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餘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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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樂山拿著藍印花布對著蜂須賀家政不斷的講述棉布的優點,最後總結道:「…按照吾國大多數商人的判斷,今後棉布必然會替代絲綢,成為製作服裝的優先選擇…」

  蜂須賀家政拿起了面前的茶盞輕輕啜飲了一口,打斷了對方的訴說後說道:「巡閱府讓本藩大量種植蓼藍,並打算和本藩合作修建印染工坊,將這麼一大筆財富平白送給本藩。所以,巡閱府究竟想要從本藩獲得什麼呢?」

  徐樂山其實並不想進行這樣毫無退路的交談,不過當他知道李晨芳奪下了大阪城之後,便知道這樣的直接交談已經無可避免,現在比起拉攏德島藩更重要的是,判斷出德島藩對於幕府的真實態度。

  徐樂山慢慢放下了手上的棉布,又撫平了上面的皺痕,這才坐正了身體向著家政說道:「其實巡閱府並不想從德島藩這裡獲得什麼,我們只是希望德島藩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能夠把精力放在藩內的經濟建設上,不要被外界的局勢所影響了而已。」

  家政伸手提起了邊上炭爐上的鐵壺為自己和對方續了茶,口中則漫不經心的說道:「徐君所謂的外部局勢,莫非就是前兩日大阪城淪陷的事件嗎?

  究竟是誰給了許巡閱使這麼大的信心,認為憑藉一個巡閱府的力量,就能對抗我2000萬日本民眾?難道貴國已經忘記,日本可是連蒙元都未曾征服的國家了嗎?」

  徐樂山一邊感謝家政為自己倒茶,一邊則謙遜的說道:「不,不,法師大約是誤解了什麼,巡閱府並無意征服日本,我們只是想要保護我國商人自由貿易的權利罷了。

  至於說巡閱府的信心來自於何處,只需要法師耐心等待,便能看到了。其實就本人看來,在這件交易中德島藩什麼都不必損失,只需要等待雙方分出勝負再下注就可以了,不知法師大人究竟有何為難之處呢?」

  家政停下了動作,一雙眼睛猛的變的冷厲了起來,再無剛剛那種恬然無爭的模樣了。他盯著徐樂山看了許久,見到對方依然保持著微笑,方才緩和了神情說道。

  「等待雙方分出勝負再下注,你是把我當成了傻子了嗎?老虎和獅子打架的時候,想在邊上看熱鬧撿便宜的動物,難道會有什麼好下場?不管誰獲得了最後的勝利,恐怕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本藩了吧。」

  徐樂山收斂了笑容,誠懇的向家政勸說道:「那樣的話,法師就要好好挑選一方下注了,蜂須賀家能獲得今日的地位也屬來之不易,不能把數十年的奮鬥一朝化為烏有啊。」

  家政看著他許久,不由呵呵的笑了起來,「看起來巡閱府派你過來之前,還是對本家下過一番功夫的。那麼我倒是想要請教一下徐君,如果我選擇了巡閱府這一邊,巡閱府能夠給我蜂須賀家多大的好處?」

  徐樂山攤開雙手說道:「法師恐怕要失望了,巡閱府並不打算給予蜂須賀家什麼額外的好處。把染料的生意交給貴藩,這就是對於貴藩保持中立能夠獲得的最大好處。

  巡閱府希望貴藩保持中立態度,並不是我們對付不了貴藩的水軍,而是不希望多出一個麻煩而已。如果法師還想要其他好處,那就要看貴藩是否願意成為我們之中的一員了。」

  家政立刻抓住了重點,不由追問道:「我們?徐君所言的我們是誰?」

  徐樂山想了想便說道:「法師既然已經收到了來自大阪城的消息,難道還真的以為,這場戰事中只是我們偽造忠長殿下的名義發動的麼?」

  家政左手上盤著的佛珠頓時停了下來,他頗為詫異的問道:「難道忠長殿下真的背叛了將軍?」

  徐樂山不置可否的回道:「是不是真的,過幾天不就清楚了。此地到江戶順風順水不過五、六日,往來也就十天半個月,忠長殿下究竟算不算我們,法師又何必詢問於我呢?」

  家政臉上的神情雖然沒有變化,但是手上的佛珠卻迅速的轉動了起來。過來良久之後,他終於對徐樂山說道:「本藩自然是願意同巡閱府合作這個染料生意的。

  但是我希望徐君返回後能夠傳達給許巡閱使知曉,德島藩雖然領有兩國但還是一個小藩。如果幕府在這場爭鬥中占據了上風的話…」

  徐樂山馬上接道:「我們會同德島藩繼續合作這樁生意,但是不會要求德島藩去和幕府對抗。巡閱府並不需要,貴藩為我們火中取栗…」

  確定了德島藩和東海巡閱府的合作意向,家政便讓人帶著徐樂山離去了,具體的合作協議自然有家臣去和他洽談。就在他站在廊下眺望明人離去的背影時,稻田示植小步快走到他跟前匯報導:「法師,大阪城代酒井重澄和紀州藩家老安藤直次剛剛抵達了碼頭,正要求求見您。」

  家政摩挲著手上的佛珠,許久之後才回道:「安藤這是想將禍水引到本藩頭上麼?讓他們去見家主,就說我正在眉山閉關,一時難以聯繫上…」

  就在蜂須賀家政找藉口推脫酒井重澄、安藤直次的求見時,李晨芳正帶著大阪城內的一干官員,在簡陋的大阪碼頭送行鄭香及片岡支隊。

  鄭香的座艦明勇號加上兩艘三、四百噸福船,將會搭載著片岡左衛門這兩天招募來的597人,前往突襲兵庫津,燒毀長州討伐軍儲備的軍需,並視其情況占據兵庫津或是附近的六甲山要地。

  從陸地繞行至兵庫津大約有將近200里的路程,但是從海上過去,那就縮短到了60里,不過是幾個小時的航程。現在出發,大概在下午二、三點鐘就能抵達了。

  兵庫津的守兵大約200餘人,加上附近關口的駐軍,大致和片岡支隊的人數相當。因此當片岡支隊成員在出發時,並沒有流露出同家人好友訣別的神情,倒是興高采烈地像是去赴宴一般。

  片岡左衛門是最後一個上船的,在上船之前他再次走到了李晨芳面前行禮發誓道:「芳殿寬宥下臣的恩德,下臣必不敢忘記。下臣若是拿不下兵庫津,絕不活著回來見您。」

  能夠藉助片岡支隊送走這麼多不安分的浪人,對於李晨芳來說這已經是片岡左衛門給他最大的回報了。因此兵庫津能不能拿下,他倒是看得很開。

  不過他也不會如此掃興的直說,因此便和顏悅色的撫慰了片岡左衛門幾句,叮囑他作戰時應當多保護部下的生命,不要做無謂之戰鬥云云。

  片岡左衛門心情振奮的上了船後,李晨芳才對著一邊的鄭香小聲說道:「你帶著他們抵達了兵庫津後,明日一早便直接返回種子島去,不必再行返回大阪港了。」

  鄭香聽了頓時有些遲疑的回道:「李少校是不是也和我一起回去,這裡的事情還是交給李五郎好了。你的安危可比他們的性命重要的多。」

  李晨芳搖著頭說道:「李五郎在戰場上指揮作戰還湊合,但是讓他管理這麼大一座城市,估計很快他就要發瘋了。

  再說了,只有我在這裡,這些商人、反正的幕府官兵和普通市民才能安下心來。若是我現在離去了,恐怕那些反正的幕府官兵就要有其他想法了。那樣的話,幕府從其他地方調集的官兵還沒抵達大阪,大阪的人心就已經散了。

  再說了,大阪城金庫里的金銀,我們現在運了最多也就三分之一,難道你要再把它們還給幕府嗎?」

  鄭香聽了立刻便猶豫了,運到他船上的一噸多黃金,三十九噸多的白銀,價值就大約240-250萬大明元。但是這兩日將銀座的存銀轉入本丸,加上沒收了一些幕府特權商人的家產,和強迫一些豪商購買了倒幕公債之後,本丸金庫內的存銀起碼還有八、九十噸。

  將這麼一大筆財富丟給別人,想一想他也不樂意啊。過來好久,他才對著李晨芳說道:「李少校坐鎮在這裡也好,我會早去早回,帶著咱們的援軍回來的。不過你確定,六門炮就夠了嗎?是不是再從船上吊幾門下來?」

  李晨芳搖了搖頭說道:「大炮再多,要是沒有炮手也是無用的。既然已經抽調不出炮手來了,那麼這六門炮也就足夠用了。你可以上船了,可不要誤了吉時啊。」

  鄭香向李晨芳鄭重的行了一禮,便轉頭向著停靠在碼頭邊上的接渡小船走去了。

  從碼頭返回城內的路上,李晨芳也在思考著大阪城周邊的形勢變化。大阪城的城下町有四、五十個,但其中人口最為稠密的還是內町、北浜、船場、島之內、天滿五個地方。

  在他以大阪新城代的名義貼出安民告示之後,新政策很快消除了這些町人對於他們的懷疑和厭惡。特別是在他限定了最高糧價,又調低了農田的地租之後,便立刻受到了農民和手工業者的支持。

  水野信古等舊幕府官員雖然一開始還有些三心二意,但是看著町內百姓對於李晨芳這個新城代的支持後,也安分了許多。一些距離大阪較近的村子的村長,跑來領回了多交的田租後,立刻便說起了新城代的好話。

  而那些地方較遠的村子,不是自發的趕走了不得人心的駐守武士,便偷偷跑來大阪請求新城代出兵,幫助他們趕走那些壞武士。這樣造成的結果就是,現在李晨芳的命令,已經從大阪城內擴張到了城牆以外三十里的地方。李晨芳現在考慮的,就是如何穩固這些農民和市民對自己的支持,並再次擴大大阪城能夠影響到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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