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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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台吉在文館內接見了從營口跑回瀋陽的圖納,為了讓他能夠儘快的回到瀋陽,錦衣衛乾脆讓他偽裝成了一個水手,乘坐商船抵達了營口。

  在營口上岸後,圖納就跑去了港口外面的後金衛所,向衛所內的軍官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那位軍官便吩咐兩名士兵護送他返回了瀋陽。

  圖納一路行來都保持著沉默,直到進了瀋陽城內之後,才把隨身攜帶的明軍軍事演習計劃書交給了前來詢問他的文館筆帖式希福,精通漢文的希福翻看了一遍其中的內容,發覺茲事體大,於是便帶著他前來求見黃台吉了。

  看到被帶到面前來的圖納,坐在文館大堂上的黃台吉便親自上前將他扶了起來,拍著他的肩膀說道:「好,好啊。你能夠安全回來瀋陽,就是一件好事。

  你們叔侄為了後金國冒著偌大的風險潛伏於明國,本汗是不會忘記的。不過你這麼冒險跑回來,你叔叔那裡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啊?」

  如果不是從前在瀋陽城的經歷,黃台吉的親切還真能讓圖納感到受寵若驚。現在麼,他總覺的黃台吉的笑容有些虛假。

  圖納很快就回過了神,低著頭向黃台吉緊張的回道:「卑…奴才出京之前,叔叔只是讓奴才帶一句話。奴才的叔叔說:大汗對他有天高地厚之恩,叔叔在北京不管遇到什麼狀況,都不會辜負大汗對他的恩德的。」

  黃台吉哈哈笑了幾聲,對著邊上的文館屬員說道:「曹丹不愧是我們女真人中的巴圖魯啊,身處敵國依然無懼,還記得要報效我後金國,可比某些自私自利之人強多了。」

  達海、范文程等人紛紛向他祝賀,恭喜黃台吉又為國家發掘出了一名人才。

  聽了一會,黃台吉才擺手讓他們安靜了下來,他繼續向圖納張口詢問,關於他們叔侄投降明國之後的詳細行徑。

  聽聞明國皇帝建立了一個所謂的忠義八旗,讓杜度統帥這隻軍隊,黃台吉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了起來,在場的文館成員們也大氣不敢出的看著黃台吉的臉色。

  過了許久,黃台吉才強笑著說道:「讓杜度這等不忠不孝之人帶領忠義八旗,明國皇帝還真是一個趣人。我看,他遲早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黃台吉說了這句話之後,便轉而詢問起圖納所上的陸軍軍官學校來了。聽聞了陸軍軍官學校設置了,步兵、騎兵、炮兵、後勤、地形勘測、情報、參謀七個專業後,黃台吉的注意力頓時被吸引住了。

  「哦,那麼你在騎兵科都是學習什麼內容?」黃台吉好奇的向圖納詢問道。

  圖納倒也不敢隱瞞,一五一十的將騎兵科學習的內容交代了出來。黃台吉沉吟了一會,隨即又詢問起其他科目的學習內容是什麼,這個圖納倒是不太了解了,於是他乾脆的回答自己不知道。

  詢問完了這些之後,黃台吉和文館的屬員又向他問了些關於京城的局勢和物價後,才稍稍詢問了下關於軍事演習的內容。

  黃台吉和幾位文館成員足足詢問了圖納一個時辰,黃台吉方才揮手讓圖納下去休息,有事會再度傳召他。

  待到圖納退出了文館的院子之後,黃台吉才拿起了手邊的軍事演習計劃問道:「你們都說說看,這份軍事演習計劃究竟是不是真實的?這明國皇帝特意讓它落在我們手上,究竟是為了什麼?」

  正想著自己是立了一功的希福頓時有些驚慌的說道:「大汗說這份計劃是假的,那圖納和曹丹豈不是叛變了我國?是不是把那個圖納抓起來審訊一番?」

  達海則有些疑惑的問道:「大汗何以認為,軍事計劃不是真實的?」

  黃台吉伸出手摸了摸書冊的封面,然後說道:「杜度這個人,本汗還是了解的。雖然脾氣有些暴躁,但是做事還是相當謹慎小心的,否則他也活不到今天。

  曹丹能從他那裡偷走這麼重要的軍事演習計劃書,他還一無所知是不太可能的。即便是讓曹丹僥倖得手,他也無可能把這計劃書送出來的。

  當然,曹丹叔侄是有可能是不知情的。所以,明人讓曹丹叔侄送出這麼一本計劃書給我們,究竟是為什麼?」

  達海有些茫然的說道:「可是寧錦方向現在封鎖了邊境,看起來明軍的確是有什麼舉動,如果不是軍事演習,那會是什麼?」

  一干文館成員都陷入了沉默,他們有些理解不了,明軍拐彎抹角的把這份軍事演習計劃送到瀋陽來是做什麼,難道是為了迷惑他們?但目的又是什麼呢?

  范文程突然心念一動,他出列向黃台吉說道:「大汗,奴才倒是有個猜測,不知能不能說?」

  黃台吉爽朗的說道:「有什麼不能說的,就算說錯了也沒什麼,起碼給大家打開一個思路麼。」

  范文程稍稍思量了下,這才開口說道:「奴才以為,明人將這封軍事演習計劃書送過來,大約就是想要表示,他們並不想同我國開戰的意思。」

  「哦?」黃台吉頓時覺得有些意思了,他身體向前傾了傾說道:「繼續說,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看到黃台吉產生了興趣,范文程於是有了底氣的說道:「愛爾禮逃亡明國,明人不可能不知道瀋陽發生的事情。

  對於瀋陽的局勢,明人朝廷上應當會有二種意見。一種是趁機進攻我國,但是我國現在並無內亂,明軍若是進攻無疑是自取其辱;

  一種是坐觀我國局勢,要是我國起了亂子,內鬥之後實力大損,明軍就進攻。若是不起亂子,則乾脆謹守門戶,當做不知瀋陽發生了什麼。

  但是奴才猜測,明國皇帝應當是兩種意見都不想取,只是想要同我國保持和平。但是又擔心我國會錯誤判斷形勢,採取先發制人的手段進攻他們,因此乾脆就讓人帶出了這份軍事演習計劃書。

  藉此告訴大汗,明國在邊境早有準備,但是他們並沒有進攻瀋陽的打算。大汗若是出兵,恐怕是得不到什麼好處的。」

  黃台吉下意識的點了點頭,他接著對其他人問道:「你們覺得范文程的猜測有沒有道理?」

  達海思考了下說道:「奴才覺得,范參將說的不無道理。明國皇帝雖然年幼,但並非無能之輩。愛爾禮叛逃明國,想來必是將我國內情泄露了出去。

  我國現在因為阿敏之事,國中似乎有些紛爭,但是只要過了這段時間還是能夠平息下去的。而明國國勢雖然看起來有了一些起色,但是今年明國整頓遼西諸軍和地方鄉紳大戶,使得不少遼西將領和士紳逃亡我國,讓我國對於遼西地區的內情大為了解。

  因此我國現下雖然有些破綻,但是明國的遼西地方也不是鐵板一塊,真要打起來,鹿死誰手也未可知曉。

  明人借曹丹叔侄將這份軍事演習計劃送到瀋陽來,大約正如范參將所言,就是為了告訴大汗,明國在遼西有了準備,讓我們打消進攻錦州、寧遠的念頭。」

  希福看著范文程和達海的講話都得到了黃台吉的首肯,出身正黃旗的他不由有些不服氣的說道:「奴才覺得也未必,我們不打寧錦,難道還不能打別處嗎?」

  黃台吉皺著眉頭打斷了他說道:「除了寧錦之外,哪裡還有別處可打,冬日裡讓大家出兵,總不能打完了仗,還得各旗自己掏腰包獎賞將士吧。」

  希福頓時閉上了嘴,其他文館成員也紛紛打消了反駁范文程的念頭。看著眾人都低頭不語,黃台吉繼續問道:「那麼你們說說看,如果明人真是這個打算,我們該怎麼辦?」

  鮑承先想了想說道:「回大汗,奴才以為,當務之急乃是先證實了,這份計劃書究竟是不是真實的。只要選派人員前去打探,驗證了消息之後,再做出應對才好。」

  寧完我則說道:「回大汗,不管計劃書是不是真實的,今年我國都不應當打仗,攘外必先安內啊,大汗。」

  文館的成員一個個都發表了意見,雖然他們不敢直接指名道姓,但是都認為在三貝勒莽古爾泰帶兵在外的時候,黃台吉不能輕易的離開瀋陽。

  對於這些言論,黃台吉並沒有做出什麼回應,只是讓鮑承先負責查證,明軍軍事演習是否確有其事,便把其他人等都遣散出去做事了,只留下了達海和范文程兩人。

  當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之後,黃台吉才對兩人說道:「我原本打算,和莽古爾泰講和之後,便在今年打一打錦州、寧遠。

  一來彌合下各旗之間的裂痕,二來也是想要從錦州、寧遠劫掠一些物資、人口回來。

  不過明人要是有所準備,這仗就不好打了。還有,明人派出商談四海貿易商行在後金業務的使者,明日也要抵達瀋陽了,據說是明國皇帝愛妃的父親。

  如今兩國雖然還有爭鬥,但是明國皇帝的岳父,我們還是不能怠慢的。達海,你明日和岳托前去迎接此人,然後安排范永斗去和他商談。

  我的意思是這樣的,如果我們能夠從商談中得到好處,那麼就和明國相安無事。如果明人一點好處都不給,就可以以此為藉口號召各旗出兵。

  有準備的錦州打不了,那就打一打金州和旅順,不過那樣的話,就要等海上開始起凍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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