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范永斗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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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台吉看完了手中的摺子,臉色陰沉的看著面前的兩人問道:「這就是你們這大半年來的調查成果?情況真的如此惡劣?」

  范文程頭也不抬的回道:「是的汗王,這份摺子里的內容是范永斗親自跑遍了瀋陽、營口等地方才調查出來的數據,奴才也覆核過一些數據,確實是正確的。」

  另一位趴在地上的范永斗也趕緊附和道:「汗王,現在南朝發行的紙幣在我後金國的市場上大肆流通,不僅用這些紙幣換取了我國的金銀,更是在市場上排斥了我國所鑄之銅錢。據小人計算,現在後金國內存有的明國紙幣應當不下三百萬元,其中半數在市場流通,半數則存於商人和親貴家中。

  按照明國那邊的說法,紙幣其實就是國家對民間發放的欠條,只有當這欠條拿去兌換成商品或是金銀,紙幣所代表的債務才算是消滅了。

  那麼也就是說,現在我後金國起碼對大明放貸了三百萬元,即便是按照市場上最低的借貸利息,每月一分五毫計算,明國每月就從我後金國這邊獲取了4萬5千元的錢息,足以養活萬人了。」

  黃台吉依然有些不能相信,他頗為惱火的問道:「難道我國的百姓和官吏們都是傻子嗎?寧可拿著明國一文不值的廢紙,也不愛使用金銀和銅錢?」

  范文程輕輕踢了踢身邊的范永斗,這才讓有些心慌的范永斗回過神來繼續說道:「我國百姓之所以願意使用明國紙幣,第一是因為明國紙幣能夠優先在四海貿易商行內購買到明國的貨物,和其他商行相比,四海貿易商行的物價最為穩定,即便是調價也會先做預告,百姓現在買東西都是首選四海貿易商行的分店,因此也就樂於持有紙幣。

  第二則是因為金銀的單位價值太大使用不便,而銅錢又過於笨重,不及紙幣輕便容易攜帶。經過小人的走訪,現在連寧古塔或是更外邊的區域,那些原本不知錢為何物的部族,現在也開始了解紙幣是可以換到好東西的憑證了。

  小人從某些商人那裡打聽到,明國在東海、黑龍江下游構築城堡,吸引附近的部族前往貿易,明國商人還會向一些登記定居的部族發放所謂的貸款,讓這些部族了解到紙幣的用途。因此在一些地區,即便是持有紙幣也可以和當地部族進行貿易,而不必帶著大批商品上路。在這一來二去之間,明國的紙幣就自然的排斥了我國鑄造的銅錢,拿走了我國鑄造銅錢應得的錢息。

  第三…」

  黃台吉正專心傾聽著,范永斗卻突然停頓了下來,他不由追問道:「第三又是什麼?」

  范永斗聲音有些發抖的說道:「小人不敢說,還請汗王赦小人無罪。」

  黃台吉皺了皺眉頭,自從明國弄了一個張家口通敵案,將晉商和後金之間的聯繫給切斷之後,范永斗這些滯留在後金國內的山西商人,對於他來說就不是那麼的重要了。因此這兩年來,黃台吉並沒有去關注這些叛國的山西商人過的如何。

  直到范永斗通過范文程遞上了這份摺子,對於黃台吉來說,雖然他不知道什麼叫做金融,但也被明國紙幣通行於國內給嚇倒了。後金國的物資本就不富裕,就算有些金銀也是從遼東漢人那裡掠奪而來的。

  但是照著目前這個狀況來看,他們用屠刀從漢人那裡搶掠來的金銀,現在正被漢人用這些紙幣悄無聲息的收回去,而在這個過程中後金並沒有落下多少好處。這樣的局面正是令人觸目驚心,如果兩國從目前這種不清不楚的和平狀態變成全面開戰,明國只要斷絕了貿易往來,後金手中的這些紙幣就成了一文不值的廢紙了。一想到這樣的後果,黃台吉就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不停的跳動。

  黃台吉深呼吸了一口空氣,讓自己的語氣稍稍變得緩和了下來,這才好言對范永斗說道:「本汗向來不以言罪人,你有什麼便說什麼,就不要吞吞吐吐的了。」

  范永斗這才繼續開口說道:「謝汗王寬厚,小人在市井中還聽到了一些流言,說最近瀋陽城內不太平,幾位大貝勒和跟隨大貝勒的親信都受到了懲誡,不知道下一個會輪到誰。某些和那些罪人們走的過近的人家,現在都在把家中資財換成紙幣,據說這樣逃亡的時候可以不用收拾什麼細軟,帶著紙幣就可以跑路…」

  「混帳東西,真是一群混帳。」聽到上方傳來的黃台吉的怒罵,范永斗頓時閉上了嘴。事實上他還沒來得及說,有些女真親貴幹脆就把大額紙幣存在了四海貿易商行之中,這樣即便跑路也不用帶多餘的累贅了。

  黃台吉臉色鐵青,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但事實上他內心卻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的憤怒。他心裡倒是很冷靜的分析了范永斗這些話語的真實性,應該是確實的,瀋陽城內現在的確不太平。

  和囚禁了阿敏之後,鑲藍旗迅速就安定下來不同。莽古爾泰即便是被削去了和碩貝勒,降爵為多羅貝勒,正藍旗上下也依然緊緊的追隨在他身邊。

  究其原因便是,鑲藍旗在天命汗時期就已經被整肅過一次,那些忠誠於舒爾哈齊的鑲藍旗將士早就被努爾哈赤給解決了,阿敏雖然被努爾哈赤推出來擔任鑲藍旗旗主,但是他對於鑲藍旗的影響力卻並不是那麼的深厚。

  再加上,黃台吉軟禁阿敏之後,便將和自己交好的濟爾哈朗推上了前台,在表面上尊重了傳統,鑲藍旗將士也就沒什麼藉口鬧事了。

  但莽古爾泰率領的正藍旗就不同了,努爾哈赤究竟有沒有打算讓莽古爾泰繼承自己的汗位,的確是一筆糊塗帳。但是努爾哈赤為了幫助莽古爾泰加強對於正藍旗的控制,可謂是出了不少力氣的。

  且莽古爾泰的同母弟德格類也只是對黃台吉表面上恭敬,私下裡一直都是站在莽古爾泰身邊的。正因為有著這些因素,黃台吉才不敢像阿敏一樣處置莽古爾泰,以避免正藍旗狗急跳牆。

  但他不敢過分壓迫莽古爾泰,並不代表他會縱容正藍旗,正藍旗可沒有兩白旗這樣的強大實力。打壓莽古爾泰在正藍旗內的親信,拉攏那些不得志的正藍旗將領,自然就是理所應當之舉了。

  這也就是為什麼,范永斗會在市井中聽到這些流言的原因。不過黃台吉顯然沒有預料到的就是,這些正藍旗的奴才居然不乖乖的等待著他一一處置,反而萌發出了逃亡大明的念頭,這實在是一群該死的混帳東西了。

  黃台吉忍不住破口大罵了數聲,方才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對著范文程和范永斗問道:「你們能夠發現這樣的問題,的確是對我後金國忠誠可嘉。不過既然你們向本汗上書言事,那麼解決的辦法是什麼?」

  范永斗此時倒是不做聲了,范文程則清了清喉嚨說道:「奴才等商議了許久,認為想要解決目前明國紙幣在本國的流通,首先要做到兩條。

  第一是仿照明國刊印紙幣,然後強制要求市面上的商人優先接受本國的紙幣,然後慢慢將明國的紙幣從市場上驅逐出去;

  第二便是要求明國購買我國的木材、大豆等貨物時必須以我國的紙幣或是金銀進行結算,不得再以明國的紙幣進行結算。這樣的話,我們不僅可以從紙幣流入的源頭控制住紙幣流入的數目,還可以減少我國一些官吏重臣對於明國奢侈品的消費…」

  聽完了范永斗的建議,黃台吉反而冷靜了下來,他思索了良久後方才說道:「刊印紙幣以取代明國紙幣這件事,你們兩人回去後拿出一個詳細的章程出來,另外本汗會任命范永斗為營口監,專門負責管理同明國貿易之事。

  你們兩人好好辦理這事,既要讓明國紙幣從市面上消失,也不能動搖我國的國本。若是搞得民怨沸騰,物價飛漲,本汗必會砍了你范永斗的腦袋去安撫百姓,都明白了嗎?」

  范永斗心中又是興奮又有些畏懼,能夠獲得這樣一個翻身的機會,自然是沒白費了這大半年來的東奔西跑。可要是辦不好差事,就要掉腦袋的恐嚇,又令他汗毛聳立,不敢放鬆自己的精神。

  在拜謝了黃台吉的恩賜之後,范永斗便被侍衛帶出了房間。這時黃台吉才又對著范文程忍不住說道:「憲斗,你說,本汗暫停對於明國的攻伐,究竟是對還是錯?」

  跟隨了黃台吉這麼久,范文程其實倒是很了解了這位主子的性子。黃台吉看起來能夠容人納諫,但事實上卻和努爾哈赤一樣,都是非常有主見的君主。

  只不過努爾哈赤在群臣門前表現的里外如一,而黃台吉卻是外和內剛而已。所以黃台吉這句話與其說是問他,倒不如說是在問自己的內心。

  在黃台吉身邊這麼久,范文程還是第一次看到,對方居然會有猶豫反悔的時候。這種軟弱對於君王來說,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范文程只是思考了片刻,就輕輕的說道:「汗王,停下對明國的征伐,不是不為也,而是不能也。

  今日後金國雖然事權一統,但汗王的威信卻也容不下一點質疑了。汗王需要一場勝利來鞏固人心;而八旗將士也需要一場勝利來發泄此前數次失利的不滿;至於我後金國更需要從朝鮮獲得人口和一切物資,來維繫國家的正常運轉…」

  黃台吉沉默了許久,方才起身拍了怕他的肩膀說道:「憲斗說的不錯,我們禁不起再一次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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