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世上充滿旗標
1
得知龍牙是女生的隔天。
她徹底恢復精神，來學校上學。
龍牙帶著一如往常的清爽笑容對我說「早安！」踏著輕快步伐走到窗邊最後面的位子。罕見的是，她還一邊哼著歌。
正好今早雪宮同學、蒼崎同學、艾爾蜜拉同學全聚在龍牙的座位旁邊，看來是事前就知道她今天會來。
「火乃森同學，你感冒好了嗎？」
「嗯。汐莉，抱歉讓你擔心了。」
「受不了，健康管理也是武人的必備技能之一喔。」
「感謝你的忠告，憐同學。」
「我來吸幾口血，處罰你讓我擔心。」
「別、別這樣，艾爾！不能在這裡啦！」
她們三個還是老樣子在爭奪龍牙，也不曉得女主角之路早已斷絕。
……乍看之下毫無變化的熟悉光景。看到龍牙苦笑著說「真是的」，我甚至覺得昨天發生的事仿佛是騙人的。
然而，我已經無法逃避現實。那就是真正的火乃森龍牙。
昨天突然把制服長褲換成她帶過來的迷你裙的少女。
之後還穿上圍裙，不知為何幫我煮了味噌湯的少女。
回家時叫我「別再搜集女生的資料了唷！」的少女。
附在我耳邊說「做為補償，告訴你我真正的三圍」的少女。
——那名少年正是少女本人。絕非雙胞胎或長得像，是同一個人。
（我該如何是好……）
我放著主要角色們不管，坐在位子上思考今後的計劃。
目前，我的身分相當不安定。
不小心知道龍牙是女生。
她還要求我當她的臨時男友。
而且這件事慢慢變成了既定事項。
我不僅知道連三位女主角都不知道的秘密，還創造出更大的秘密。
（如果她只是怎麼看都像女生的男人，那該有多好……）
這種角色好像俗稱「偽娘」。遺憾的是，龍牙確實有胸部。本人推估的E罩杯。她果然是千真萬確的「女孩子」。他是她，而且還想成為我的她。
……這實在無法接受。我當然喜歡龍牙，但那是接近「尊敬及崇拜」的感情。我從來沒把她當女生看，我們還是能勾肩搭背，同一罐果汁分著喝的好兄弟。
轉職成類型稍微不同的死黨角色，還在允許範圍內，但「主角的戀人」根本是不同次元。
哪怕只是臨時男友，地位也已經名列主要班底陣容，不如說根本是重要角色。豈止登場人物介紹欄，換成動畫可是會在片頭曲出現的。
（要我負責這麼重要的角色嗎9……絕對沒辦法。我自己最清楚。）
小林一郎這個人，做為女主角的對象實在太不適合。
照理來說，主角的心上人必須是好青年兼美型男。這個位置追求的是龍牙飾演的那種冷靜又明智的人。
之前開口閉口都是「奶子」、「內褲」的男人，不該擔綱這個角色。
（再說，到底為什麼要選我當臨時男友……女性模式的龍牙，大概是會被渣男吸引的類型吧？）
龍牙她們也不知道我內心有多煩惱，依然在那邊卿卿我我。一群女生在卿卿我我。
「那個，火乃森同學，這禮拜日你有空嗎？要不要再去看電影……」
前·女主角候補雪宮汐莉，扭扭捏捏地對龍牙說。
「下次是輪到跟我約會吧。周末百貨公司好像要辦刀劍展，龍牙，要不要一起去看？」
前·女主角候補蒼崎憐，立刻打斷雪宮同學的話。
「不對，龍牙要跟我徹夜討論『最可怕的恐怖電影是哪一部』。」
前·女主角候補艾爾蜜拉·馬卡托尼當然也插了一腳。
總覺得對她們三個不太好意思。不管怎麼樣，她們的戀情都不會開花結果，因為龍牙要的……是我。
在她們爭執期間，上課鐘響了，女主角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解散。
我已經不會再對超受歡迎的龍牙抗議。龍牙再三強調「我跟大家只是朋友」。也是啦，因為你們都是女生。
（好想倒回時間……好想從第一學期從頭來過……）
不久後，班導峰岸出現，班會開始。
這時我的手機收到一封簡訊。是龍牙傳的。
『別擔心，禮拜日我會跟你一起過！』
我雙手抱頭。
『今天來我家吧。陪我修行！我有好多想做的事，例如公主抱或摸頭！還想請你陪我妹玩，總有一天要把你介紹給我爸媽——』
拿著手機的手發起抖來。
承認自己是女生後，龍牙的簡訊變得超級長。而且才隔一天，數量就已經超過二十封。
帥氣又裝模作樣的那傢伙跑哪去了？
我迷戀的英雄·火乃森龍牙，再也回不來了嗎？
「一郎，你看你看。鏘鏘～」
放學後。我被龍牙硬帶到她家，面前是身穿護士服的龍牙。
她連針筒都拿來了，裙子短得要命。純白過膝襪包覆著的雙腿，纖細修長又肉感適中，相當健康、煽情。強調出雙峰的胸前，還別著「火乃森」的名牌。
……這當然是角色扮演。龍牙在網上買的「少女變身套組」。
順帶一提，這是第三套。浴衣、旗袍，接著是護士服。聽說衣櫃裡還有很多套衣服。
只有妹妹杏花知道龍牙的機密收藏……想不到壓抑已久的少女心，會以這種形式顯現出來。
「小林同學～今天哪裡不舒服呀？」
「呢……感冒。」
「哎呀糟糕！得趕快動手術！」
「不，只是感冒而已。」
「總之先來割個雙眼皮吧。」
「不需要。」
「不然來整眉毛吧？我幫你弄粗一點。」
「請你別管我。」
這段時間，我被迫陪她演諸如此類的鬧劇。
我到底在幹麼？什麼時候反過來變成我吐槽她搞笑了？
……幸好今天的服裝秀只有三套。
龍牙愉悅地說著「啊啊，好開心」，坐到我旁邊。雙腿併攏的側坐……連坐姿都變成女生了。
（……好彆扭。）
龍牙的房間非常大。應該有學校教室那麼大，地板是榻榻米，房間是拉門，毋庸置疑是純和風的房間。
不愧是歷史悠久的名門·火乃森一族所居住的傳統武家宅邸。我家的房子大概能整棟塞進庭院。
這麼大的家只有她和妹妹兩個人住，超級奢侈，龍牙卻說「汐莉家比我家大十倍」。
（這是我第四次來她家，今天特別坐立不安……）
理由顯而易見。因為龍牙一直貼在我身上。
她跟我坦承事實後，每當我們兩人獨處，龍牙的肌膚接觸就會變得特別激烈，對我來說是十分嚴重的問題。
她不但叫我用公主抱把她從玄關抱到房間，幫我準備坐墊時甚至要求我摸她的頭。這也是她一直當「男人」造成的反彈嗎……
「欸，一郎，下次你想看什麼樣的衣服？」
龍牙將頭靠在我肩上，用甜美的聲音問。
「我還有女僕裝、啦啦隊服、競泳泳衣喔。你有沒有指定要我扮什麼？」
「那，鎧甲武士……」
「我沒有那種衣服啦！又不可愛！」
「美式足球選手……」
「為什麼都是護具類嘛！禁止勇猛系的！」
護士龍牙鼓起臉頰，彈了我額頭一下。乍看之下是滿可愛的行為，這傢伙彈額頭的衝擊卻會直達腦內。不愧是戰鬥專家。
（不過這個真的只是『戀人遊戲』嗎……玩個遊戲而已，難道不會太黏了點？這樣下去會不會弄假成真啊……）
玩英雄遊戲玩到吵架是常有的事，龍牙和我都無法斷言「絕對不會不小心當真」。
因為把她當女生看的話，這傢伙……超符合我的喜好——
（我、我在想什麼蠢事！要根絕煩惱！成為菩薩！）
我努力自律，龍牙卻抱住我的手臂……碰到了，軟軟的東西壓在手臂上。本來這是我最喜歡的東西，不過，唔，安分點，我的下半身！
「……對了一郎，你之前在KTV問過我。」
「嗯、嗯？」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那是……什麼意思？」
問我也沒用，我只能回答「這是固定台詞」。我只是想演出死黨敏銳的一面，要是她真的回答，我反而會傷腦筋。
然而，龍牙等人已經發現我偷看她們戰鬥，到頭來我還是
得知實情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句話怎麼看都是在立旗。
「我在猜……那個時候你是不是想這麼說呢……『你要不要承認自己是女生，跟我交往』。」
「咦？」
「你在教室也說過，等我想說的時候再告訴你就好。那是『我會一直等你』的意思吧……」
不是。不是。並不是。
那句話翻譯下來是「拜託永遠不要告訴我」的意思。
「對不起唷，讓你等那麼久。可是，之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呃，那個——」
「總有一天，爸爸跟媽媽也會由我出面說服。身為火乃森家的長女，我非得傳宗接代才行。無論如何都必須結婚。我想他們應該至少會讓我自己選對象。」
「結、婚……！」
好沉重。話題太沉重了龍牙。我再問一次，這真的是修行吧！？
「我想去法國的香波爾堡。」
「什、什麼東西？」
「度蜜月。」
……沒多久後，我垂頭喪氣地離開火乃森家。
我剛好在走出大門時遇到杏花回家，她問我：「要不要留下來吃個晚餐？」
我慎重拒絕笑容可掬的雙馬尾少女的邀約。妹妹年紀還小，相貌卻非常端正，跟龍牙很像。
「我都聽姊姊……不對，都聽哥哥說了。小林先生，請你給哥哥幸福！」
當天晚上。
不知為何，我作了被巨大傘蜥蜴追殺到天涯海角的夢。
2
之後，我跟龍牙放學仍然會偷偷約會。
密會場所基本上是龍牙家。這是為了在沒人的地方對我撒嬌，也是為了開服裝秀。
得想點辦法處理——我內心十分明白，卻想不到任何對策。不僅如此，看龍牙換上水手服、學校泳裝、迷你裙聖誕老人等衣服，我還有點享受起來。
就算變成了女主角，龍牙的魅力依然未減。不如說胸部反而增加了她的魅力。
（不行！不要承認！不要把龍牙當女人看！還是別再當她的男朋友了！趁現在還來得及！）
煩惱好幾天的結果。
我決定執行「讓龍牙幻滅，藉此恢復成原本的關係作戰」。
作戰內容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先讓龍牙看到我丟臉、猥褻、無可救藥的模樣，惹來她的反感，再一步步一步步回到死黨的位置……以上。
（龍牙，睜大眼睛看著吧。就讓你瞧瞧我有多麼低級下流！）
然而，這項計劃有個巨大的漏洞。仔細想想，那不就是我以前的樣子嗎？
如我所料，作戰以失敗告結。對龍牙一點用都沒有。
「龍牙，擺女豹的姿勢給我看看。」
「嗯。」
「龍牙，讓我聞你腋下。」
「嗯。」
「龍牙，穿高跟鞋踩我。」
「嗯。」
我努力提出變態的修行內容，龍牙也努力回應我。她反而玩得很開心。
由於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我被迫中止計劃——此時才發現我自掘墳墓了。
（糟糕……這樣根本超像男朋友！超積極的男朋友！）
做到這個地步，怎麼可能說得出「我們還是繼續當好朋友吧」。講這種話會害我變成「奈落的使徒」等級的反派角色。
順帶一提，那個「奈落的使徒」最近完全沒出現。只有這種時候不出來……不可饒恕。
拜其所賜，龍牙的角色扮演事件變得比戰鬥事件還多。
關於這點，我非常想問問【龍神】：「你的宿主最近比你還失控耶。這樣沒問題嗎」。然而——
「放心吧一郎，龍龍現在很黏我。」
「啾嗶！」
不知何時，【龍神】也淪陷了。
如今它甚至可以隨龍牙的意思自由自在實體化。
況且不曉得是不是反映了宿主的意念，【龍神】平常的姿態是只像漫畫一樣的小龍。坐在龍牙肩上的模樣，仿佛小智與某隻電氣老鼠。
（怎麼會這樣……）
沒救了嗎？我只能繼續當臨時男友嗎？只能動個小手術把眼皮割成雙眼皮嗎？這個故事——究竟要邁向何方？
我的心頭烏雲密布。
然而，這個時候的我其實還不是最慘的。
怎麼想都想不到……還有更惡劣的狀況在等待著我。
某個星期四。
那一天，我陪龍牙演完了「偶像＆狂熱追星族」小短劇，離開火乃森家。
日落時分，街燈已經亮起。我垂著肩膀，無精打采地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今天也不小心被牽著鼻子走，跟龍牙卿卿我我。
討論將來生的小孩要取什麼名字時，我們還有點起爭執。龍牙覺得「普通的名字最好」，我則認為「有個性的名字才好」，意見產生分歧。
（我在幹麼！我們的關係變得越來越真實了啦！）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陷入自我厭惡當中。讓這個行為成為慣例的自己真沒用。要放棄嗎？我對「死黨角色」的熱情，就只有這種程度？該怎麼對之前被我拿來當實驗品的石田同學他們道歉？
（讓龍牙對我幻滅的想法本身應該並不壞，有問題的是手段。既然龍牙喜歡以前的我，乾脆反其道而行，變成俊美又一板一眼的角色……）
我邊想邊走，路過一座小公園前面時。
透過圍欄，我看見公園裡的長椅上坐著一名少女。
「咦？雪宮同學。」
是前·女主角候補，雪宮汐莉同學。
她穿著制服，是還沒回家嗎？長發隨風搖曳，看起來正在想事情。
「……啊，小林同學。」
她聽見我的聲音，轉頭望向這裡。
既然不小心跟她搭話了，直接回家也不太好。我迫於無奈，跨過圍欄走到雪宮同學前面。
「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種——」
我話只講到一半。
因為我發現，有隻野貓在她腿上縮成一團。
「貓？」
「這孩子後腳受傷了，所以我幫它治療。」
雪宮汐莉是「祝命的巫女」——擁有治癒能力的少女。
聽說她家是自古以來，不斷傳承那個力量的一族。只不過畢竟叫「巫女」，能帶著異能誕生的只有女生。而且還是好幾代才有一人。
我記得蒼崎同學和艾爾蜜拉同學的能力也是遺傳。想當主要角色，血統或家系果然很重要。
「幫野貓治療啊，雪宮同學真溫柔。」
「因為我能做的，也只有在後方支援。」
她面帶微笑，講出來的卻是自嘲的台詞。總覺得不太像平常的她。
我沒辦法放著她不管。雪宮同學已經不是龍牙的人，跟她有點交流也沒差吧。
「不好意思，我擅自推測了一下……難道你是在煩惱戰鬥時自己的定位？」
「……小林同學真敏銳。」
雪宮同學溫柔撫摸野貓，再度露出笑容。
不愧是學校里偶像般的存在，苦笑也超有氣質。不愧是五個男學生就有一個愛上她的少女。
經過片刻的沉默，雪宮同學輕輕嘆了口氣，開始述說。
「火乃森同學就不用說了，我沒有憐同學和艾爾蜜拉同學那麼強大的戰鬥力。雖然多少可以強化身體，實在不到能跟使徒抗衡的等級……所以很多次都是他們來救我。」
對喔，在河邊的那一戰，雪宮同學也被章魚型使徒抓住。我倒覺得那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所以最近，我常常在想，我有沒有派上用場呢？我會不會反過來扯大家後腿？」
「你不是有辦法讓使徒動作變慢嗎？」
「用不著那種力量，大家也打得倒使徒。尤其是火乃森同學，他自己就會治療……我不在也無所謂……」
雪宮同學和睡在腿上的野貓一樣，身子越縮越小。
……原來如此。她也心存煩惱，對於自己的立場，自己的職責。
我很能理解，莫名地想鼓勵她。
「欸，雪宮同學。龍牙他們之所以任何使徒都打得贏，不是因為他們可以集中在攻擊上嗎？」
「…………」
「也就是說，受傷時可以幫忙治療的你，給了他們強烈的安心感吧？」
「可是，火乃森同學也有治療能力。」
「龍牙的治癒比不上你，而且只能治療自己。之前那傢伙也說過喔，『治癒很需要集中力。那會害我露出破綻，所以戰鬥時我都儘量不去使用』。」
這是真的。她
也有擅長及不擅長的能力，治癒是她最不擅長的異能……龍牙曾正經地跟我說過。穿著體育服說的。
「雪宮同學，你聽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你不需要上前線戰鬥，但這並不代表你在戰場上是不必要的。『戰鬥力』不等同於『戰力』。」
「不過……」
「正因為身後有你在，夥伴們才可以不用擔心受傷，專心戰鬥。萬一一般人被卷進來，也能放心交給你。意思就是，雪宮汐莉這個存在——不只是身體方面的『治療』，還提供了『安心感』，在心靈方面支撐龍牙他們！」
我自己都在內心吐槽「先生你哪位……」，雪宮同學卻默默聽我演講。
「雪宮同學，你要有自信一點。你是『祝命的巫女』……祝福生命、慈愛的能力者。很棒的力量耶！」
「小林同學……」
「不可以小看輔助職業。覺得你很棒的人確實存在，至少，這裡就有一個。」
雪宮同學突然輕笑出聲。
是不是有點太激動了？提到配角論，我就會不小心太認真。說起來，她是主要角色，會想活躍一點也是理所當然。
「抱歉，雪宮同學。我有點太自以為——」
「連火乃森同學都從來沒有對我說過這種話。」
「咦？」
出乎意料的反擊，害我發出奇怪的假音。
野貓被我吵醒，慢慢坐起身。它跳下雪宮同學的大腿，直接跑走。
「呵呵。看來那孩子也跟我一樣，打起精神了。」
雪宮同學站起來，直盯著我。
她一臉神清氣爽，我的激勵似乎有效果……但不知為何，氣氛有點怪。不曉得是不是我多心，背景仿佛放起了浪漫的BGM。
「小林同學，謝謝你。你說得對，我有我的任務……托你的福，明天開始我又可以繼續加油。」
「喔、喔，那就好。」
「我對你的看法徹底改變了。」
「不。那是錯覺。」
「不是的，現在我很能理解火乃森同學信賴你的心情。比起我這種人，你更懂得如何扶持別人。」
「那個，那麼我該告辭了……」
「如果你不嫌棄，可以請你之後也陪我商量事情嗎？」
雪宮同學行了一禮，提出不得了的要求。是位不聽人說話的巫女。
「你所說的話有種不可思議的包容力，那一定就是慈愛之心……高潔的精神，也是我能力的泉源。」
「不、不是……」
糟糕。我不小心得意忘形，跟她走太近了。又自掘墳墓啦！
「等、等等，雪宮同學。你累了。」
「以後也請你多多指導、鞭撻。但是可以的話，請你不要告訴別人……我不想讓大家知道懦弱的自己。」
「最好也不要讓我知道！我才不該知道吧！」
「小林同學沒問題的。我覺得如果對象是你，可以放鬆地跟你講任何事。我——我怎麼搞的呀。」
雪宮同學臉頰微微泛紅。
喂！你有點好釣喔！不要一邊當同伴的精神支柱，卻耗損我的精神力！
（慘了。這樣下去，密會對象又會多一個……！）
不只龍牙，連雪宮同學都和我有共同的秘密，我的暴沖已經無法停止。不如說，可能會被龍牙殺掉。
怎麼辦？跳起來大喊「奶子最棒啦！唷呼——！」如何？這樣是否就能折斷雪宮同學的旗？
不，不行。現在的我是「女主角的臨時男友」。至少這段期間不能耍變態。
既然如此，只能像之前那樣……再次修正路線。
「那個，雪宮同學，剛才的事還是當沒發生過吧？」
「不行。小林同學已經是我的專屬顧問。」
「你有賽巴斯汀吧！」
「賽巴斯汀肚子痛，上星期開始請假。」
「絕對是你讓他吃了什麼！總之我現在沒空陪人諮詢！」
「我當然知道這是很任性的請求。因此做為賠罪兼謝禮，我會做特製酸乳牛肉——」
「那就是賽巴斯汀肚子痛的原因！」
「不過千萬不可以連我都吃掉唷？呵呵呵。」
「別再講這句台詞啦！你稍微煩惱一下這個特色有沒有問題好嗎！」
之後，雪宮同學逼我交出手機號碼及電子郵件信箱，愉悅地踏著輕快步伐離去。
我則坐在她剛才坐的長椅上，不知所措。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事態惡化了。我本來就被龍牙搞到頭痛，現在連慈愛的能力者都殘酷無情地給我添麻煩。
在我空洞的視線前方，野貓悠悠哉哉洗著它的臉。
3
自那天以後。幸好雪宮同學沒找我出去，我的擔憂並未成真。
她目前好像沒有煩惱，頂多傳封簡訊給我。不過是「昨晚我夢見了你」這種令人不安的簡訊。
（我和雪宮同學不同班，只要避免遇到她，短期內應該不會出問題……）
當務之急是矯正跟龍牙的關係。
得設法讓龍牙對我幻滅，降低現在的地位。
至少要讓她覺得「一郎好像有點不適合當男友」。
（根據我的推測，龍牙喜歡的類型是『廢物男』。那我果然該轉職成正經冷酷系……雖然我的風格會產生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我嘗試把頭髮梳成三七分。
可惜失敗了。只換來龍牙的爆笑。
——接著，我戴上眼鏡裝好學生。
這也產生了反效果。龍牙嬌嗔「戴眼鏡的一郎好新鮮，害我小鹿亂撞」。
——我沒有放棄，叼著玫瑰耍帥上課。
這招也沒用。老師點我回答問題，我卻因為叼著玫瑰不能說話，被叫到教職員辦公室。
（結果統統變得跟在搞笑一樣……難度真高。）
我不斷嘗試，結果一轉眼已經到了周末。
今天，在火乃森家召開的時裝秀＆小短劇也在等待著我……沒想到龍牙卻主動取消行程。
好像是妹妹杏花發高燒，龍牙必須照顧她。
「對不起，一郎。我很擔心杏花……」
「別在意，專心照顧杏花就好。可以的話，麻煩你也去讓腦袋降溫一下。」
「虧我收到了兔女郎裝的說……」
「兔女郎？不、不不不，現在沒空管這些吧。杏花康復前，可以不用勉強跟我玩。」
「嗯，你說得對……爸爸和媽媽也不在，我得陪在杏花身邊。」
雖然我老早就知道了，龍牙是位非常關心妹妹的少女，杏花也是非常為姊姊著想的少女。更重要的是，她是知道龍牙性別秘密的少數存在。
聽說她們從來沒吵過架，姊妹倆都在特殊的環境下長大，難怪擁有如此堅固的羈絆。如果不是姊妹而是兄妹就好了……
（總之，周末意外空出來了。）
我也很擔心杏花，但我去探病只會讓她們要多顧慮一個人。我必須先處理好自己的問題，絕對不能悠哉度日。
離第一學期期末考剩沒幾天，考完試就放暑假了。
維持現在的關係和龍牙度過一整個夏天，非常危險。
夏天的女性會變開放……若龍牙說「我想做更激烈的修行」，我沒信心拒絕得了。我倆現在的距離感就是如此危險。
最近我真的開始擔心，龍牙是不是認真的……
星期日。
我上午出門，搭電車到鄰市。
並沒有特別的目的。硬要說的話，是因為「我想去不會遇見熟人的地方，慢慢擬定對策」。
今天一早就是晴天，氣溫也舒適宜人。與其在家閒閒沒事幹，到跟平常不一樣的環境，應該比較能轉換心情。
（在須濱站下車好了。那裡人少，記得車站附近開了家咖啡廳。）
為了以防萬一，我把手機放在家裡，假裝不小心忘記帶。我打算下午回家，幾小時聯絡不到也沒關係吧。
——抵達須濱站後，我馬上朝咖啡廳前進，點了冰咖啡歐蕾。
如果有三明治就好了，可惜這裡只提供蛋糕及餅乾，只得放棄。外資開的高級咖啡廳就是這種地方不方便。
（客人比我想像中還多……星期天果然沒辦法。）
我在櫃檯拿了咖啡歐蕾，穿過熱鬧的店內，占到角落的位子。對面是玻璃窗，外面的景色盡收眼底。
（不曉得龍牙現在在幹麼。）
當然是照顧杏花吧。
可惜治癒的異能只對傷口有效。即使是雪宮同學，也沒辦法連疾病都治好。
（以那傢伙的個性，八成在勤快地照顧妹妹。）
……我想像了一下那個情境，不知為何龍牙是穿兔女郎裝，講話語尾還會加上「兔兔」。
（有附兔耳嗎？有圓圓軟軟的尾巴嗎？龍牙的屁股挺贊的……）
下一秒，我立刻回過神，驚愕不已。
我剛剛——在想什麼？為何我在笑？為何鼻孔張大了？
莫非我的潛在意識開始接受身為「龍牙的男友」的自己？想要扮成獵人追捕兔子龍牙？
（不對！我想回去當死黨角色！想讓龍牙對我幻滅！）
我猛抓著頭，將咖啡歐蕾當成啤酒一飲而盡。
——一名女性坐到我旁邊的椅子上。
大概是因為客人越來越多，只剩這裡有空位。是位身材高跳的巨乳美女。
（她好像藝人喔……）
看起來應該是大學生。雪紡紗連身裙搭黑色針織薄外套，打扮得頗有氣質。馬尾用髮夾固定住，戴著流線型黑色太陽眼鏡。
從包包里露出來的，是拿外國模特兒當封面的時尚雜誌。不如說，搞不好這人也是模特兒。翹著腳優雅坐在椅子上的她，就是如此有模有樣。
（是在等男朋友嗎？能跟這樣的人交往的男生，是哪種人呢？念醫學系的大學生？青年創業家？）
這時對方忽然瞥了我一眼，然後——
「！」
她不知為何倒抽一口氣，臉頰抽搐。
「小、小林！」
「咦？」
我聽過她的聲音。
令人意外的是，這跟我相對稱得上熟的人的聲音一樣。
我探出身子，仔細觀察她的臉。對方迅速站起身時，我已經確認完畢。
「蒼崎同學？」
「哇！」
「是蒼崎同學對不對？」
「你、你、你認錯人了！」
她高速搖頭，巨乳也同時晃動。
「不，就是蒼崎同學吧。你剛剛還叫我小林。」
「我不認識你！壓根不認識！」
「那請你拿下墨鏡。」
「我拒絕！我在別人面前絕不拿下墨鏡！」
「又不是塔摩利（注3日本老牌節目主持人及搞笑藝人，鏡頭前總是戴著墨鏡。）。」
「總而言之，我不是蒼崎憐！我跟她風格完全不同吧！」
「請你先冷靜一下。大家都在看喔。」
她發現附近的客人在注意這邊，只得坐回椅子上。
接著，她將墨鏡拿下來放到桌上，不知道是不是放棄掙扎了。底下那雙細長的眼睛，果然是蒼崎同學的。
「你打扮成這樣做什麼？」
「……沒什麼。」
「是跟人有約嗎？」
「……只有我一個人。」
「你的氣質跟平常不一樣，沒聽到聲音我還真認不出來。」
「你是想說——這種風格不適合我對吧。」
蒼崎同學用含怨的眼神瞪過來。
「你內心其實在笑我這樣穿對吧。」
「不不不，怎麼會。」
「呵。想笑就笑吧。」
不知道為什麼，蒼崎同學在鬧彆扭。像小孩子似的鼓起臉頰，粗暴地用吸管攪拌冰咖啡。
……總覺得，繼前幾天的雪宮同學後，我又不小心看見女主角「異於平常」的一面。
「我懂。我是個性傳統、嚴以律己的女劍士……服裝是制服或劍道服，喜歡看的書是宮本武藏的《五輪書》，是假日只會在道場練劍的劍道狂——反正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沒、沒啊。」
「少騙人了，我都明白。」
蒼崎同學單手撐著臉頰，噘起嘴。
我是因為不想遇見認識的人才跑到這來，結果反而遇到麻煩。
「我也對衣服、飾品、化妝品有興趣！會聽西洋音樂，也會收集布偶！不行嗎？欸，不行嗎？」
她湊到我面前，鼻子都快碰到我了，這次換我高速搖頭。
幸好她沒帶木刀。不過蒼崎同學好歹是「斬舞的劍士」……說不定只要是棒狀物，她就能讓真空氣場附著其上，將之化為兇器。
所以為求保險起見，我不著痕跡地從她的冰咖啡里拿走吸管。
「真是……受不了，這家店有沒有燒酒啊。」
「蒼崎同學，未成年不可以喝酒。你不是走這種路線的吧？」
「哼。事到如今還需要隱瞞嗎？至少對你不用。」
接著，蒼崎同學像在抱怨般開始述說——真正的她其實對流行非常敏銳，喜歡打扮，簡單地說，就是容易被潮流影響的人。
但她在意其他人強加在她身上的形象，所以都儘量不表現出這一面。還以為她是堅持己見的人……想不到意外地會察言觀色。
「小林，我告訴你，你也該負一部分責任喔。」
「啊？」
「每次看到我，你都會在那邊嚷嚷『美女劍士』什麼的。托你的福，這個形象越來越堅定不搖，只算央明高中的女學生，我就已經收了三十封以上情書。」
崇拜蒼崎同學的女生確實很多。若雪宮同學是男生的偶像，蒼崎同學就是女生的偶像。
我無法否認一部分的原因在我身上。
「如你所說的，關於這點我也有責任。請讓我向你道歉。」
「在此之前，先為偷窺一事道歉如何？」
「沒有，那個是……該說是當下該觸發的事件嗎……」
「該觸發的事件？龍牙看起來毫無興趣啊。」
「至少對我而言很重要，請您諒解。」
蒼崎同學抱著胳膊，「呣……」沉思片刻。
數秒後，再度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仍然銳利得害我快要尿濕褲子。
「……意思是，你就那麼想看我的裸體？」
「呃，與其說想看，比較接近想要做『偷看』這個行為……」
「意思是——你在我身上感覺到女性魅力？」
蒼崎同學把我的話往奇怪的方向解釋。她依舊一臉不悅，但我隱約看得出些微的喜色。
她不顧滿腦子疑惑的我，挺直背脊，刻意清了下喉嚨。
「對、對了，小林。」
「是。」
「我只是問來做個參考……你覺得這件衣服如何？」
「那個……非常適合你。顏色也很不錯，我個人認為胸口的荷葉邊有加分。」
「對吧！我也是看上這個荷葉邊才買的！」
「斬舞的劍士」終於不再掩飾喜悅，如魚得水，兩眼發光。
「那這個髮夾呢？是不是選亮一點的顏色比較好？」
「反過來選茶色系怎麼樣？你的頭髮很漂亮，低調的顏色可以讓焦點落在頭髮上。」
「原、原來如此……」
「改選緞帶類可能會比較好。你氣質偏成熟，我想這樣能在整體造型上增加一些變化，不過顏色要挑沉穩點的。苔綠色怎麼樣？」
「嗯嗯……那這雙包鞋——」
之後，我召開了將近一小時的神秘時尚講座。
蒼崎同學不斷提問，最後甚至開始做筆記。不知不覺，我的咖啡歐蕾已經喝到第四杯。
……我是帶著贖罪心態跟她聊這些的，如果這樣可以彌補她，我沒理由拒絕；如果這樣蒼崎同學會開心，我沒理由拒絕……
然而，就結果來說——這等同於第三度自掘墳墓。
「小林，沒想到你如此精通流行趨勢。」
「也不到精通啦……」
「我從來沒遇過可以跟我聊時尚聊這麼熱絡的人，希望你今後務必繼續陪我討論。」
「啥……」
「對了！你願意當我的專屬造型師嗎？」
我自己都感覺得出我臉色發白。
又出包了！立了多餘的旗！繼專屬顧問後，還即將登上專屬造型師的位置！
過去把小宮山同學捧成班上時尚領袖的經驗，竟然在這種地方派上多餘的用場……！
「欸，小林，再讓我問一次。我這樣……果然很奇怪吧？」
「不、不會啊……」
「真的？沒騙我？」
「平時越陽剛的女生，越容易有這一面……」
像我就認識一個平常甚至穿男裝、喜歡角色扮演的女生呢。
「那拜託你當我的談心對象！我不能跟別人聊這些，而且我覺得自己喜好跟你滿接近的！」
「比起我，參考龍牙的意見比較……」
「笨、笨蛋！怎麼能讓龍牙看到我
這副模樣？太丟人了！會害我再也沒臉見他！」
蒼崎同學羞得面紅耳赤，用雙手遮著臉扭來扭去。有反差萌是很好……但我真不想看到這樣的她。
「小林，下次方便跟我一起去買衣服嗎？我想請你陪我挑。」
「呃，跟龍牙去逛刀劍展比較……」
「我對那種東西沒興趣。」
原來你沒興趣啊。
「那麼，告訴我你的手機和電子郵件吧。之後再聯絡你！」
……於是，等到我終於被釋放時，天色早已暗了。
結果根本沒想到針對龍牙的對策，頭痛的源頭還又多一個。
（好想乾脆轉學。）
我記不太清楚自己是怎麼回家的。回過神時，我已經趴在房間床上。
我拿起放在枕邊的手機，有三封簡訊。分別是龍牙、雪宮同學、蒼崎同學傳的。
『一郎，杏花好很多了！期待我之後的兔女郎裝吧！』
『小林同學，賽巴斯汀出院了。我想做馬卡龍慶祝，你要不要也嘗嘗看？』
『小林，今天謝謝你。裸體雖然不能給你看，比基尼倒沒問題。不過麻煩讓我圍條裙子，不然太害羞了。』
一律回覆「我很期待」。
我已陷入自暴自棄狀態。
4
我也絕非笨蛋。
既然立了那麼多女主角的旗，勢必還有個人必須警戒。當然就是艾爾蜜拉·馬卡托尼同學。
不只龍牙，還不小心跟雪宮汐莉、蒼崎憐擁有共同的秘密，現在對我而言，那個吸血鬼誠可謂令人畏懼的對象。死都不能跟她扯上關係。不能靠近她半徑五公尺以內。
（杏花好像退燒了，但為求慎重起見，她今天還是請假……等她痊癒，龍牙的角色扮演秀又會重新開張。）
得在那之前設法引起龍牙的反感。得變成一板一眼型角色，讓她不想靠近我。
記錄女性三圍的秘密筆記已經塞進碎紙機，A書A片也統統丟掉，電腦里的A圖也刪掉。
現在我得儘快固定成「乾淨的小林」這個角色。
變態行為、與艾爾蜜拉同學產生交集……這兩點絕對是禁忌。
「小林一郎，請留步。」
然而，命運的鎖鏈並不願意放過我。
星期二放學後，我準備去書店買六法全書，當成優等生角色的小道具。在走出校門十分鐘左右時，被人從後面叫住。
被擁有深紅色頭髮的低血壓吸血鬼。
「呃！艾爾蜜拉同學！」
「你是用『呃！』跟人打招呼嗎？虧我特地前來給予忠告。」
艾爾蜜拉同學悶悶不樂地快步走過來。
宛如烈焰的中長發隨著她的步伐輕盈晃動。穿得邋裡邋遢的央明高中制服，在頗有貴族氣息的她身上莫名有種高級感。
這傢伙是三巨頭中最有特色的，美貌卻毫不遜於雪宮同學跟蒼崎同學。是說不曉得她實際年齡幾歲。
「忠、忠告……？」
「沒錯，忠告。不對，說『警告』比較正確。」
莫非艾爾蜜拉同學發現我和兩位前·女主角候補迅速拉近距離？來警告我「你做那種事會下地獄喔」？
不可小看非人生物。她有可能藉由雪宮同學及蒼崎同學的一點小動作，就發現我們的關係。至於龍牙的性別，再怎麼說都不可能連這都知道吧……
「等、等等，艾爾蜜拉同學。不是的。那絕對不是我自願的！」
「啊？你在說什麼呀？」
她納悶地歪過頭。
咦？不是嗎？她不是來舉黃牌的嗎？
艾爾蜜拉同學無視愣在原地的我，指向前方。由於她面對我，她指的方向剛好是我背後。
「小林一郎，別走這條路。」
「咦？」
「我感覺到前方有令人不快的邪氣。仿佛從奈落慢慢滲出的——黑暗混濁的瘴氣。」
簡單地說，就是「奈落的使徒」嗎？
最近超少出現的異形，在前方等待著我？
「艾、艾爾蜜拉同學，若你說的是真的，是不是叫龍牙他們過來比較好？」
「龍牙現在在照顧妹妹吧。而且從邪氣看來，似乎不是多強的使徒，用不著特地叫大家……噢，哎呀呀。」
艾爾蜜拉同學聳聳纖細的肩膀。
「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對方自己過來了。」
「咦！？」
我急忙回頭，一名男子正在走向我們。
是身穿西裝的年輕男子。乍看之下與一般上班族無異，不過。
（不對，那並非人類……雖然搞不太清楚，只有這點我能確定。）
男子步步逼近，難以言喻的壓迫感逐漸增強。
後頸發熱，耳朵嗡嗡作響，無法自由呼吸，全身都不自覺地冒出冷汗。
仔細一想，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使徒——還是頭一遭。
「你好，使徒先生。特地前來讓我打倒，值得稱讚。」
艾爾蜜拉同學踏出一步，站到前面，仿佛要保護我。不愧是主要角色，個性再難搞終究是主要角色。她是會保護一般人的正義的吸血鬼。
男人見狀，在離我們五公尺左右的地方停下。
他用不帶任何情緒的雙眼觀察我們，如同鑑定獵物的野獸。
「——我叫死弩羅。」
然後，男人用低沉的聲音報上名字。不知道為什麼，「奈落的使徒」名字都跟暴走族一樣。
「好好記住即將吃下自己的人吧！」
下個瞬間，男人的身體迅速膨脹。
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撐破西裝，變成大概有三公尺高的毛茸茸巨大身軀。裂開到耳朵的嘴巴、露出兩根朝向天空的牙齒。看來是野豬型使徒，雖然他走路用兩隻腳。
使徒粗野的聲音，響徹無人的小巷。
「艾爾蜜拉·馬卡托尼！身為非人之物，竟然協助人類的愚蠢女人！我就是在等你落單的時候！」
「你以為趁我落單就能打倒我？太小看我了。」
艾爾蜜拉同學的紅髮晃動起來。與此同時。
強烈的壓迫感再度襲來。是遠超出使徒，還帶有高熱的鬥氣（？）。
（這、這傢伙果然也不是人類！）
四周的氣溫一口氣上升。空氣如陽炎般扭曲，風變得像吹風機一樣熱。我的書包也熱得跟肉包差不多。
……這就是艾爾蜜拉同學的戰鬥模式。
原來你這麼厲害。原來你不只是嗜睡型角色。
「唔，好強烈的氣……『常暗的血族』竟是如此危險的存在……！」
野豬使徒沒有輸給我，跟著害怕起來。
魄力十足地秀出真面目還算不錯，但他的表情一下就失去從容。是低估了艾爾蜜拉同學的力量嗎？
「死弩羅先生，是這個名字嗎？我在此宣布對你的制裁。」
艾爾蜜拉同學緩緩上前。
「這個嘛，還是用火刑吧。用我的業火把你烤成恰到、好……」
這時，艾爾蜜拉同學晃了一下。
她跪下來倒在地上，從她身上散發出的熱氣及壓力也迅速消失。
「艾、艾爾蜜拉同學！？你怎麼了！」
「糟、糟糕……」
「什麼糟糕？」
「血不夠了……因為龍牙最近都沒讓我吸血……」
「什……！」
怎麼會這樣。艾爾蜜拉同學竟然在這種時候沒油！
她操縱的火焰，能量來源是血液。最快的補給方式好像是吸血，龍牙卻禁止她吸別人血，做為替代，讓她吸自己的血。
艾爾蜜拉同學聽話地遵守約定，最近都只拿自己的血當能量。現在她想使出強力的火焰……導致貧血。
（都是因為我這陣子獨占龍牙……）
龍牙也是，我猜她八成忘記了。腦袋裡只想著我，忘記幫艾爾蜜拉同學補充血液。
想不到我路線走偏的負面影響——會反映在這種地方。
「呼、呼呼呼……怎麼啦？『常暗的血族』。」
死弩羅看出艾爾蜜拉同學狀況不好，立刻恢復之前的氣勢。多麼得意忘形的使徒。
「看來你狀況不佳啊。要殺現在的你，易如反掌！」
「小、小林一郎……快逃。」
艾爾蜜拉同學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虛弱地對我說。
「我能爭取一些時間……你趁這段時間快逃，去通知龍牙……」
不行。這樣艾爾蜜拉同學會被殺，我將是間接的原因。
（絕對不可以。怎
麼能讓主要角色被這種看起來連幹部都不是的傢伙幹掉！）
這麼想的時候，我已經採取行動。
我迅速傳簡訊給龍牙，挺身而出。跟剛剛相反，我站到艾爾蜜拉同學面前保護她，與野豬使徒對峙。
「小、小林一郎，你在做什麼！快逃……！」
「交給我吧！」
我不聽艾爾蜜拉同學的勸告，抬頭狠狠瞪著使徒。
我們之間只隔了兩公尺多。說實話，我快嚇死了。被二十名不良少年包圍時都沒那麼緊張。
「你這傢伙幹麼？想先被我吃掉嗎？」
死弩羅的凶眼俯視著我。
怎麼可以怕他。現在的我是「女主角的臨時男友」，兼女主角的顧問及造型師。不能在這種地方出醜。在我回歸專業助攻——死黨角色前，我會拼盡全力做好現在的角色！
「以人類來說，你膽子挺大的嘛。不過現實可不會照你想像中的轉動！」
「那我就自己動手讓它轉！」
死弩羅張開大嘴衝過來的瞬間。
我將書包砸進他口中。
「唔嘎！」
出乎意料的一般人的攻擊，令使徒有點卻步。我沒放過這個機會。
我馬上回頭抱起艾爾蜜拉同學，拔腿就逃。繼龍牙之後，這是我人生第二次公主抱。
「什麼！？」
艾爾蜜拉同學與死弩羅同時驚呼。當然要逃啊，怎麼可能直接跟他打！
「等、等等，小林一郎。你有何意圖！」
艾爾蜜拉同學困惑地待在我懷裡。幸好她比我想像中還輕。
「看就知道了吧！撤退啦，撤退！」
「你要放著使徒不管？」
「哪可能！要打倒那傢伙！由你！」
「對了，你的腳力怎麼如此驚人……」
我和死弩羅的距離越拉越遠。
不能因為拉開這點距離就放心。證據就是我感覺到一股邪氣從背後追來，得加快速度才行。
（他是野豬型使徒。就算他直線跑很快，轉彎應該不太擅長……要儘量拐彎！）
我不停在巷子裡左彎右拐，設法甩掉他。跳上水泥牆，越過鐵絲網，在圍牆上狂奔。
「你、你這傢伙不是人類嗎！那速度太誇張了吧——」
遙遠的後方傳來死弩羅的吶喊聲。
過沒多久，他的聲音就聽不見了。
5
我跑進巷子角落的廢棄工廠。
這間工廠放置了好幾年，機器也都被搬走，裡面空空如也。玻璃窗幾乎沒有一扇是完好無缺的，四面是沒上漆的水泥牆，好冷清的空間……以前我在這裡偷看龍牙他們戰鬥過。
「呼……這樣應該能拖一些時間。」
我將艾爾蜜拉同學放到地上，盤腿坐在她前面。不到五分鐘的狂奔，不足以打亂我的呼吸。
死弩羅恐怕馬上就會追到這裡。我早有預料。不如說，我一開始就沒想過徹底甩掉他。
「……小林、一郎。」
艾爾蜜拉同學癱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呼喚我。
她看起來好很多了，但臉色依然蒼白，眼神、語氣都沒有平常的霸氣。
「怎麼了？艾爾蜜拉同學。」
「你究竟……是何許人物？」
「什麼意思？」
「為何你有辦法……做出那種超人般的動作？」
「那很普通吧。」
「給我重看一次普通的定義！」
她瞬間激動地反駁，下一秒又全身無力。制服裙掀了起來，露出白皙大腿。
「我只是運動神經比一般人好一點啦。那不重要，趕快開始吧。」
「開、開始什麼？」
「這還用問嗎？」
我湊近艾爾蜜拉同學，扶她坐起來。
用一隻手撐住她，另一隻手則由上往下解開自己的襯衫扣子。
「你、你、你要做什麼？住手，別在這種時候！」
她難得這麼慌張。
我都不知道她也有這一面。挺不錯的反差萌嘛。
「別看我這樣，我還是清白之身唷！接吻也從來——」
「艾爾蜜拉同學，吸吧。」
我指著脖子，對陷入恐慌狀態的她說。
艾爾蜜拉同學「咦？」瞪大眼睛。她很快就放棄抵抗，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圖。
「莫非……是要我吸你的血？」
「嗯。不過跟龍牙的比起來大概超難喝，麻煩你將就一下。」
沒時間拖拖拉拉了。只要補充血液，艾爾蜜拉同學就能戰鬥。
「可、可是，我不能吸龍牙以外的人的血。」
「現在是緊急情況。如果龍牙敢罵你，由我來訓她一頓。」
「…………」
「這不只是為了救你，也是為了救我自己。現在能打倒那個使徒的，只有你一個人。我們都不想死吧？」
「……我明白了。」
艾爾蜜拉同學猶豫了數秒，點頭答應。
纖細雙臂環住我的脖子，耳邊響起近似呼氣聲的低語。
「那麼——我開動了。」
下一刻，脖子傳來一陣刺痛。
但只有一開始會痛而已，接著便是她在舔我的搔癢感。體溫以傷口為中心逐漸下降。
這就是吸血鬼的吸血……在這種狀況下，仍然會有種奇妙的感覺。
「嗯……嗯。」
於昏暗的寬廣空間內，緊貼在一起的男女。
周遭還迴蕩著非常引人遐想的「啾啾啾」、「滋滋滋」聲。
「嗯……嗯嗯？」
不知為何，艾爾蜜拉同學吸得更用力了。我開始眼冒金星，是貧血的症狀。
「哎呀。真美味。說不定比龍牙的更……」
「那、那個，艾爾蜜拉同學……可以了吧？」
「還不夠！」
她再度咬住我的脖子。
從「啾啾啾」、「滋滋滋」的小口小口吸，變成「咕嚕咕嚕」的豪邁喝法。
「喂！夠了吧！我快暈倒了！」
「我看你還很有精神呀？啊啊，這溫潤的口感，清爽的滋味……順口且高雅。真是最棒的『生』！」
「又不是啤酒！」
「有下酒菜嗎？」
「又不是啤酒！」
我意識不清，艾爾蜜拉同學則越來越有精神。
不妙。這樣死的人會是我，不是死弩羅。想不到她是這麼能喝的酒豪——更正，血豪。
——正當此時。
大約十公尺前方的水泥牆忽然爆開。
「！」
驚人的爆炸聲與衝擊，撼動整棟工廠。從牆上開出的大洞走進來的……不出所料，是野豬型異形。
「玩完鬼抓人，接著玩躲貓貓嗎？可惜，遊戲結束了。」
他帶著猙獰的笑，快步逼近。
可是艾爾蜜拉同學到現在還在吸我血，背對著使徒。
「艾爾蜜拉同學！來了！死弩羅來了！死弩羅在後面啊啊啊！」
我拼命大喊，她卻沒停下嘴巴。你這個酒鬼！
「我會把你們弄到不成人形，屍體一起送給火乃森龍牙！」
死弩羅在宣言的同時飛奔而出，如同一隻鬥牛向前猛衝。
走投無路了——我全身上下的細胞都感受到生命危險。然後。
「嗯？」
死弩羅忽然緊急煞車，停在我們面前訝異地看著這邊。
他看的不是艾爾蜜拉同學。
而是微不足道的無力凡人。
「…………」
「…………」
於昏暗的寬廣空間內，跟女孩子緊貼在一起，再加上與野豬使徒互相凝視。
這搞笑的狀況大概持續了十秒左右，死弩羅「呣……」沉吟著微微歪過頭。
「……那個，怎麼了嗎？」
經過片刻的躊躇，我戰戰兢兢提問。
然而，死弩羅依然面色凝重，仔細觀察我。他靈活地用豬腳般的手摩擦下巴。
……到底怎麼了？這段莫名其妙的沉默是怎麼回事？
在我猶豫該不該再問一次時，死弩羅總算開口。
「我現在才發現……」
「咦？」
「你散發出的氣息。」
「什、什麼？」
「本以為是我多心，不過，莫非你……」
「什麼啦？」
「不，不會吧……可是，呣……」
等等。
等等等等等等。
不要講別有深意的台詞好嗎！不要連你都幫我插旗好嗎！
（拜託不要！不要讓我的身分變得更複雜！我已經忙不過來啦！）
我本來就有種連艾爾蜜拉同學的旗都立起來的感覺，現在又這樣。
萬一除此之外還跟「奈落的使徒」扯上關係，我的身分根本一發不可收拾。不如說，我是最終頭目都不奇怪。
在我苦惱該做何反應時。
耳邊傳來艾爾蜜拉同學的呢喃聲。
「焰奏——輪舞曲。」
此話一出，死弩羅便熊熊燃燒起來。
地上忽然噴出輪狀火焰，吞噬使徒巨大的身軀。
「嘰、嘰啊啊啊啊啊！」
死弩羅放聲哀號。艾爾蜜拉同學於同時起身，終於面向使徒。
她的頭髮陣陣晃動。紅唇再度吐出簡短的一句話。
「焰奏——狂詩曲。」
這次，火焰仿佛擁有自己的意識，呈漩渦狀燃燒，將敵方整個人纏住，宛如一隻火蛇。
「嗚啊啊啊啊！住、住手——！」
死弩羅掙扎著站起來，他的慘叫聲與我內心的慘叫同步。
住手啊艾爾蜜拉同學！先不要打倒他！我話還沒問完！
「呵呵呵，叫得挺響亮的。接受遲來的火刑吧。」
然而，艾爾蜜拉同學徹底無視我的需求。她露出殘酷的笑，像指揮家一樣揮著單手，操縱火焰。
（這樣下去，死弩羅會死的……得在那之前阻止她！阻止這個虐待狂吸血鬼！）
我正準備沖向艾爾蜜拉同學。
她的手瞬間停住，火勢也呼應她的動作減弱，緊接著消失不見。
啊啊，太好了。艾爾蜜拉同學收手了——可惜，這只是我太早下判斷。
「——到此為止，『奈落的使徒』。」
不知何時，一名少年站在死弩羅背後。
是一名相貌中性，穿著尺寸稍大的制服的嬌小少年。他全身上下散發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氣，瞪著燒焦的使徒。
那人的身分用不著我說明。
正是這個故事的主角、【龍神】的宿主、其實有點戀愛腦的少女——火乃森龍牙。
「龍、龍牙……」
深表遺憾，叫她來的人正是我。
抱艾爾蜜拉同學逃走前，我傳了簡訊給龍牙，叫她到這棟廢棄工廠。
只不過那是為了以防萬一的保險措施。我本來是想讓補充血液的艾爾蜜拉同學在這裡解決敵人。
沒想到龍牙這麼快就趕過來。
沒想到死弩羅會講出那麼重要的台詞。
「龍牙，交給你收尾囉。」
艾爾蜜拉同學拎起裙擺，恭敬地行了一禮。她之所以停止攻擊，是要將最後一擊讓給主角。
「使徒，你竟敢對我的一郎……不對，對我的夥伴們出手。」
冰冷的聲音從龍牙口中傳出，雙眼綻放金黃色光芒。
慘了。超恐怖。她真的生氣了……我完全沒信心阻止得了現在的龍牙。還有，誰是「我的一郎」啊。
「你碰到了我的逆鱗——消失吧！」
死弩羅在龍牙怒吼的同時飛向空中。
三公尺高的巨大身軀跟紙屑似的，被少年一拳揍飛。
「噗呸！」
死弩羅有如打水漂的石頭，在地上彈來彈去，以超高速飛向遠方，然後直接撞上水泥牆，幫工廠開出第三個大洞。
我目瞪口呆，使徒在前方二十公尺左右融解、消失。不用解放【龍神】也有這麼大的力量……火乃森龍牙，實在可怕。
「一郎！艾爾！有沒有受傷？」
龍牙看都不看死弩羅一眼，激動地跑過來。
她這麼擔心，實在很不好意思，但我的心情並不平靜。
真希望她分一點溫柔給死弩羅。
（死弩羅死了……只插了奇怪的旗，幫我加上謎之設定就死了……）
看到我快要哭出來，龍牙使盡全力抱住我。儘管她現在應該有纏胸，仍然感覺得到些許胸部的彈力。
「一郎，沒事了！很可怕對不對？很想哭對不對……」
她仿佛把我當成小孩對待，狂摸我的頭，還蹭我的臉。
想哭的原因不在於此，我卻無法訂正。也沒力氣訂正。
「欸，龍牙，你是不是抱錯人了？」
看到我們這樣，艾爾蜜拉同學不服地鼓起臉頰。
「為何不是抱我，而是小林一郎？莫非龍牙對男性也有興趣？」
「沒有啦，那個……啊哈哈。」
龍牙連忙放開我，抓抓頭。喂，不要臉紅。真的會被以為是Gay喔。
「不過呢，那類型的我也吃啦。其實我超喜歡看男孩子相親相愛。」
艾爾蜜拉同學坦承麻煩的興趣。你本來特色就多到不行，拜託別再增加了。
「不、不是的。因為一郎跟你不同，是一般人嘛。」
「我很懷疑他真的是一般人嗎？」
「啊哈哈，一郎確實有可能並非常人。」
龍牙又笑了笑，我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現在它對我而言，不是可以拿來開玩笑的問題。
「哎，這事先擱在一旁。」
艾爾蜜拉同學不可能明白我的心情，迅速改變態度。她盯了我一會兒，接著將視線移到龍牙身上。
「龍牙，我有個請求。」
「嗯？什麼？」
「今天起，我想讓小林一郎也提供血液給我，可以嗎？」
「咦？」
她隨口提出的要求，令我和龍牙同時發出錯愕的聲音。
「他的血是我目前喝過最美味的。味道自不用說，拿來當火焰的能量也相當適合……請你務必允許。」
「不、不行！絕對不行！」
龍牙立刻搖頭，抓住我右手臂。
「不能讓你吸一郎的血！這次是因為沒辦法，不准有第二次！」
「有什麼關係？請讓小林一郎擔任我專屬的捐血者。」
「才不要！一郎是我的一郎！」
「哎呀，龍牙真是的！你的獨占欲……非常不錯！好萌！」
艾爾蜜拉同學不曉得在興奮什麼，抓住我左手臂。
爭奪我的戰爭緊接著揭開序幕。
「來吧龍牙！再更嫉妒一點！」
「艾爾！放手！一郎是我的！」
「太、太棒了——！」
……喂，住手。我並不開心，反而覺得很可怕。
主角跟女主角怎麼可以搶配角，誰想看這种放閃事件。
（不，我已經……不是配角了嗎？）
被女主角當成特別之人對待，與重要女角們加深羈絆，「奈落的使徒」還猶豫該不該攻擊我。哪來這種配角？
已經無暇修正跟龍牙的關係了。說小林一郎在這個故事裡的角色整個有問題都不為過。
（我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不祥的猜測再次浮現腦海。
……「奈落的使徒」的目標，是復活沉睡在這個世界的王——【魔神】。倘若那個【魔神】是女主角的對象。
跟其他重要女角也是親密的存在。
難道不是故事進入佳境時，最戲劇性的展開嗎——
得知龍牙是女生的隔天。
她徹底恢復精神，來學校上學。
龍牙帶著一如往常的清爽笑容對我說「早安！」踏著輕快步伐走到窗邊最後面的位子。罕見的是，她還一邊哼著歌。
正好今早雪宮同學、蒼崎同學、艾爾蜜拉同學全聚在龍牙的座位旁邊，看來是事前就知道她今天會來。
「火乃森同學，你感冒好了嗎？」
「嗯。汐莉，抱歉讓你擔心了。」
「受不了，健康管理也是武人的必備技能之一喔。」
「感謝你的忠告，憐同學。」
「我來吸幾口血，處罰你讓我擔心。」
「別、別這樣，艾爾！不能在這裡啦！」
她們三個還是老樣子在爭奪龍牙，也不曉得女主角之路早已斷絕。
……乍看之下毫無變化的熟悉光景。看到龍牙苦笑著說「真是的」，我甚至覺得昨天發生的事仿佛是騙人的。
然而，我已經無法逃避現實。那就是真正的火乃森龍牙。
昨天突然把制服長褲換成她帶過來的迷你裙的少女。
之後還穿上圍裙，不知為何幫我煮了味噌湯的少女。
回家時叫我「別再搜集女生的資料了唷！」的少女。
附在我耳邊說「做為補償，告訴你我真正的三圍」的少女。
——那名少年正是少女本人。絕非雙胞胎或長得像，是同一個人。
（我該如何是好……）
我放著主要角色們不管，坐在位子上思考今後的計劃。
目前，我的身分相當不安定。
不小心知道龍牙是女生。
她還要求我當她的臨時男友。
而且這件事慢慢變成了既定事項。
我不僅知道連三位女主角都不知道的秘密，還創造出更大的秘密。
（如果她只是怎麼看都像女生的男人，那該有多好……）
這種角色好像俗稱「偽娘」。遺憾的是，龍牙確實有胸部。本人推估的E罩杯。她果然是千真萬確的「女孩子」。他是她，而且還想成為我的她。
……這實在無法接受。我當然喜歡龍牙，但那是接近「尊敬及崇拜」的感情。我從來沒把她當女生看，我們還是能勾肩搭背，同一罐果汁分著喝的好兄弟。
轉職成類型稍微不同的死黨角色，還在允許範圍內，但「主角的戀人」根本是不同次元。
哪怕只是臨時男友，地位也已經名列主要班底陣容，不如說根本是重要角色。豈止登場人物介紹欄，換成動畫可是會在片頭曲出現的。
（要我負責這麼重要的角色嗎9……絕對沒辦法。我自己最清楚。）
小林一郎這個人，做為女主角的對象實在太不適合。
照理來說，主角的心上人必須是好青年兼美型男。這個位置追求的是龍牙飾演的那種冷靜又明智的人。
之前開口閉口都是「奶子」、「內褲」的男人，不該擔綱這個角色。
（再說，到底為什麼要選我當臨時男友……女性模式的龍牙，大概是會被渣男吸引的類型吧？）
龍牙她們也不知道我內心有多煩惱，依然在那邊卿卿我我。一群女生在卿卿我我。
「那個，火乃森同學，這禮拜日你有空嗎？要不要再去看電影……」
前·女主角候補雪宮汐莉，扭扭捏捏地對龍牙說。
「下次是輪到跟我約會吧。周末百貨公司好像要辦刀劍展，龍牙，要不要一起去看？」
前·女主角候補蒼崎憐，立刻打斷雪宮同學的話。
「不對，龍牙要跟我徹夜討論『最可怕的恐怖電影是哪一部』。」
前·女主角候補艾爾蜜拉·馬卡托尼當然也插了一腳。
總覺得對她們三個不太好意思。不管怎麼樣，她們的戀情都不會開花結果，因為龍牙要的……是我。
在她們爭執期間，上課鐘響了，女主角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解散。
我已經不會再對超受歡迎的龍牙抗議。龍牙再三強調「我跟大家只是朋友」。也是啦，因為你們都是女生。
（好想倒回時間……好想從第一學期從頭來過……）
不久後，班導峰岸出現，班會開始。
這時我的手機收到一封簡訊。是龍牙傳的。
『別擔心，禮拜日我會跟你一起過！』
我雙手抱頭。
『今天來我家吧。陪我修行！我有好多想做的事，例如公主抱或摸頭！還想請你陪我妹玩，總有一天要把你介紹給我爸媽——』
拿著手機的手發起抖來。
承認自己是女生後，龍牙的簡訊變得超級長。而且才隔一天，數量就已經超過二十封。
帥氣又裝模作樣的那傢伙跑哪去了？
我迷戀的英雄·火乃森龍牙，再也回不來了嗎？
「一郎，你看你看。鏘鏘～」
放學後。我被龍牙硬帶到她家，面前是身穿護士服的龍牙。
她連針筒都拿來了，裙子短得要命。純白過膝襪包覆著的雙腿，纖細修長又肉感適中，相當健康、煽情。強調出雙峰的胸前，還別著「火乃森」的名牌。
……這當然是角色扮演。龍牙在網上買的「少女變身套組」。
順帶一提，這是第三套。浴衣、旗袍，接著是護士服。聽說衣櫃裡還有很多套衣服。
只有妹妹杏花知道龍牙的機密收藏……想不到壓抑已久的少女心，會以這種形式顯現出來。
「小林同學～今天哪裡不舒服呀？」
「呢……感冒。」
「哎呀糟糕！得趕快動手術！」
「不，只是感冒而已。」
「總之先來割個雙眼皮吧。」
「不需要。」
「不然來整眉毛吧？我幫你弄粗一點。」
「請你別管我。」
這段時間，我被迫陪她演諸如此類的鬧劇。
我到底在幹麼？什麼時候反過來變成我吐槽她搞笑了？
……幸好今天的服裝秀只有三套。
龍牙愉悅地說著「啊啊，好開心」，坐到我旁邊。雙腿併攏的側坐……連坐姿都變成女生了。
（……好彆扭。）
龍牙的房間非常大。應該有學校教室那麼大，地板是榻榻米，房間是拉門，毋庸置疑是純和風的房間。
不愧是歷史悠久的名門·火乃森一族所居住的傳統武家宅邸。我家的房子大概能整棟塞進庭院。
這麼大的家只有她和妹妹兩個人住，超級奢侈，龍牙卻說「汐莉家比我家大十倍」。
（這是我第四次來她家，今天特別坐立不安……）
理由顯而易見。因為龍牙一直貼在我身上。
她跟我坦承事實後，每當我們兩人獨處，龍牙的肌膚接觸就會變得特別激烈，對我來說是十分嚴重的問題。
她不但叫我用公主抱把她從玄關抱到房間，幫我準備坐墊時甚至要求我摸她的頭。這也是她一直當「男人」造成的反彈嗎……
「欸，一郎，下次你想看什麼樣的衣服？」
龍牙將頭靠在我肩上，用甜美的聲音問。
「我還有女僕裝、啦啦隊服、競泳泳衣喔。你有沒有指定要我扮什麼？」
「那，鎧甲武士……」
「我沒有那種衣服啦！又不可愛！」
「美式足球選手……」
「為什麼都是護具類嘛！禁止勇猛系的！」
護士龍牙鼓起臉頰，彈了我額頭一下。乍看之下是滿可愛的行為，這傢伙彈額頭的衝擊卻會直達腦內。不愧是戰鬥專家。
（不過這個真的只是『戀人遊戲』嗎……玩個遊戲而已，難道不會太黏了點？這樣下去會不會弄假成真啊……）
玩英雄遊戲玩到吵架是常有的事，龍牙和我都無法斷言「絕對不會不小心當真」。
因為把她當女生看的話，這傢伙……超符合我的喜好——
（我、我在想什麼蠢事！要根絕煩惱！成為菩薩！）
我努力自律，龍牙卻抱住我的手臂……碰到了，軟軟的東西壓在手臂上。本來這是我最喜歡的東西，不過，唔，安分點，我的下半身！
「……對了一郎，你之前在KTV問過我。」
「嗯、嗯？」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那是……什麼意思？」
問我也沒用，我只能回答「這是固定台詞」。我只是想演出死黨敏銳的一面，要是她真的回答，我反而會傷腦筋。
然而，龍牙等人已經發現我偷看她們戰鬥，到頭來我還是
得知實情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句話怎麼看都是在立旗。
「我在猜……那個時候你是不是想這麼說呢……『你要不要承認自己是女生，跟我交往』。」
「咦？」
「你在教室也說過，等我想說的時候再告訴你就好。那是『我會一直等你』的意思吧……」
不是。不是。並不是。
那句話翻譯下來是「拜託永遠不要告訴我」的意思。
「對不起唷，讓你等那麼久。可是，之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呃，那個——」
「總有一天，爸爸跟媽媽也會由我出面說服。身為火乃森家的長女，我非得傳宗接代才行。無論如何都必須結婚。我想他們應該至少會讓我自己選對象。」
「結、婚……！」
好沉重。話題太沉重了龍牙。我再問一次，這真的是修行吧！？
「我想去法國的香波爾堡。」
「什、什麼東西？」
「度蜜月。」
……沒多久後，我垂頭喪氣地離開火乃森家。
我剛好在走出大門時遇到杏花回家，她問我：「要不要留下來吃個晚餐？」
我慎重拒絕笑容可掬的雙馬尾少女的邀約。妹妹年紀還小，相貌卻非常端正，跟龍牙很像。
「我都聽姊姊……不對，都聽哥哥說了。小林先生，請你給哥哥幸福！」
當天晚上。
不知為何，我作了被巨大傘蜥蜴追殺到天涯海角的夢。
2
之後，我跟龍牙放學仍然會偷偷約會。
密會場所基本上是龍牙家。這是為了在沒人的地方對我撒嬌，也是為了開服裝秀。
得想點辦法處理——我內心十分明白，卻想不到任何對策。不僅如此，看龍牙換上水手服、學校泳裝、迷你裙聖誕老人等衣服，我還有點享受起來。
就算變成了女主角，龍牙的魅力依然未減。不如說胸部反而增加了她的魅力。
（不行！不要承認！不要把龍牙當女人看！還是別再當她的男朋友了！趁現在還來得及！）
煩惱好幾天的結果。
我決定執行「讓龍牙幻滅，藉此恢復成原本的關係作戰」。
作戰內容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先讓龍牙看到我丟臉、猥褻、無可救藥的模樣，惹來她的反感，再一步步一步步回到死黨的位置……以上。
（龍牙，睜大眼睛看著吧。就讓你瞧瞧我有多麼低級下流！）
然而，這項計劃有個巨大的漏洞。仔細想想，那不就是我以前的樣子嗎？
如我所料，作戰以失敗告結。對龍牙一點用都沒有。
「龍牙，擺女豹的姿勢給我看看。」
「嗯。」
「龍牙，讓我聞你腋下。」
「嗯。」
「龍牙，穿高跟鞋踩我。」
「嗯。」
我努力提出變態的修行內容，龍牙也努力回應我。她反而玩得很開心。
由於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我被迫中止計劃——此時才發現我自掘墳墓了。
（糟糕……這樣根本超像男朋友！超積極的男朋友！）
做到這個地步，怎麼可能說得出「我們還是繼續當好朋友吧」。講這種話會害我變成「奈落的使徒」等級的反派角色。
順帶一提，那個「奈落的使徒」最近完全沒出現。只有這種時候不出來……不可饒恕。
拜其所賜，龍牙的角色扮演事件變得比戰鬥事件還多。
關於這點，我非常想問問【龍神】：「你的宿主最近比你還失控耶。這樣沒問題嗎」。然而——
「放心吧一郎，龍龍現在很黏我。」
「啾嗶！」
不知何時，【龍神】也淪陷了。
如今它甚至可以隨龍牙的意思自由自在實體化。
況且不曉得是不是反映了宿主的意念，【龍神】平常的姿態是只像漫畫一樣的小龍。坐在龍牙肩上的模樣，仿佛小智與某隻電氣老鼠。
（怎麼會這樣……）
沒救了嗎？我只能繼續當臨時男友嗎？只能動個小手術把眼皮割成雙眼皮嗎？這個故事——究竟要邁向何方？
我的心頭烏雲密布。
然而，這個時候的我其實還不是最慘的。
怎麼想都想不到……還有更惡劣的狀況在等待著我。
某個星期四。
那一天，我陪龍牙演完了「偶像＆狂熱追星族」小短劇，離開火乃森家。
日落時分，街燈已經亮起。我垂著肩膀，無精打采地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今天也不小心被牽著鼻子走，跟龍牙卿卿我我。
討論將來生的小孩要取什麼名字時，我們還有點起爭執。龍牙覺得「普通的名字最好」，我則認為「有個性的名字才好」，意見產生分歧。
（我在幹麼！我們的關係變得越來越真實了啦！）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陷入自我厭惡當中。讓這個行為成為慣例的自己真沒用。要放棄嗎？我對「死黨角色」的熱情，就只有這種程度？該怎麼對之前被我拿來當實驗品的石田同學他們道歉？
（讓龍牙對我幻滅的想法本身應該並不壞，有問題的是手段。既然龍牙喜歡以前的我，乾脆反其道而行，變成俊美又一板一眼的角色……）
我邊想邊走，路過一座小公園前面時。
透過圍欄，我看見公園裡的長椅上坐著一名少女。
「咦？雪宮同學。」
是前·女主角候補，雪宮汐莉同學。
她穿著制服，是還沒回家嗎？長發隨風搖曳，看起來正在想事情。
「……啊，小林同學。」
她聽見我的聲音，轉頭望向這裡。
既然不小心跟她搭話了，直接回家也不太好。我迫於無奈，跨過圍欄走到雪宮同學前面。
「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種——」
我話只講到一半。
因為我發現，有隻野貓在她腿上縮成一團。
「貓？」
「這孩子後腳受傷了，所以我幫它治療。」
雪宮汐莉是「祝命的巫女」——擁有治癒能力的少女。
聽說她家是自古以來，不斷傳承那個力量的一族。只不過畢竟叫「巫女」，能帶著異能誕生的只有女生。而且還是好幾代才有一人。
我記得蒼崎同學和艾爾蜜拉同學的能力也是遺傳。想當主要角色，血統或家系果然很重要。
「幫野貓治療啊，雪宮同學真溫柔。」
「因為我能做的，也只有在後方支援。」
她面帶微笑，講出來的卻是自嘲的台詞。總覺得不太像平常的她。
我沒辦法放著她不管。雪宮同學已經不是龍牙的人，跟她有點交流也沒差吧。
「不好意思，我擅自推測了一下……難道你是在煩惱戰鬥時自己的定位？」
「……小林同學真敏銳。」
雪宮同學溫柔撫摸野貓，再度露出笑容。
不愧是學校里偶像般的存在，苦笑也超有氣質。不愧是五個男學生就有一個愛上她的少女。
經過片刻的沉默，雪宮同學輕輕嘆了口氣，開始述說。
「火乃森同學就不用說了，我沒有憐同學和艾爾蜜拉同學那麼強大的戰鬥力。雖然多少可以強化身體，實在不到能跟使徒抗衡的等級……所以很多次都是他們來救我。」
對喔，在河邊的那一戰，雪宮同學也被章魚型使徒抓住。我倒覺得那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所以最近，我常常在想，我有沒有派上用場呢？我會不會反過來扯大家後腿？」
「你不是有辦法讓使徒動作變慢嗎？」
「用不著那種力量，大家也打得倒使徒。尤其是火乃森同學，他自己就會治療……我不在也無所謂……」
雪宮同學和睡在腿上的野貓一樣，身子越縮越小。
……原來如此。她也心存煩惱，對於自己的立場，自己的職責。
我很能理解，莫名地想鼓勵她。
「欸，雪宮同學。龍牙他們之所以任何使徒都打得贏，不是因為他們可以集中在攻擊上嗎？」
「…………」
「也就是說，受傷時可以幫忙治療的你，給了他們強烈的安心感吧？」
「可是，火乃森同學也有治療能力。」
「龍牙的治癒比不上你，而且只能治療自己。之前那傢伙也說過喔，『治癒很需要集中力。那會害我露出破綻，所以戰鬥時我都儘量不去使用』。」
這是真的。她
也有擅長及不擅長的能力，治癒是她最不擅長的異能……龍牙曾正經地跟我說過。穿著體育服說的。
「雪宮同學，你聽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你不需要上前線戰鬥，但這並不代表你在戰場上是不必要的。『戰鬥力』不等同於『戰力』。」
「不過……」
「正因為身後有你在，夥伴們才可以不用擔心受傷，專心戰鬥。萬一一般人被卷進來，也能放心交給你。意思就是，雪宮汐莉這個存在——不只是身體方面的『治療』，還提供了『安心感』，在心靈方面支撐龍牙他們！」
我自己都在內心吐槽「先生你哪位……」，雪宮同學卻默默聽我演講。
「雪宮同學，你要有自信一點。你是『祝命的巫女』……祝福生命、慈愛的能力者。很棒的力量耶！」
「小林同學……」
「不可以小看輔助職業。覺得你很棒的人確實存在，至少，這裡就有一個。」
雪宮同學突然輕笑出聲。
是不是有點太激動了？提到配角論，我就會不小心太認真。說起來，她是主要角色，會想活躍一點也是理所當然。
「抱歉，雪宮同學。我有點太自以為——」
「連火乃森同學都從來沒有對我說過這種話。」
「咦？」
出乎意料的反擊，害我發出奇怪的假音。
野貓被我吵醒，慢慢坐起身。它跳下雪宮同學的大腿，直接跑走。
「呵呵。看來那孩子也跟我一樣，打起精神了。」
雪宮同學站起來，直盯著我。
她一臉神清氣爽，我的激勵似乎有效果……但不知為何，氣氛有點怪。不曉得是不是我多心，背景仿佛放起了浪漫的BGM。
「小林同學，謝謝你。你說得對，我有我的任務……托你的福，明天開始我又可以繼續加油。」
「喔、喔，那就好。」
「我對你的看法徹底改變了。」
「不。那是錯覺。」
「不是的，現在我很能理解火乃森同學信賴你的心情。比起我這種人，你更懂得如何扶持別人。」
「那個，那麼我該告辭了……」
「如果你不嫌棄，可以請你之後也陪我商量事情嗎？」
雪宮同學行了一禮，提出不得了的要求。是位不聽人說話的巫女。
「你所說的話有種不可思議的包容力，那一定就是慈愛之心……高潔的精神，也是我能力的泉源。」
「不、不是……」
糟糕。我不小心得意忘形，跟她走太近了。又自掘墳墓啦！
「等、等等，雪宮同學。你累了。」
「以後也請你多多指導、鞭撻。但是可以的話，請你不要告訴別人……我不想讓大家知道懦弱的自己。」
「最好也不要讓我知道！我才不該知道吧！」
「小林同學沒問題的。我覺得如果對象是你，可以放鬆地跟你講任何事。我——我怎麼搞的呀。」
雪宮同學臉頰微微泛紅。
喂！你有點好釣喔！不要一邊當同伴的精神支柱，卻耗損我的精神力！
（慘了。這樣下去，密會對象又會多一個……！）
不只龍牙，連雪宮同學都和我有共同的秘密，我的暴沖已經無法停止。不如說，可能會被龍牙殺掉。
怎麼辦？跳起來大喊「奶子最棒啦！唷呼——！」如何？這樣是否就能折斷雪宮同學的旗？
不，不行。現在的我是「女主角的臨時男友」。至少這段期間不能耍變態。
既然如此，只能像之前那樣……再次修正路線。
「那個，雪宮同學，剛才的事還是當沒發生過吧？」
「不行。小林同學已經是我的專屬顧問。」
「你有賽巴斯汀吧！」
「賽巴斯汀肚子痛，上星期開始請假。」
「絕對是你讓他吃了什麼！總之我現在沒空陪人諮詢！」
「我當然知道這是很任性的請求。因此做為賠罪兼謝禮，我會做特製酸乳牛肉——」
「那就是賽巴斯汀肚子痛的原因！」
「不過千萬不可以連我都吃掉唷？呵呵呵。」
「別再講這句台詞啦！你稍微煩惱一下這個特色有沒有問題好嗎！」
之後，雪宮同學逼我交出手機號碼及電子郵件信箱，愉悅地踏著輕快步伐離去。
我則坐在她剛才坐的長椅上，不知所措。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事態惡化了。我本來就被龍牙搞到頭痛，現在連慈愛的能力者都殘酷無情地給我添麻煩。
在我空洞的視線前方，野貓悠悠哉哉洗著它的臉。
3
自那天以後。幸好雪宮同學沒找我出去，我的擔憂並未成真。
她目前好像沒有煩惱，頂多傳封簡訊給我。不過是「昨晚我夢見了你」這種令人不安的簡訊。
（我和雪宮同學不同班，只要避免遇到她，短期內應該不會出問題……）
當務之急是矯正跟龍牙的關係。
得設法讓龍牙對我幻滅，降低現在的地位。
至少要讓她覺得「一郎好像有點不適合當男友」。
（根據我的推測，龍牙喜歡的類型是『廢物男』。那我果然該轉職成正經冷酷系……雖然我的風格會產生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我嘗試把頭髮梳成三七分。
可惜失敗了。只換來龍牙的爆笑。
——接著，我戴上眼鏡裝好學生。
這也產生了反效果。龍牙嬌嗔「戴眼鏡的一郎好新鮮，害我小鹿亂撞」。
——我沒有放棄，叼著玫瑰耍帥上課。
這招也沒用。老師點我回答問題，我卻因為叼著玫瑰不能說話，被叫到教職員辦公室。
（結果統統變得跟在搞笑一樣……難度真高。）
我不斷嘗試，結果一轉眼已經到了周末。
今天，在火乃森家召開的時裝秀＆小短劇也在等待著我……沒想到龍牙卻主動取消行程。
好像是妹妹杏花發高燒，龍牙必須照顧她。
「對不起，一郎。我很擔心杏花……」
「別在意，專心照顧杏花就好。可以的話，麻煩你也去讓腦袋降溫一下。」
「虧我收到了兔女郎裝的說……」
「兔女郎？不、不不不，現在沒空管這些吧。杏花康復前，可以不用勉強跟我玩。」
「嗯，你說得對……爸爸和媽媽也不在，我得陪在杏花身邊。」
雖然我老早就知道了，龍牙是位非常關心妹妹的少女，杏花也是非常為姊姊著想的少女。更重要的是，她是知道龍牙性別秘密的少數存在。
聽說她們從來沒吵過架，姊妹倆都在特殊的環境下長大，難怪擁有如此堅固的羈絆。如果不是姊妹而是兄妹就好了……
（總之，周末意外空出來了。）
我也很擔心杏花，但我去探病只會讓她們要多顧慮一個人。我必須先處理好自己的問題，絕對不能悠哉度日。
離第一學期期末考剩沒幾天，考完試就放暑假了。
維持現在的關係和龍牙度過一整個夏天，非常危險。
夏天的女性會變開放……若龍牙說「我想做更激烈的修行」，我沒信心拒絕得了。我倆現在的距離感就是如此危險。
最近我真的開始擔心，龍牙是不是認真的……
星期日。
我上午出門，搭電車到鄰市。
並沒有特別的目的。硬要說的話，是因為「我想去不會遇見熟人的地方，慢慢擬定對策」。
今天一早就是晴天，氣溫也舒適宜人。與其在家閒閒沒事幹，到跟平常不一樣的環境，應該比較能轉換心情。
（在須濱站下車好了。那裡人少，記得車站附近開了家咖啡廳。）
為了以防萬一，我把手機放在家裡，假裝不小心忘記帶。我打算下午回家，幾小時聯絡不到也沒關係吧。
——抵達須濱站後，我馬上朝咖啡廳前進，點了冰咖啡歐蕾。
如果有三明治就好了，可惜這裡只提供蛋糕及餅乾，只得放棄。外資開的高級咖啡廳就是這種地方不方便。
（客人比我想像中還多……星期天果然沒辦法。）
我在櫃檯拿了咖啡歐蕾，穿過熱鬧的店內，占到角落的位子。對面是玻璃窗，外面的景色盡收眼底。
（不曉得龍牙現在在幹麼。）
當然是照顧杏花吧。
可惜治癒的異能只對傷口有效。即使是雪宮同學，也沒辦法連疾病都治好。
（以那傢伙的個性，八成在勤快地照顧妹妹。）
……我想像了一下那個情境，不知為何龍牙是穿兔女郎裝，講話語尾還會加上「兔兔」。
（有附兔耳嗎？有圓圓軟軟的尾巴嗎？龍牙的屁股挺贊的……）
下一秒，我立刻回過神，驚愕不已。
我剛剛——在想什麼？為何我在笑？為何鼻孔張大了？
莫非我的潛在意識開始接受身為「龍牙的男友」的自己？想要扮成獵人追捕兔子龍牙？
（不對！我想回去當死黨角色！想讓龍牙對我幻滅！）
我猛抓著頭，將咖啡歐蕾當成啤酒一飲而盡。
——一名女性坐到我旁邊的椅子上。
大概是因為客人越來越多，只剩這裡有空位。是位身材高跳的巨乳美女。
（她好像藝人喔……）
看起來應該是大學生。雪紡紗連身裙搭黑色針織薄外套，打扮得頗有氣質。馬尾用髮夾固定住，戴著流線型黑色太陽眼鏡。
從包包里露出來的，是拿外國模特兒當封面的時尚雜誌。不如說，搞不好這人也是模特兒。翹著腳優雅坐在椅子上的她，就是如此有模有樣。
（是在等男朋友嗎？能跟這樣的人交往的男生，是哪種人呢？念醫學系的大學生？青年創業家？）
這時對方忽然瞥了我一眼，然後——
「！」
她不知為何倒抽一口氣，臉頰抽搐。
「小、小林！」
「咦？」
我聽過她的聲音。
令人意外的是，這跟我相對稱得上熟的人的聲音一樣。
我探出身子，仔細觀察她的臉。對方迅速站起身時，我已經確認完畢。
「蒼崎同學？」
「哇！」
「是蒼崎同學對不對？」
「你、你、你認錯人了！」
她高速搖頭，巨乳也同時晃動。
「不，就是蒼崎同學吧。你剛剛還叫我小林。」
「我不認識你！壓根不認識！」
「那請你拿下墨鏡。」
「我拒絕！我在別人面前絕不拿下墨鏡！」
「又不是塔摩利（注3日本老牌節目主持人及搞笑藝人，鏡頭前總是戴著墨鏡。）。」
「總而言之，我不是蒼崎憐！我跟她風格完全不同吧！」
「請你先冷靜一下。大家都在看喔。」
她發現附近的客人在注意這邊，只得坐回椅子上。
接著，她將墨鏡拿下來放到桌上，不知道是不是放棄掙扎了。底下那雙細長的眼睛，果然是蒼崎同學的。
「你打扮成這樣做什麼？」
「……沒什麼。」
「是跟人有約嗎？」
「……只有我一個人。」
「你的氣質跟平常不一樣，沒聽到聲音我還真認不出來。」
「你是想說——這種風格不適合我對吧。」
蒼崎同學用含怨的眼神瞪過來。
「你內心其實在笑我這樣穿對吧。」
「不不不，怎麼會。」
「呵。想笑就笑吧。」
不知道為什麼，蒼崎同學在鬧彆扭。像小孩子似的鼓起臉頰，粗暴地用吸管攪拌冰咖啡。
……總覺得，繼前幾天的雪宮同學後，我又不小心看見女主角「異於平常」的一面。
「我懂。我是個性傳統、嚴以律己的女劍士……服裝是制服或劍道服，喜歡看的書是宮本武藏的《五輪書》，是假日只會在道場練劍的劍道狂——反正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沒、沒啊。」
「少騙人了，我都明白。」
蒼崎同學單手撐著臉頰，噘起嘴。
我是因為不想遇見認識的人才跑到這來，結果反而遇到麻煩。
「我也對衣服、飾品、化妝品有興趣！會聽西洋音樂，也會收集布偶！不行嗎？欸，不行嗎？」
她湊到我面前，鼻子都快碰到我了，這次換我高速搖頭。
幸好她沒帶木刀。不過蒼崎同學好歹是「斬舞的劍士」……說不定只要是棒狀物，她就能讓真空氣場附著其上，將之化為兇器。
所以為求保險起見，我不著痕跡地從她的冰咖啡里拿走吸管。
「真是……受不了，這家店有沒有燒酒啊。」
「蒼崎同學，未成年不可以喝酒。你不是走這種路線的吧？」
「哼。事到如今還需要隱瞞嗎？至少對你不用。」
接著，蒼崎同學像在抱怨般開始述說——真正的她其實對流行非常敏銳，喜歡打扮，簡單地說，就是容易被潮流影響的人。
但她在意其他人強加在她身上的形象，所以都儘量不表現出這一面。還以為她是堅持己見的人……想不到意外地會察言觀色。
「小林，我告訴你，你也該負一部分責任喔。」
「啊？」
「每次看到我，你都會在那邊嚷嚷『美女劍士』什麼的。托你的福，這個形象越來越堅定不搖，只算央明高中的女學生，我就已經收了三十封以上情書。」
崇拜蒼崎同學的女生確實很多。若雪宮同學是男生的偶像，蒼崎同學就是女生的偶像。
我無法否認一部分的原因在我身上。
「如你所說的，關於這點我也有責任。請讓我向你道歉。」
「在此之前，先為偷窺一事道歉如何？」
「沒有，那個是……該說是當下該觸發的事件嗎……」
「該觸發的事件？龍牙看起來毫無興趣啊。」
「至少對我而言很重要，請您諒解。」
蒼崎同學抱著胳膊，「呣……」沉思片刻。
數秒後，再度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仍然銳利得害我快要尿濕褲子。
「……意思是，你就那麼想看我的裸體？」
「呃，與其說想看，比較接近想要做『偷看』這個行為……」
「意思是——你在我身上感覺到女性魅力？」
蒼崎同學把我的話往奇怪的方向解釋。她依舊一臉不悅，但我隱約看得出些微的喜色。
她不顧滿腦子疑惑的我，挺直背脊，刻意清了下喉嚨。
「對、對了，小林。」
「是。」
「我只是問來做個參考……你覺得這件衣服如何？」
「那個……非常適合你。顏色也很不錯，我個人認為胸口的荷葉邊有加分。」
「對吧！我也是看上這個荷葉邊才買的！」
「斬舞的劍士」終於不再掩飾喜悅，如魚得水，兩眼發光。
「那這個髮夾呢？是不是選亮一點的顏色比較好？」
「反過來選茶色系怎麼樣？你的頭髮很漂亮，低調的顏色可以讓焦點落在頭髮上。」
「原、原來如此……」
「改選緞帶類可能會比較好。你氣質偏成熟，我想這樣能在整體造型上增加一些變化，不過顏色要挑沉穩點的。苔綠色怎麼樣？」
「嗯嗯……那這雙包鞋——」
之後，我召開了將近一小時的神秘時尚講座。
蒼崎同學不斷提問，最後甚至開始做筆記。不知不覺，我的咖啡歐蕾已經喝到第四杯。
……我是帶著贖罪心態跟她聊這些的，如果這樣可以彌補她，我沒理由拒絕；如果這樣蒼崎同學會開心，我沒理由拒絕……
然而，就結果來說——這等同於第三度自掘墳墓。
「小林，沒想到你如此精通流行趨勢。」
「也不到精通啦……」
「我從來沒遇過可以跟我聊時尚聊這麼熱絡的人，希望你今後務必繼續陪我討論。」
「啥……」
「對了！你願意當我的專屬造型師嗎？」
我自己都感覺得出我臉色發白。
又出包了！立了多餘的旗！繼專屬顧問後，還即將登上專屬造型師的位置！
過去把小宮山同學捧成班上時尚領袖的經驗，竟然在這種地方派上多餘的用場……！
「欸，小林，再讓我問一次。我這樣……果然很奇怪吧？」
「不、不會啊……」
「真的？沒騙我？」
「平時越陽剛的女生，越容易有這一面……」
像我就認識一個平常甚至穿男裝、喜歡角色扮演的女生呢。
「那拜託你當我的談心對象！我不能跟別人聊這些，而且我覺得自己喜好跟你滿接近的！」
「比起我，參考龍牙的意見比較……」
「笨、笨蛋！怎麼能讓龍牙看到我
這副模樣？太丟人了！會害我再也沒臉見他！」
蒼崎同學羞得面紅耳赤，用雙手遮著臉扭來扭去。有反差萌是很好……但我真不想看到這樣的她。
「小林，下次方便跟我一起去買衣服嗎？我想請你陪我挑。」
「呃，跟龍牙去逛刀劍展比較……」
「我對那種東西沒興趣。」
原來你沒興趣啊。
「那麼，告訴我你的手機和電子郵件吧。之後再聯絡你！」
……於是，等到我終於被釋放時，天色早已暗了。
結果根本沒想到針對龍牙的對策，頭痛的源頭還又多一個。
（好想乾脆轉學。）
我記不太清楚自己是怎麼回家的。回過神時，我已經趴在房間床上。
我拿起放在枕邊的手機，有三封簡訊。分別是龍牙、雪宮同學、蒼崎同學傳的。
『一郎，杏花好很多了！期待我之後的兔女郎裝吧！』
『小林同學，賽巴斯汀出院了。我想做馬卡龍慶祝，你要不要也嘗嘗看？』
『小林，今天謝謝你。裸體雖然不能給你看，比基尼倒沒問題。不過麻煩讓我圍條裙子，不然太害羞了。』
一律回覆「我很期待」。
我已陷入自暴自棄狀態。
4
我也絕非笨蛋。
既然立了那麼多女主角的旗，勢必還有個人必須警戒。當然就是艾爾蜜拉·馬卡托尼同學。
不只龍牙，還不小心跟雪宮汐莉、蒼崎憐擁有共同的秘密，現在對我而言，那個吸血鬼誠可謂令人畏懼的對象。死都不能跟她扯上關係。不能靠近她半徑五公尺以內。
（杏花好像退燒了，但為求慎重起見，她今天還是請假……等她痊癒，龍牙的角色扮演秀又會重新開張。）
得在那之前設法引起龍牙的反感。得變成一板一眼型角色，讓她不想靠近我。
記錄女性三圍的秘密筆記已經塞進碎紙機，A書A片也統統丟掉，電腦里的A圖也刪掉。
現在我得儘快固定成「乾淨的小林」這個角色。
變態行為、與艾爾蜜拉同學產生交集……這兩點絕對是禁忌。
「小林一郎，請留步。」
然而，命運的鎖鏈並不願意放過我。
星期二放學後，我準備去書店買六法全書，當成優等生角色的小道具。在走出校門十分鐘左右時，被人從後面叫住。
被擁有深紅色頭髮的低血壓吸血鬼。
「呃！艾爾蜜拉同學！」
「你是用『呃！』跟人打招呼嗎？虧我特地前來給予忠告。」
艾爾蜜拉同學悶悶不樂地快步走過來。
宛如烈焰的中長發隨著她的步伐輕盈晃動。穿得邋裡邋遢的央明高中制服，在頗有貴族氣息的她身上莫名有種高級感。
這傢伙是三巨頭中最有特色的，美貌卻毫不遜於雪宮同學跟蒼崎同學。是說不曉得她實際年齡幾歲。
「忠、忠告……？」
「沒錯，忠告。不對，說『警告』比較正確。」
莫非艾爾蜜拉同學發現我和兩位前·女主角候補迅速拉近距離？來警告我「你做那種事會下地獄喔」？
不可小看非人生物。她有可能藉由雪宮同學及蒼崎同學的一點小動作，就發現我們的關係。至於龍牙的性別，再怎麼說都不可能連這都知道吧……
「等、等等，艾爾蜜拉同學。不是的。那絕對不是我自願的！」
「啊？你在說什麼呀？」
她納悶地歪過頭。
咦？不是嗎？她不是來舉黃牌的嗎？
艾爾蜜拉同學無視愣在原地的我，指向前方。由於她面對我，她指的方向剛好是我背後。
「小林一郎，別走這條路。」
「咦？」
「我感覺到前方有令人不快的邪氣。仿佛從奈落慢慢滲出的——黑暗混濁的瘴氣。」
簡單地說，就是「奈落的使徒」嗎？
最近超少出現的異形，在前方等待著我？
「艾、艾爾蜜拉同學，若你說的是真的，是不是叫龍牙他們過來比較好？」
「龍牙現在在照顧妹妹吧。而且從邪氣看來，似乎不是多強的使徒，用不著特地叫大家……噢，哎呀呀。」
艾爾蜜拉同學聳聳纖細的肩膀。
「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對方自己過來了。」
「咦！？」
我急忙回頭，一名男子正在走向我們。
是身穿西裝的年輕男子。乍看之下與一般上班族無異，不過。
（不對，那並非人類……雖然搞不太清楚，只有這點我能確定。）
男子步步逼近，難以言喻的壓迫感逐漸增強。
後頸發熱，耳朵嗡嗡作響，無法自由呼吸，全身都不自覺地冒出冷汗。
仔細一想，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使徒——還是頭一遭。
「你好，使徒先生。特地前來讓我打倒，值得稱讚。」
艾爾蜜拉同學踏出一步，站到前面，仿佛要保護我。不愧是主要角色，個性再難搞終究是主要角色。她是會保護一般人的正義的吸血鬼。
男人見狀，在離我們五公尺左右的地方停下。
他用不帶任何情緒的雙眼觀察我們，如同鑑定獵物的野獸。
「——我叫死弩羅。」
然後，男人用低沉的聲音報上名字。不知道為什麼，「奈落的使徒」名字都跟暴走族一樣。
「好好記住即將吃下自己的人吧！」
下個瞬間，男人的身體迅速膨脹。
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撐破西裝，變成大概有三公尺高的毛茸茸巨大身軀。裂開到耳朵的嘴巴、露出兩根朝向天空的牙齒。看來是野豬型使徒，雖然他走路用兩隻腳。
使徒粗野的聲音，響徹無人的小巷。
「艾爾蜜拉·馬卡托尼！身為非人之物，竟然協助人類的愚蠢女人！我就是在等你落單的時候！」
「你以為趁我落單就能打倒我？太小看我了。」
艾爾蜜拉同學的紅髮晃動起來。與此同時。
強烈的壓迫感再度襲來。是遠超出使徒，還帶有高熱的鬥氣（？）。
（這、這傢伙果然也不是人類！）
四周的氣溫一口氣上升。空氣如陽炎般扭曲，風變得像吹風機一樣熱。我的書包也熱得跟肉包差不多。
……這就是艾爾蜜拉同學的戰鬥模式。
原來你這麼厲害。原來你不只是嗜睡型角色。
「唔，好強烈的氣……『常暗的血族』竟是如此危險的存在……！」
野豬使徒沒有輸給我，跟著害怕起來。
魄力十足地秀出真面目還算不錯，但他的表情一下就失去從容。是低估了艾爾蜜拉同學的力量嗎？
「死弩羅先生，是這個名字嗎？我在此宣布對你的制裁。」
艾爾蜜拉同學緩緩上前。
「這個嘛，還是用火刑吧。用我的業火把你烤成恰到、好……」
這時，艾爾蜜拉同學晃了一下。
她跪下來倒在地上，從她身上散發出的熱氣及壓力也迅速消失。
「艾、艾爾蜜拉同學！？你怎麼了！」
「糟、糟糕……」
「什麼糟糕？」
「血不夠了……因為龍牙最近都沒讓我吸血……」
「什……！」
怎麼會這樣。艾爾蜜拉同學竟然在這種時候沒油！
她操縱的火焰，能量來源是血液。最快的補給方式好像是吸血，龍牙卻禁止她吸別人血，做為替代，讓她吸自己的血。
艾爾蜜拉同學聽話地遵守約定，最近都只拿自己的血當能量。現在她想使出強力的火焰……導致貧血。
（都是因為我這陣子獨占龍牙……）
龍牙也是，我猜她八成忘記了。腦袋裡只想著我，忘記幫艾爾蜜拉同學補充血液。
想不到我路線走偏的負面影響——會反映在這種地方。
「呼、呼呼呼……怎麼啦？『常暗的血族』。」
死弩羅看出艾爾蜜拉同學狀況不好，立刻恢復之前的氣勢。多麼得意忘形的使徒。
「看來你狀況不佳啊。要殺現在的你，易如反掌！」
「小、小林一郎……快逃。」
艾爾蜜拉同學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虛弱地對我說。
「我能爭取一些時間……你趁這段時間快逃，去通知龍牙……」
不行。這樣艾爾蜜拉同學會被殺，我將是間接的原因。
（絕對不可以。怎
麼能讓主要角色被這種看起來連幹部都不是的傢伙幹掉！）
這麼想的時候，我已經採取行動。
我迅速傳簡訊給龍牙，挺身而出。跟剛剛相反，我站到艾爾蜜拉同學面前保護她，與野豬使徒對峙。
「小、小林一郎，你在做什麼！快逃……！」
「交給我吧！」
我不聽艾爾蜜拉同學的勸告，抬頭狠狠瞪著使徒。
我們之間只隔了兩公尺多。說實話，我快嚇死了。被二十名不良少年包圍時都沒那麼緊張。
「你這傢伙幹麼？想先被我吃掉嗎？」
死弩羅的凶眼俯視著我。
怎麼可以怕他。現在的我是「女主角的臨時男友」，兼女主角的顧問及造型師。不能在這種地方出醜。在我回歸專業助攻——死黨角色前，我會拼盡全力做好現在的角色！
「以人類來說，你膽子挺大的嘛。不過現實可不會照你想像中的轉動！」
「那我就自己動手讓它轉！」
死弩羅張開大嘴衝過來的瞬間。
我將書包砸進他口中。
「唔嘎！」
出乎意料的一般人的攻擊，令使徒有點卻步。我沒放過這個機會。
我馬上回頭抱起艾爾蜜拉同學，拔腿就逃。繼龍牙之後，這是我人生第二次公主抱。
「什麼！？」
艾爾蜜拉同學與死弩羅同時驚呼。當然要逃啊，怎麼可能直接跟他打！
「等、等等，小林一郎。你有何意圖！」
艾爾蜜拉同學困惑地待在我懷裡。幸好她比我想像中還輕。
「看就知道了吧！撤退啦，撤退！」
「你要放著使徒不管？」
「哪可能！要打倒那傢伙！由你！」
「對了，你的腳力怎麼如此驚人……」
我和死弩羅的距離越拉越遠。
不能因為拉開這點距離就放心。證據就是我感覺到一股邪氣從背後追來，得加快速度才行。
（他是野豬型使徒。就算他直線跑很快，轉彎應該不太擅長……要儘量拐彎！）
我不停在巷子裡左彎右拐，設法甩掉他。跳上水泥牆，越過鐵絲網，在圍牆上狂奔。
「你、你這傢伙不是人類嗎！那速度太誇張了吧——」
遙遠的後方傳來死弩羅的吶喊聲。
過沒多久，他的聲音就聽不見了。
5
我跑進巷子角落的廢棄工廠。
這間工廠放置了好幾年，機器也都被搬走，裡面空空如也。玻璃窗幾乎沒有一扇是完好無缺的，四面是沒上漆的水泥牆，好冷清的空間……以前我在這裡偷看龍牙他們戰鬥過。
「呼……這樣應該能拖一些時間。」
我將艾爾蜜拉同學放到地上，盤腿坐在她前面。不到五分鐘的狂奔，不足以打亂我的呼吸。
死弩羅恐怕馬上就會追到這裡。我早有預料。不如說，我一開始就沒想過徹底甩掉他。
「……小林、一郎。」
艾爾蜜拉同學癱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呼喚我。
她看起來好很多了，但臉色依然蒼白，眼神、語氣都沒有平常的霸氣。
「怎麼了？艾爾蜜拉同學。」
「你究竟……是何許人物？」
「什麼意思？」
「為何你有辦法……做出那種超人般的動作？」
「那很普通吧。」
「給我重看一次普通的定義！」
她瞬間激動地反駁，下一秒又全身無力。制服裙掀了起來，露出白皙大腿。
「我只是運動神經比一般人好一點啦。那不重要，趕快開始吧。」
「開、開始什麼？」
「這還用問嗎？」
我湊近艾爾蜜拉同學，扶她坐起來。
用一隻手撐住她，另一隻手則由上往下解開自己的襯衫扣子。
「你、你、你要做什麼？住手，別在這種時候！」
她難得這麼慌張。
我都不知道她也有這一面。挺不錯的反差萌嘛。
「別看我這樣，我還是清白之身唷！接吻也從來——」
「艾爾蜜拉同學，吸吧。」
我指著脖子，對陷入恐慌狀態的她說。
艾爾蜜拉同學「咦？」瞪大眼睛。她很快就放棄抵抗，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圖。
「莫非……是要我吸你的血？」
「嗯。不過跟龍牙的比起來大概超難喝，麻煩你將就一下。」
沒時間拖拖拉拉了。只要補充血液，艾爾蜜拉同學就能戰鬥。
「可、可是，我不能吸龍牙以外的人的血。」
「現在是緊急情況。如果龍牙敢罵你，由我來訓她一頓。」
「…………」
「這不只是為了救你，也是為了救我自己。現在能打倒那個使徒的，只有你一個人。我們都不想死吧？」
「……我明白了。」
艾爾蜜拉同學猶豫了數秒，點頭答應。
纖細雙臂環住我的脖子，耳邊響起近似呼氣聲的低語。
「那麼——我開動了。」
下一刻，脖子傳來一陣刺痛。
但只有一開始會痛而已，接著便是她在舔我的搔癢感。體溫以傷口為中心逐漸下降。
這就是吸血鬼的吸血……在這種狀況下，仍然會有種奇妙的感覺。
「嗯……嗯。」
於昏暗的寬廣空間內，緊貼在一起的男女。
周遭還迴蕩著非常引人遐想的「啾啾啾」、「滋滋滋」聲。
「嗯……嗯嗯？」
不知為何，艾爾蜜拉同學吸得更用力了。我開始眼冒金星，是貧血的症狀。
「哎呀。真美味。說不定比龍牙的更……」
「那、那個，艾爾蜜拉同學……可以了吧？」
「還不夠！」
她再度咬住我的脖子。
從「啾啾啾」、「滋滋滋」的小口小口吸，變成「咕嚕咕嚕」的豪邁喝法。
「喂！夠了吧！我快暈倒了！」
「我看你還很有精神呀？啊啊，這溫潤的口感，清爽的滋味……順口且高雅。真是最棒的『生』！」
「又不是啤酒！」
「有下酒菜嗎？」
「又不是啤酒！」
我意識不清，艾爾蜜拉同學則越來越有精神。
不妙。這樣死的人會是我，不是死弩羅。想不到她是這麼能喝的酒豪——更正，血豪。
——正當此時。
大約十公尺前方的水泥牆忽然爆開。
「！」
驚人的爆炸聲與衝擊，撼動整棟工廠。從牆上開出的大洞走進來的……不出所料，是野豬型異形。
「玩完鬼抓人，接著玩躲貓貓嗎？可惜，遊戲結束了。」
他帶著猙獰的笑，快步逼近。
可是艾爾蜜拉同學到現在還在吸我血，背對著使徒。
「艾爾蜜拉同學！來了！死弩羅來了！死弩羅在後面啊啊啊！」
我拼命大喊，她卻沒停下嘴巴。你這個酒鬼！
「我會把你們弄到不成人形，屍體一起送給火乃森龍牙！」
死弩羅在宣言的同時飛奔而出，如同一隻鬥牛向前猛衝。
走投無路了——我全身上下的細胞都感受到生命危險。然後。
「嗯？」
死弩羅忽然緊急煞車，停在我們面前訝異地看著這邊。
他看的不是艾爾蜜拉同學。
而是微不足道的無力凡人。
「…………」
「…………」
於昏暗的寬廣空間內，跟女孩子緊貼在一起，再加上與野豬使徒互相凝視。
這搞笑的狀況大概持續了十秒左右，死弩羅「呣……」沉吟著微微歪過頭。
「……那個，怎麼了嗎？」
經過片刻的躊躇，我戰戰兢兢提問。
然而，死弩羅依然面色凝重，仔細觀察我。他靈活地用豬腳般的手摩擦下巴。
……到底怎麼了？這段莫名其妙的沉默是怎麼回事？
在我猶豫該不該再問一次時，死弩羅總算開口。
「我現在才發現……」
「咦？」
「你散發出的氣息。」
「什、什麼？」
「本以為是我多心，不過，莫非你……」
「什麼啦？」
「不，不會吧……可是，呣……」
等等。
等等等等等等。
不要講別有深意的台詞好嗎！不要連你都幫我插旗好嗎！
（拜託不要！不要讓我的身分變得更複雜！我已經忙不過來啦！）
我本來就有種連艾爾蜜拉同學的旗都立起來的感覺，現在又這樣。
萬一除此之外還跟「奈落的使徒」扯上關係，我的身分根本一發不可收拾。不如說，我是最終頭目都不奇怪。
在我苦惱該做何反應時。
耳邊傳來艾爾蜜拉同學的呢喃聲。
「焰奏——輪舞曲。」
此話一出，死弩羅便熊熊燃燒起來。
地上忽然噴出輪狀火焰，吞噬使徒巨大的身軀。
「嘰、嘰啊啊啊啊啊！」
死弩羅放聲哀號。艾爾蜜拉同學於同時起身，終於面向使徒。
她的頭髮陣陣晃動。紅唇再度吐出簡短的一句話。
「焰奏——狂詩曲。」
這次，火焰仿佛擁有自己的意識，呈漩渦狀燃燒，將敵方整個人纏住，宛如一隻火蛇。
「嗚啊啊啊啊！住、住手——！」
死弩羅掙扎著站起來，他的慘叫聲與我內心的慘叫同步。
住手啊艾爾蜜拉同學！先不要打倒他！我話還沒問完！
「呵呵呵，叫得挺響亮的。接受遲來的火刑吧。」
然而，艾爾蜜拉同學徹底無視我的需求。她露出殘酷的笑，像指揮家一樣揮著單手，操縱火焰。
（這樣下去，死弩羅會死的……得在那之前阻止她！阻止這個虐待狂吸血鬼！）
我正準備沖向艾爾蜜拉同學。
她的手瞬間停住，火勢也呼應她的動作減弱，緊接著消失不見。
啊啊，太好了。艾爾蜜拉同學收手了——可惜，這只是我太早下判斷。
「——到此為止，『奈落的使徒』。」
不知何時，一名少年站在死弩羅背後。
是一名相貌中性，穿著尺寸稍大的制服的嬌小少年。他全身上下散發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氣，瞪著燒焦的使徒。
那人的身分用不著我說明。
正是這個故事的主角、【龍神】的宿主、其實有點戀愛腦的少女——火乃森龍牙。
「龍、龍牙……」
深表遺憾，叫她來的人正是我。
抱艾爾蜜拉同學逃走前，我傳了簡訊給龍牙，叫她到這棟廢棄工廠。
只不過那是為了以防萬一的保險措施。我本來是想讓補充血液的艾爾蜜拉同學在這裡解決敵人。
沒想到龍牙這麼快就趕過來。
沒想到死弩羅會講出那麼重要的台詞。
「龍牙，交給你收尾囉。」
艾爾蜜拉同學拎起裙擺，恭敬地行了一禮。她之所以停止攻擊，是要將最後一擊讓給主角。
「使徒，你竟敢對我的一郎……不對，對我的夥伴們出手。」
冰冷的聲音從龍牙口中傳出，雙眼綻放金黃色光芒。
慘了。超恐怖。她真的生氣了……我完全沒信心阻止得了現在的龍牙。還有，誰是「我的一郎」啊。
「你碰到了我的逆鱗——消失吧！」
死弩羅在龍牙怒吼的同時飛向空中。
三公尺高的巨大身軀跟紙屑似的，被少年一拳揍飛。
「噗呸！」
死弩羅有如打水漂的石頭，在地上彈來彈去，以超高速飛向遠方，然後直接撞上水泥牆，幫工廠開出第三個大洞。
我目瞪口呆，使徒在前方二十公尺左右融解、消失。不用解放【龍神】也有這麼大的力量……火乃森龍牙，實在可怕。
「一郎！艾爾！有沒有受傷？」
龍牙看都不看死弩羅一眼，激動地跑過來。
她這麼擔心，實在很不好意思，但我的心情並不平靜。
真希望她分一點溫柔給死弩羅。
（死弩羅死了……只插了奇怪的旗，幫我加上謎之設定就死了……）
看到我快要哭出來，龍牙使盡全力抱住我。儘管她現在應該有纏胸，仍然感覺得到些許胸部的彈力。
「一郎，沒事了！很可怕對不對？很想哭對不對……」
她仿佛把我當成小孩對待，狂摸我的頭，還蹭我的臉。
想哭的原因不在於此，我卻無法訂正。也沒力氣訂正。
「欸，龍牙，你是不是抱錯人了？」
看到我們這樣，艾爾蜜拉同學不服地鼓起臉頰。
「為何不是抱我，而是小林一郎？莫非龍牙對男性也有興趣？」
「沒有啦，那個……啊哈哈。」
龍牙連忙放開我，抓抓頭。喂，不要臉紅。真的會被以為是Gay喔。
「不過呢，那類型的我也吃啦。其實我超喜歡看男孩子相親相愛。」
艾爾蜜拉同學坦承麻煩的興趣。你本來特色就多到不行，拜託別再增加了。
「不、不是的。因為一郎跟你不同，是一般人嘛。」
「我很懷疑他真的是一般人嗎？」
「啊哈哈，一郎確實有可能並非常人。」
龍牙又笑了笑，我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現在它對我而言，不是可以拿來開玩笑的問題。
「哎，這事先擱在一旁。」
艾爾蜜拉同學不可能明白我的心情，迅速改變態度。她盯了我一會兒，接著將視線移到龍牙身上。
「龍牙，我有個請求。」
「嗯？什麼？」
「今天起，我想讓小林一郎也提供血液給我，可以嗎？」
「咦？」
她隨口提出的要求，令我和龍牙同時發出錯愕的聲音。
「他的血是我目前喝過最美味的。味道自不用說，拿來當火焰的能量也相當適合……請你務必允許。」
「不、不行！絕對不行！」
龍牙立刻搖頭，抓住我右手臂。
「不能讓你吸一郎的血！這次是因為沒辦法，不准有第二次！」
「有什麼關係？請讓小林一郎擔任我專屬的捐血者。」
「才不要！一郎是我的一郎！」
「哎呀，龍牙真是的！你的獨占欲……非常不錯！好萌！」
艾爾蜜拉同學不曉得在興奮什麼，抓住我左手臂。
爭奪我的戰爭緊接著揭開序幕。
「來吧龍牙！再更嫉妒一點！」
「艾爾！放手！一郎是我的！」
「太、太棒了——！」
……喂，住手。我並不開心，反而覺得很可怕。
主角跟女主角怎麼可以搶配角，誰想看這种放閃事件。
（不，我已經……不是配角了嗎？）
被女主角當成特別之人對待，與重要女角們加深羈絆，「奈落的使徒」還猶豫該不該攻擊我。哪來這種配角？
已經無暇修正跟龍牙的關係了。說小林一郎在這個故事裡的角色整個有問題都不為過。
（我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不祥的猜測再次浮現腦海。
……「奈落的使徒」的目標，是復活沉睡在這個世界的王——【魔神】。倘若那個【魔神】是女主角的對象。
跟其他重要女角也是親密的存在。
難道不是故事進入佳境時，最戲劇性的展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