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天意
夜晚，馬宅。
合上睡前故事集，視線掃過兩邊小床，馬競起身走出了兒子的房間。
關燈、掩門，他忽然轉身看向背後的房間。
透過虛掩的房門，不但能看到妻子的一點衣角，還能聽到後者講故事的聲音，以及不時響起的童聲提問。顯然，那裡的兩個小傢伙雖然換上了睡衣、躺進了被窩，本身卻沒多少睡意。
嘴角勾了勾，馬競推門而入，輕聲問道：「親，需要幫助麼？」
「當然，」女兒半天不睡覺，湯佳怡也是有些懊惱，站起來把手中故事集塞到丈夫手裡，「看你的了，馬專家！」
「那就看吧！」馬競笑了笑，接過書坐到對方剛才的位置上，扭頭看向床上的那個小人兒，「媽媽剛才講到哪裡了？」
故事還是原先那個故事，但在馬競口中卻是變了一番模樣，聽眾打斷插話問為什麼的次數明顯降低，揉眼睛打哈欠的小動作卻越來越多，很快就閉上眼睛沉入夢鄉。
看了眼女兒的睡姿，確認沒有張嘴呼吸、沒有彆扭睡姿，小被子也在該在的地方，他這才點點頭，走過去拉住妻子，「走啦！」
「嗯，」湯佳怡點點頭，扭身向外，同時低聲吐槽：「這兩個小情敵還真難伺候，以後咱們換一下，我去糖糖他們那邊。」
「隨便你，」馬競笑笑，「別到時候怨你自己生了兩熊孩子。」
「熊也是你的原因，」湯佳怡白他一眼，抬腕看表，「還有點時間，上去喝一杯？」
晚上喝的當然不會是咖啡和茶。雖然馬宅里沒有高度酒，但是葡萄酒和各種果酒、米酒還是有不少，兩口子偶爾也會喝一點。
「好啊，」馬競笑著答應，「正好『天意』今晚首播，可以一起看下效果。」
抬腳向前，湯佳怡偏頭看著馬競，「我沒記錯的話，這部劇立項應該很早，怎麼直到現在才上映，是電視台那邊出了問題麼？」
「不是，拍攝放映許可證都是按時拿到的，賣劇也沒有太大波折，」馬競話音一頓，看著妻子問道：「對了，佳佳你看過這部小說沒有？」
「沒有，我沒定那一年的『科幻世界』，後面聽說咱們拿到改編權，特意沒去看原著，省得劇透了。」
《天意》最早發表在2004年第3期《科幻世界》雜誌上，那時的馬競因為父親意外身亡而心情低落，湯佳怡憂心某人同樣不太好受，自然無暇關心別的東西。
「劇版和原著故事不太一樣，基本不會產生劇透問題。」
「嗯哼？」聽見某人這麼說，湯佳怡忽然輕笑出聲：「用別人的名字，講自己的故事？蜂影也學壞啦？」
大幅度改編原本故事早已有之，當年的《大話西遊》、《唐伯虎點秋香》都是典型例子。只是這些電影成功了，而近年來出現的大改作品卻沒能取得巨大成功，害得「顛覆經典」逐漸變成了貶義詞。
「情況不一樣，」馬競搖搖頭，「『天意』的原著劇情有一些問題，格局太大、場面太小，而且科幻色彩不夠濃厚，都需要專門修改。」
《天意》原著作者是錢莉芳一位喜歡科幻的中學歷史老師，有關於《科幻世界》上面向古代的作品太少，她便利用寒暑假時間創作了這部中篇小說。作者將視角對準兩千年前的秦漢之交，發揮巧思解構神話，構架出這篇外星人干涉歷史、大英雄韓信捨身為文明的科幻悲劇。
因為題材獨特、腦洞驚人，這部小說在《科幻世界》上露面後很快取得好評，不但獲得了當年度的「銀河獎」特別獎，用「星雲」增刊名義推出的單行本更是售出超過15萬本，一舉打破了國產科幻小說塵封21年之久的銷量記錄。
按照大劉的說法，正是看到這本小說的銷售成績，他才堅定了寫長篇的決心，然後才有了堪稱中文科幻新標杆的《三體》系列長篇科幻。
後來《三體》獲得雨果獎，終將世人目光引向科幻領域，影視和遊戲行業聞風而動，揮舞協議蜂擁搶購科幻小說改編權，卻鬱悶地發現好貨都被人便宜搶走，只給他們留下一些邊邊角角。
雖然沒有拿下《三體》，出手較早的蜜蜂依然弄到諸多科幻名篇，裡面既有大劉的《流浪地球》、《微紀元》、《全頻帶阻塞干擾》，也有《天意》及其姊妹篇《天命》。按照既定計劃，蜜蜂正在逐步將它們變成影視動漫以及遊戲，這次終於是輪到了《天意》。
許是受到歷史老師身份影響，《天意》在歷史典故、事件脈絡上表現出色，但是科幻部分卻明顯偏軟。
雖然把人首蛇身的創世神伏羲設定成流落地球的外星人龍羲充滿了想像力，基於這點對伏羲教化眾生、禹王鑄九鼎、秦王照骨鏡、韓信英年早逝的解釋也有一定道理，但作者賦予外星人的技術實在過於偏科，邏輯自洽程度不是很好，終究影響讀者觀眾代入劇情。
按照書中故事，龍羲出生的星球沒有水，從沒見過海洋的他一來就把飛船開進了渤海灣里。眼見飛船陷在不明流體裡面，可以承受超時空航行的外殼正在遭受侵蝕，龍羲只得設法自救。
他想到的辦法正是化身神靈，教化尚處在蒙昧時代的人類先民，提升後者的組織和生產力，然後誘導自己扶持的人皇填了渤海。他再設法造出時空機器，將人造的渤海洲搬運到幾百年前飛船降落之前，有了墊腳石避免飛船落海被困之厄，他就能蛟龍脫困一飛沖天，離開地球這個封閉多水的鬼地方。
外星人龍羲首先選中的是大禹和嬴政，後來換成了韓信。然而聰明的韓信發現了他的目的，得知若是填海成功龍羲歸去，新的歷史裡就不會有他留下的所有文明。為了避免世人重歸蒙昧，韓信決定反抗龍羲，他嘗試用手頭的神器去毀滅這個計劃，同時用偷藏的時間機器玉雉把愛侶季姜送到未來，讓他寫下故事警示世人。
季姜到了現代，通過史記了解了韓信的故事，知道他成功了也失敗了，文明沒有變得蒙昧，但韓信本人卻被污謀反並殺死族誅。
「小說文字終究是隔了一層，讀者在閱讀時會有自己的想像和自己的解釋，一些不太合理的地方都會被遮掩過去，讀小紅帽時沒人在意開腹手術的實施難度，看灰姑娘時也不會想到削足適履的痛感有多強烈。可要是改編成影像，尤其是偏向寫實風格的真人劇，畫面的合理性就必須要考慮進來。」
馬競邊走邊說道：「如果是別家公司倒也罷了，管它什麼科幻奇幻魔幻，新奇有趣熱鬧好看就行了。但我們畢竟頂著『最會拍科幻』的名頭，卻是不能做這些自砸招牌的事情。只好召集編劇和相關專家，從頭重新梳理劇情、搭建世界，創造一個基本上自洽的世界。」
雖然覺得他說的貌似有些道理，湯佳怡還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只是一部科幻電視劇而已，至於那麼較真麼？」
甩了甩頭髮，馬競對著走廊頂部說道：「沒辦法，盛名所累，不得不為。」
「嘁！」湯佳怡輕哼一聲，走了兩步這才開了口：「什麼『盛名所累』，嫌麻煩就讓別人製作，蜂影只負責發行不就行了？」
「那樣就太浪費了，」馬競搖了搖頭，「如果只是一部電視劇，這麼做確實有些大材小用、大炮打蚊子。不過我們對『天意』這個名字和故事有著更多的考慮，卻是不能這麼馬虎。」
秀眉微挑，湯佳怡想到了蜜蜂之前打造的「蜀山宇宙」，於是猜測道：「專門找人搭建世界，又打算弄個『天意宇宙』出來？」
「沒錯！」伸手摟住妻子依然不顯豐腴的腰肢，馬競嬉笑說道：「果然，知我者娘子也！」
「德行！」湯佳怡打了一下某人的賊手，卻放棄了後續的動作。
「嘿嘿！」摟著她朝著娛樂室走去，馬競接著說道：「『天意』還有個好處，它的結局是半開放的。」
「按照原著劇情，韓信付出生命阻止了龍羲的圖謀，卻沒能對龍羲造成徹底的殺傷。大反派沒死，後面就還能接著編下去，打造成科幻系列，就像『復聯』那樣，」
「倒是想的長遠，就怕第一部就失敗，那就尷尬了。」
「那倒不至於，」說話間走進了娛樂室，馬競瞥了眼自動打開的壁掛屏，笑著說道：「第二集剛開始，你看看再說成不成。」
看了眼電視畫面，湯佳怡再次挑起眉毛，「看著和一般的古裝劇沒啥區別啊？」
「仔細看，」馬競卻也是不急，拉著她坐在沙發上，「區別這就來了。」
「是嗎？」女士笑著歪歪腦袋，繼續看向屏幕，然後她就忍不住笑噴出來。
屏幕之上，衣衫破舊卻難掩年輕朝氣的韓信從河邊提著魚歸來，在城門口被一根橫杆攔住去路，卻是有輛軌道馬車正在隆隆駛過。
「有軌馬車？你確定秦漢時候有這種東西？」
很多人都聽過火箭直徑等於兩個馬屁股的故事，而馬屁股之所以能和火箭發生關聯，原因就在於有軌馬車的存在。早期蒸汽機的功率非常坑爹，軌道上拉著客貨車輛奔跑的都是騾馬，設計鐵軌和橋隧時自然要考慮馬屁股的寬度。
即便馬拉鐵軌看起來非常落後，實際想要點出這項科技也不容易，需要同時滿足「築路技術」、「工業煉鐵技術」、「馬匹飼養」三個前置科技才可以。真實歷史上，歐洲直到16世紀才出現用騾馬拖拉的軌道煤車，18世紀時方才普遍用於城郊和市區的客貨運輸，然後直到19世紀末期方才退出歷史舞台。
「真實歷史上當然沒有這東西，」馬競坦然點頭，接著說道：「但是我們的編劇組認為天意世界應該有這個。在韓信之前，龍羲曾經扶持過秦始皇，幫他統一天下，用長生藥誘惑他幫自己填渤海。想要單憑秦帝國人力填了渤海，必然要增強人家的工程能力和道路運輸能力，提前點出軌道馬車科技就是必然的選擇。這樣一來，也能和『書同文，車同軌』聯繫起來。」
「秦朝修建了雲陽縣到九原郡，『塹山堙谷直通之』的800公里直道，證明那時候測繪築路技術已經頗為成熟；秦始皇收天下之兵，這些鐵拿來築鐵軌當然不夠格，用來製作包鐵木軌大約是夠的。至於拉車的馬匹，對於能在草原邊緣修長城的秦朝來說，同樣不是問題。」
「倒是有些歪理。」
「嘿！還不止呢，」馬競笑笑，「包鐵木軌還有一樣好處，我猜你肯定猜不到。」
湯佳怡搖了搖頭，懶得動腦直接發問：「什麼好處？」
「秦有嚴刑峻法，官府對民間的控制力空前強大，能夠確保這些鐵皮和木軌不會被人大量盜掘。然後秦末大亂、漢初黃老治國皇權不下縣，肯定有人把主意打到軌道上面，鐵皮扒掉、木頭挖走，很快就能讓『秦軌』從大地上消失，讓歷史回復『原狀』。」
「這倒也是，」眼睛看著屏幕上的胯下之辱情節，湯佳怡笑著問道：「光靠木軌馬車只能勉強解決運輸問題，外星人是不是還得傳授些爆破、挖掘技術？不然哪裡來的石塊和土方？」
「編劇組確實考慮過爆破的問題，後來發現需要的前置科技點太多，就給放棄掉了。木炭粉方便易得，硫磺產於火山、硝石產自鹽湖，這兩樣在中原地區都不太多。雖然很早就發明了黑火藥，但是改良配方、大規模應用卻是直到元朝末年，很大程度和原料來源不足有關係。」
「那你們怎麼解決的？」
「用雷射和飛彈。」
湯佳怡眨眨眼睛，「雷射和飛彈？還真是科幻標配。」
「外星人龍羲把自己包裝成神，賜予彭祖長生不老的能力，讓他拿著神器去尋找遊說人類中的才智之士，還有什麼比裂山轟地、千里取人頭更能震撼他們呢？」
「對對對，」湯佳怡舉一反三，「這兩個都是不可再生資源，雷射炮需要高能電源、飛彈是消耗品，等他們和龍羲決裂，這些東西也就成為了廢品。」
馬競沒有說話，沖她豎起了大拇指。
合上睡前故事集，視線掃過兩邊小床，馬競起身走出了兒子的房間。
關燈、掩門，他忽然轉身看向背後的房間。
透過虛掩的房門，不但能看到妻子的一點衣角，還能聽到後者講故事的聲音，以及不時響起的童聲提問。顯然，那裡的兩個小傢伙雖然換上了睡衣、躺進了被窩，本身卻沒多少睡意。
嘴角勾了勾，馬競推門而入，輕聲問道：「親，需要幫助麼？」
「當然，」女兒半天不睡覺，湯佳怡也是有些懊惱，站起來把手中故事集塞到丈夫手裡，「看你的了，馬專家！」
「那就看吧！」馬競笑了笑，接過書坐到對方剛才的位置上，扭頭看向床上的那個小人兒，「媽媽剛才講到哪裡了？」
故事還是原先那個故事，但在馬競口中卻是變了一番模樣，聽眾打斷插話問為什麼的次數明顯降低，揉眼睛打哈欠的小動作卻越來越多，很快就閉上眼睛沉入夢鄉。
看了眼女兒的睡姿，確認沒有張嘴呼吸、沒有彆扭睡姿，小被子也在該在的地方，他這才點點頭，走過去拉住妻子，「走啦！」
「嗯，」湯佳怡點點頭，扭身向外，同時低聲吐槽：「這兩個小情敵還真難伺候，以後咱們換一下，我去糖糖他們那邊。」
「隨便你，」馬競笑笑，「別到時候怨你自己生了兩熊孩子。」
「熊也是你的原因，」湯佳怡白他一眼，抬腕看表，「還有點時間，上去喝一杯？」
晚上喝的當然不會是咖啡和茶。雖然馬宅里沒有高度酒，但是葡萄酒和各種果酒、米酒還是有不少，兩口子偶爾也會喝一點。
「好啊，」馬競笑著答應，「正好『天意』今晚首播，可以一起看下效果。」
抬腳向前，湯佳怡偏頭看著馬競，「我沒記錯的話，這部劇立項應該很早，怎麼直到現在才上映，是電視台那邊出了問題麼？」
「不是，拍攝放映許可證都是按時拿到的，賣劇也沒有太大波折，」馬競話音一頓，看著妻子問道：「對了，佳佳你看過這部小說沒有？」
「沒有，我沒定那一年的『科幻世界』，後面聽說咱們拿到改編權，特意沒去看原著，省得劇透了。」
《天意》最早發表在2004年第3期《科幻世界》雜誌上，那時的馬競因為父親意外身亡而心情低落，湯佳怡憂心某人同樣不太好受，自然無暇關心別的東西。
「劇版和原著故事不太一樣，基本不會產生劇透問題。」
「嗯哼？」聽見某人這麼說，湯佳怡忽然輕笑出聲：「用別人的名字，講自己的故事？蜂影也學壞啦？」
大幅度改編原本故事早已有之，當年的《大話西遊》、《唐伯虎點秋香》都是典型例子。只是這些電影成功了，而近年來出現的大改作品卻沒能取得巨大成功，害得「顛覆經典」逐漸變成了貶義詞。
「情況不一樣，」馬競搖搖頭，「『天意』的原著劇情有一些問題，格局太大、場面太小，而且科幻色彩不夠濃厚，都需要專門修改。」
《天意》原著作者是錢莉芳一位喜歡科幻的中學歷史老師，有關於《科幻世界》上面向古代的作品太少，她便利用寒暑假時間創作了這部中篇小說。作者將視角對準兩千年前的秦漢之交，發揮巧思解構神話，構架出這篇外星人干涉歷史、大英雄韓信捨身為文明的科幻悲劇。
因為題材獨特、腦洞驚人，這部小說在《科幻世界》上露面後很快取得好評，不但獲得了當年度的「銀河獎」特別獎，用「星雲」增刊名義推出的單行本更是售出超過15萬本，一舉打破了國產科幻小說塵封21年之久的銷量記錄。
按照大劉的說法，正是看到這本小說的銷售成績，他才堅定了寫長篇的決心，然後才有了堪稱中文科幻新標杆的《三體》系列長篇科幻。
後來《三體》獲得雨果獎，終將世人目光引向科幻領域，影視和遊戲行業聞風而動，揮舞協議蜂擁搶購科幻小說改編權，卻鬱悶地發現好貨都被人便宜搶走，只給他們留下一些邊邊角角。
雖然沒有拿下《三體》，出手較早的蜜蜂依然弄到諸多科幻名篇，裡面既有大劉的《流浪地球》、《微紀元》、《全頻帶阻塞干擾》，也有《天意》及其姊妹篇《天命》。按照既定計劃，蜜蜂正在逐步將它們變成影視動漫以及遊戲，這次終於是輪到了《天意》。
許是受到歷史老師身份影響，《天意》在歷史典故、事件脈絡上表現出色，但是科幻部分卻明顯偏軟。
雖然把人首蛇身的創世神伏羲設定成流落地球的外星人龍羲充滿了想像力，基於這點對伏羲教化眾生、禹王鑄九鼎、秦王照骨鏡、韓信英年早逝的解釋也有一定道理，但作者賦予外星人的技術實在過於偏科，邏輯自洽程度不是很好，終究影響讀者觀眾代入劇情。
按照書中故事，龍羲出生的星球沒有水，從沒見過海洋的他一來就把飛船開進了渤海灣里。眼見飛船陷在不明流體裡面，可以承受超時空航行的外殼正在遭受侵蝕，龍羲只得設法自救。
他想到的辦法正是化身神靈，教化尚處在蒙昧時代的人類先民，提升後者的組織和生產力，然後誘導自己扶持的人皇填了渤海。他再設法造出時空機器，將人造的渤海洲搬運到幾百年前飛船降落之前，有了墊腳石避免飛船落海被困之厄，他就能蛟龍脫困一飛沖天，離開地球這個封閉多水的鬼地方。
外星人龍羲首先選中的是大禹和嬴政，後來換成了韓信。然而聰明的韓信發現了他的目的，得知若是填海成功龍羲歸去，新的歷史裡就不會有他留下的所有文明。為了避免世人重歸蒙昧，韓信決定反抗龍羲，他嘗試用手頭的神器去毀滅這個計劃，同時用偷藏的時間機器玉雉把愛侶季姜送到未來，讓他寫下故事警示世人。
季姜到了現代，通過史記了解了韓信的故事，知道他成功了也失敗了，文明沒有變得蒙昧，但韓信本人卻被污謀反並殺死族誅。
「小說文字終究是隔了一層，讀者在閱讀時會有自己的想像和自己的解釋，一些不太合理的地方都會被遮掩過去，讀小紅帽時沒人在意開腹手術的實施難度，看灰姑娘時也不會想到削足適履的痛感有多強烈。可要是改編成影像，尤其是偏向寫實風格的真人劇，畫面的合理性就必須要考慮進來。」
馬競邊走邊說道：「如果是別家公司倒也罷了，管它什麼科幻奇幻魔幻，新奇有趣熱鬧好看就行了。但我們畢竟頂著『最會拍科幻』的名頭，卻是不能做這些自砸招牌的事情。只好召集編劇和相關專家，從頭重新梳理劇情、搭建世界，創造一個基本上自洽的世界。」
雖然覺得他說的貌似有些道理，湯佳怡還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只是一部科幻電視劇而已，至於那麼較真麼？」
甩了甩頭髮，馬競對著走廊頂部說道：「沒辦法，盛名所累，不得不為。」
「嘁！」湯佳怡輕哼一聲，走了兩步這才開了口：「什麼『盛名所累』，嫌麻煩就讓別人製作，蜂影只負責發行不就行了？」
「那樣就太浪費了，」馬競搖了搖頭，「如果只是一部電視劇，這麼做確實有些大材小用、大炮打蚊子。不過我們對『天意』這個名字和故事有著更多的考慮，卻是不能這麼馬虎。」
秀眉微挑，湯佳怡想到了蜜蜂之前打造的「蜀山宇宙」，於是猜測道：「專門找人搭建世界，又打算弄個『天意宇宙』出來？」
「沒錯！」伸手摟住妻子依然不顯豐腴的腰肢，馬競嬉笑說道：「果然，知我者娘子也！」
「德行！」湯佳怡打了一下某人的賊手，卻放棄了後續的動作。
「嘿嘿！」摟著她朝著娛樂室走去，馬競接著說道：「『天意』還有個好處，它的結局是半開放的。」
「按照原著劇情，韓信付出生命阻止了龍羲的圖謀，卻沒能對龍羲造成徹底的殺傷。大反派沒死，後面就還能接著編下去，打造成科幻系列，就像『復聯』那樣，」
「倒是想的長遠，就怕第一部就失敗，那就尷尬了。」
「那倒不至於，」說話間走進了娛樂室，馬競瞥了眼自動打開的壁掛屏，笑著說道：「第二集剛開始，你看看再說成不成。」
看了眼電視畫面，湯佳怡再次挑起眉毛，「看著和一般的古裝劇沒啥區別啊？」
「仔細看，」馬競卻也是不急，拉著她坐在沙發上，「區別這就來了。」
「是嗎？」女士笑著歪歪腦袋，繼續看向屏幕，然後她就忍不住笑噴出來。
屏幕之上，衣衫破舊卻難掩年輕朝氣的韓信從河邊提著魚歸來，在城門口被一根橫杆攔住去路，卻是有輛軌道馬車正在隆隆駛過。
「有軌馬車？你確定秦漢時候有這種東西？」
很多人都聽過火箭直徑等於兩個馬屁股的故事，而馬屁股之所以能和火箭發生關聯，原因就在於有軌馬車的存在。早期蒸汽機的功率非常坑爹，軌道上拉著客貨車輛奔跑的都是騾馬，設計鐵軌和橋隧時自然要考慮馬屁股的寬度。
即便馬拉鐵軌看起來非常落後，實際想要點出這項科技也不容易，需要同時滿足「築路技術」、「工業煉鐵技術」、「馬匹飼養」三個前置科技才可以。真實歷史上，歐洲直到16世紀才出現用騾馬拖拉的軌道煤車，18世紀時方才普遍用於城郊和市區的客貨運輸，然後直到19世紀末期方才退出歷史舞台。
「真實歷史上當然沒有這東西，」馬競坦然點頭，接著說道：「但是我們的編劇組認為天意世界應該有這個。在韓信之前，龍羲曾經扶持過秦始皇，幫他統一天下，用長生藥誘惑他幫自己填渤海。想要單憑秦帝國人力填了渤海，必然要增強人家的工程能力和道路運輸能力，提前點出軌道馬車科技就是必然的選擇。這樣一來，也能和『書同文，車同軌』聯繫起來。」
「秦朝修建了雲陽縣到九原郡，『塹山堙谷直通之』的800公里直道，證明那時候測繪築路技術已經頗為成熟；秦始皇收天下之兵，這些鐵拿來築鐵軌當然不夠格，用來製作包鐵木軌大約是夠的。至於拉車的馬匹，對於能在草原邊緣修長城的秦朝來說，同樣不是問題。」
「倒是有些歪理。」
「嘿！還不止呢，」馬競笑笑，「包鐵木軌還有一樣好處，我猜你肯定猜不到。」
湯佳怡搖了搖頭，懶得動腦直接發問：「什麼好處？」
「秦有嚴刑峻法，官府對民間的控制力空前強大，能夠確保這些鐵皮和木軌不會被人大量盜掘。然後秦末大亂、漢初黃老治國皇權不下縣，肯定有人把主意打到軌道上面，鐵皮扒掉、木頭挖走，很快就能讓『秦軌』從大地上消失，讓歷史回復『原狀』。」
「這倒也是，」眼睛看著屏幕上的胯下之辱情節，湯佳怡笑著問道：「光靠木軌馬車只能勉強解決運輸問題，外星人是不是還得傳授些爆破、挖掘技術？不然哪裡來的石塊和土方？」
「編劇組確實考慮過爆破的問題，後來發現需要的前置科技點太多，就給放棄掉了。木炭粉方便易得，硫磺產於火山、硝石產自鹽湖，這兩樣在中原地區都不太多。雖然很早就發明了黑火藥，但是改良配方、大規模應用卻是直到元朝末年，很大程度和原料來源不足有關係。」
「那你們怎麼解決的？」
「用雷射和飛彈。」
湯佳怡眨眨眼睛，「雷射和飛彈？還真是科幻標配。」
「外星人龍羲把自己包裝成神，賜予彭祖長生不老的能力，讓他拿著神器去尋找遊說人類中的才智之士，還有什麼比裂山轟地、千里取人頭更能震撼他們呢？」
「對對對，」湯佳怡舉一反三，「這兩個都是不可再生資源，雷射炮需要高能電源、飛彈是消耗品，等他們和龍羲決裂，這些東西也就成為了廢品。」
馬競沒有說話，沖她豎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