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揚州風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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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韓一良的天真,許顯純只是撇了撇嘴。他在心裡想著,陛下如果只是為了查辦兩淮鹽運司的貪官污吏,又何須把兩隻對內地官兵來說堪稱精銳的軍隊調動到此地。

  既然他們來到了揚州,鹽引案必然是要辦成鐵案的,而不是什麼儘可能辦成鐵案。他正思索著的時候,韓一良才對著門陳新掩飾不住興奮的說道:「去年六月,有鹽商向朝廷密告,說兩淮鹽運司的官吏同不少鹽商勾結,偽造虛假的鹽引出售,導致他們手中就算有合法的鹽引,也數年支取不到食鹽。

  陛下聽聞之後,便派人來到揚州密查兩淮鹽引案。花了近10個月的時間,終於把此案摸索出了一個全貌。這是一件運司造假鹽引,鹽商購買使用假鹽引,而鹽場優先收兌假鹽引,官商勾結侵吞鹽稅的惡性案子。」

  門陳新頓時睜大了眼睛,雖然他剛剛聽說了韓一良要辦鹽引案,但是這一口氣把整個鹽運司衙門都扯進去,未免也太驚人了些。

  「韓御史是不是口誤了?這偽造鹽引的,應當是運司的一部分官吏吧?」門陳新對著韓一良下意識的說道。

  韓一良搖了搖頭說道:「根據運司提供的帳目,每年運司出售的鹽引總價大約在80萬兩上下,其中60萬兩繳入太倉,剩下20萬兩用於運司及鹽場的正常運轉。

  按照道理,八大鹽總商每人每年購買的鹽引數目,應當是各為10萬兩左右。但是從施行綱法以來,八大鹽總商購每年買鹽引的數目,最少的時候約15萬兩,多的時候則超過了20萬兩。也就是說,運司每年賣出的鹽引數目,要遠遠超出他們向朝廷上報的數量。」

  門陳新急忙開口問道:「會不會是,這裡面有預支鹽引的狀況?」

  門陳新剛一說出口,就知道自己似乎說錯話了。他雖然上任以來不怎麼管事,也是查看過兩淮鹽運司近兩年的帳目的。

  果然韓一良搖了搖頭說道:「運司報給巡鹽察院的帳目,可從來沒有預支鹽引的說法。另外,當年推行綱法時,把歷年積欠的鹽引分為10分,每年清償1分。但是現在10多年過去了,這些積欠的鹽引,依然還要繼續償還5、6年之多,何來預支鹽引的說法。

  更為重要的是,去年陛下下令除了戶部核定的各鹽場正額鹽引之外,暫停了其他類項的鹽引發放,比如例年賞賜給宗室勛貴的鹽引。但是在去年兩淮運司遞交上來的帳目上,卻依然出現了超過正額鹽引的數目。這就說明,有人的確在偽造鹽引出售,而且數目相當巨大。」

  門陳新思索了一下,終于謹慎的再次問道:「如果運司上下官吏都同這鹽引案有關聯,那麼你打算把此案辦到什麼程度?去年之前調出運司或退休回鄉的官員,是不是也要繼續追查下去?」

  韓一良搖了搖頭說道:「陛下給我的指示是,此案就局限在這揚州府的區域內,已經離開運司的官員,不再經營鹽業的商人,一概不問。但是案發後還要繼續跳進來的,就要一查到底,不管是宗室勛貴還是閣臣宰輔,一概不避。

  至於運司衙門,除了運使以下的官吏,這次都要進行查問。此案了結之後,恐怕運使要重組運司衙門了。」

  聽到韓一良這麼說,門陳新反而平靜了下來。他之前一直存有牴觸情緒,是因為鹽引案鬧大了對他沒有任何好處,韓一良作為巡鹽御史,偵破了這件大案之後,立刻就可名揚天下,返回京城中去。

  但是他這個兩淮鹽運使,卻還要繼續在揚州同那些運司官吏和鹽商們周旋下去。這麼一件大案爆發出來,殘存下來的運司官吏和鹽商,豈不把他視為了眼中釘。

  就算他是兩淮運司的最高官員,但是在一個眾叛親離的揚州城內做官,也一樣是要心驚膽戰的。

  不過,如果韓一良把整個運司一鍋端了,他倒是反而好辦了。起碼運司重新招募人手的時候,他總是可以培養一些親信出來,到不必再害怕有人在公事上陷害他。

  門陳新點了點頭,稍稍積極了些說道:「那麼韓御史不妨說說,我們如何辦理這個鹽引案吧。」

  看到門陳新終於恢復了一點生氣,韓一良心裡也鬆了口氣。在座的四個人其實都各有職責,不管少了誰,這事都會平添許多挫折。門陳新能夠這麼快想通,倒是讓他少了許多口舌。

  韓一良定了定神,方才開口說道:「本官先說說,在座各人的職責,也好讓大家有個準備。本官負責查案的主要工作,許指揮使在接下來的15天內,隔斷揚州和南京之間的道路,正常的商旅往來可以通過,但是南京六部的官員和軍隊都不得通過。

  姚都司的任務是,調一隊人手協助察院辦案,把一師駐紮地點挪到揚州城北面半日路程的李王莊,等候本官的命令。

  至於門運使的職責便是,辦案期間儘量安撫運司官吏的家屬,安排人手維持運司的日常運轉,本案定案之後,著手組建新的運司衙門。各位對自己的職責,可有什麼疑問麼?」

  不管是門陳新還是許顯純、姚遠成,都對韓一良的安排沒有什麼意見。門定新看著許顯純、姚遠成兩人不意外的表情,終於意識到,在座四人中他所了解的內幕顯然是最少的。

  韓一良以目光詢問了一遍三位同僚之後,方才繼續說道:「本官昨日抓捕的鹽運副使黃賢,在運司衙門任職超過了12年,同偽造鹽引案關係最深,他不是首腦人物,也是本案的關鍵人物。

  雖然他現在還沒有招供,但是本官手上的證據,已經差不多可以定他的罪了。明日還請姚都司派出一隊人給本官,把運司上下官吏都請回城外駐地去問案。

  而察院這邊,明日開始對八位鹽總商正式問案,搞清楚這些鹽商同官吏勾結,這些年侵占了國家多少鹽稅…」

  四個人足足商議了近一個時辰,才把辦理鹽引案的細節商議妥當。商議完成之後,許顯純同姚遠成就先行離開了察院。

  走到察院外的大街上後,兩人之間互相寒暄了幾句,便各自帶著幾名親隨分道揚鑣了。離開了揚州城之後,許顯純並沒有立刻返回儀真縣的大營。

  在城外的十字路口,他便停下了腳步。安排了一名親信回去大營傳遞了自己的命令,讓副手按照計劃封鎖揚州和南京之間的道路後,他便掉頭向著汪春雲等人居中的張氏別院而去了。

  許顯純等人抵達了別院後不久,得到消息的張近泉就匆匆趕來迎接這位上官了。許顯純抵達揚州之後,張近泉等人就接到了,這段時間要聽從這位錦衣衛指揮使命令的命令。

  許顯純見到了張近泉後,了解了下關於汪春雲幾人到達揚州的行蹤後,便對著張近泉吩咐道:「這附近可有什麼單獨的院子麼?條件不要多好,但是不要讓我同前院住的那幾位碰上就好,我這幾日要留意城內的狀況,就暫時不回儀真大營去了。」

  張近泉想了想便回道:「附近一里外有個莊子也是我家的產業,平日裡供應些蔬菜瓜果於別院這裡,那裡倒是沒什麼外人,就是住宿的條件不及此處別業。」

  許顯純點了點頭說道:「一會待我見了汪春雲後,你便帶我前去。另外,你現在可有人手盯著城內幾家鹽總商的行動?」

  「卑職從去年回到揚州之後,就招募了不少人手,專門看著八位總商的行蹤。還在幾位總商家中收買了幾位奴僕,給卑職打聽這些總商家中發生的事情。」

  「好,很好。明日這八位總商就要進入察院,你一定要盯緊了這些總商家中,看看他們到時會派人求助於誰。

  另外,你還要派人盯著城內的打行頭目。天啟六年,錦衣衛在蘇州抓捕周順昌這些逆黨的時候,就有人煽動蘇州市民襲擊錦衣衛辦案人員。

  我們可不能在揚州栽同樣的跟頭,一旦發現有人組織市民圍攻察院,你可一定要儘快回報本官。另外,你找些本地的無賴乞兒過來養上幾日,如果到時真有人圍攻察院,就讓他們把揚州城的水攪渾了。」

  陳近泉有些茫然的抬頭看向了許顯純,有些不得其解的說道:「把水攪渾了?」

  許顯純點了點頭說道:「揚州市面上繁華的緊,要是那些鹽商家屬攛掇本地百姓圍攻察院,恐怕這事難以收場。不過要是有人趁機劫掠商鋪,再放上幾把火,察院就可以向附近的軍隊求援彈壓地方了。

  韓御史到底還是多了幾分書生意氣,一心想要走正規的辦案渠道。但是今日若不能快刀斬亂麻的定案結論,一旦附近百姓被蠱惑出聲聲援揚州市民,那就是眾怒難犯的局面。

  就同天啟六年在蘇州一樣,此事只能不了了之,那我們這次可就真是白忙一場了。」

  張近泉聽說要僱人在城內劫掠商鋪兼放火,頓時有些縮了縮脖子。不過在許顯純的目光注視下,他還是小聲的答應了下來。

  許顯純滿意的點了點頭,便讓他去找汪春雲過來,同他私下見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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