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清明夢
火魯奴奴市區，女王醫學中心，骨科病房。
克里斯蒂娜-貝拉從昏睡中醒來，下意識撐床坐起，手伸出去才發現情況不對。
她身上穿著寬鬆的淺色病號服，右手上多了只露指手套，緊緊箍住手腕讓它無法彎折。
右腳情況與之類似，多了個踩腳短襪，同樣沒法隨意活動。
更加麻煩的還是關節不斷傳來的痛感，復位手術時打的全麻早就失效，然後她就被痛醒了。
笨拙地單手撐著床坐起，她轉動腦袋打量周圍。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空間不大，對面放著儲物櫃，門邊有組塑料桌椅，桌面擺著瓶鮮花。
窗台上放著盆綠植，窗外光線黯淡，卻不像是晚上的樣子。上腹傳來飢餓感、下腹傳來憋脹感，此刻應該是第二天早上。
低頭去找手機，卻只看到病號服和白床單。試著動動腳，克麗絲痛得坐回去，伸手按響了呼叫器。
又看了一會兒窗外，當呼嘯風聲第十二次響起，身後響起了敲門聲。
「請進！」
得到許可，穿著制服的中年女護士走了進來。
見她坐著，護士幫她把床頭搖了起來，然後扶著她去了衛生間。
功夫電影裡，英雄經常把脫臼動作非殺傷性攻擊來用，需要限制對手行動時隨手讓他脫臼，然後再輕飄飄一摸一推就能使之復原。到了她這裡，關節復位需要動用全身麻醉不說，術後還要捆綁固定帶，好不麻煩。
感受著手腳傳來的不便，女孩微抬起頭鬱悶問道：「脫臼不是一下就能弄好麼？怎麼還要綁起來？還是說我其實是骨折不是脫臼？」
「電影裡都是騙人的，脫臼可沒那麼容易好。」
「關節外面有韌帶和肌肉幫助固定骨頭，脫臼時這些組織會受到一定的損傷。為了讓它們更好的恢復，需要施加外力穩定關節的形狀。否則，若是放任肌肉和韌帶自行生長修復，你的關節囊就會變得鬆弛無力，很容易再次脫臼，那可不是什麼好體驗，不是麼？」
說完這些，又告訴她私人物品都在柜子裡面，完成工作護士便飄然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敲門聲再次響起。
克麗絲以為是送早餐的護工，隨口應聲：「請進！」
「踏踏踏踏！」腳步聲由遠及近，明顯是兩個男人的聲音。
克麗絲扭過頭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束鮮花，旁邊是裝滿各色水果的果籃。可等她看清捧花提籃之人，臉上的驚喜笑容迅速消散，輕哼一聲轉頭不看他們。
這兩位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同事攝像師安迪以及新星電視台老闆張光宇。
作為夏威夷最大的醫院，女王醫學中心收治了很多在風災中受傷的人士，這兩人一大早過來其實是採訪來的，看望工傷同事只是附帶。
被甩了個後腦勺，兩個男人也是有些訕訕。安迪為了搶新聞，把關節脫臼的克麗絲丟在車上，害她白疼了好幾分鐘，張光宇更是事情的源頭，去威基基海灘拍攝颶風正是出自這傢伙的授意。
到底是混跡多年的老江湖，張光宇很快就調整好心情，上前三步把果籃放在床頭柜上，然後用很誇張的語氣說道：「恭喜！克里斯蒂娜-貝拉小姐，你出名了！你的Google Trends增加了十幾倍，Facebook、Twitter、Snap粉絲也增加了好幾萬，現在大家都在談論你呢！」
「沒錯！」安迪正在給花瓶換花，很有眼色地補充一句：「小芭比，你走紅啦！」
到底是個20出頭的小姑娘，克麗絲很快就轉怒為喜，驚訝問道：「真的？你們兩個保證沒有騙我？」
「我保證！」張老闆第一時間打包票。
「我也是！」安迪附和同意，接著問道：「你不知道這些？你的手機呢？」
抬手指了指對面，「護士小姐說在柜子里。等等，應該是右邊那個，不准看左邊這個！」
安迪走過去打開柜子，找到她的iPhone6s，拿過來遞給女孩。
點亮屏幕，她果然看到很多推送消息。
克里斯蒂娜興沖沖點開FB，想看看粉絲數翻幾倍是什麼感覺。
然後，她就失望了，放下手機抬起頭來，「飛翔芭比（Flying Bobby）？這是什麼鬼名字？」
「已經很不錯了，」安迪補上一刀，「開始時還有人叫你翻滾娃娃（Tumbling Doll）呢。」
「有區別麼？」
安迪沒有答話，相信她很快就會自己明白。
事實也是如此，貝拉小姐很快就明白兩種暱稱的區別，看著屏幕上循環翻滾的充氣娃娃，她頓時氣得冒煙，恨不得把手機丟過去炸死那個胡亂P圖的賤人。
抬頭看向同事，「那段鏡頭你沒有剪掉？」
安迪張口欲言，張光宇抬手攔住他，親自解釋道：「是我讓他保留的，咱們新星台好不容易有個獨家新聞，要是剪掉吸引力會損失很多。放心，台里會補償你的，你很快會收到一筆獎金，你可以帶薪休養兩個月，住院和調養費用由我們和保險公司處理。」
聽見有兩個月帶薪假，還有額外獎金和補貼，克麗絲頓時覺得吃苦受罪都是值得的，小臉緋紅激動問道：「真的？太棒了！老闆，我愛你！」
「當然是真的，」張光宇肯定點頭。
按照版權管理的慣例，天氣和時事新聞沒有版權，因為版權屬於創造它們的「上帝/命運/老天爺」。根據這一原則，媒體互相轉載時事新聞完全不用支付版權費用，法律為了保護媒體的財產權益，也只是規定轉載必須延遲一段時間。
這樣一來，想要從同行那裡要來轉載費，就只能指望有獨創性、有吸引力的獨家內容。克麗絲在颶風中翻滾的畫面便是這樣的獨家爆點，為了儘快把這段畫面放進自家節目，CBS、ABC、NBC、FOX、CW等電視網紛紛向HNS付費，讓他很是賺了一筆。
既然克里斯蒂娜幫他賺到了錢，張老闆自然不介意優待一下這位下屬。
當然，他並沒有因此遺忘資本家壓榨價值的本能。「翻滾的克麗絲」相繼登陸五大電視網，很快又爬上社交媒體，克麗絲被觀眾和網民圍觀調侃，知名度大漲，正適合趁熱收割一波。
於是乎，他很快說出一句讓女孩頭疼的話，「等下你有個專訪要參加，久保田小姐稍後會來通知你，做好準備吧！」
久保田美里是個長得很像***的日裔女孩，也是他的秘書。新星台兵微將寡本就缺乏人手，克麗絲受傷住院更是各種緊張，不但老闆秘書要出來做事，他這個老闆也不得不披掛上陣充當記者。
丟下暗自鬱悶的女員工，張光宇揮手告別，帶著攝像師安迪出門離開，坐上採訪車朝夏威夷會展中心駛去，打算去採訪CVPR。
原本，計算機視覺與模式識別會議不在新星台報導計劃裡面。作為一家私人持有的地方電視台，HNS奉行收視率至上原則，節目編排、素材挑選自然以觀眾喜好為先，大眾對學術會議不感興趣，他們自然懶得派人關注。
現在之所以改弦易轍，卻是因為安迪報告了兩條線索，這才讓他改變了主意。
首當其衝，自然是馬競這個蜜蜂集團創始人。
新星台雖以英語播出，但因為他這個創始人的緣故，內容向來側重亞洲觀眾，擁有相當高比例的華裔和亞裔觀眾，這些人自然對亞洲新晉世界500強的掌門人充滿好奇。
更何況，某人還突然剃了個光頭。
倆人申請採訪CVPR，便是衝著馬競的光頭而去。
至於這麼做是不是撿芝麻丟西瓜，那就見仁見智了。
頂著狂風暴雨、擠開路面積水，採訪車很快開到會展中心門口。
視線掃過門口，張光宇暗自鬆了口氣，組委會的電話客服沒有騙他，大會如期舉行，自己不用擔心白跑一趟。
找地方停好車，張光宇手拿話筒一馬當先，邁步走進會展中心，身後跟著肩扛攝像機的安迪。
和那些動輒幾萬、幾十萬人流量的消費展、娛樂展不同，CVPR沒有Showgirl沒有Showboy，總共五千多的參加者還分散到小會議室里進行小組討論，留在大展廳里閒逛的著實沒有多少，愈發顯得空曠。
示意安迪隨便拍點兒素材，張光宇徑直朝蜜蜂研究院所在的區域走去。
馬競身兼蜂研院首席科學家身份，自然沒空留下來看攤，現場只有兩名工作人員負責留守。
張台長早有預料，所以也不怎麼失望，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蜜蜂的展品。
首先映入眼帘的，卻是一張桌子和一張單人床，原因自然是體型夠大夠醒目。
眼看有電視記者過來採訪，負責講解的工作人員上前兩步迎了過來。
老張會說普通話，不過考慮到視頻素材將來可能要上節目，他還是用英語問道：「能介紹一下麼？」
「CVPR是視覺計算和人工智慧領域的盛會，我們帶來的產品也都與之有關。這個桌子是世界上第一款全息沙盤，用戶只要戴上配套眼鏡，就能欣賞到360度的全息影像。對了，我們還有專門的濾鏡，只要罩上這個，攝像機就能拍到全息影像。
「這就是那個全息沙盤啊？」老張恍然道：「之前有看過內地媒體的科博會報導，好像有提到這個。」
「沒錯。不過現在這個是優化改進後的新版本，有效視場更大，效果更好，支持手勢操作。先生要不要試試？」
笑著接過那人遞來的圓框眼鏡，張光宇確認問道：「這是全息眼鏡？」
工作人員實誠搖頭，「它其實是一副可以調整偏光度的偏光太陽鏡，核心部分都在桌子裡面。還有濾鏡也是，同樣是偏光膜製成的。」
戴上眼鏡繞著桌子走一圈，又問了安迪取景器里的效果，老張頓時興奮起來。和更加常見的「全息金字塔」不同，這塊全息沙盤沒有上面的蓋子（其實是倒置的顯示器），視野擴張很多看起來更加舒適，而且解析度和眼色什麼的也還OK，看起來已經有了些實用價值。
心裡盤算著這東西能夠拿來做什麼，他摘下眼鏡想要交還，那人卻遞來一隻盒子，「眼鏡免費贈送，可以留著當太陽鏡，調整鏡片角度還可以用來看3D。」
「那我就收下了，」坦然收下這副掛著蜜蜂logo的贈品，張光宇決定回頭就把這段對話刪掉，觀眾來不了，給人家看到不是糟心嘛？
他又看向旁邊那張小床，「這個又是什麼？」
「這是無重力床，是真實夢境體驗項目的輔助設施。」
老張聽說過「無重力椅/太空椅」、「無重力床」，也自己試用過一些。
「無重力」只是誇張說法，無重力是藉助「W」形曲線結構分散支撐上半身體重，使得臀部肌肉和皮膚承受的壓強儘可能小，從而達到放鬆肌肉、改善久坐質量的作用。無重力床則是使用有形變記憶能力的記憶棉和乳膠製作厚床墊，人躺在上面，身體自然下沉「嵌入」床墊，就像浸沒在死海海水裡面一樣，身體受到全方位的向上支撐，能夠進一步降低皮膚承受的壓強，達到暢通體表血液循環、改善睡眠的作用。
相比這個，他對後面那個「真實夢境（Reality Dream）」更加感興趣，微眯雙眼，老張追問道：「這又是什麼？幫助人做夢的機器？」
「不是」，講解員搖頭否認，接著反問一句：「不知先生你聽說過清明夢（Lucid Dreaming）沒有？」
拜《盜夢空間》熱映引發夢境大討論的福，老張聽說過這個詞，知道清明夢是人能保持清醒和邏輯思維的夢境。因為能夠保持清醒，人在清明夢狀態下會有一定的行動自由，而不是像普通夢境那樣只能當一個看客，這種主動性非常吸引人，進而產生了追逐並研究清明夢的愛好者群體。
「聽說過，所以這個設備可以幫人更快進入清明夢狀態？」
「不可以，」講解員繼續搖頭，「它的作用是讓用戶在使用VR設備時，獲得類似清明夢的體驗，感受到常規手段不方便給予的觸覺和溫覺。」
「哦？」老張來了興致，「我可以試試麼？」
「可以」，那人點頭，接著手指頭頂，「為了方便感受，體驗前需要剃掉頭髮。」
聽見還要剃頭，張光宇頓時慫了，好在身邊就有個光頭，扭頭看向身後，「安迪，你來試試！」
克里斯蒂娜-貝拉從昏睡中醒來，下意識撐床坐起，手伸出去才發現情況不對。
她身上穿著寬鬆的淺色病號服，右手上多了只露指手套，緊緊箍住手腕讓它無法彎折。
右腳情況與之類似，多了個踩腳短襪，同樣沒法隨意活動。
更加麻煩的還是關節不斷傳來的痛感，復位手術時打的全麻早就失效，然後她就被痛醒了。
笨拙地單手撐著床坐起，她轉動腦袋打量周圍。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空間不大，對面放著儲物櫃，門邊有組塑料桌椅，桌面擺著瓶鮮花。
窗台上放著盆綠植，窗外光線黯淡，卻不像是晚上的樣子。上腹傳來飢餓感、下腹傳來憋脹感，此刻應該是第二天早上。
低頭去找手機，卻只看到病號服和白床單。試著動動腳，克麗絲痛得坐回去，伸手按響了呼叫器。
又看了一會兒窗外，當呼嘯風聲第十二次響起，身後響起了敲門聲。
「請進！」
得到許可，穿著制服的中年女護士走了進來。
見她坐著，護士幫她把床頭搖了起來，然後扶著她去了衛生間。
功夫電影裡，英雄經常把脫臼動作非殺傷性攻擊來用，需要限制對手行動時隨手讓他脫臼，然後再輕飄飄一摸一推就能使之復原。到了她這裡，關節復位需要動用全身麻醉不說，術後還要捆綁固定帶，好不麻煩。
感受著手腳傳來的不便，女孩微抬起頭鬱悶問道：「脫臼不是一下就能弄好麼？怎麼還要綁起來？還是說我其實是骨折不是脫臼？」
「電影裡都是騙人的，脫臼可沒那麼容易好。」
「關節外面有韌帶和肌肉幫助固定骨頭，脫臼時這些組織會受到一定的損傷。為了讓它們更好的恢復，需要施加外力穩定關節的形狀。否則，若是放任肌肉和韌帶自行生長修復，你的關節囊就會變得鬆弛無力，很容易再次脫臼，那可不是什麼好體驗，不是麼？」
說完這些，又告訴她私人物品都在柜子裡面，完成工作護士便飄然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敲門聲再次響起。
克麗絲以為是送早餐的護工，隨口應聲：「請進！」
「踏踏踏踏！」腳步聲由遠及近，明顯是兩個男人的聲音。
克麗絲扭過頭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束鮮花，旁邊是裝滿各色水果的果籃。可等她看清捧花提籃之人，臉上的驚喜笑容迅速消散，輕哼一聲轉頭不看他們。
這兩位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同事攝像師安迪以及新星電視台老闆張光宇。
作為夏威夷最大的醫院，女王醫學中心收治了很多在風災中受傷的人士，這兩人一大早過來其實是採訪來的，看望工傷同事只是附帶。
被甩了個後腦勺，兩個男人也是有些訕訕。安迪為了搶新聞，把關節脫臼的克麗絲丟在車上，害她白疼了好幾分鐘，張光宇更是事情的源頭，去威基基海灘拍攝颶風正是出自這傢伙的授意。
到底是混跡多年的老江湖，張光宇很快就調整好心情，上前三步把果籃放在床頭柜上，然後用很誇張的語氣說道：「恭喜！克里斯蒂娜-貝拉小姐，你出名了！你的Google Trends增加了十幾倍，Facebook、Twitter、Snap粉絲也增加了好幾萬，現在大家都在談論你呢！」
「沒錯！」安迪正在給花瓶換花，很有眼色地補充一句：「小芭比，你走紅啦！」
到底是個20出頭的小姑娘，克麗絲很快就轉怒為喜，驚訝問道：「真的？你們兩個保證沒有騙我？」
「我保證！」張老闆第一時間打包票。
「我也是！」安迪附和同意，接著問道：「你不知道這些？你的手機呢？」
抬手指了指對面，「護士小姐說在柜子里。等等，應該是右邊那個，不准看左邊這個！」
安迪走過去打開柜子，找到她的iPhone6s，拿過來遞給女孩。
點亮屏幕，她果然看到很多推送消息。
克里斯蒂娜興沖沖點開FB，想看看粉絲數翻幾倍是什麼感覺。
然後，她就失望了，放下手機抬起頭來，「飛翔芭比（Flying Bobby）？這是什麼鬼名字？」
「已經很不錯了，」安迪補上一刀，「開始時還有人叫你翻滾娃娃（Tumbling Doll）呢。」
「有區別麼？」
安迪沒有答話，相信她很快就會自己明白。
事實也是如此，貝拉小姐很快就明白兩種暱稱的區別，看著屏幕上循環翻滾的充氣娃娃，她頓時氣得冒煙，恨不得把手機丟過去炸死那個胡亂P圖的賤人。
抬頭看向同事，「那段鏡頭你沒有剪掉？」
安迪張口欲言，張光宇抬手攔住他，親自解釋道：「是我讓他保留的，咱們新星台好不容易有個獨家新聞，要是剪掉吸引力會損失很多。放心，台里會補償你的，你很快會收到一筆獎金，你可以帶薪休養兩個月，住院和調養費用由我們和保險公司處理。」
聽見有兩個月帶薪假，還有額外獎金和補貼，克麗絲頓時覺得吃苦受罪都是值得的，小臉緋紅激動問道：「真的？太棒了！老闆，我愛你！」
「當然是真的，」張光宇肯定點頭。
按照版權管理的慣例，天氣和時事新聞沒有版權，因為版權屬於創造它們的「上帝/命運/老天爺」。根據這一原則，媒體互相轉載時事新聞完全不用支付版權費用，法律為了保護媒體的財產權益，也只是規定轉載必須延遲一段時間。
這樣一來，想要從同行那裡要來轉載費，就只能指望有獨創性、有吸引力的獨家內容。克麗絲在颶風中翻滾的畫面便是這樣的獨家爆點，為了儘快把這段畫面放進自家節目，CBS、ABC、NBC、FOX、CW等電視網紛紛向HNS付費，讓他很是賺了一筆。
既然克里斯蒂娜幫他賺到了錢，張老闆自然不介意優待一下這位下屬。
當然，他並沒有因此遺忘資本家壓榨價值的本能。「翻滾的克麗絲」相繼登陸五大電視網，很快又爬上社交媒體，克麗絲被觀眾和網民圍觀調侃，知名度大漲，正適合趁熱收割一波。
於是乎，他很快說出一句讓女孩頭疼的話，「等下你有個專訪要參加，久保田小姐稍後會來通知你，做好準備吧！」
久保田美里是個長得很像***的日裔女孩，也是他的秘書。新星台兵微將寡本就缺乏人手，克麗絲受傷住院更是各種緊張，不但老闆秘書要出來做事，他這個老闆也不得不披掛上陣充當記者。
丟下暗自鬱悶的女員工，張光宇揮手告別，帶著攝像師安迪出門離開，坐上採訪車朝夏威夷會展中心駛去，打算去採訪CVPR。
原本，計算機視覺與模式識別會議不在新星台報導計劃裡面。作為一家私人持有的地方電視台，HNS奉行收視率至上原則，節目編排、素材挑選自然以觀眾喜好為先，大眾對學術會議不感興趣，他們自然懶得派人關注。
現在之所以改弦易轍，卻是因為安迪報告了兩條線索，這才讓他改變了主意。
首當其衝，自然是馬競這個蜜蜂集團創始人。
新星台雖以英語播出，但因為他這個創始人的緣故，內容向來側重亞洲觀眾，擁有相當高比例的華裔和亞裔觀眾，這些人自然對亞洲新晉世界500強的掌門人充滿好奇。
更何況，某人還突然剃了個光頭。
倆人申請採訪CVPR，便是衝著馬競的光頭而去。
至於這麼做是不是撿芝麻丟西瓜，那就見仁見智了。
頂著狂風暴雨、擠開路面積水，採訪車很快開到會展中心門口。
視線掃過門口，張光宇暗自鬆了口氣，組委會的電話客服沒有騙他，大會如期舉行，自己不用擔心白跑一趟。
找地方停好車，張光宇手拿話筒一馬當先，邁步走進會展中心，身後跟著肩扛攝像機的安迪。
和那些動輒幾萬、幾十萬人流量的消費展、娛樂展不同，CVPR沒有Showgirl沒有Showboy，總共五千多的參加者還分散到小會議室里進行小組討論，留在大展廳里閒逛的著實沒有多少，愈發顯得空曠。
示意安迪隨便拍點兒素材，張光宇徑直朝蜜蜂研究院所在的區域走去。
馬競身兼蜂研院首席科學家身份，自然沒空留下來看攤，現場只有兩名工作人員負責留守。
張台長早有預料，所以也不怎麼失望，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蜜蜂的展品。
首先映入眼帘的，卻是一張桌子和一張單人床，原因自然是體型夠大夠醒目。
眼看有電視記者過來採訪，負責講解的工作人員上前兩步迎了過來。
老張會說普通話，不過考慮到視頻素材將來可能要上節目，他還是用英語問道：「能介紹一下麼？」
「CVPR是視覺計算和人工智慧領域的盛會，我們帶來的產品也都與之有關。這個桌子是世界上第一款全息沙盤，用戶只要戴上配套眼鏡，就能欣賞到360度的全息影像。對了，我們還有專門的濾鏡，只要罩上這個，攝像機就能拍到全息影像。
「這就是那個全息沙盤啊？」老張恍然道：「之前有看過內地媒體的科博會報導，好像有提到這個。」
「沒錯。不過現在這個是優化改進後的新版本，有效視場更大，效果更好，支持手勢操作。先生要不要試試？」
笑著接過那人遞來的圓框眼鏡，張光宇確認問道：「這是全息眼鏡？」
工作人員實誠搖頭，「它其實是一副可以調整偏光度的偏光太陽鏡，核心部分都在桌子裡面。還有濾鏡也是，同樣是偏光膜製成的。」
戴上眼鏡繞著桌子走一圈，又問了安迪取景器里的效果，老張頓時興奮起來。和更加常見的「全息金字塔」不同，這塊全息沙盤沒有上面的蓋子（其實是倒置的顯示器），視野擴張很多看起來更加舒適，而且解析度和眼色什麼的也還OK，看起來已經有了些實用價值。
心裡盤算著這東西能夠拿來做什麼，他摘下眼鏡想要交還，那人卻遞來一隻盒子，「眼鏡免費贈送，可以留著當太陽鏡，調整鏡片角度還可以用來看3D。」
「那我就收下了，」坦然收下這副掛著蜜蜂logo的贈品，張光宇決定回頭就把這段對話刪掉，觀眾來不了，給人家看到不是糟心嘛？
他又看向旁邊那張小床，「這個又是什麼？」
「這是無重力床，是真實夢境體驗項目的輔助設施。」
老張聽說過「無重力椅/太空椅」、「無重力床」，也自己試用過一些。
「無重力」只是誇張說法，無重力是藉助「W」形曲線結構分散支撐上半身體重，使得臀部肌肉和皮膚承受的壓強儘可能小，從而達到放鬆肌肉、改善久坐質量的作用。無重力床則是使用有形變記憶能力的記憶棉和乳膠製作厚床墊，人躺在上面，身體自然下沉「嵌入」床墊，就像浸沒在死海海水裡面一樣，身體受到全方位的向上支撐，能夠進一步降低皮膚承受的壓強，達到暢通體表血液循環、改善睡眠的作用。
相比這個，他對後面那個「真實夢境（Reality Dream）」更加感興趣，微眯雙眼，老張追問道：「這又是什麼？幫助人做夢的機器？」
「不是」，講解員搖頭否認，接著反問一句：「不知先生你聽說過清明夢（Lucid Dreaming）沒有？」
拜《盜夢空間》熱映引發夢境大討論的福，老張聽說過這個詞，知道清明夢是人能保持清醒和邏輯思維的夢境。因為能夠保持清醒，人在清明夢狀態下會有一定的行動自由，而不是像普通夢境那樣只能當一個看客，這種主動性非常吸引人，進而產生了追逐並研究清明夢的愛好者群體。
「聽說過，所以這個設備可以幫人更快進入清明夢狀態？」
「不可以，」講解員繼續搖頭，「它的作用是讓用戶在使用VR設備時，獲得類似清明夢的體驗，感受到常規手段不方便給予的觸覺和溫覺。」
「哦？」老張來了興致，「我可以試試麼？」
「可以」，那人點頭，接著手指頭頂，「為了方便感受，體驗前需要剃掉頭髮。」
聽見還要剃頭，張光宇頓時慫了，好在身邊就有個光頭，扭頭看向身後，「安迪，你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