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命運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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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這一章其實是走的動畫路線,原著不是一夜發生的事情,但既要交待下齊格的初登場,又要把福利發出來,還要解釋下塞蕾尼凱對阿福到底是怎樣的心態,所以就這麼改了改。老規矩,看過小說的直接跳。

  塞蕾尼凱·愛斯科爾·千界樹那冰冷的舌頭,正慢悠悠地在黑之rider的脖子上來回遊走。

  「我說啊。」

  橫躺在床上的阿斯托爾福,雙手被皮帶緊緊綁住。連環甲和部分鎧甲被卸下、胸口衣服被剝開。纖細的鎖骨和雪白的肌膚一齊暴露在外。真是煽情的姿態。

  塞蕾尼凱壓在阿斯托爾福身上,她滿面通紅、用飽含情慾的濕潤眼神凝視著他。凝視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肌膚。

  但阿斯托爾福的表情既非羞恥也非苦悶,而是驚愕萬分。像是厭倦了一樣,阿斯托爾福開口說道:

  「吶,差不多可以住手了吧。」

  「才不要。因為你的肌膚真是太美麗了,就算舔上一整天都不會膩。」

  「我可膩了啊。」

  「我心情很好,這樣就夠了。」

  啊啊受夠了——阿斯托爾福長嘆一口氣。

  自從作為從者被召喚以來,自己的御主每天都樂此不疲地玩弄自己的身體。她的疼愛方式簡直乖戾異常。儘管她在阿斯托爾福身上讓手指和舌頭滑動匍匐,但用正常的方式愛護卻連一次都沒有過。

  這要打個比方,感覺自己仿佛就像是個藝術品被愛著。不過沒有多少人會去舔繪畫和雕像吧。

  「真是、好美啊。」呵,塞蕾尼凱呼出了一口感嘆的氣息。

  要是平時,不論說出這句話的人是男是女,他都很樂意上前擁抱。但被她這麼說,自己卻高興不起來。

  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麼,她的大腦還沒有短路到會做出掏出令咒來威脅自己的愚蠢行為,但如果在決戰之後自己還倖存的話那就難說了。既然令咒是魔術的一種,自己就能用對魔力技能抵抗。但哪怕是a級,要違抗命令恐怕最多也只有一划的限度;如果被下了兩道令咒,不論是何種命令,自己都只能身不由主了。

  在那之前,要是能依靠某些恰當的命令來消耗點令咒的話,那就幫大忙了

  「啊啊,真遺憾。為什麼你的身體小刀切不開呢?」

  真是危險的發言。

  「那當然是因為我是為了戰鬥而被召喚來的啦……噢,差不多時間到了。」

  好機會!阿斯托爾福想著,將皮帶扯得粉碎,站了起來。被推開的塞蕾尼凱不服地鼓起臉頰。

  「我,就這麼被嫌棄麼。」

  「這不是嫌不嫌棄啦。」

  「按照傳說,阿斯托爾福不是個有名的色男麼?」(這句話就是我貼出這一章的動力。)

  「這和那是兩碼事,哎呀真是的。」

  確實如她所言,阿斯托爾福是個色男。但換句話說,他在自由的時候才會向中意的女性求愛。被一個女人強行逼迫,就算不情願也要有個限度。

  而且最重要的是,塞蕾尼凱這位魔術師身上散發的死亡香味太過濃厚了。想必她打從出生起,就一直被塗滿鮮血和臟器。就算噴灑香水、清洗身體能除掉臭味,「死亡」本身卻揮之不去。

  塞蕾尼凱會僅僅止於愛著自己所召喚的從者阿斯托爾福,有一個原因,是由於有絕對的力量差距。既然他身為英靈,那就不是施加暴力就能左右的存在。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她作為魔術師的思維已經理解到在聖杯大戰分出勝負之前,自己必須最大限度地調動力量。

  但,結束之後呢。

  她完全沒有自信能壓制住私慾。想必她一定會動用令咒來侵犯、玷污、給這名無可言喻的動人英靈打上恥辱的烙印。

  圍繞萬能願望機聖杯的第二輪戰鬥,她壓根就不以為然。在塞蕾尼凱看來,只要能和阿斯托爾福相親相愛,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與其說是「稍微」,不如說這份愛慕已經「相當」扭曲了。

  「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塞蕾尼凱就這麼躺在床上,恍惚地看著匆忙換上衣服的阿斯托爾福。

  「等等,你還想出去散步?」

  「啊,差不多。」

  聽了這模稜兩可的回答,塞蕾尼凱眯起眼睛笑道:

  「你不會是想對街上的人出手吧」

  「只是去玩玩而已。哎,難得現界一次嘛,在戰鬥開始之前沒關係吧?」

  怎麼可能沒關係。現界的從者沉湎玩樂,那就等於放棄職務。但自己就算訓斥他,他也不會改過來,這點塞蕾尼凱很清楚。所以她用半帶放棄的口吻抱怨道:

  「關係大著呢。達尼克發起火來,遭殃的可是我。」

  「抱歉抱歉。那麼、我出門啦!」

  ◇◇◇

  感受到強烈的搖曳。魔力從剝離的神經里被排出。靈魂在熔化、融化、溶解。明明意識很清晰,卻無法進行思考。孱弱的本能正悲痛地訴說著什麼,然而對「他」來說,那不過是細微的野獸叫聲罷了。

  無法認識,無法思考。完全無法構築邏輯。無法主張自我,連自己是否活著都無法斷言。

  即使如此,既然存在於大地(那裡),還是有可以獲得的東西。例如情報、以及時間。只要擁有接受情報並加以整理的時間,那裡就能產生知識。知識,讓至今為止如雲霧般捉摸不定的感覺化為了言語。

  ——我,正在活著。

  單純的事實。明明是連抽搭哭泣的嬰兒都能下意識地理解的那理所當然的事實,他到現在的現在,都沒能知道何謂活著。

  時間流逝。

  獲取情報。

  得到知識。

  自從擁有自覺以來,那個循環就以異常的速度在迴轉著。原本,他就是以魔術迴路為基盤而被創造的生物。對於知識的理解力相當驚人。

  有來往的人類,有穿行的同伴,也有路過的怪物。

  人類冷漠地眺望著自己們。同伴們用帶有微弱感情的眼睛看著自己們。而怪物們的反應則多種多樣,既有毫無興趣之人,也有悲痛凝視之人,還有興味盎然想要一查究竟之人。

  即使如此,依然沒有改變。情報和知識的循環只是一味地持續。

  如同破爛般雜亂的知識,眼下正如圖書館的藏書一樣被整理、分類、整潔地堆放起來。但越是儲藏外界的情報,胸口就越是有種撕心裂肺的感覺。

  他下意識地選擇忽視,繼續收集更多的情報。但越是收集,越是理解,他就越是不能無視那種感覺。

  如果把自己的內心換算為數值,「那個」就占了六成。那種早已無法忽視的東西即使擺在自己眼前,自己選擇的還是保留。

  這,決不能被貶斥為缺乏勇氣的行為。畢竟,所謂缺乏勇氣的行為,是建立在理解了何謂富有勇氣的行為之上才成立的。他還沒能理解到那是怯懦。只是,無意中會選擇忽視罷了。

  ——命運在流轉。變換、扭曲、然後發狂。

  他的眼前,佇立著一名人類,和一頭怪物。不管哪一方,都是無數次經過自己眼前的人物。

  一方的名字(code),記得是叫羅歇,或是master。

  而另一方,稱為caster,或是老師。

  「嘗試一下編入魔術迴路吧。」

  聽了caster的話,羅歇點頭回答道:

  「那麼,就使用這邊的人造人。」

  他仔細地審查對話的內容。魔術迴路——要運用魔術,那是不可或缺的擬似神經。自己們就是以此為軸才形成肉體。那麼,編入又是什麼意思呢?

  脊髓傳來惡寒,有如蟲子在來回爬動。這是絕對不會出錯的、確實的死亡命運。

  使用這邊的人造人——使用、換句話說,即是消耗。如果使用,在得到某物的同時,也會有某物消失。

  自被鑄造以來,無論遇上何種情況、都一直保持著一定次數的心跳聲,僅僅因為那不足一分鐘的對話,就強烈地動盪不安。

  檢索一下以前的對話。caster和羅歇,二人曾多次就魔像方面展開對話。與其說是人造的生命,不如說是通過術式和土石構築而成的機械人偶。對它們編入魔術迴路的理由——是為了製造出能編織魔術的魔像。

  創造伴隨著消耗。如果說被創造的是「使用魔術的魔像」、那麼,被消耗的必然是「擁有魔術迴路的人造人」。

  惡寒的真相,他終於理解了。

  消耗即是消滅,消滅即是「死」。即使知道了這句話,也沒法加以理解。

  「首先,先使用三個左右吧。嗯嗯,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自己被指到了。色彩鮮明的死,仿佛要讓他的心臟窒息一般緊緊掐著他。自己所忽視的六成,嚴酷地宣告著。

  你將要「死」去。他自從誕生之時就立刻被封入這個魔力供給槽,如今,一切都將毫無意義地、僅僅因為「極其偶然地被盯上」這種微不足道的理由被要消耗。

  二人漸漸離去。他確信自己臨死之前,還留有些許的猶豫時間。

  絕望侵襲而來。自己一直選擇忽視的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完全沒有創造的意義,連存在意義都還未曾啟動。

  明明如此,他卻沒法哭喊,沒法悔恨。僅僅只能用空虛的眼瞳呆滯地凝視。

  不,真的是這樣麼?

  他想著,拼命地思考。自己真的、什麼都做不了麼?自己只是一味地確信「自己什麼都做不到」而已,難道不是這樣麼?實際上,自己正在做其他人造人所做不到的事。

  至少,自己獲取了情報,進行了思考,得出了結論,並為此而恐懼。自己早已做到這麼多事了。

  那麼,再稍微、再稍微前進一些。

  被封閉在為從者提供魔力的水槽中的「他」會萌生自我的萌芽只是純粹的巧合,而他被指定也只是單純的偶然。

  然而,二者重疊在一起,就擁有了與命運同等的重量。

  ——動起來。

  有生以來第一次、活動了一根手指。他努力地動手、握拳、抬起手臂。

  ——動起來。

  再確認一次狀況。他理解到,為了魔力能高效地進行供給、自己正被封閉在翠綠的保存溶液中。暫時先將那還沒啟動的存在意義擱置一旁,弄清楚眼下的目的。必須逃離這裡,現在馬上。

  ——動起來!

  他揮動雙臂,瘋狂地敲打強化玻璃。但他馬上理解到這種是一種毫無意義的行為而放棄了。自己所產生的物理衝擊,要打破這塊玻璃是不可能的。

  他思考片刻,掃描了自身的魔術迴路。攝取大氣中的魔力(mana)、為讓servant現界而正對其提供魔力的他,已經做好了激發迴路的準備。

  「——理導(strasse)/開通(gain)。」

  切斷供給。運用自身所知的語言,令自身的神秘驅動。期望結果是破壞,讓雙手與強化玻璃接觸。業已流入體內的魔力捕捉到放出目的地,立刻向手掌奔涌而來。

  把握觸碰到的玻璃是何種礦物。魔力發生變質,能夠以最適且最小的力量將之破壞。雙手充滿光芒,僅用如同輕木版般的微弱力量,就將強化玻璃擊得粉碎。

  立刻,身體向外傾倒。嘗試和本該被隔絕的世界接續。不顧背後被破碎的玻璃撕裂,他向通路——現世倒去了。

  好難受,有什麼不對勁。胸口煩悶、想張嘴卻發現張不開。

  自己的嘴被呼吸器一般的東西壓住了。把它剝下,再次深呼吸。

  「咕、啊!!」

  被猛地嗆到。喉嚨如灼燒般的痛感。吸入帶有濃重異味的氣體,肺部傳來痙攣般的疼痛。

  必須逃走。快,要儘可能快!

  目標已經決定、正想站起來——卻發現「站起來」這個行為,還沒有滲透全身。孱弱地試圖站起來、卻難堪地跌倒。根本沒法走路。兩手在地上爬行,讓身體動起來。

  前進了微小的距離。要冷靜、他一邊對自己說著,一邊撐起雙肘讓上半身立起來。腳部著地。脆弱的腳踝發出悲鳴——他不顧這些,緩慢地伸直膝蓋。

  然後,邁出了那一步。

  每次踩踏地面,重力就侵襲而來。始終有種被某人壓著的苦痛,黏黏的液體非常令人不快。

  呼吸終於開始平靜下來,但卻不知道路該怎麼走。清楚的,只是自己將死在這裡。

  發出了呻吟。淚水自眼角流下。經歷了如此苦難,得到的僅僅是數步的距離。

  行走,從這個地方逃脫——徒勞感湧上心頭,仿佛自己僅僅為了這種微不足道的行為,就奉獻了全部的人生。他呵斥頹廢的自己,全心地投入到「行走」作業當中。

  背後傳來微弱的呻吟,他全力壓抑住想要回頭的衝動。那呻吟意味著什麼,他是知道的。無視它,自己只能這麼做。與之相比,現在只有前進才是一切。

  他扶著牆壁,一邊在心中步步默念,一邊行走著。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從一直以來待過的房間來到了鋪滿石塊的走廊。血不停地從腳上流出。如同嬰兒般的柔軟雙腳,終於就在剛才,第一次踏在了大地之上。一塊小小的石頭,都能輕易地撕裂皮膚。

  血在流逝。痛覺襲來。與被浸泡在溶液里的時候相差懸殊的情報量,在腦中激烈摩擦。由於濃厚的大氣,肺部始終處於壓迫般的痛楚之中。

  理應沒有被設計為可以行走的肉體,究竟可以走多遠呢?走廊給人感覺沒有盡頭,不斷延伸,毫無變化。他理解到自己再也走不動了,於是虛弱地蹲了下來。

  微弱的呼吸、劇烈跳動的心臟、完全不適合生存的肉體,豈止是行走,甚至連站立都被它們拒絕。缺乏壓倒性的熱量,手腳前端都變得冰冷。模糊不清的視界,漸行漸遠的聲音,無法進行邏輯思考,只能對步步逼近的死亡感到絕望。

  ——何等無意義的生命。何等無意義的存在。

  無意義地誕生,無意義地死亡。自己該做的事,僅僅只是為那殘酷的真實而顫抖。

  厭煩,到底厭煩什麼自己也不清楚,總之無比煩躁。非常害怕閉上眼帘。總覺得一旦那麼做,之後就再也不會醒來。害怕睡眠,害怕被黑暗囚禁,害怕世界。唯一不可怕的,只有自己。因為,自己(我)一無所有。任何東西都不曾擁有,任何東西都未曾銘刻。無色透明,自己僅僅只是這樣而已——。

  「……?」

  不經意間,心中一震。

  他發現身邊還有自己以外的存在。究竟他是什麼時候來到自己身邊的。大腦混亂到極點,恐懼至極的他甚至連拒絕知道身旁的是誰。

  視線捕捉到了他。他憑感覺知道自己被看到了。雖然他想著必須逃走,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身體出於恐懼縮成一團。仿佛要把他壓垮般的沉默,讓他的心臟砰砰直跳得甚至難以忍受。這時——

  「你怎麼了嘛,這個樣子會感冒的喲?」

  傳來的話語,並非撕裂身體般的輕蔑。只是為他身體擔心的溫暖話語。

  他反射性地抬起頭,於是四目相交。

  微微喘了一口氣。那張臉,自己曾經見過一次。他是露出痛切的表情,瞥了一眼自己的怪物之一。沒記錯的話,他的名字叫rider。

  「會感冒的噢?」

  rider微笑著重複了那句話。但自己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回應他。不過,他正在等待著自己的回答,唯獨這一點連自己也知道。

  下意識地,用嘶啞的聲音念叨了什麼。似乎沒能聽清,rider把臉湊過來,側起耳朵。

  什麼都不知道。該相信什麼?該採取怎樣的行動?不知道、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意識斷線。看來自己似乎昏倒了,他如此理解後害怕起來。僅僅是行走,就要如此痛苦。儘管如此,還想繼續活下去…………他從心底里,祈願道。

  ◇◇◇

  阿斯托爾福在城塞的通道里發現了一名蹲著的少年。

  該怎麼辦?他如此考慮著。

  「總之必須救他」,這件事早已在他心中確定下來。他所考慮的該怎麼辦,其實就是該怎麼才能救這名少年。

  「暫且先把他搬走吧。」

  只要決定該做的事,他的行動就極其迅速。

  阿斯托爾福脫下披風將少年裹起來,扛在肩上,他是個身材纖細的英靈。不過要扛起一個人類完全不在話下。

  但是,他立刻煩惱於該把少年搬往何處。

  自己分配到的房間免談,因為每隔幾個小時,御主塞蕾尼凱就會把他叫出去。就算是自己召喚出來的從者,這麼固執是不是有些過分,阿斯托爾福這麼想道。

  「rider大人。」

  聽見自己被呼喚,阿斯托爾福轉過頭來。兩名人造人,正用不含感情的眼瞳盯著自己和自己扛著的少年。

  「caster大人正在尋找脫逃的人造人。您有什麼線索麼?」

  「沒有。」

  以零點幾秒的速度,做出了連思考的跡象都沒有的回答。

  人造人雖然向被扛著的少年投去一瞥,但還是留下一句「是麼」之後轉身離開了。

  「你們也要加油呀~」

  阿斯托爾福懷著感謝,向著離去的人造人們揮手道別。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caster如果在追趕這名人造人,那就更加難以救他了。他要想和某人商量,但saber從不和自己說話,所以不知道性格如何;berserker從不關心人造人那種東西——換句話說,他大概既不會來追趕,也不會伸出援手吧;assassin和自己關係不錯,人也挺好的,可外出未歸。

  這麼一來,可以依靠的從者只剩下一個。

  阿斯托爾福來到喀戎的房間,敲了敲門通告自己的來訪。

  「archer,我是rider,房間裡有人麼?」

  「rider?不,一個人都沒有。」

  那就好,阿斯托爾福說著打開了門。看見他肩上扛著的少年,喀戎立刻就察覺到了什麼,帶領二人來到床邊。

  「這是caster在追趕的人造人吧。」

  「我覺得是。」

  阿斯托爾福把人造人放在床上,暫時剝下了自己的披風。用體貼的喀戎遞來的毛巾擦拭那骯髒的身體後,為他披上了借來的長袍。少年表情充滿痛苦,呼吸略顯急促。

  「archer,你很了解醫術對吧?替他診察一下。」

  「明白了。」

  喀戎拿起昏迷的他的手,把了把脈,然後將手貼在心臟上。他用作為弓兵千錘百鍊的眼睛,詳盡地觀察人造人的身體。

  「看樣子是魔術迴路險些暴走。由於破壞那道玻璃時行使了魔術,我想,也許是剩餘魔力在血管內發生了暴動.再加上,還有另一個單純的理由,那就是過勞。」

  「過勞?」

  「恐怕,他生來連一次都沒行走過。連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今天都還是頭一次。」

  「這樣啊,他是剛剛降生的嬰兒麼?」

  本來,人造人是從被鑄造的瞬間起就能活動的生命。如果是被完美製造的人造人,是不會由於壽命而死亡的。但是,或許是由於誕生本身出現了扭曲,人造人通常會有許多肉體方面的缺陷。

  或許這名人造人天生就肉體虛弱。大概因為他是作為供給用被生產出來,而不是戰鬥用。儘管他擁有一級品的魔術迴路,卻沒有能將之活用的身軀。

  如果行使魔術,即使迴路能夠承受,肉體也承受不了。

  「只要不用的話,就沒問題了吧?」

  「應該是的。只是即便如此,想要認真地活下去是非常困難的。恐怕只能保住三年的生命」

  房間被沉默包圍。三年,面對這過於殘酷的聲音,連阿斯托爾福都垂下了肩膀。

  過了一會兒,阿斯托爾福開口打破了拘謹。

  「弄髒了你的床呢,非常對不起。」

  「沒關係。不過,我問個問題。你為什麼想要救他呢?」

  聽了喀戎的詢問,阿斯托爾福毫不猶豫地作出了回答。

  「因為我想救他。」

  他的話中,沒有任何氣勢。只是因為想救而去救。簡單而理所當然。正因為如此,這是除了阿斯托爾福以外的人難以做到的行為。

  「caster好像在追他啊?」

  「啊哈哈,誰管他啊。」阿斯托爾福笑著把雙手舉向空中。

  喀戎雖然嘆了一口氣,卻也認為他的判斷一定是正確的。

  確實,在戰場上取勝是很重要,但現狀並沒有陷入會連英靈的本分都忘記的窘境。拯救他、放過他,這點事應該是被允許而且該做的吧。

  「我稍微離開這房間一下。應該不會有人來,就算有人敲門,也不要回應。」

  「多謝。那麼,讓我暫時待一會兒吧。」

  正要離開房間之前,喀戎突然向阿斯托爾福問話道:

  「你,想把責任承擔到最後麼?」

  被這麼詢問的阿斯托爾福,向著睡在床上的人造人投去視線。他回想起方才肩上身體的重量,輕得令人絕望。顫抖著護著頭的雙臂細如枯木。連行走都沒有把握的、那份與生俱來的脆弱。

  即使順利從這座城塞中脫離,能不能活下去都很難說。負起責任,就意味著要對他的人生負起責任。但遺憾的是,自己無法陪伴他三年。即使想陪伴,聖杯大戰也不會持續那麼長時間。那麼,到底要救他到何種地步——才能回應自己那「想要救助」的願望呢?

  阿斯托爾福不知道。不知道的時候就應該隨心所欲,這點自己早已決定。要保護他,幫助他滿足他的意志。

  「我會幫助他直到自己認可為止。我不會拋棄他的。」

  喀戎一離開房間,阿斯托爾福就把手貼在人造人額頭上,低聲說道:

  「起來吧。你早就醒了吧?」

  聽了這話,人造人睜開眼睛,搖搖晃晃地立起上半身,用搖曳著不安的眼瞳凝視著阿斯托爾福。真像個無處可逃的小動物,阿斯托爾福想道。

  「呀。」

  阿斯托爾福首先試著打了個招呼,但得到的只是沉默。

  「那個,啊。」

  「……」

  「算了,該說些什麼好呢,嗯……」

  「……」

  阿斯托爾福歪起頭。這種時候,該怎麼說才能讓他知道自己是夥伴呢?躊躇片刻後,阿斯托爾福雙手環抱起人造人的頭,將頭摟向胸口。阿斯托爾福保持著這種狀態說道:

  「這樣你懂了嗎?這裡沒有會傷害你的傢伙。為了實現你的願望,我現在才在這裡。」

  「……?」

  不明白。阿斯托爾福在說什麼,人造人無法理解。並不是無法理解言語,而是無法理解阿斯托爾福的意志。

  「說說你的願望吧」

  阿斯托爾福在他耳邊如此低語道。

  人造人開始思考。願望、願望、願望——說到底,自己有把願望化為言語的權利麼?

  自己沒有任何力量,沒有半點財物,沒有一切沉積的歷史。只不過是供給魔力的裝置罷了,可自己連這個任務,都放棄了。

  但是,那樣的他,還是有一個和自己身份不相稱的欲求。那是他藏於身體裡的願望,是夢想。他從沒想過能夠實現。不過,只是說說應該沒問題吧,他這樣判斷到。

  張開嘴。使用至今幾乎沒有使用過的發聲器官。儘管那是伴隨著痛苦的作業,他還是勉強說出了「願望」。

  「請救、救我。」

  聽到這個願望的阿斯托爾福,用輕快的語調回答道:

  「知道了。我會救你的。」

  真是間不容髮的速度,甚至讓人懷疑他有沒有經過思考。難以置信,人造人懷著這樣的想法看著阿斯托爾福的臉龐。阿斯托爾福露出毫無顧忌的笑容。

  「你說了『請救救我』吧?我聽見了。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個英靈啊。我想無論如何都會救你的。」

  他會、救自己麼?他會實現自己的願望麼?可以相信他麼?

  不,不是這樣。自己想要相信他,人造人祈願著。

  對這名人造人而言,最先邂逅的是黑之rider——天衣無縫的勇士、阿斯托爾福這件事,到底是有多麼幸運啊。

  阿斯托爾福挺起胸膛說道:

  「好了好了,應該怎麼做才能救你,首先我們一起來考慮一下吧。啊啊,千萬不要想全都交給我一個人比較好喲。畢竟在缺乏思考判斷力這方面,沒有人比得上我阿斯托爾福了!」

  人造人睜大了眼睛,接受了阿斯托爾福的話語。他那連去懷疑他是否可靠都顯得愚蠢的純真、讓人造人產生一種沁入心脾的感動。

  這一天,命運開始邁步前行。

  ps:這一天,boymeetgirl,eeee…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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