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虛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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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著平緩的兒童雪道,亮紅色滑雪板俯衝而下,撒下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

  緊接著,船形滑雪板就一頭扎進坡底雪堆裡面,連帶躺坐於上的小人兒一起「半截埋進雪」,同時被困無法動彈。

  這種兒童滑雪板採用安全係數很高的船式設計,讓兒童躺坐在「船艙」里,繫上安全帶抓住扶手,可以不懼通常的翻滾碰撞。唯一的問題,就是進出板子不方便,需要他人從旁配合,現下被困雪牆之中,更是全然沒法自救。

  滑雪板上被困的熊孩子絲毫不見緊張,把戴著橙色護目鏡的小腦袋轉到一邊,張開小嘴大喊道:「姨姨!姨姨!快來呀!我需要幫助!」

  離此不遠的背風角落,張許瑤無奈地長出口氣,收起手機站起來,走到馬大姐跟前,俯身看著仰躺的小人兒,笑著問道:「芝芝啊!這是第幾次喊我救你啦?」

  看著倒過來的張家小姨,馬小芝樂得咯咯直笑,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唉!多好的孩子啊,就這麼撞傻了!」

  得不到對方的回應,張許瑤不再磨牙,雙手抓住滑雪板後面的把手向後左右晃了晃,雙臂用力一拉,就把扎在雪牆上的滑雪板拔了出來。

  沒有第一時間解除馬小嬂身上的束縛,張許瑤倒拖著滑雪板走向先前坐著的地方,只把遍布扁圓雪洞的雪牆留在身後。

  把滑雪板立起來插在雪地上,不去看捆在上面的小女孩,張許瑤轉頭朝雪坡上面看去。

  過不多時,新的目標就出現在視野中,一隻藍色滑雪板順著雪坡快速下滑,同樣扎在千瘡百孔的雪牆上,接著就是脆生生的求救聲:「姨姨!救命啊!」

  聲音中沒有絲毫的焦急惶然,反倒帶著幾分笑意一絲興奮。

  抬腳走向聲音來處,張許瑤帶回第二隻滑雪板,把它插在紅色板子旁邊,繼續看向坡上。

  沒有讓她久等,第三隻出現在雪道上,帶著上面的小人兒一頭撞進雪牆,然後就是第四隻,同樣被她拔出來拉到一邊。

  看著雪地上插著的四塊滑雪板,以及掛在上面左右張望的四隻熊孩子,張許瑤煞有介事地做起了施法動作:「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四小吃貨在此,吃貨爹媽速速現身!」

  見此情景,四小吃貨「咯咯」笑著,絲毫沒有成為施法材料的覺悟。

  小張法師不以為意,自顧自地施放著法術,直到耳邊的「嚓嚓」的腳步聲越來越響,這才猛然轉身,大喝一聲「快現身!」

  然後她就傻了,愣愣地保持著施法姿勢,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在她的想像中,出現在身後的,不是競哥就是怡姐,或者倆人齊至。

  可她驟然轉身,看到的卻是一男一女穿著制服的瑞士警察。

  聽見她的一聲大喝,兩名警察沒作絲毫猶豫,果斷掏出手槍,直指目標。

  生在紅旗下,長在禁槍後,有生以來第一次直面黑洞洞的槍口,小張老師頓時感覺手腳冰涼、呆若木雞,不知道該怎麼辦。

  「hane-hh!」

  她沒有任何反應。

  「hau-les-ains!」

  她還是保持呆滯。

  「hans-up!」

  這下總算有反應了,張許瑤終於反應過來,舉起了僵硬的雙臂,一個勁地重複自己不是壞人,只是合法遊客。她實在被嚇壞了,往常流利順暢的英語,現在卻各種磕絆,只能一個詞一個詞往外硬擠。

  還好的是,她對警察的命令比較配合,看起來也不像是持有武器的危險分子,所以兩名警察很快放鬆了警戒級別,女警收起武器走過來和她交涉,男警沒有收槍,卻也壓低了槍口,不再對準她。

  緊張氣氛得到緩解,張許瑤的智商終於上線,解釋說自己只是在和侄子侄女玩耍,並沒有欺負虐待他們。同時把打電話報警的瑞士人罵了個狗血淋頭,果然是fs!

  fs是her-f*k-siss的簡稱,意思簡單直白,通常被各國人民用來吐槽瑞士人與眾不同的性格和行事作風。有時候也被瑞士人自己拿來自黑,畢竟縮寫經過簡化,不像原文那樣直接粗糙惹人厭。

  之前在做出行準備時,張許瑤第一次接觸到了fs這個詞,今天算是真正領教到了。

  女警走向離她最近的「立柱」走去,一邊解救「被困兒童」,一邊柔聲問道:「are-yu-k,lile-lay?」

  這話一出,張許瑤就差點栽倒,四小吃貨略通jaa、了解sif、明白g、會用/蜜蜂b編程,卻偏偏不懂外語。這些自然是馬競一力主張的結果,想不到今天卻是坑到了自己。

  不敢多想,她連忙對警察喊話,表示他們只會說中文,請聯繫中文翻譯,或者等待孩子父母方面的人過來。

  雖然聽見了她的話,女警還是將信將疑地試著問了幾句,英語以及瑞士三大官方語言德語、法語、義大利語輪番上場,這才滿臉鬱悶地說起了生硬的中文:「泥嚎,笑朋油。」

  指指張許瑤,「認石?」

  雖然口音古怪彆扭,馬小甜還是聽懂了,乖巧地點點頭:「當然認識,她是小姨。」

  女警還在翻檢記憶,尋找「小姨」是誰,就聽見有人用德語遠遠地喊著「先生女士,這都是誤會,我帶了孩子們的證件!」

  張許瑤轉頭看過去,來人卻是潘亦聰,怡姐的私人助理,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剛才真是嚇死姐了。

  有兩大四小六個人的合法護照,簽證、照片、監護人委託書什麼的也都能對上,再加上精通多國語言的潘助理從中解釋說明,兩位警察終於弄明白了情況,又警告了張許瑤一番,這才收隊返回了警局。

  等到倆人走遠,從視線中消失,張許瑤這才長舒一口氣,「可算是走了,剛才真是嚇死寶寶了。」

  「這算什麼?」潘亦聰笑了笑,「剛才要是端出來兩桿sg550突擊步槍,你不得嚇死啊?」

  想到在蘇黎世見到的持槍警察,張許瑤吐了吐小舌頭,「他們也大驚小怪了吧?我啥也沒做,手無寸鐵,居然就拿槍口對準我。」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瑞士持槍率很高,據說僅次於美國和葉門,警察為了自保,只能默認人人持槍,開火警告就會簡略很多。還好你手裡沒有武器,不然他們可能真的會開槍。」

  「葉門是哪裡?」

  「阿拉伯半島最南邊,沙特的鄰國,前幾年葉門撤僑你忘啦?」

  「哦!」這麼一說張許瑤就都明白了,正在打內戰的國家,槍枝泛濫幾乎可以說是必然的。

  瑞士的治安總體良好,槍枝泛濫卻是官方鼓勵的結果。國小民寡,為了維持中立國地位,瑞士建立了「全民皆兵、寓兵於民」的強制兵役制度,把自己變成一隻扎人的刺蝟。除了幾千名職業軍人,普通士兵都是定期參加訓練的「民兵」,到了戰時可以迅速擴軍。

  瑞士適齡男子都有包括突擊步槍槍、鋼盔、軍裝、睡袋等在內的軍事裝備,定期帶著它們參加帶薪軍事訓練,等到徹底過了退役年齡,才會將其上交。眾所周知,有過服役、射擊經歷的人更容易變成軍迷、槍迷,全民皆兵、允許民眾持有軍用制式武器的瑞士,擁有全世界最高的槍迷比例,持槍率高一些也是自然的。

  最近四十年來,各國普遍開始限槍,瑞士曾在六年前進行控槍公投,最後卻沒能通過,警方只得推出相對緩和的申報登記制度,算是略作控制。本來還沒什麼,這不是整個歐洲都出現聖光戰士了嘛,警察面對外國陌生人,表現緊張第一時間拔槍警戒也算情有可原。

  「我才不原諒他們呢,fs!」把這些東西甩出腦子,張許瑤左右看看,開口問道:「對了,我哥我姐呢?怎麼不見人過來?」

  潘亦聰手指山上,「兩位老闆老闆都在上面呢,他們不方便露面,就把我派下來了。」

  「唉!」張許瑤嘆氣,「瑞士人也太較真了吧?我不是稍微撒個懶嘛,這就打電話報警了,他們就不嫌浪費警力麼?」

  「正常,這裡是瑞士,這裡是瑞士德語區,刻板、嚴謹、守時、講規矩,不是應該的麼?」

  「額!」張許瑤被噎的說不出話來,事不關己時,這些帶著秩序光澤的字眼都是值得稱道的優秀品質,可要是輪到自己,這些詞又會變成死板、較真、不通融、斤斤計較、軸!

  這些詞彙都是用來形容德國人的,但是拿來套在瑞士人,特別是德語區瑞士人,卻也是一點不差。

  「是啊,今天算是領教啥叫fs了!」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滑雪板擦過雪道的聲音,倆人齊齊抬頭,卻見到湯佳怡踩著一對滑雪板從坡上衝下,很快就來到面前。

  見到來人,四小吃貨異口同聲地喊著「媽媽!媽媽!」撲到她身上。

  聽見兒女們的歡叫聲,湯佳怡長舒一口氣,顯然剛才的動靜並沒有嚇到他們。

  把雪仗插到一邊,抱著兒子女兒說了會小話,確認他們並沒有異樣,她這才站起來和張許瑤打招呼,「這下知道厲害了吧?」

  「我哪知道他們管的這麼寬啊?就因為我沒有第一時間把芝芝她們放出來,就打電話報警說我虐待兒童。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誰讓你懶呢?要是每次都幫她們解開安全帶,別人還怎麼誤會你?」

  見張許瑤還要爭辯,湯佳怡笑著擺擺手,「好了好了,算是吃一塹長一智吧。以後到了國外,記住輕易別和小孩子做出令人誤解的動作就行了。」

  「其實現在這樣也不錯,要是出現人販子、劫匪、家庭暴力,肯定第一時間被熱心群眾給舉報了。」

  還有句話,她沒有說出來,瑞士的兒童保護,可以說是矯枉過正的典型。

  作為山地國家,瑞士在歷史上一直是個窮國,大名鼎鼎的「瑞士傭兵」便是活不下去,出外打仗賣命的瑞士男人。而留在家鄉的瑞士少年,要是家裡養不活,就會被送去別人家寄養,稱作「租賃兒童」,這些少年兒童並不能白吃白住,需要給別人家打白工換取食宿,既可以學習生活技能,還能養活自己。

  瑞士官方直到1970年代,對這種現象依舊持縱容甚至支持態度,某些「月圓黨」更是將其稱之為瑞士特有的「吃苦教育」。

  後來經濟發展了,社會救濟能力提高了,這種現象才慢慢消失。

  等到瑞士簽署《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對於兒童權利保護有了法律依據,這種現象才得到杜絕,瑞士甚至因為把孤兒送去農村寄養,使其遭受不公待遇而遭到集體訴訟。吃一塹長一智,立法保護變得越發嚴格起來,其中難免有矯枉過正的地方,本國人不覺得麻煩,歪果仁卻是受不了。

  「都還好吧?」

  人未至,聲先到,說話的是騎著雪地摩托車繞道下來的馬競。人騎在雪地摩托上重心偏後偏高,上坡可以趴伏降低重心問題還不太大,下坡就沒辦法了,他的雪地車後面還拉著一串兒童拖車,更是加劇了翻車風險,只好找更加緩和的地方繞路而下,這才落在了後面。

  馬競翻身下車,上下打量著險些遭逢危機的張許瑤,「沒事吧?」

  雖然還有些心虛後怕,面對競哥帶著打趣的目光,張許瑤還是嘴硬地說道:「沒事兒!」

  「那就好!」馬競點點頭,轉頭看向兒女們,「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咱們回去!」

  芝芝她們有些不情願,惹得湯佳怡柳眉豎起,這才匆忙爬上屬於自己的拖車。

  馬競發動雪地車,帶著四小吃貨當先出發,其他人也都找到一邊停著的車子,發動起來,朝山下房子開去。

  說到底,他們都不是熱愛滑雪,把骨折石膏叫做「白色勳章」的瑞士人,既然性質被打斷,索性不再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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