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吳昌時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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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來到宮中的崔呈秀,對於崇禎召見他的目的頗為意外,他聽完了皇帝的吩咐之後,不由下意識的詢問道:「陛下此前不是要求臣,暫時在中央官校內安靜的待上一段時間麼?何以現在又要臣前往陝西,處理這件極為麻煩的事情呢?」

  朱由檢對著他微微頷首後說道:「因為現在和當時的情況有所不同,原本朕是想讓你在中央官校內待上兩、三年,培養出兩三屆新晉官員,稍稍有些班底之後,再推行耕者有其田的計劃,這樣比較穩妥一些。

  但是陝西民變的突然爆發,朝廷急需一位有資歷的大臣前去撫慰彈壓地方。當然在朕看來,這也未嘗不是一個好機會,在推行耕者有其田計劃之前,你可以先熟悉一下同這些鄉紳打交道的經歷。」

  看著崔呈秀頗有些不以為然的樣子,朱由檢不由提醒道:「從這些鄉紳手中奪取土地,他們的態度可不同於有求於你的時候。單個的鄉紳在你面前也許會瑟瑟發抖,但是集結成一個團體的鄉紳階層,他們可不是能夠輕視的力量。

  天啟年間,江南士紳敢於煽動民眾圍攻錦衣衛和稅監。難道你以為,當你推動耕者有其田計劃時,這些士紳就不敢對付你了麼?所以,你可以將這次的任務當做一次測試,如果你連陝西一地的士紳都對付不了,今後又怎麼能夠對付整個北方士紳的壓力呢?」

  崔呈秀頓時醒悟了過來,認真的對著崇禎回道:「臣倒是一時想岔了,多謝陛下提點。臣此去陝西,一定會儘量穩妥的解決這次事端,不會讓陛下有所失望的。」

  朱由檢卻搖著頭說道:「既然朕讓你前往陝西,那麼這次陝西的事件必然是要解決的。但是你此去陝西,除了解決這件事之外,朕覺得還可以藉此考察一下,有能力的官員和青年學會的成員,以為將來計劃的臂助。」

  崔呈秀想了想說道:「陛下的意思是,此次前往陝西,從中央官校中挑選一批官員,跟著臣一起下去嗎?」

  朱由檢點了點頭說道:「你這次前往陝西,不要同整個陝西士紳一起談判,而是要一個縣一個縣的去談,多帶點人手前去,不是什麼壞事。」

  崔呈秀思考了許久之後,終於再次說道:「陛下的心思,臣已經明白了。不過臣還有一件事想要向陛下請教,陝西的鄉紳臣自認還是可以應付的,但是對於那些宗室,臣又應當以什麼態度去應對呢?」

  對於崔呈秀的問題,朱由檢顯然有些不以為意,他擺了擺手說道:「你此行不必擔心什麼宗室問題,當年抵達陝西的時候,也就不會存在什麼宗室問題了…」

  崔呈秀帶著頗為疑慮但又有著些許興奮的心情離開了宮內,而當他離去之後,朱由檢也對著王承恩詢問道:「昨日朕對新軍將領授銜之後,宮外可有什麼反響麼?」

  王承恩放下了手中文件後,直起身子對著皇帝回道:「宮外倒是有些議論的聲音,主要還是對於孫先生獲封元帥感到不滿,認為這個官職所擁有的權力還是太大了些,不是人臣應當接受的。而且孫先生居然沒有推辭,也有損君子的品格。」

  朱由檢撇了撇嘴說道:「都是些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偽君子,不用理會他們這些閒言冷語。讓孫之獬在大明時報上多刊登一些陝西方面的消息,還有台灣開放黃金開採的新聞,將對孫先生和配給制的議論給壓下去。

  夏允彝的青年學會組織的怎麼樣了?崔呈秀他們前往陝西的時候,能不能挑選出一些人員加入進去?」

  王承恩先是答應了一聲,方才繼續回答道:「有陛下親自為青年學會張目題詞,青年學會的組建倒是異常的順利,基本上在京城各所學校就讀的士子都希望能夠加入學會。

  而且,燕京大學的學生會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氣,特別是那位牛金星,為學會制定了一套入會程序,和會員的約束辦法,甚是得當。挑選出一些人員出來,按照陛下的意思去做事,應當不會有什麼問題…」

  四月五日,當位於北京的會試告一段落時,各省的今年的鄉試結果,也開始先後揭開了棉紗。若論大明何地的鄉試結果最為引動人心,那麼沒有人不會認為南京的鄉試結果揭曉,最讓眾多江南士人矚目。

  參加南京鄉試的士子,萬曆時曾經突破六千人的最高記錄,雖然近些年來因為黨爭的緣故,應試人數有所下降,但是參與鄉試的士人也是在五千上下範圍內浮動著。參與考試的士子就有五千之多,再加上服侍這些士人的書童隨從,每到三年一次的鄉試時間,金陵城內便增加了2、3萬外來人口。

  能夠前來參加鄉試的士子,大多是頗有身家之人,當他們抵達南京之後,靠近金陵城南貢院的街坊小巷也就開始熱鬧了起來。而這些士人最樂意居住的,還是位於秦淮河兩岸的出租房屋。

  這些專門租給士人考試期間所租住的房屋,從淮清橋可以一直排到東水關,為了適合士子的審美,無不裝飾一新,朱紅色的欄杆,綠色油漆過的窗格,湘妃竹所製做的門帘,臨河還修有亭台,以供士子欣賞河上風景,可謂是風景宜人了。

  當然,這些河房的用度也不便宜,以往一個月要8兩的租金,現在則是每月12個銀元,還不包伙食。有錢的士子,自然不會在乎這點小錢,但是手頭不太寬裕的士子,則需要兩到三人一起合租了。

  而囊中如果再羞澀一些的士子,則會選擇租借普通人家的書房或是小院,又或者是距離貢院較遠的寺廟道觀作為自己的寓所。當然也有身家豪富的士人,乾脆就宿在了秦淮河邊的妓館之內,對於這些士人來說,鄉試能不能中倒不重要,領略下秦淮河上的無邊風月才是他們前來南京赴考的主要目的。

  今年提前到3月中考試的鄉試榜單貼出之後,在貢院前觀看發榜的士子們便發現,此次鄉試考的最為出色的,居然大多是復社成員和金陵大學的學生。

  復社的領袖楊廷樞高中解元之外,其他復社的領袖如張溥、吳偉業、陳子龍等也一一列名於榜上。一時之間復社聲名在金陵士子之中聲勢大振。

  而除此之外,金陵大學出身的學生也有10餘人列名於榜上。但是未中榜的士子們對於復社士人中舉,感到的是欽佩和仰慕的話,對於這些金陵大學的中舉學生,卻感到了不相信和其中有舞弊的猜忌情緒。

  這日發榜之後,復社的士子和一些中舉的士人,便在貢院一河之隔的舊院,又名為富樂院的妓院內宴會慶祝。富樂院的中心是一處引入秦淮河水修築的小湖,小湖中間是一座水榭歌台,而小湖的西面和東面是兩處臨湖樓台。

  士人在東西兩面的樓台上飲宴交談,而歌妓則在小湖中間的高台上歡舞高歌,小湖的面積並不大,陽光下還是能夠看清湖對面歌妓的容貌的。

  但是來自秦淮河的活水在春夏季節的晚間,會帶來些許霧氣,燈火下隔湖望去,中間高台上歌舞的美妓影影綽綽,渾似天上的仙女,此刻即便是五、六分顏色,也能漲到八、九分顏色了。因此此處便成為了,前來參與考試士人最中意的冶遊之所了。

  不過今晚大多數士人的心思卻沒有放在湖中歌妓的顏色上,鄉試榜單貼出之後,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憂愁,近5000考生只中了300多個士人,失意的自然是大多數。

  相對於楊廷樞、張溥、吳偉業、陳子龍等中舉士人的得意,吳昌時為首的一大批落舉士人,卻在低頭喝著悶酒。這一群人之中,最不甘心的大約就數吳昌時了,他本以為這次鄉試中舉應當是穩如指掌的,但是兩淮鹽引案的爆發使得他根本無心複習,而鄉試的提前更是讓他差點錯過了考試。

  雖然最後一刻,他以向許顯純屈服換得了考試的機會,但是小半年沒有摸過書本的他,名落孫山也就是毫無意外了。

  不過吳昌時並不認為,他沒有考中是因為被牽連進了鹽引案中,從結果來看應該說是他自找的麻煩。雖然是錦衣衛抓了他,並一直拘禁他到了考試之前。但是此刻的他卻一點都不敢埋怨許顯純這些錦衣奸賊,而是打心裡把楊廷樞和張溥給恨上了。

  吳昌時覺得,他這次前去揚州,也是為復社出力,結果被牽連進鹽引案中之後,復社的朋友們居然不對他援手,任由他被關押著,只顧著準備自己的鄉試,這不是耽誤他的前程麼。雖然他被許顯純送到南京後,吳偉業、陳子龍等人倒是來安慰過他,還說他們已經找過了大宗師,但是負責問案的官員根本不理睬大宗師云云。

  但是吳昌時現在只看到,楊廷樞中了解元,而張溥卻在眾人面前以復社巨子而自居,被眾人環繞奉承,根本沒有提到他為復社作出的貢獻,這讓他不由心如火焚。

  幾杯悶酒下肚之後,吳昌時心中的怒火終於結成了一肚子的惡意,他看著坐在上首洋洋得意的楊廷樞和張溥,終於想到了一個打爛飯鍋,讓大家都吃不上飯的主意。想到此處,他便趁著酒勁站起來高呼了一聲:「諸位朋友,大家都靜一靜,都請聽我一言,我以為,今科鄉試必有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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