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SCP-458:吃不完的披薩盒
眨了好幾次眼之後,我發覺自己正身處一個陌生的場所。
空氣的品質||氣味、味道等,和一瞬間之前已經都截然不同了。直到剛才為止,我四周的空氣都還充滿著年久失修的建築物特有的霉味、滿是灰塵的感覺。
畢竟我原本所在的地方是接近廢墟的圖書館內部。
由於時間正值夏季,而且圖書館裡的冷氣也不是很強,所以室內悶熱到會讓人滲出汗水的地步。
然而,現在卻||感到奇妙的寒意。冷到我快要冒出雞皮疙瘩的程度。空氣中有股像是醫院的刺鼻藥品味道。
實際上,這裡也的確是一處宛如病房般的狹窄房間。牆面是偶爾會在少女照片中做為背景出現的灰色水泥牆,不管是地板、天花板或牆壁,全部都是雖然乾淨但單調的灰色。
天花板上有顆電燈泡。不知為何,在我附近有個像是用來放置電話的小台子,上面擺著一個似乎具有考古學價值的老舊別針。
奇妙的是,在室內找不到任何門窗。與其說我待在房間裡,不如說更像是在一個箱子裡。這裡是個立方體小空間,有種仿佛進到了照片裡頭的奇怪感覺。
我覺得有點頭暈目眩,在原地癱坐了下來。先前一直拿在手上,夾有照片的書也在此時從手中滑落,攤開在地上。我之前沒有仔細確認,現在一看才發現,那本舊書的書名是《愛麗絲鏡中奇遇》。
因為我沒看過這本書,所以不知道內容。
奇怪的是,本來應該和書一起拿在手中的照片,現在卻宛如幻影般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少女就站在我的正前方。
「■■■■?」
雖然我聽不太懂,不過她說的似乎是英文。
啊,這個人正是那個「照片中的少女」……。因為照片裡往往只拍到她的臉,最多也就是上半身,所以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整個人。
果然沒有任何神秘之處,就只是個普通人||和我同年代的外國女孩。輕輕垂下,披散在肩上的頭髮,圓滾滾的杏眼。身穿簡單樸素的洋裝,腳上是印著可愛小熊圖案的襪子,以及毛絨絨的拖鞋。
她把一台大型相機像是布娃娃般抱在懷中,以似乎感到困惑的樣子低頭看著我。
「■■,■■■?■■■?」
少女表現出像是關心的態度,似乎在詢問我什麼。但是,我果然還是聽不太懂||無法理解。雖然她說的多半是英文,不過,在高中課堂上學的英文,跟實際的英文會話還是有相當大的差異。
即使知道文法也沒辦法好好交談。
實際上,我現在腦袋一片混亂也是一個原因。就算她剛才說的是日文,我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辦法好好回答。
過度驚訝的我,只能像只金魚一樣,嘴巴不停一開一合。
我完全無法理解目前的狀況。
不知是看到一臉傻樣的我之後有了什麼想法,或者只是單純地想要幫助像是陷入腿軟狀態的我站起來,少女體貼地朝我這邊伸出手。
我戰戰兢兢地握住她的手指。
感受到她的體溫。
不管是肌膚的觸感或其他任何要素,都和我所熟知的一般人沒有什麼兩樣。
「Who are you?」
少女放慢說話速度,一個字一個字慎重地斷開,對我提出詢問。
再怎麼說都是國中程度的英文,就算是我也能理解。
||你是誰?
她如此詢問我。不過,這樣的問題||我也想問你啊。
話雖如此,不過因為她的態度看來相當友善,所以我稍微感到安心了點,總之打算先報上自己的名字。我在腦海中搜尋著所知的每一個英文單字,希望能夠與眼前的神秘少女順利溝通。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
後方有個東西毫不留情地重擊我的後腦勺,導致我就此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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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有一段時間失去意識的樣子。
所以,當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在作夢。
果然,我還是處在陌生的地方。這個有點髒的天花板,與家中我房間的熟悉天花板明顯不同。刺鼻的阿摩尼亞味,讓我慌張地坐起,全身發抖。
這裡是哪裡?
這裡和我昏過去之前待的小房間也不太一樣,感覺像是監獄裡的某間牢房。室內空間約兩坪多,我原本躺著的樸素床鋪牢牢固定在地板上。身邊有著觸感不太舒服的毛毯、床單,以及硬梆梆的枕頭。
在我還躺在這樣的床鋪上時,腳朝向的方向,有個嵌著鐵柵的狹長出入口。室外不時傳來低語聲、有人在活動的感覺。房間內的照明就只有一個似乎單手就能包住的小小電燈泡,而且還經常忽明忽暗。
或許是沒有照明的關係吧,房間外面相當昏暗,看不太清楚。
我膽顫心驚地抱緊原本蓋在身上的毛毯,盡力設法理解自己現在所處的狀況。但是,實在摸不著半點頭緒。
這裡是哪裡?發生了什麼事?一整個莫名其妙啊!
我在混亂之中躡手躡腳下床,朝著鐵柵欄走去。這時我才注意到,不知何時,有人已經把我換上了其他的衣服。
直到不久之前,我都還是穿著自己就讀高中的制服。在學校認真聽完課之後,就這樣在穿著制服的情況下,直接和那個怪怪的學姐一起前往圖書館。
雖然應該是這樣的,但是,我現在身上穿的卻是陌生的,類似工作服的卡其色服裝。內衣是全新的,內褲也是。沒穿襪子的腳踩在地板上,讓我有股刺骨的冰冷感。
在不知不覺之中被換上了其他的衣物||不只是這樣,總覺得仿佛連身體都被清洗過。全身上下的皮膚都有種宛如遭到大力摩擦過的刺痛感,還傳來像是洗衣粉的味道。雖然說總比被弄髒要來得好,但難免讓人覺得很詭異。
我靠近鐵柵欄,用手緊握,試著加以搖晃。完全無法撼動。
正面||鐵柵欄的另一邊||有著看起來和我現在所處場所一模一樣的小房間,裡面也同樣有個和我一樣身穿卡其色工作服的陌生中年男性。那人正坐在床上,頭靠著牆,口中喃喃自語。
對方有著一頭紅髮,看長相似乎是外國人。體格非常健壯,脖子處有著像是刺青的花紋。這人的外表看起來就相當恐怖,我也絲毫不覺得對方有可能懂日文。我沒有膽量開口攀談,只能佇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我試著進行推測。自己或許是捲入了某種犯罪之中||遭到身份不明的壞人綁架之類的,被囚禁在這裡了嗎?為了什麼理由?為什麼是我?
由於過度缺乏現實感,我忍不住想認為,這一切可能都只是夢境而已。
然而,從地板上傳來的冰冷感觸、全身各處不對勁的感覺,以及似乎是造成我昏迷原因的後腦部位疼痛感,全都十分真實。但是,如果這不是夢的話,究竟又是怎麼回事?
我的思考到此停止,感到不知所措||有種想哭的感覺。
「■■■……?」
突然傳來說話聲。
吃了一驚的我,聽到朝自己所在方向走來的腳步聲。沒等多久就有個人從鐵柵欄的另一邊輕巧地探出了頭。
對方正是那個「照片中的少女」。到現在,我還是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雖然她所穿的服裝和我昏迷前看到的一樣,不過這次手上沒有拿相機。這點讓我有種非常強烈的違和感||因為,我對她抱持的印象,一直都與相機是搭在一起的。
雖然這個女孩是甚至稱不上認識的神秘人物,但是因為我看過她的照片許多次,所以有種奇妙的親近感||不知她是否也跟我一樣,或者有其他理由,總之,她以沒有什麼戒心的態度對我開口說話。
「■■■。■■■,■■■?」
然而,對方似乎還是在說英文,我聽不太懂。
可能是看出我正感到困擾吧,「照片中的少女」點了幾次頭之後離開我的視野範圍。從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傳來像是她正與某人以英文交談的說話聲。
幾分鐘之後,「照片中的少女」以和先前一樣的動作回到我這邊,露齒一笑。
在此同時||鐵柵欄緩緩地開啟。或許這是電腦控制的自動門吧,柵欄自己突然就開始動了。
此刻依然握著鐵柵欄的我嚇了一跳,稍微往後退開。
「■■■。」
「照片中的少女」以一副心癢難熬的模樣等著鐵柵欄完全打開,然後,她抬頭望著我,對我招手。這應該是要我離開房間的意思吧。
雖然我因為言語不通而感到不安,但還是戰戰競競地來到了通路上。
我環顧四周。雖然通路很暗,視野相當有限,不過看起來沿路上都是和我剛才所在的地方一樣的,宛如牢房般的小房間。房內有著形形色色人種、年齡的人物,不過每個人都同樣穿著卡其色的工作服。這些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睡覺。
我因為在東張西望而使得反應慢了半拍,少女已經在通路上邁開了腳步。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說「跟我來?」似地,以下顎比了比前方。
我默默地老實跟上。
在牢房裡的那些人注意到我們之後,有的人大聲怒吼,也有人從鐵柵欄的縫隙間伸出手。
「■■■!」
「照片中的少女」以像是貓生氣時的表情出聲喝止,接著宛如在說「快走」一樣,朝我靠過來,抓住了我的手。我就這樣在被她拉著的情況下開始移動。
雖然我還是一樣搞不太清楚自己現在所處的狀況。
不過,光只是和「照片中的少女」手牽手,恐怖感就奇妙地逐漸變淡了。
我覺得她多半不會危害我||不,甚至可以說是站在我這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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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樣在少女的引導下走了幾分鐘。
雖然無法得知自己現在所處的場所是監獄還是醫院,或者是類似研究設施的地方||不過,感覺這裡是一棟占地相當大的建築物。一路上經過了無數個似乎都差不多,簡單樸素但是看不到盡頭的岔道,還有多到數不清的門。
那些門上常可以看到標著「SCP」三個英文字母的門牌。
我完全不懂這三個字的含意。
當我開始覺得走得稍微有點累的時候,「照片中的少女」停下了腳步。
在通路之中不前不後的地方有道門,門旁牆壁上嵌著宛如對講機的裝置。「照片中的少女」挺直身體,把像是感應卡的東西拿到裝置前方。
似乎是通過了什麼認證吧,在電子音響起後,門隨之開啟。
「Come in.」
她說了一句連我也能聽懂的英文,手指往內勾了幾下。
在她的催促下,我也隨後踏進了門內。
或許是她做了什麼吧,總之電燈突然亮了起來。也因為這樣,讓我得以看清楚室內狀況。
看起來,這裡似乎是餐廳之類的地方,仿佛可以感受到長久累積下來的餐點氣味。
在這處大概跟我高中教室差不多大小的空間裡,擺放著許多張桌椅,牆面上的換氣扇正在不停轉動。某張桌子上有著像是有人吃完東西之後就擺著不管的餐盤、叉子,以及咖啡杯。
可能因為現在不是用餐時間吧,除了我們之外別無其他人。
少女逕自走了幾步,拉開離她最近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因為她以眼神示意我坐下,所以我也跟著坐到她的對面。
少女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一邊打量著我,雙腳一邊前後晃動。
「■■■」
她似乎開口說了什麼,但我果然還是無法理解。哎,早知道會碰上這種狀況,以前上英文課的時候就該更認真一點的。
或許是少女也對於無法溝通的事感到焦躁吧,她皺起眉頭露出看似不滿的表情,動了動手指。
由於我覺得她的動作似乎是在叫自己把臉湊過去||所以我就照做了。
因為那個姿勢同時也像是在說「來親我」,讓我有點緊張。
不過,少女並沒有做出任何誘人的行為,就只是將一個不知從哪裡拿出來的項圈||像是項圈的東西||裝到了我的脖子上。因為實在太過突然,所以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我的脖子上,現在多了一個松松的環。這是個感覺很廉價,像是以橡膠製成的項圈。
我先是因為不知她有何意圖而吃了一驚,隨即又發生了更令我震驚的事。
「這樣一來就可以溝通了嗎?可以理解我說的話嗎?願意給個回答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雖然文法有點奇怪,不過,她開始說起了日文。
更不如說||她說的語言明明一樣還是英文,但卻毫無延遲地立即轉換成了日文,使得我也能夠理解,似乎是這樣……有種難以言喻的奇怪感覺。
簡直就像是我因為戴上了奇妙的項圈就突然變得精通英文似地。
仿佛魔法般,令人完全無法理解的現象。
「咦?果然還是不行嗎?因為無法預測效果,所以我本來是不太想用『發條裝置』的,可是懂日文的職員現在不在,而且又沒有翻譯機||」
對於一個人在那裡說個不停的「照片中的少女」,我以日文開口回答。
沒問題,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現在已經變得可以理解你所說的話了||||我吞吞吐吐地試著擠出大致上是這個意思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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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露出笑容,像是感到鬆了口氣似地,以誇張態度做出把手放在胸口上的動作。
「太好了。畢竟沒辦法溝通實在不太方便呢。不論你是什麼人,就算是人型的SCP物件也好||既然對話能夠成立,事情就好辦多了。」
少女說完這段摻雜著一些意義不明字詞的話之後就站了起來,接著走到位於室內牆壁附近的櫃檯後方,在那裡開始喀噠喀噠地操作起什麼。
「你喜歡喝咖啡嗎?我要加很多砂糖或奶精才喝得下去||啊、你現在會餓嗎?只是加熱冷凍食品這種程度的話,我也做得到喔。」
一手拿著咖啡壺的她,對我這麼說。
請不必如此費心||我一時沒有多想,脫口就說出了差不多是這個意思的話。
「雖然比較細膩的語感不太容易了解,不過不需要客氣喔,日本的人。」
她一邊以聽來果然還是翻譯得不太理想的口吻說話,一邊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在沖泡咖啡。到了這個時候,她才像是在順便打發時間一樣,向我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我叫做愛莉絲·湯普森,雖然也有人用『SCP-105』之類的稱呼我就是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直接叫我愛莉絲。」
自稱名叫愛莉絲的「照片中的少女」,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說「輪到你了」。我也急忙報上自己的姓名。
「■■■?原來你叫做■■■啊。在日本,這是個常見的名字嗎?發音聽起來有種奇妙的感覺||話說回來,你應該是日本人吧?因為你說的好像是日文的樣子。」
我做出肯定的答覆。
接著,我試著簡單地說明了自己的來歷。
「這樣的啊,你就讀於日本■■縣的■■■高中嗎。請稍等一下,讓我記下來……。唔~因為經過『翻譯』,所以我不太確定你說的是不是跟自己聽到的一樣就是了。經過調查後,或許就可以知道你是從哪裡來的了。」
看來愛莉絲順利泡好了咖啡,只見她兩手各拿起一個咖啡杯。為了避免杯中咖啡溢出,她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接著說了聲「請用」,把一個杯子遞給我。
她就這樣繼續拿著自己的那杯咖啡,直接坐回了椅子上。
「順便跟你說,這裡是美國■■州的■■■■||不過說了你大概也不知道吧。因為在地圖上也沒有這處地名。名義上是屬於軍方所有的極機密設施,實際上則是SCP基金會中一間很普通的研究所。」
在說著話的同時,她似乎也在窺探我的反應。雖然她像是想要暗中觀察我,不過,或許是因為不習慣做這種事的緣故吧||實在掩飾得非常差勁,到了有點可愛的地步。
我們四目交接,她急忙撇開視線。
「對了,你聽說過SCP嗎?」
這三個英文字母的組合,從剛才開始就相當讓我在意。雖然可以想得到多半是某種縮寫,不過我見識太少,不知道究竟是指什麼。
「這樣嗎||你不知道啊。真的是這樣嗎?哎,就算有什麼萬一的話,應該也有辦法改寫記憶之類的,所以就算現在說明也沒關係吧。」
愛莉絲一邊低聲說著聽起來相當駭人的發言,一邊重新面對我。
「那麼,我就簡單扼要地先跟你說明一下吧。……關於S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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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這個,我可以直接叫你■■■嗎?」
愛莉絲一開始先向我提出了可以說相當無關緊要的確認。
看到我點頭,表示同意她直接稱呼名字之後,愛莉絲露出高興的笑容。
「謝謝。雖然我們才剛認識,我也多少覺得這樣有點裝熟,可是我就是沒辦法習慣這類硬梆梆的規矩。每次想要表現出有禮貌的樣子,臉上這一帶就會像這樣咿~地不停抽動。」
她配合自己說的這段話,做出拉扯臉頰的動作。
愛莉絲
的表情十分豐富,動作也都相當大||跟日本人比起來,外國人在這方面多少比較誇張一些,這種程度的舉止應該都還算普通吧。
當我分心想著這種不重要的事情時,愛莉絲已經換上了認真的表情||。
「先不提這個了。■■■,你相信世上有神嗎?」
面對我這個沒有特定信仰的日本人,愛莉絲提出了這樣一個聽來讓人起疑的問題。她為什麼會提出這樣的問題……想勸我信教?||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出現有點想要敬而遠之的反應。
看到我的態度之後,愛莉絲像是有了某種理解似地點點頭,繼續開口提問。
「那麼,你認為實際上有外星人存在嗎?妖魔、怪物、幽靈、精靈、天使……你相信世上有這類與人類不同,或者是比人類高等的生物嗎?曾經實際目睹魔法、奇蹟、超能力等等仿佛忽視物理法則的怪異現象發生,或者是認為這類事情也是有可能發生的嗎?」
雖然她接二連三提出這許多問題,但我一時之間甚至無法開口回答。
老實說,我現在覺得有點恐怖。
原本給人大方、容易親近印象的愛莉絲,突然接連不斷談起這些莫名其妙||簡直就跟那個喜歡超自然事物的學姐一模一樣||的話題,讓我不禁退避三舍。
外星人?超能力?這人到底在說什麼啊?
這些都只存在於電影或漫畫之類的事物裡頭||不可能出現在現實之中。
就算是我,年紀還小的時候也曾經認為,世上或許真的存在著這類無法以常識來衡量的事物。我以前也相信世上有聖誕老人。
但是,經歷過義務教育,擁有一般程度的知識與經驗後,我已經懂得加以區隔,了解到這類事物其實全都是出自於別人腦袋裡的創作、瞎扯。
我是有良知的現代高中生,不會相信這種像是在做白日夢的事情。這個世界上既沒有天神也沒有妖怪,單憑內心的意念,就連想要讓小石頭滾動都辦不到。
過去曾經被歸類為超自然的事物,其實也全都在很久之前就已經由科學家們解明真相,世上已經沒有任何堪稱不可思議的事了。
……不過,等一下喔。
我自己現在就正在體驗無法以常識、科學來說明的詭異事件,正處於宛如童話故事般悖離現實的狀況之中。
我翻開的書中必然夾著照片,照片中必然有著一名神秘的少女。此時此刻,我就正在和這個出現在照片中,名叫愛莉絲·湯普森的神秘少女面對面談話。
如果相信她的說法,那麼,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我現在似乎正處在位於遙遠異國||美國||的什麼研究所裡頭……這才真的是仿佛做夢一般,與現實相悖離的情況吧。
在這個世上,像這樣的超自然事件||真的是有可能發生的嗎?
「請不要感到驚訝,先聽我說。」
愛莉絲耐心地等著我把目前想得到的範圍都思考過一遍之後才繼續往下說。
「根據我到現在的觀察,你是個非常符合一般標準,具有常識的普通人。你的反應就是答案。我想,自己在第一次聽到關於SCP的說明時,當時的態度應該也跟你現在差不多吧。一開始先是覺得哪可能有這種事,當成笑話看待,緊接著就想到自己遭遇的奇妙現象,有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的理解||當場愣住了。」
或許是她的習慣吧,愛莉絲把手指當成指揮棒般揮動,以真摯的態度對我這麼說。
「先從結論開始說的話,那麼,無法以常識看待的怪物、怪異現象之類,全都是實際存在的。即使只算我所知道的也有一、二、三……多到就算把雙手手指用光都數不完的地步。」
愛莉絲張開雙手,依序彎下手指計算著什麼,接著從正面注視著我。
「世上的確存在著非常多這類的事物。」
她口中的「這類事物」,指的是||也就是說,像是外星人、幽靈、超能力等等等等的嗎?真的存在?
「沒錯。比如說只要碰觸就能讓所有生物||特別是人類||腐爛而死的老人……。如同神話中所描寫的一樣,在各方面都凌駕於人類之上,堪稱是神或惡魔的超越者……。能夠複製無數個自己的人格,附身在各式各樣人物、無機物之上,遊走世界各地的博士……。」
愛莉絲以她那可愛的聲音說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內容。
簡直就是種種令人難以置信之奇聞、怪談的大集合。
如果不是親身體驗過自己也找不出合理說明的異常狀況,我多半只會把這些話當成是她在瞎扯,一笑置之吧||然而,現在我卻完全笑不出來,只能勉強咽下一口口水。
愛莉絲也始終保持非常認真的態度,絲毫沒有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對於這些無法理解的不可思議事物,我們通常將之統稱為SCP物件。」
SCP。
在這間研究所里已經看到過許多次,奇妙的三個英文字母組合。雖然我猜多半是某種縮寫,但是聽起來十分陌生,一直沒辦法有具體的印象。
可能是察覺到了我的想法吧,愛莉絲提出簡單的說明。
「附帶一提,SCP的S是確保(Secure)、C是收容(Contain)、P是保護(Protect)。」
拜這個項圈翻譯機(?)之賜,雖然聽到的聲音是英文,不過卻能夠以日文理解意思,所以非常好懂。原來SCP是確保、收容、保護三個單字的縮寫啊。
「沒錯,SCP是對於無法以常識判斷、不可能理解的怪異事物||也就是所謂的SCP物件||設法儘快以安全方式確保,接著為了使之遠離世人而加以隔離、收容,進行適當管理、保護的團體。」
這樣啊,所以可以說是專門處理怪異現象的諜報組織兼金庫守衛囉。哎,雖然不知道這麼比喻到底對不對……但是,憑我的貧弱知識,一下子也想不到其他類似的團體。
先不提這個了。多半就是因為他們像這樣讓奇妙的事物徹底遠離常識社會,所以像我這樣平凡無奇的人才會根本無從得知類似事物的存在||即使聽到怪物或超能力的傳聞也絕對不會當真的吧。
世上真的有超自然的事物存在。
但是,SCP基金會徹底地執行確保、收容、保護措施,將之隱藏了起來。
「我們||雖然我自己也覺得用『我們』這個詞有點怪,總之呢……。我們是對於這類超出常識的事物,也就是SCP物件,以確保、保護、收容為目的的秘密組織。正因如此,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外界都以SCP基金會(Foundation)來稱呼我們。」
因為她這段話中包含不少比較困難的單字,讓我有點來不及理解。
「正如同這個名稱一樣,SCP基金會是憑藉龐大的財力做為後盾||做為基礎||而運作的全球性組織。世界各地都有像我們現在待的研究所之類的據點,而且每個據點都有許多職員。」
當我在努力消化愛莉絲的發言內容時,她也還是繼續說個不停。
「除了在研究所等地的職員外,還有遊走於世界各地,或者是融入當地社會之中,進行調查等活動的職員。記得日本應該也包含在內,已經建立起情報網了吧。」
原來是這樣的嗎。當然,既然說是秘密組織||像我這樣的普通高中生根本無從得知就是了。如果讓那個喜歡超自然事物的學姐聽到這些頗有陰謀論感覺的驚人內幕,她應該會非常高興吧。
雖然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不過,現在我所在的設施,似乎就屬於這樣一個在世界幕後暗中活躍的奇妙組織。我覺得自己像是不小心闖入了電影的某個場面,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單是聽她這麼說,我就有種莫名的恐怖感,忍不住開始發抖。或許是有哪裡誤會了吧,看到我的反應後,愛莉絲又幫我倒了杯咖啡。
「攝取太多咖啡因的話,晚上搞不好會睡不著就是了。」
她微微吐出舌頭,說了句聽來莫名可愛的話。
她這副模樣讓我放鬆下來,稍微冷靜了一點||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我不認為用這種荒誕無稽的話欺騙我,能夠讓她獲得什麼好處。總而言之,現在就只能先照單全收了吧。而且,真要一個一個去深究、去質疑的話,大概也沒完沒了。
我不懂的是,為什麼自己會在這種可疑組織的什麼研究所裡頭||主要是這件事。我從圖書館瞬間移動到了研究所?因為不論是原理或事情經過都一概不明,讓我感到不安。
我看著坐在自己面前,可能是因為不喜歡苦味而在咖啡里加進了好幾顆方糖,此刻正在攪拌的愛莉絲。她確實就是「照片中的少女」,我覺得她不可能跟我現在遭遇的奇妙狀況沒有絲毫關連。
「關於這部分,我們也還一無所知。」
在我坦率地說出內心疑問之後,愛莉絲露出像是感到困擾的憂愁神情。
「更不如說,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了什麼而出現在我們的研究所里||我的目的就是要找出關於這些事的理由、根據。你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吧?」
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這樣的嗎,真是傷腦筋……。雖然直覺告訴我你不是個壞人,可是這畢竟只是我的主觀,不知道其他職員會如何判斷。」
愛莉絲雙手在胸前交抱,口中念念有詞,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人都會害怕未知的事物。除非能夠查明你的身份,公平地斷定你是安全的,否則我們多半還是會採取非常神經質而且徹底的防範對策吧。」
唔唔……。我想應該是翻譯機(?)的關係吧,不知道是為了要順利表現出話語中的細膩語感或什麼其他原因,選用的字詞有點艱澀,我無法立即理解她想要表達的意思。或者說,在我這邊聽起來,她的說話方式果然還是不太自然。
不過,我想愛莉絲多半就只是像平常一樣在說話而已吧。
「恐怕會採取一般情況下對SCP物件加以隔離時所使用的方法吧。簡單說就是,把你關在一間完全的密室裡面。要是你企圖離開那個房間,可能就會被炸碎,或者是以化學藥品將室內一切事物都加以溶解,並且進行消毒||類似這樣的。」
愛莉絲以有點不滿的語氣說出聽來讓人膽戰心驚的話之後就閉上眼睛,沉默了一陣子。
「畢竟這樣還是有點可憐呢。」
她睜開眼睛,露出看來有點害羞的笑容||。
「所以,從今天開始,你就在我的房間裡生活吧。」
接著就突然做出了我覺得完全沒有脈絡可循的奇怪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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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可愛的女生對自己說「就在我的房間過夜吧」。
一般情況下,我應該會產生某種幸福的期待,感到很高興才是。不過,畢竟現在的狀況十分特殊,而且我也不是那種會積極追求欲望的類型。滿心困惑的我,甚至沒能做出任何回應。
「嗯,這個辦法不錯,就這樣決定了。我去跟博士報告一下喔。」
愛莉絲剛才的發言,似乎不是「要住在這裡嗎?」的確認,而是「給我住下來!」的命令。她沒有等我答覆就不知為何逕自快步離開,消失於室內深處。
這個像是餐廳的地方,裡面大概有廚房或職員辦公室之類的場所吧。那裡似乎也有對講機之類的東西,愛莉絲用很有精神的語氣,發出聽來像是在和某人講電話的聲音。
一方面也是因為距離有點遠,我只聽得到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想不到該如何打發時間的我,唯有小口啜飲著咖啡。
出現一段奇妙的空白時間,讓我的思考突然回到了現實之中||頓時感到十分不安。現在是幾點了呢?這間餐廳(?)既沒有窗戶也沒有時鐘,我甚至無法知道當前時刻。雖然有種太陽早已下山,現在是深夜時分的感覺……。
家人們會擔心我嗎?他們想必會認為我失蹤了吧。原本跟我在一起的學姐,多半已經連絡了我的家人等,並且找上警察之類的,請求協助搜索……會是這樣的嗎?
如果這裡真的是美國,畢竟是已開發國家,總該有電話才是。不知道能不能打國際電話回家,至少希望能讓家人知道我平安||等愛莉絲回來之後就跟她問問看吧。
但是,要是剛才聽到的那些內容都是事實,這裡其實是某個叫什麼SCP基金會的秘密組織旗下的研究所……那麼應該會是不為世人所知的隔離設施吧。
從愛莉絲她們的立場來看,我似乎是個身份不明的可疑人物,所以大概不會輕易讓我跟家人取得聯絡之類的……。
接下來到底會變得怎樣呢?
會遭受到什麼殘酷或痛苦的對待嗎?雖然差點忘記這件事,不過,我的後腦先前一度受到重擊,然後還被關在像是監獄的地方。多半不該抱有「自己會被當成貴賓盛重款待」之類的期待吧。
內心的不安感變得越來越強烈。
以親切而且還算溫柔的態度對待我的愛莉絲,可以說是唯一的救贖。
「讓你久等了。」
經過了不算短的時間之後,愛莉絲步調悠閒地走了回來。
「因為已經得到了許可,從今天開始,你就在我的房間生活吧。替換衣物之類應該會需要的東西,我也都提出了申請||之後就會帶你過去囉?」
更重要的是||不知為何,她露齒一笑,說話時看起來相當高興的樣子。
「你會不會餓?雖然現在已經很晚了,不過,只要你不介意的話,就讓我們一起用餐吧。今天難得四處跑來跑去忙個不停,所以我想要補充熱量。」
雖然文法還是一樣怪怪的,不過可以理解她想表達什麼。
這樣說起來,我好像也有點餓||跟那個學姐待在圖書館裡的時間是放學後,大概下午五點左右。雖然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但假設是深夜的話……已經過了差不多六個小時。
我身為一個正常、年輕而健康的高中男生,胃裡的食物早就消化完了。
「太好了。畢竟要是有一個人不吃東西,坐在對面的另一個人卻吃個不停,這樣也實在有點怪。」
愛莉絲露出看似欣喜的微笑,以雙手抱著某個東西回到我這邊。
「吃披薩可以嗎?雖然這個時間吃可能會害人發胖||不過,如果是這個的話,一方面不用花錢,而且又馬上就能準備好,剛好符合現在的情況!」
愛莉絲邊說話邊放在我眼前桌子上的東西,看來確實像是披薩盒。沒有任何特異之處,似乎是以瓦楞紙製成的正方型輕薄盒子。上面有著好像看過又好像沒看過的披薩連鎖店商標圖,還有大大的「PIZZA」字樣。
如果這裡面裝的不是披薩,我反而會感到驚訝吧。
「我先開動囉。」
愛莉絲似乎真的已經很餓,舔了一下嘴唇之後就打開盒子。裡面放著一個還在冒著熱氣,十分常見的披薩。
看起來非常好吃的樣子,我的食慾也蠢蠢欲動了。
「啊,果然我開的話就是會跑出這個嗎。」
愛莉絲一邊說著讓我摸不著頭緒的話,一邊將她原本似乎用手肘夾著的兩片塑膠制大碟子先後擺在她自己與我的面前。
接著,她俐落地用雙手拿出披薩,放到自己面前的碟子上。她把一整個披薩全都拿過去了。我原本還期待她會分一些給我||但是卻看到她豪邁地大口咬下,似乎打算自己一個人吃光那個披薩的樣子。
融化的起司變成絲狀,越拉越長||。
「好吃!」
愛莉絲以一臉幸福的表情細細嚼著披薩,接著將之咽下。
「我的話會是餅皮比較薄、尺寸也比較小的披薩。雖然一定會有橄欖,其他配料則是每天不同,不過都會是容易消化,口味也不會太重,吃起來比較健康的披薩呢。」
說到這裡,她以充滿不解的神情看著我。
就算她這樣看著我,我也不能怎麼辦啊……就在我感到困惑的時候,愛莉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脫口發出「啊!」的驚訝喊叫聲,暫時放下手中吃到一半的披薩。
然後,她用本來就放在餐桌上的餐巾紙將嘴角擦乾淨。
「你也請用。」
她把裡面已經空無一物的披薩盒蓋起來,接著推到我手邊。
不是啊,你拿給我一個空盒子是想怎樣呢……我也想吃披薩啊。
「哎呀,你應該不知道吧。對喔對喔,我一時忘記了。」
愛莉絲大動作眨了好幾次眼睛,以像是感到過意不去的樣子開口。
「猛一看應該看不出來吧||其實,這也是SCP物件。這個披薩盒……因為現在總是擺在這間餐廳里,所以我就拿過來了。」
雖然她伸手比了比披薩盒,但我不懂她想表達什麼。
這東西是SCP物件?無法以常識衡量的不可思議物品?
「看起來不像,對吧?我可以理解。不過,真的就是這樣喔。」
可能是愛莉絲決定先暫停吃東西,優先為我說明了吧,這段話講得相當流暢。
「這個盒子是『SCP-458』||也就是基金會確認的第四百五十八個SCP物件,俗稱『吃不完的披薩盒』。」
這個名字聽起來還滿歡樂的。
愛莉絲先前的說明,讓我對所謂的SCP物件都只懷抱著恐怖的印象||這個意外地缺乏緊張感的名字,害我忍不住發出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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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會笑出來呢?這也
是極度不可思議、超級厲害的SCP物件喔!真的非常方便,不管是我或其他職員,大家都很喜歡這個!」
不知為何,在一陣熱切的訴說之後,愛莉絲嘟起了嘴。
「哎,雖然我剛才的確說了些像是在嚇人的話……不過,在SCP物件之中,其實也包含這類無害,或者是搞笑性質派對道具的物品。當然,畢竟只是基金會如此判斷而已||基本上都還是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不能過於樂觀。」
愛莉絲像是打算順便加以說明的樣子,再次搬出了大量的專業用語。
「附帶一提,SCP物件會根據收容難度進行『Safe』、『Euclid』、『Keter』的三階段分類。很多時候,這個分類都直接與SCP物件的危險程度成正比。」
愛莉絲揮動手指,以詳細到不能再詳細的方式向我講述。
「假設這裡有個用來保管SCP物件,類似箱子的物品……。『Safe』是只要放進箱子裡就沒問題的東西;『Euclid』是雖然可以放進箱子,但是不知道一直放在箱子裡會不會發生什麼問題的東西;『Keter』則是放不進箱子、無法放進箱子,或者是就算放進去也會跑出來的東西||大概是這樣吧。」
她的比喻讓我聽得似懂非懂。
「這個『吃不完的披薩盒』,分類是『Safe』,而且還是其中危險性特別低的。再加上又非常方便。」
愛莉絲笑得像是個準備好要惡作劇的小孩一樣開心,伸手指向這個怎麼看都只是平凡無奇的披薩外盒||叫什麼「吃不完的披薩盒」的東西。
「請試著打開來看看吧,我想你一定會嚇一跳的喔。」
在她的催促下,雖然我有點困惑,但還是試著打開了「吃不完的披薩盒」。
然後,正如愛莉絲所預告的一樣,我驚訝得不禁睜大了眼睛。
盒子裡放著一個看起來像是剛出爐的熱騰騰披薩。
這怎麼可能?
愛莉絲剛剛已經拿走了原本裝在這個盒子裡的披薩。然而,一度把盒子蓋起來之後,當我打開時,應該是空空如也的盒子裡卻出現了披薩。
不僅如此,新的披薩還跟愛莉絲拿走的不一樣。我眼前的披薩是有著醒目的海鮮和花椰菜,尺寸也比愛莉絲的要來得大的厚餅皮披薩。
這是怎麼回事?我完全搞不懂。
只能認為是憑空冒出了披薩,簡直就像是變魔術一樣。
「我不是說過了嗎?就是不能以常識來衡量,所以才會被認定為SCP物件的。」
愛莉絲不知為何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驕傲地抬頭挺胸。接著,她迫不及待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
她把紙打開,邊閱讀邊不時點頭。
感到在意的我試圖湊過去看,但愛莉絲卻像是有點驚訝地脫口喊出一聲「不行!」,喝止我的行動。
「你不可以看。因為我好歹也擁有職員的權限,所以才可以看。這是說明SCP物件概要等事項的報告書||說得更正確一點,其實是報告書的複本。本來是禁止複製的,不過因為我沒辦法全部記住,所以稍微做了弊。」
愛莉絲一邊說著奇妙的事,一邊再次開始念出那張紙||多半就是什麼報告書||上面記載的內容。
「『吃不完的披薩盒』,外型與連鎖披薩店『小凱薩』平時使用的HOT-N-READY型大型披薩盒相同。材質是瓦楞紙,規格大致上是長25公分、寬25公分、高2·5公分。」
雖然我光聽這串數字其實也還是不太懂,不過應該就是常見的披薩外盒吧。
「這個『吃不完的披薩盒』的特徵是,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就只是普通的披薩盒子||然而,不知為何,當有人拿到它的瞬間,內部就會自動產生包含餅皮、醬料、起司,以至於配料,完全符合持有者潛在喜好的披薩。」
如果她說的是事實,那麼真的稱得上是超自然現象。
更不如說像是童話故事。總覺得這類會無限出現什麼東西的盒子、袋子之類的傳說,在世界各地應該都相當常見||我記得自己好像也在哪裡聽過類似的故事。
不過,「出現的物品是披薩」這點倒是有種奇妙的現代感,不太有童話氣息就是了。
「雖然只是推測,不過,『吃不完的披薩盒』應該能夠產生出幾乎無限的披薩。這是或許可以用來拯救遭遇糧食危機的國家之類的,人們夢寐以求的道具。可惜的是,雖然研究結果指出多半無害,但因為是SCP物件,所以不能拿到外界使用就是了。」
愛莉絲的眼神微微飄向遠方,臉上浮現苦笑。
「因為基金會的基本理念、目的是確保、收容、保護的關係。即使是能夠讓人類生活更加充實的美好事物,基本上也還是絕對不讓對象外流,將之永遠保存在手邊。終其一生都養在高牆之中||」
說到這裡,愛莉絲突然停了下來,接著明顯地刻意改變了話題的方向。
「你的披薩是那樣的嗎?原來你喜歡海鮮口味啊~可以分我一口嗎?」
似乎已經把自己那個披薩吃光的愛莉絲,將手伸向我的披薩。哎,你大可不必跟我搶,只要用那個什麼「吃不完的披薩盒」就會有無限的披薩可吃了吧。
「呵呵,『吃不完的披薩盒』好像不太懂得變通,每次都一定會出現完整的一個披薩。我再怎麼樣都吃不下那麼多了。」
因為愛莉絲一副遺憾的樣子,讓我不禁有點同情,所以把自己的披薩分了一片給她。愛莉絲興高采烈地大口咬下。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喜歡的味道啊……。這個『吃不完的披薩盒』讓人感興趣的地方在於,盒子本身似乎具有某種類似心電感應能力的特性||因為它能夠確實地產生出完全符合碰觸對象喜好的披薩。」
直到這裡都保持輕鬆愉快語調的愛莉絲,突然皺起眉頭。
「那個布萊特博士||總之,有個特立獨行的人,曾經一時興起而將『吃不完的披薩盒』拿給許多不同人物,甚至也包括具有知性的SCP物件使用,似乎是對於這麼一來會出現什麼樣的披薩感興趣的樣子。」
布萊特博士……。
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愛莉絲臉上浮現出的表情讓我留下深刻印象。看起來既像是打從心底痛恨,但也像是感到畏懼||難以言喻的嚴峻神情。
「根據那個研究的結果,人類無法消化的東西,似乎就不會獲選為披薩的配料。基本上是能夠放心享用,既好吃又十分營養的披薩。不過因為終究還是披薩,熱量相當高||注意不可以吃太多。」
愛莉絲說完就站了起來,看來是打算在吃完東西的同時就一併結束談話的樣子。她用餐巾紙擦乾淨嘴角,對我投以笑容。
「不管怎麼說,世界上的確有著許多這種不可思議的SCP物件。這間研究所里也收容了相當龐大的數量呢。」
這多半是她說明的一環吧。透過讓我實際接觸某個SCP物件的方式,以具體例子幫助我擁有基本的知識。雖然愛莉絲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不過,她對我實在是相當親切||我明明又不是她的家人或什麼親朋好友,只是剛剛才第一次見面,完全陌生的對象而已啊。
……為什麼呢?
這個疑問馬上就獲得了解答。
「順帶一提,也有人用『SCP-105』來稱呼我||這個我之前已經說過了吧。因為我也具備有點特殊的能力,所以以SCP物件的身份被收容在這間研究所里。」
從外表看來與普通人沒有任何差異的異國少女,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以帶著幾分自嘲的語氣這麼說。
然後,她伸手指著我。
「據說基金會決定將你稱為『SCP-105-C』的樣子。從這個名稱可以得知,你似乎被視為我||『SCP-105』||的附屬品,或者是有關連的某種人事物。」
我們並不是毫無關連的||「照片中的少女」留下這句令人不解的發言。
空氣的品質||氣味、味道等,和一瞬間之前已經都截然不同了。直到剛才為止,我四周的空氣都還充滿著年久失修的建築物特有的霉味、滿是灰塵的感覺。
畢竟我原本所在的地方是接近廢墟的圖書館內部。
由於時間正值夏季,而且圖書館裡的冷氣也不是很強,所以室內悶熱到會讓人滲出汗水的地步。
然而,現在卻||感到奇妙的寒意。冷到我快要冒出雞皮疙瘩的程度。空氣中有股像是醫院的刺鼻藥品味道。
實際上,這裡也的確是一處宛如病房般的狹窄房間。牆面是偶爾會在少女照片中做為背景出現的灰色水泥牆,不管是地板、天花板或牆壁,全部都是雖然乾淨但單調的灰色。
天花板上有顆電燈泡。不知為何,在我附近有個像是用來放置電話的小台子,上面擺著一個似乎具有考古學價值的老舊別針。
奇妙的是,在室內找不到任何門窗。與其說我待在房間裡,不如說更像是在一個箱子裡。這裡是個立方體小空間,有種仿佛進到了照片裡頭的奇怪感覺。
我覺得有點頭暈目眩,在原地癱坐了下來。先前一直拿在手上,夾有照片的書也在此時從手中滑落,攤開在地上。我之前沒有仔細確認,現在一看才發現,那本舊書的書名是《愛麗絲鏡中奇遇》。
因為我沒看過這本書,所以不知道內容。
奇怪的是,本來應該和書一起拿在手中的照片,現在卻宛如幻影般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少女就站在我的正前方。
「■■■■?」
雖然我聽不太懂,不過她說的似乎是英文。
啊,這個人正是那個「照片中的少女」……。因為照片裡往往只拍到她的臉,最多也就是上半身,所以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整個人。
果然沒有任何神秘之處,就只是個普通人||和我同年代的外國女孩。輕輕垂下,披散在肩上的頭髮,圓滾滾的杏眼。身穿簡單樸素的洋裝,腳上是印著可愛小熊圖案的襪子,以及毛絨絨的拖鞋。
她把一台大型相機像是布娃娃般抱在懷中,以似乎感到困惑的樣子低頭看著我。
「■■,■■■?■■■?」
少女表現出像是關心的態度,似乎在詢問我什麼。但是,我果然還是聽不太懂||無法理解。雖然她說的多半是英文,不過,在高中課堂上學的英文,跟實際的英文會話還是有相當大的差異。
即使知道文法也沒辦法好好交談。
實際上,我現在腦袋一片混亂也是一個原因。就算她剛才說的是日文,我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辦法好好回答。
過度驚訝的我,只能像只金魚一樣,嘴巴不停一開一合。
我完全無法理解目前的狀況。
不知是看到一臉傻樣的我之後有了什麼想法,或者只是單純地想要幫助像是陷入腿軟狀態的我站起來,少女體貼地朝我這邊伸出手。
我戰戰兢兢地握住她的手指。
感受到她的體溫。
不管是肌膚的觸感或其他任何要素,都和我所熟知的一般人沒有什麼兩樣。
「Who are you?」
少女放慢說話速度,一個字一個字慎重地斷開,對我提出詢問。
再怎麼說都是國中程度的英文,就算是我也能理解。
||你是誰?
她如此詢問我。不過,這樣的問題||我也想問你啊。
話雖如此,不過因為她的態度看來相當友善,所以我稍微感到安心了點,總之打算先報上自己的名字。我在腦海中搜尋著所知的每一個英文單字,希望能夠與眼前的神秘少女順利溝通。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
後方有個東西毫不留情地重擊我的後腦勺,導致我就此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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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有一段時間失去意識的樣子。
所以,當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在作夢。
果然,我還是處在陌生的地方。這個有點髒的天花板,與家中我房間的熟悉天花板明顯不同。刺鼻的阿摩尼亞味,讓我慌張地坐起,全身發抖。
這裡是哪裡?
這裡和我昏過去之前待的小房間也不太一樣,感覺像是監獄裡的某間牢房。室內空間約兩坪多,我原本躺著的樸素床鋪牢牢固定在地板上。身邊有著觸感不太舒服的毛毯、床單,以及硬梆梆的枕頭。
在我還躺在這樣的床鋪上時,腳朝向的方向,有個嵌著鐵柵的狹長出入口。室外不時傳來低語聲、有人在活動的感覺。房間內的照明就只有一個似乎單手就能包住的小小電燈泡,而且還經常忽明忽暗。
或許是沒有照明的關係吧,房間外面相當昏暗,看不太清楚。
我膽顫心驚地抱緊原本蓋在身上的毛毯,盡力設法理解自己現在所處的狀況。但是,實在摸不著半點頭緒。
這裡是哪裡?發生了什麼事?一整個莫名其妙啊!
我在混亂之中躡手躡腳下床,朝著鐵柵欄走去。這時我才注意到,不知何時,有人已經把我換上了其他的衣服。
直到不久之前,我都還是穿著自己就讀高中的制服。在學校認真聽完課之後,就這樣在穿著制服的情況下,直接和那個怪怪的學姐一起前往圖書館。
雖然應該是這樣的,但是,我現在身上穿的卻是陌生的,類似工作服的卡其色服裝。內衣是全新的,內褲也是。沒穿襪子的腳踩在地板上,讓我有股刺骨的冰冷感。
在不知不覺之中被換上了其他的衣物||不只是這樣,總覺得仿佛連身體都被清洗過。全身上下的皮膚都有種宛如遭到大力摩擦過的刺痛感,還傳來像是洗衣粉的味道。雖然說總比被弄髒要來得好,但難免讓人覺得很詭異。
我靠近鐵柵欄,用手緊握,試著加以搖晃。完全無法撼動。
正面||鐵柵欄的另一邊||有著看起來和我現在所處場所一模一樣的小房間,裡面也同樣有個和我一樣身穿卡其色工作服的陌生中年男性。那人正坐在床上,頭靠著牆,口中喃喃自語。
對方有著一頭紅髮,看長相似乎是外國人。體格非常健壯,脖子處有著像是刺青的花紋。這人的外表看起來就相當恐怖,我也絲毫不覺得對方有可能懂日文。我沒有膽量開口攀談,只能佇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我試著進行推測。自己或許是捲入了某種犯罪之中||遭到身份不明的壞人綁架之類的,被囚禁在這裡了嗎?為了什麼理由?為什麼是我?
由於過度缺乏現實感,我忍不住想認為,這一切可能都只是夢境而已。
然而,從地板上傳來的冰冷感觸、全身各處不對勁的感覺,以及似乎是造成我昏迷原因的後腦部位疼痛感,全都十分真實。但是,如果這不是夢的話,究竟又是怎麼回事?
我的思考到此停止,感到不知所措||有種想哭的感覺。
「■■■……?」
突然傳來說話聲。
吃了一驚的我,聽到朝自己所在方向走來的腳步聲。沒等多久就有個人從鐵柵欄的另一邊輕巧地探出了頭。
對方正是那個「照片中的少女」。到現在,我還是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雖然她所穿的服裝和我昏迷前看到的一樣,不過這次手上沒有拿相機。這點讓我有種非常強烈的違和感||因為,我對她抱持的印象,一直都與相機是搭在一起的。
雖然這個女孩是甚至稱不上認識的神秘人物,但是因為我看過她的照片許多次,所以有種奇妙的親近感||不知她是否也跟我一樣,或者有其他理由,總之,她以沒有什麼戒心的態度對我開口說話。
「■■■。■■■,■■■?」
然而,對方似乎還是在說英文,我聽不太懂。
可能是看出我正感到困擾吧,「照片中的少女」點了幾次頭之後離開我的視野範圍。從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傳來像是她正與某人以英文交談的說話聲。
幾分鐘之後,「照片中的少女」以和先前一樣的動作回到我這邊,露齒一笑。
在此同時||鐵柵欄緩緩地開啟。或許這是電腦控制的自動門吧,柵欄自己突然就開始動了。
此刻依然握著鐵柵欄的我嚇了一跳,稍微往後退開。
「■■■。」
「照片中的少女」以一副心癢難熬的模樣等著鐵柵欄完全打開,然後,她抬頭望著我,對我招手。這應該是要我離開房間的意思吧。
雖然我因為言語不通而感到不安,但還是戰戰競競地來到了通路上。
我環顧四周。雖然通路很暗,視野相當有限,不過看起來沿路上都是和我剛才所在的地方一樣的,宛如牢房般的小房間。房內有著形形色色人種、年齡的人物,不過每個人都同樣穿著卡其色的工作服。這些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睡覺。
我因為在東張西望而使得反應慢了半拍,少女已經在通路上邁開了腳步。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說「跟我來?」似地,以下顎比了比前方。
我默默地老實跟上。
在牢房裡的那些人注意到我們之後,有的人大聲怒吼,也有人從鐵柵欄的縫隙間伸出手。
「■■■!」
「照片中的少女」以像是貓生氣時的表情出聲喝止,接著宛如在說「快走」一樣,朝我靠過來,抓住了我的手。我就這樣在被她拉著的情況下開始移動。
雖然我還是一樣搞不太清楚自己現在所處的狀況。
不過,光只是和「照片中的少女」手牽手,恐怖感就奇妙地逐漸變淡了。
我覺得她多半不會危害我||不,甚至可以說是站在我這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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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樣在少女的引導下走了幾分鐘。
雖然無法得知自己現在所處的場所是監獄還是醫院,或者是類似研究設施的地方||不過,感覺這裡是一棟占地相當大的建築物。一路上經過了無數個似乎都差不多,簡單樸素但是看不到盡頭的岔道,還有多到數不清的門。
那些門上常可以看到標著「SCP」三個英文字母的門牌。
我完全不懂這三個字的含意。
當我開始覺得走得稍微有點累的時候,「照片中的少女」停下了腳步。
在通路之中不前不後的地方有道門,門旁牆壁上嵌著宛如對講機的裝置。「照片中的少女」挺直身體,把像是感應卡的東西拿到裝置前方。
似乎是通過了什麼認證吧,在電子音響起後,門隨之開啟。
「Come in.」
她說了一句連我也能聽懂的英文,手指往內勾了幾下。
在她的催促下,我也隨後踏進了門內。
或許是她做了什麼吧,總之電燈突然亮了起來。也因為這樣,讓我得以看清楚室內狀況。
看起來,這裡似乎是餐廳之類的地方,仿佛可以感受到長久累積下來的餐點氣味。
在這處大概跟我高中教室差不多大小的空間裡,擺放著許多張桌椅,牆面上的換氣扇正在不停轉動。某張桌子上有著像是有人吃完東西之後就擺著不管的餐盤、叉子,以及咖啡杯。
可能因為現在不是用餐時間吧,除了我們之外別無其他人。
少女逕自走了幾步,拉開離她最近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因為她以眼神示意我坐下,所以我也跟著坐到她的對面。
少女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一邊打量著我,雙腳一邊前後晃動。
「■■■」
她似乎開口說了什麼,但我果然還是無法理解。哎,早知道會碰上這種狀況,以前上英文課的時候就該更認真一點的。
或許是少女也對於無法溝通的事感到焦躁吧,她皺起眉頭露出看似不滿的表情,動了動手指。
由於我覺得她的動作似乎是在叫自己把臉湊過去||所以我就照做了。
因為那個姿勢同時也像是在說「來親我」,讓我有點緊張。
不過,少女並沒有做出任何誘人的行為,就只是將一個不知從哪裡拿出來的項圈||像是項圈的東西||裝到了我的脖子上。因為實在太過突然,所以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我的脖子上,現在多了一個松松的環。這是個感覺很廉價,像是以橡膠製成的項圈。
我先是因為不知她有何意圖而吃了一驚,隨即又發生了更令我震驚的事。
「這樣一來就可以溝通了嗎?可以理解我說的話嗎?願意給個回答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雖然文法有點奇怪,不過,她開始說起了日文。
更不如說||她說的語言明明一樣還是英文,但卻毫無延遲地立即轉換成了日文,使得我也能夠理解,似乎是這樣……有種難以言喻的奇怪感覺。
簡直就像是我因為戴上了奇妙的項圈就突然變得精通英文似地。
仿佛魔法般,令人完全無法理解的現象。
「咦?果然還是不行嗎?因為無法預測效果,所以我本來是不太想用『發條裝置』的,可是懂日文的職員現在不在,而且又沒有翻譯機||」
對於一個人在那裡說個不停的「照片中的少女」,我以日文開口回答。
沒問題,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現在已經變得可以理解你所說的話了||||我吞吞吐吐地試著擠出大致上是這個意思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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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露出笑容,像是感到鬆了口氣似地,以誇張態度做出把手放在胸口上的動作。
「太好了。畢竟沒辦法溝通實在不太方便呢。不論你是什麼人,就算是人型的SCP物件也好||既然對話能夠成立,事情就好辦多了。」
少女說完這段摻雜著一些意義不明字詞的話之後就站了起來,接著走到位於室內牆壁附近的櫃檯後方,在那裡開始喀噠喀噠地操作起什麼。
「你喜歡喝咖啡嗎?我要加很多砂糖或奶精才喝得下去||啊、你現在會餓嗎?只是加熱冷凍食品這種程度的話,我也做得到喔。」
一手拿著咖啡壺的她,對我這麼說。
請不必如此費心||我一時沒有多想,脫口就說出了差不多是這個意思的話。
「雖然比較細膩的語感不太容易了解,不過不需要客氣喔,日本的人。」
她一邊以聽來果然還是翻譯得不太理想的口吻說話,一邊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在沖泡咖啡。到了這個時候,她才像是在順便打發時間一樣,向我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我叫做愛莉絲·湯普森,雖然也有人用『SCP-105』之類的稱呼我就是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直接叫我愛莉絲。」
自稱名叫愛莉絲的「照片中的少女」,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說「輪到你了」。我也急忙報上自己的姓名。
「■■■?原來你叫做■■■啊。在日本,這是個常見的名字嗎?發音聽起來有種奇妙的感覺||話說回來,你應該是日本人吧?因為你說的好像是日文的樣子。」
我做出肯定的答覆。
接著,我試著簡單地說明了自己的來歷。
「這樣的啊,你就讀於日本■■縣的■■■高中嗎。請稍等一下,讓我記下來……。唔~因為經過『翻譯』,所以我不太確定你說的是不是跟自己聽到的一樣就是了。經過調查後,或許就可以知道你是從哪裡來的了。」
看來愛莉絲順利泡好了咖啡,只見她兩手各拿起一個咖啡杯。為了避免杯中咖啡溢出,她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接著說了聲「請用」,把一個杯子遞給我。
她就這樣繼續拿著自己的那杯咖啡,直接坐回了椅子上。
「順便跟你說,這裡是美國■■州的■■■■||不過說了你大概也不知道吧。因為在地圖上也沒有這處地名。名義上是屬於軍方所有的極機密設施,實際上則是SCP基金會中一間很普通的研究所。」
在說著話的同時,她似乎也在窺探我的反應。雖然她像是想要暗中觀察我,不過,或許是因為不習慣做這種事的緣故吧||實在掩飾得非常差勁,到了有點可愛的地步。
我們四目交接,她急忙撇開視線。
「對了,你聽說過SCP嗎?」
這三個英文字母的組合,從剛才開始就相當讓我在意。雖然可以想得到多半是某種縮寫,不過我見識太少,不知道究竟是指什麼。
「這樣嗎||你不知道啊。真的是這樣嗎?哎,就算有什麼萬一的話,應該也有辦法改寫記憶之類的,所以就算現在說明也沒關係吧。」
愛莉絲一邊低聲說著聽起來相當駭人的發言,一邊重新面對我。
「那麼,我就簡單扼要地先跟你說明一下吧。……關於S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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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這個,我可以直接叫你■■■嗎?」
愛莉絲一開始先向我提出了可以說相當無關緊要的確認。
看到我點頭,表示同意她直接稱呼名字之後,愛莉絲露出高興的笑容。
「謝謝。雖然我們才剛認識,我也多少覺得這樣有點裝熟,可是我就是沒辦法習慣這類硬梆梆的規矩。每次想要表現出有禮貌的樣子,臉上這一帶就會像這樣咿~地不停抽動。」
她配合自己說的這段話,做出拉扯臉頰的動作。
愛莉絲
的表情十分豐富,動作也都相當大||跟日本人比起來,外國人在這方面多少比較誇張一些,這種程度的舉止應該都還算普通吧。
當我分心想著這種不重要的事情時,愛莉絲已經換上了認真的表情||。
「先不提這個了。■■■,你相信世上有神嗎?」
面對我這個沒有特定信仰的日本人,愛莉絲提出了這樣一個聽來讓人起疑的問題。她為什麼會提出這樣的問題……想勸我信教?||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出現有點想要敬而遠之的反應。
看到我的態度之後,愛莉絲像是有了某種理解似地點點頭,繼續開口提問。
「那麼,你認為實際上有外星人存在嗎?妖魔、怪物、幽靈、精靈、天使……你相信世上有這類與人類不同,或者是比人類高等的生物嗎?曾經實際目睹魔法、奇蹟、超能力等等仿佛忽視物理法則的怪異現象發生,或者是認為這類事情也是有可能發生的嗎?」
雖然她接二連三提出這許多問題,但我一時之間甚至無法開口回答。
老實說,我現在覺得有點恐怖。
原本給人大方、容易親近印象的愛莉絲,突然接連不斷談起這些莫名其妙||簡直就跟那個喜歡超自然事物的學姐一模一樣||的話題,讓我不禁退避三舍。
外星人?超能力?這人到底在說什麼啊?
這些都只存在於電影或漫畫之類的事物裡頭||不可能出現在現實之中。
就算是我,年紀還小的時候也曾經認為,世上或許真的存在著這類無法以常識來衡量的事物。我以前也相信世上有聖誕老人。
但是,經歷過義務教育,擁有一般程度的知識與經驗後,我已經懂得加以區隔,了解到這類事物其實全都是出自於別人腦袋裡的創作、瞎扯。
我是有良知的現代高中生,不會相信這種像是在做白日夢的事情。這個世界上既沒有天神也沒有妖怪,單憑內心的意念,就連想要讓小石頭滾動都辦不到。
過去曾經被歸類為超自然的事物,其實也全都在很久之前就已經由科學家們解明真相,世上已經沒有任何堪稱不可思議的事了。
……不過,等一下喔。
我自己現在就正在體驗無法以常識、科學來說明的詭異事件,正處於宛如童話故事般悖離現實的狀況之中。
我翻開的書中必然夾著照片,照片中必然有著一名神秘的少女。此時此刻,我就正在和這個出現在照片中,名叫愛莉絲·湯普森的神秘少女面對面談話。
如果相信她的說法,那麼,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我現在似乎正處在位於遙遠異國||美國||的什麼研究所裡頭……這才真的是仿佛做夢一般,與現實相悖離的情況吧。
在這個世上,像這樣的超自然事件||真的是有可能發生的嗎?
「請不要感到驚訝,先聽我說。」
愛莉絲耐心地等著我把目前想得到的範圍都思考過一遍之後才繼續往下說。
「根據我到現在的觀察,你是個非常符合一般標準,具有常識的普通人。你的反應就是答案。我想,自己在第一次聽到關於SCP的說明時,當時的態度應該也跟你現在差不多吧。一開始先是覺得哪可能有這種事,當成笑話看待,緊接著就想到自己遭遇的奇妙現象,有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的理解||當場愣住了。」
或許是她的習慣吧,愛莉絲把手指當成指揮棒般揮動,以真摯的態度對我這麼說。
「先從結論開始說的話,那麼,無法以常識看待的怪物、怪異現象之類,全都是實際存在的。即使只算我所知道的也有一、二、三……多到就算把雙手手指用光都數不完的地步。」
愛莉絲張開雙手,依序彎下手指計算著什麼,接著從正面注視著我。
「世上的確存在著非常多這類的事物。」
她口中的「這類事物」,指的是||也就是說,像是外星人、幽靈、超能力等等等等的嗎?真的存在?
「沒錯。比如說只要碰觸就能讓所有生物||特別是人類||腐爛而死的老人……。如同神話中所描寫的一樣,在各方面都凌駕於人類之上,堪稱是神或惡魔的超越者……。能夠複製無數個自己的人格,附身在各式各樣人物、無機物之上,遊走世界各地的博士……。」
愛莉絲以她那可愛的聲音說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內容。
簡直就是種種令人難以置信之奇聞、怪談的大集合。
如果不是親身體驗過自己也找不出合理說明的異常狀況,我多半只會把這些話當成是她在瞎扯,一笑置之吧||然而,現在我卻完全笑不出來,只能勉強咽下一口口水。
愛莉絲也始終保持非常認真的態度,絲毫沒有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對於這些無法理解的不可思議事物,我們通常將之統稱為SCP物件。」
SCP。
在這間研究所里已經看到過許多次,奇妙的三個英文字母組合。雖然我猜多半是某種縮寫,但是聽起來十分陌生,一直沒辦法有具體的印象。
可能是察覺到了我的想法吧,愛莉絲提出簡單的說明。
「附帶一提,SCP的S是確保(Secure)、C是收容(Contain)、P是保護(Protect)。」
拜這個項圈翻譯機(?)之賜,雖然聽到的聲音是英文,不過卻能夠以日文理解意思,所以非常好懂。原來SCP是確保、收容、保護三個單字的縮寫啊。
「沒錯,SCP是對於無法以常識判斷、不可能理解的怪異事物||也就是所謂的SCP物件||設法儘快以安全方式確保,接著為了使之遠離世人而加以隔離、收容,進行適當管理、保護的團體。」
這樣啊,所以可以說是專門處理怪異現象的諜報組織兼金庫守衛囉。哎,雖然不知道這麼比喻到底對不對……但是,憑我的貧弱知識,一下子也想不到其他類似的團體。
先不提這個了。多半就是因為他們像這樣讓奇妙的事物徹底遠離常識社會,所以像我這樣平凡無奇的人才會根本無從得知類似事物的存在||即使聽到怪物或超能力的傳聞也絕對不會當真的吧。
世上真的有超自然的事物存在。
但是,SCP基金會徹底地執行確保、收容、保護措施,將之隱藏了起來。
「我們||雖然我自己也覺得用『我們』這個詞有點怪,總之呢……。我們是對於這類超出常識的事物,也就是SCP物件,以確保、保護、收容為目的的秘密組織。正因如此,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外界都以SCP基金會(Foundation)來稱呼我們。」
因為她這段話中包含不少比較困難的單字,讓我有點來不及理解。
「正如同這個名稱一樣,SCP基金會是憑藉龐大的財力做為後盾||做為基礎||而運作的全球性組織。世界各地都有像我們現在待的研究所之類的據點,而且每個據點都有許多職員。」
當我在努力消化愛莉絲的發言內容時,她也還是繼續說個不停。
「除了在研究所等地的職員外,還有遊走於世界各地,或者是融入當地社會之中,進行調查等活動的職員。記得日本應該也包含在內,已經建立起情報網了吧。」
原來是這樣的嗎。當然,既然說是秘密組織||像我這樣的普通高中生根本無從得知就是了。如果讓那個喜歡超自然事物的學姐聽到這些頗有陰謀論感覺的驚人內幕,她應該會非常高興吧。
雖然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不過,現在我所在的設施,似乎就屬於這樣一個在世界幕後暗中活躍的奇妙組織。我覺得自己像是不小心闖入了電影的某個場面,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單是聽她這麼說,我就有種莫名的恐怖感,忍不住開始發抖。或許是有哪裡誤會了吧,看到我的反應後,愛莉絲又幫我倒了杯咖啡。
「攝取太多咖啡因的話,晚上搞不好會睡不著就是了。」
她微微吐出舌頭,說了句聽來莫名可愛的話。
她這副模樣讓我放鬆下來,稍微冷靜了一點||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我不認為用這種荒誕無稽的話欺騙我,能夠讓她獲得什麼好處。總而言之,現在就只能先照單全收了吧。而且,真要一個一個去深究、去質疑的話,大概也沒完沒了。
我不懂的是,為什麼自己會在這種可疑組織的什麼研究所裡頭||主要是這件事。我從圖書館瞬間移動到了研究所?因為不論是原理或事情經過都一概不明,讓我感到不安。
我看著坐在自己面前,可能是因為不喜歡苦味而在咖啡里加進了好幾顆方糖,此刻正在攪拌的愛莉絲。她確實就是「照片中的少女」,我覺得她不可能跟我現在遭遇的奇妙狀況沒有絲毫關連。
「關於這部分,我們也還一無所知。」
在我坦率地說出內心疑問之後,愛莉絲露出像是感到困擾的憂愁神情。
「更不如說,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了什麼而出現在我們的研究所里||我的目的就是要找出關於這些事的理由、根據。你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吧?」
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這樣的嗎,真是傷腦筋……。雖然直覺告訴我你不是個壞人,可是這畢竟只是我的主觀,不知道其他職員會如何判斷。」
愛莉絲雙手在胸前交抱,口中念念有詞,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人都會害怕未知的事物。除非能夠查明你的身份,公平地斷定你是安全的,否則我們多半還是會採取非常神經質而且徹底的防範對策吧。」
唔唔……。我想應該是翻譯機(?)的關係吧,不知道是為了要順利表現出話語中的細膩語感或什麼其他原因,選用的字詞有點艱澀,我無法立即理解她想要表達的意思。或者說,在我這邊聽起來,她的說話方式果然還是不太自然。
不過,我想愛莉絲多半就只是像平常一樣在說話而已吧。
「恐怕會採取一般情況下對SCP物件加以隔離時所使用的方法吧。簡單說就是,把你關在一間完全的密室裡面。要是你企圖離開那個房間,可能就會被炸碎,或者是以化學藥品將室內一切事物都加以溶解,並且進行消毒||類似這樣的。」
愛莉絲以有點不滿的語氣說出聽來讓人膽戰心驚的話之後就閉上眼睛,沉默了一陣子。
「畢竟這樣還是有點可憐呢。」
她睜開眼睛,露出看來有點害羞的笑容||。
「所以,從今天開始,你就在我的房間裡生活吧。」
接著就突然做出了我覺得完全沒有脈絡可循的奇怪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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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可愛的女生對自己說「就在我的房間過夜吧」。
一般情況下,我應該會產生某種幸福的期待,感到很高興才是。不過,畢竟現在的狀況十分特殊,而且我也不是那種會積極追求欲望的類型。滿心困惑的我,甚至沒能做出任何回應。
「嗯,這個辦法不錯,就這樣決定了。我去跟博士報告一下喔。」
愛莉絲剛才的發言,似乎不是「要住在這裡嗎?」的確認,而是「給我住下來!」的命令。她沒有等我答覆就不知為何逕自快步離開,消失於室內深處。
這個像是餐廳的地方,裡面大概有廚房或職員辦公室之類的場所吧。那裡似乎也有對講機之類的東西,愛莉絲用很有精神的語氣,發出聽來像是在和某人講電話的聲音。
一方面也是因為距離有點遠,我只聽得到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想不到該如何打發時間的我,唯有小口啜飲著咖啡。
出現一段奇妙的空白時間,讓我的思考突然回到了現實之中||頓時感到十分不安。現在是幾點了呢?這間餐廳(?)既沒有窗戶也沒有時鐘,我甚至無法知道當前時刻。雖然有種太陽早已下山,現在是深夜時分的感覺……。
家人們會擔心我嗎?他們想必會認為我失蹤了吧。原本跟我在一起的學姐,多半已經連絡了我的家人等,並且找上警察之類的,請求協助搜索……會是這樣的嗎?
如果這裡真的是美國,畢竟是已開發國家,總該有電話才是。不知道能不能打國際電話回家,至少希望能讓家人知道我平安||等愛莉絲回來之後就跟她問問看吧。
但是,要是剛才聽到的那些內容都是事實,這裡其實是某個叫什麼SCP基金會的秘密組織旗下的研究所……那麼應該會是不為世人所知的隔離設施吧。
從愛莉絲她們的立場來看,我似乎是個身份不明的可疑人物,所以大概不會輕易讓我跟家人取得聯絡之類的……。
接下來到底會變得怎樣呢?
會遭受到什麼殘酷或痛苦的對待嗎?雖然差點忘記這件事,不過,我的後腦先前一度受到重擊,然後還被關在像是監獄的地方。多半不該抱有「自己會被當成貴賓盛重款待」之類的期待吧。
內心的不安感變得越來越強烈。
以親切而且還算溫柔的態度對待我的愛莉絲,可以說是唯一的救贖。
「讓你久等了。」
經過了不算短的時間之後,愛莉絲步調悠閒地走了回來。
「因為已經得到了許可,從今天開始,你就在我的房間生活吧。替換衣物之類應該會需要的東西,我也都提出了申請||之後就會帶你過去囉?」
更重要的是||不知為何,她露齒一笑,說話時看起來相當高興的樣子。
「你會不會餓?雖然現在已經很晚了,不過,只要你不介意的話,就讓我們一起用餐吧。今天難得四處跑來跑去忙個不停,所以我想要補充熱量。」
雖然文法還是一樣怪怪的,不過可以理解她想表達什麼。
這樣說起來,我好像也有點餓||跟那個學姐待在圖書館裡的時間是放學後,大概下午五點左右。雖然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但假設是深夜的話……已經過了差不多六個小時。
我身為一個正常、年輕而健康的高中男生,胃裡的食物早就消化完了。
「太好了。畢竟要是有一個人不吃東西,坐在對面的另一個人卻吃個不停,這樣也實在有點怪。」
愛莉絲露出看似欣喜的微笑,以雙手抱著某個東西回到我這邊。
「吃披薩可以嗎?雖然這個時間吃可能會害人發胖||不過,如果是這個的話,一方面不用花錢,而且又馬上就能準備好,剛好符合現在的情況!」
愛莉絲邊說話邊放在我眼前桌子上的東西,看來確實像是披薩盒。沒有任何特異之處,似乎是以瓦楞紙製成的正方型輕薄盒子。上面有著好像看過又好像沒看過的披薩連鎖店商標圖,還有大大的「PIZZA」字樣。
如果這裡面裝的不是披薩,我反而會感到驚訝吧。
「我先開動囉。」
愛莉絲似乎真的已經很餓,舔了一下嘴唇之後就打開盒子。裡面放著一個還在冒著熱氣,十分常見的披薩。
看起來非常好吃的樣子,我的食慾也蠢蠢欲動了。
「啊,果然我開的話就是會跑出這個嗎。」
愛莉絲一邊說著讓我摸不著頭緒的話,一邊將她原本似乎用手肘夾著的兩片塑膠制大碟子先後擺在她自己與我的面前。
接著,她俐落地用雙手拿出披薩,放到自己面前的碟子上。她把一整個披薩全都拿過去了。我原本還期待她會分一些給我||但是卻看到她豪邁地大口咬下,似乎打算自己一個人吃光那個披薩的樣子。
融化的起司變成絲狀,越拉越長||。
「好吃!」
愛莉絲以一臉幸福的表情細細嚼著披薩,接著將之咽下。
「我的話會是餅皮比較薄、尺寸也比較小的披薩。雖然一定會有橄欖,其他配料則是每天不同,不過都會是容易消化,口味也不會太重,吃起來比較健康的披薩呢。」
說到這裡,她以充滿不解的神情看著我。
就算她這樣看著我,我也不能怎麼辦啊……就在我感到困惑的時候,愛莉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脫口發出「啊!」的驚訝喊叫聲,暫時放下手中吃到一半的披薩。
然後,她用本來就放在餐桌上的餐巾紙將嘴角擦乾淨。
「你也請用。」
她把裡面已經空無一物的披薩盒蓋起來,接著推到我手邊。
不是啊,你拿給我一個空盒子是想怎樣呢……我也想吃披薩啊。
「哎呀,你應該不知道吧。對喔對喔,我一時忘記了。」
愛莉絲大動作眨了好幾次眼睛,以像是感到過意不去的樣子開口。
「猛一看應該看不出來吧||其實,這也是SCP物件。這個披薩盒……因為現在總是擺在這間餐廳里,所以我就拿過來了。」
雖然她伸手比了比披薩盒,但我不懂她想表達什麼。
這東西是SCP物件?無法以常識衡量的不可思議物品?
「看起來不像,對吧?我可以理解。不過,真的就是這樣喔。」
可能是愛莉絲決定先暫停吃東西,優先為我說明了吧,這段話講得相當流暢。
「這個盒子是『SCP-458』||也就是基金會確認的第四百五十八個SCP物件,俗稱『吃不完的披薩盒』。」
這個名字聽起來還滿歡樂的。
愛莉絲先前的說明,讓我對所謂的SCP物件都只懷抱著恐怖的印象||這個意外地缺乏緊張感的名字,害我忍不住發出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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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會笑出來呢?這也
是極度不可思議、超級厲害的SCP物件喔!真的非常方便,不管是我或其他職員,大家都很喜歡這個!」
不知為何,在一陣熱切的訴說之後,愛莉絲嘟起了嘴。
「哎,雖然我剛才的確說了些像是在嚇人的話……不過,在SCP物件之中,其實也包含這類無害,或者是搞笑性質派對道具的物品。當然,畢竟只是基金會如此判斷而已||基本上都還是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不能過於樂觀。」
愛莉絲像是打算順便加以說明的樣子,再次搬出了大量的專業用語。
「附帶一提,SCP物件會根據收容難度進行『Safe』、『Euclid』、『Keter』的三階段分類。很多時候,這個分類都直接與SCP物件的危險程度成正比。」
愛莉絲揮動手指,以詳細到不能再詳細的方式向我講述。
「假設這裡有個用來保管SCP物件,類似箱子的物品……。『Safe』是只要放進箱子裡就沒問題的東西;『Euclid』是雖然可以放進箱子,但是不知道一直放在箱子裡會不會發生什麼問題的東西;『Keter』則是放不進箱子、無法放進箱子,或者是就算放進去也會跑出來的東西||大概是這樣吧。」
她的比喻讓我聽得似懂非懂。
「這個『吃不完的披薩盒』,分類是『Safe』,而且還是其中危險性特別低的。再加上又非常方便。」
愛莉絲笑得像是個準備好要惡作劇的小孩一樣開心,伸手指向這個怎麼看都只是平凡無奇的披薩外盒||叫什麼「吃不完的披薩盒」的東西。
「請試著打開來看看吧,我想你一定會嚇一跳的喔。」
在她的催促下,雖然我有點困惑,但還是試著打開了「吃不完的披薩盒」。
然後,正如愛莉絲所預告的一樣,我驚訝得不禁睜大了眼睛。
盒子裡放著一個看起來像是剛出爐的熱騰騰披薩。
這怎麼可能?
愛莉絲剛剛已經拿走了原本裝在這個盒子裡的披薩。然而,一度把盒子蓋起來之後,當我打開時,應該是空空如也的盒子裡卻出現了披薩。
不僅如此,新的披薩還跟愛莉絲拿走的不一樣。我眼前的披薩是有著醒目的海鮮和花椰菜,尺寸也比愛莉絲的要來得大的厚餅皮披薩。
這是怎麼回事?我完全搞不懂。
只能認為是憑空冒出了披薩,簡直就像是變魔術一樣。
「我不是說過了嗎?就是不能以常識來衡量,所以才會被認定為SCP物件的。」
愛莉絲不知為何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驕傲地抬頭挺胸。接著,她迫不及待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
她把紙打開,邊閱讀邊不時點頭。
感到在意的我試圖湊過去看,但愛莉絲卻像是有點驚訝地脫口喊出一聲「不行!」,喝止我的行動。
「你不可以看。因為我好歹也擁有職員的權限,所以才可以看。這是說明SCP物件概要等事項的報告書||說得更正確一點,其實是報告書的複本。本來是禁止複製的,不過因為我沒辦法全部記住,所以稍微做了弊。」
愛莉絲一邊說著奇妙的事,一邊再次開始念出那張紙||多半就是什麼報告書||上面記載的內容。
「『吃不完的披薩盒』,外型與連鎖披薩店『小凱薩』平時使用的HOT-N-READY型大型披薩盒相同。材質是瓦楞紙,規格大致上是長25公分、寬25公分、高2·5公分。」
雖然我光聽這串數字其實也還是不太懂,不過應該就是常見的披薩外盒吧。
「這個『吃不完的披薩盒』的特徵是,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就只是普通的披薩盒子||然而,不知為何,當有人拿到它的瞬間,內部就會自動產生包含餅皮、醬料、起司,以至於配料,完全符合持有者潛在喜好的披薩。」
如果她說的是事實,那麼真的稱得上是超自然現象。
更不如說像是童話故事。總覺得這類會無限出現什麼東西的盒子、袋子之類的傳說,在世界各地應該都相當常見||我記得自己好像也在哪裡聽過類似的故事。
不過,「出現的物品是披薩」這點倒是有種奇妙的現代感,不太有童話氣息就是了。
「雖然只是推測,不過,『吃不完的披薩盒』應該能夠產生出幾乎無限的披薩。這是或許可以用來拯救遭遇糧食危機的國家之類的,人們夢寐以求的道具。可惜的是,雖然研究結果指出多半無害,但因為是SCP物件,所以不能拿到外界使用就是了。」
愛莉絲的眼神微微飄向遠方,臉上浮現苦笑。
「因為基金會的基本理念、目的是確保、收容、保護的關係。即使是能夠讓人類生活更加充實的美好事物,基本上也還是絕對不讓對象外流,將之永遠保存在手邊。終其一生都養在高牆之中||」
說到這裡,愛莉絲突然停了下來,接著明顯地刻意改變了話題的方向。
「你的披薩是那樣的嗎?原來你喜歡海鮮口味啊~可以分我一口嗎?」
似乎已經把自己那個披薩吃光的愛莉絲,將手伸向我的披薩。哎,你大可不必跟我搶,只要用那個什麼「吃不完的披薩盒」就會有無限的披薩可吃了吧。
「呵呵,『吃不完的披薩盒』好像不太懂得變通,每次都一定會出現完整的一個披薩。我再怎麼樣都吃不下那麼多了。」
因為愛莉絲一副遺憾的樣子,讓我不禁有點同情,所以把自己的披薩分了一片給她。愛莉絲興高采烈地大口咬下。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喜歡的味道啊……。這個『吃不完的披薩盒』讓人感興趣的地方在於,盒子本身似乎具有某種類似心電感應能力的特性||因為它能夠確實地產生出完全符合碰觸對象喜好的披薩。」
直到這裡都保持輕鬆愉快語調的愛莉絲,突然皺起眉頭。
「那個布萊特博士||總之,有個特立獨行的人,曾經一時興起而將『吃不完的披薩盒』拿給許多不同人物,甚至也包括具有知性的SCP物件使用,似乎是對於這麼一來會出現什麼樣的披薩感興趣的樣子。」
布萊特博士……。
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愛莉絲臉上浮現出的表情讓我留下深刻印象。看起來既像是打從心底痛恨,但也像是感到畏懼||難以言喻的嚴峻神情。
「根據那個研究的結果,人類無法消化的東西,似乎就不會獲選為披薩的配料。基本上是能夠放心享用,既好吃又十分營養的披薩。不過因為終究還是披薩,熱量相當高||注意不可以吃太多。」
愛莉絲說完就站了起來,看來是打算在吃完東西的同時就一併結束談話的樣子。她用餐巾紙擦乾淨嘴角,對我投以笑容。
「不管怎麼說,世界上的確有著許多這種不可思議的SCP物件。這間研究所里也收容了相當龐大的數量呢。」
這多半是她說明的一環吧。透過讓我實際接觸某個SCP物件的方式,以具體例子幫助我擁有基本的知識。雖然愛莉絲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不過,她對我實在是相當親切||我明明又不是她的家人或什麼親朋好友,只是剛剛才第一次見面,完全陌生的對象而已啊。
……為什麼呢?
這個疑問馬上就獲得了解答。
「順帶一提,也有人用『SCP-105』來稱呼我||這個我之前已經說過了吧。因為我也具備有點特殊的能力,所以以SCP物件的身份被收容在這間研究所里。」
從外表看來與普通人沒有任何差異的異國少女,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以帶著幾分自嘲的語氣這麼說。
然後,她伸手指著我。
「據說基金會決定將你稱為『SCP-105-C』的樣子。從這個名稱可以得知,你似乎被視為我||『SCP-105』||的附屬品,或者是有關連的某種人事物。」
我們並不是毫無關連的||「照片中的少女」留下這句令人不解的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