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被孤立的莽古爾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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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檢此時倒是稍稍正式了一些,他從自己面前的桌上翻出的一份文件遞給錢謙益說道:「先生看一看這個,朕打算在河北、北京、天津下屬各州縣成立一所兩年制的中學,作為小學和大學之間的教育銜接部分。

  小學教育的目的是為學生打好數學、歷史、語文的基礎,並養成良好的生活習慣,熟悉集體生活。大學教育的目的是培養學生的思辨能力及對自然科學的探尋。而對於新設立的中學教育,朕希望能夠培養學生的團隊協作精神,接受基礎的自然科學教育,明了他們讀書的目的是什麼。

  朝廷在這些地區辦理的官學,即縣學、州學、府學等學校,一律改為中學。原主持這些學校的教授、學正、教諭脫離教學,除了繼續負責文廟祭祀和管理生員的職責之外,日常主要對本地的小學和中學進行管理,並負責朝廷相關教育政策的落實。

  朕已經讓內務府準備了35萬元,專門用於各地中學的設立。另外還會設立15萬元的皇室教育基金,對那些無力負擔教育費用,但是能夠考入中學、大學的優秀學生進行資助。這就是朕今天召先生來負責的事務。」

  有了剛剛的前車之鑑,對於皇帝的要求,錢謙益很是思考了一會,方才小心的向皇帝詢問道:「陛下,教育方面的事務,不是一向由李天經負責的嗎?此外臣以為,設立中學是一件好事,但似乎沒必要撤除地方上的官學吧。一旦傳揚出去,臣擔心那些生員和訓導會因此而抵制中學的設立啊。」

  朱由檢很是認真的看著錢謙益說道:「李天經在內閣的確是負責教育事務,但他的資歷畢竟太過淺薄,在士林中沒有什麼聲望。讓他去負責撤官學建中學的事務,估計那些州縣的生員還真要起來鬧事。

  但先生你就不同了,你是我大明的文壇領袖,又是新東林黨的黨魁,你出面主持這件事,那些年輕生員恐怕就要先怯上三分,不敢隨意聚眾鬧事了。只要這些年輕生員沒有第一時間起來鬧事,先生難道還沒辦法對付這些涉世未深的生員嗎?」

  聽到皇帝這麼說自己,錢謙益只能面露尷尬的和了幾句。朱由檢這才滿意的繼續說道:「現在各地的官學大多已經荒廢,裡面的教師和學生大多是庸碌無能之輩。

  官學的學生中,沒有才能的只想弄個生員的名額逃避國稅,享受生員的特權;有才能的願意掛一個生員的名分,但卻並不願意進入官學荒廢時日,他們不是在家聘請名師,便是前往私人書院求學。

  這樣一來,朝廷設立官學的意義已經不復存在,倒是成為了一些地方豪紳為子弟獲取生員特權,竊取基層管理權力的地方。而那些掛著生員名額走入仕途的官員,他們接受的也不是朝廷教授的學術觀點,而是私人書院或是某些地方名士的思想。

  朝廷的改革政策要能夠長久的維繫下去,首先就要有一批接受改革思想的讀書人,難道我們能夠指望,那些反對朝廷改革的守舊夫子們,能夠教育出一批又一批的改革支持者來嗎?朕以為是不太可能的。

  是以,官學非撤不可,只有撤掉官學,才能讓那些年輕士人們明白,他們想要做官,就要接受朝廷正式的學校教育,不是在家裡請個名師,或是什麼私人書院裡學習個八股文,就能夢想中舉的。

  此外,大學教育到今日為止,已經將近三年,第一批正式的大學生也將要畢業了。對於前幾批的大學畢業生,朕打算將一半人員投入到中學教育的事業當中去。河北、北京、天津三地,乃是朝廷的根本之地,只有讓這些根本之地的教育納入到了學校教育體系之內,朝廷的改革才算是有了一個真正的根基…」

  錢謙益聽到這裡,總算是明白了崇禎想要的是什麼了。當初太祖高皇帝刪減《孟子》,幹的事情也和崇禎沒什麼差別,無非就是想要把道統也掌握在手中而已。

  只不過太祖高皇帝還在儒家倫理中打圈圈,眼下這位年輕的皇帝卻試圖在儒家倫理之外找到一個新的學術來牽制那些守舊的士大夫而已。皇帝的行為其實已經觸及到了士大夫核心價值觀的邊際,照理說錢謙益此刻應當是拒絕的。

  但是,改革本就是要讓士大夫們吐出一部分利益,支持改革的錢謙益並不覺得皇帝的行為有什麼過分的地方。作為一個奉命編輯了《中國簡明歷史》的人來說,錢謙益反倒是現在朝中最為了解崇禎歷史觀點的人。

  而在不斷揣測崇禎心思的過程中,錢謙益其實內心已經默認了,今人必定勝於古人,社會總是不斷在進步的觀念。如果不是有這樣的認知,他也編撰不出符合皇帝要求的歷史書籍來。

  剛剛已經在皇帝面前屈服過一次的錢謙益,此刻內心的糾結時間就更短了,沒待皇帝多費口舌,錢謙益便再次應承了下來。只不過在皇帝面前答應的爽快的他,在走出宮門之後,腳下倒是有些輕浮了起來。

  和漸漸開始煥發出青春的北京城不同,此前生機勃勃的瀋陽城,現在卻像是遭遇了寒冬的老林子一般,不僅街面上的商鋪有些冷清,就是街上行走的女真人也無從前那般悠閒適意,只是低著頭快步行走著。

  城中心一直在修繕的後金宮殿,也破天荒的停工了。知道內情的人都說,前年和去年同大明打的兩場戰爭都沒得到什麼收穫,又要養這麼多蒙古投降的部落,瀋陽的庫藏已經開始空了。大汗不得不停下了宮殿的修建工程,把資源和人力都放到恢復生產上去了。

  一兩次交戰得不到什麼收穫,其實倒也沒什麼。天命汗去世之後,女真人也知道百戰百勝的統帥已經不在了。天聰汗登基之後第一次發動寧錦之戰,不就碰壁而回了麼。勒緊褲腰帶恢復生產,等到時機來臨時,大家再去報復明國就好了。

  但是在這次戰爭中,損失了近三分之一的鑲黃旗牛錄,就真是出了大事了。底層的女真將士,也許還在悲痛於這場戰爭的損失,但是各旗的貝勒、親貴們卻在擔心著因為鑲黃旗損失,而帶來的朝堂上的政治鬥爭了。

  戰場上女真將士的損失,不過是讓他們感到肉疼和危機感。但是朝堂上的站隊要是出現了錯誤,那才是要了命的。

  雖然鑲黃旗的損失,還不至於動搖大汗對於八旗的掌控。可八旗成軍以來首次遭遇這麼慘重的損失,必然是要找一個人出來負責的,否則何以服眾。但率領鑲黃旗的,卻是大汗唯一成年的長子豪格。

  想想當年的廣略貝勒,這要是處置了豪格,那些投資在豪格身上的家族真的會默默忍受麼?想要不處置,光是正藍旗貝勒那裡,估計都交代不過去吧。

  瀋陽城內的軍民在私下猜測的時候,這一日在大政殿內,匆匆趕回瀋陽的莽古爾泰終於忍不住指使親信發難了。

  幾名女真貴族戰戰兢兢的在議事中提出,要求豪格對鑲黃旗在作戰中的慘重損失做出解釋,並要求有人為這些鑲黃旗將士的損失進行負責。

  黃台吉還沒想好如何回應,他正想著讓岳托出來周旋一下的時候,卻見代善突然開口說道:「鑲黃旗這一仗沒打好,損失了這麼多族人,固然讓人傷心難過。但這也不是你們可以肆意攻擊子孫貝勒的藉口,豪格當日和我一起奮戰,試圖解救出那些被明軍圍困的女真將士們,只可惜敵眾而我寡,加上明國皇帝親臨戰場,所以我們終於還是被明軍所擊退了。

  在現場的我,不認為豪格當時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我同樣也不認為,有人應當為這些傷亡的女真將士負責。如果一定有這樣的人的話,那也應該去找那些明軍去報仇,而不是把目光放在自己人身上。

  另外,我們今日召集大家過來,想要商討的是,對於明國方面提出的要求,我們應當派遣誰去北京談和?大家還是不要偏離了討論的要點了。」

  代善的話語,讓他身邊坐著的黃台吉和莽古爾泰都感到了驚訝不已。黃台吉是不明白這位兄長為豪格辯護的用意,而莽古爾泰是覺得憤怒,他覺得自己再次被代善出賣了。

  出離憤怒的莽古爾泰乾脆自己赤膊上陣了,他伸著脖子看著代善說道:「敵眾我寡就能解釋鑲黃旗這麼多將士的損失了麼?自父汗起兵以來,我們對上明國的官軍,那次不是敵眾我寡?

  我女真人口總數不過百萬,成丁不過20來萬。如果像豪格這樣,打一仗就損失數百將士,今後我女真人豈不要亡國滅種?如果我們不給做錯事的人進行處罰,今後八旗將士難道還能聽從軍令嗎…」

  殿上的眾人原本以為,鑲黃旗的敗績,將會變成正藍旗貝勒和正紅旗貝勒聯手攻擊大汗的藉口。但他們誰也沒想到會出現眼下這個局面,不過很快眾人就反應了過來。

  既然連代善都主動為豪格辯論了起來,可見正藍旗貝勒現在在朝堂上確實是孤家寡人了。於是殿內的眾人自然也就為豪格幫起了腔來,把莽古爾泰擠兌的面紅耳赤的。

  一直安坐不動的黃台吉,這才開口對眾人安撫到:「做錯了事就要受到懲罰,這是父汗當日治軍定下的規矩。

  豪格固然有錯,但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同樣也有一定的過錯。所以我決定:罰豪格一個牛錄,十匹素鞍馬,五匹雕鞍馬…我自罰雕鞍馬二、素鞍馬五…

  好了,大家有什麼意見可以繼續提出來。沒有意見,我們就繼續議出使北京的人選…」

  殿內的眾人沉默了一陣之後,便紛紛點頭贊成了大汗的處罰,莽古爾泰雖然面紅耳赤,但卻對此毫無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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