朋友,我需要你的幫助。」

  彼得.納茨抓著自己的頭髮,心情沉重的向許心素坦白了自己的為難之處。

  許心素聽完了彼得.納茨的訴苦之後,雙手交叉頂著下巴說道:「其實我倒是可以幫你這個忙,不過我有什麼好處嗎?」

  彼得.納茨的頭猛地抬了起來,他有些驚訝的說道:「你能幫我解決這個問題?只要你能幫我解決這個問題,沒有什麼事我不能為你做的,親愛的朋友。」

  「之前荷蘭東印度公司給我下了200至300擔生絲的定金,在上北京之前,我已經籌備好了貨物。現在我想知道你打算給我一個什麼價格,親愛的朋友?」許心素不慌不忙的說道。

  彼得.納茨立刻說道:「142;不,145;147…160兩每擔,親愛的朋友,這是我所能定的最高價格了,再往上就需要巴達維亞總督的同意了。」

  許心素麵色不虞的說道:「好吧,看在我們以往的交情份上,這次我就算半賣半送了,你附耳過來。」

  許心素貼在彼得.納茨說了幾句話,彼得.納茨並沒有展開笑臉,反而眉頭皺的更緊了。

  許心素驚訝的說道:「難道你覺得我的主意不夠好?」

  「不,不是這樣的。只是,就這麼偷偷把協議上的名字更換了,比爾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難道就不能把正式代表換回來嗎?」彼得.納茨吞吞吐吐的說道。

  許心素頓時做勢欲起,口中冷笑著說道:「得,算我沒說。我還真不知道您是這麼一位誠實的紳士呢?正式代表你還是別想了,現在換人是絕無可能的事。

  何況就算是要收買皇帝身邊的近侍,那也是要冒風險的,你以為隨便什麼人就能換掉朝廷的公文的嗎?」

  彼得.納茨頓時伸手拉住許心素說道:「是我想差了,親愛的朋友,就按你說的辦,不過這錢你能不能替我代付,我匆忙趕上來,身上並沒有帶這麼多錢。」

  彼得.納茨哀求了半天,許心素這才緩緩坐下說道:「也罷,看在今後你我還要繼續合作的份上,你替我寫張欠條,我就先替你墊上這筆費用了。不過你打算怎麼處理比爾,先讓我有個底?」

  彼得.納茨想了半天,居然沉默說不出話來了。許心素有些疑問的說道:「不是吧?你連一個手下都搞不定嗎?」

  彼得.納茨對著許心素低聲下氣的說道:「不是這樣的,這個比爾是名退役軍官,在台灣頗有幾名部下,要是露出了馬腳,我怕他們會向公司報告。」

  許心素看了看四周,才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小聲說道:「那就別讓他回台灣了啊?」

  彼得.納茨臉色變了變,終於要緊牙說道:「要不然,親愛的朋友你借我幾個人,在他上船前…」

  許心素連忙擺手說道:「我只是一名遵紀守法的商人,手下那來的這等強人。再說了,這是你們東印度公司內部的事情,外人怎麼方便插手。難道你手下就沒有幾個人手?」

  彼得.納茨捂著臉懊惱的說道:「我手上的人可干不過這個粗魯的混蛋,而且船上的水手未必會站在我這邊。」

  許心素沉思了半天之後,才謹慎的說道:「其實我倒是有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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