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十八話 王都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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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是正午過後。

  結束與絲梅拉的對決,回到客房。房內的侍女過沒多久便前來請示「參觀王都的準備已完成,您意下如何?」

  昨天夜裡才提出要求,競然隔天中午就跑完所有手續。

  沒有指定日期乃是考量到眼下立場頗受牽制,也怕影響其他行程,實際上何時去都可以。不過這手腳未免太快了。

  但是好歹人家費心幫忙安排妥當,下午亦未排定行程。再者,若不現在出發就白白浪費了相關人員的準備時間。

  太一告知侍女下午出發參觀王都,並且補上凜與繆菈也會同行之資訊。蕾米亞似乎想待在房裡悠哉享受閱讀與研究,所以只有三個人參加。

  用完中餐享受一杯庫啡,接著沖澡洗掉與絲梅拉對戰時流下的汗水。

  來到指定地點,見到一輛由體格健壯的馬拉動的馬車,車夫則在旁待命。

  「喔?道次的馬車沒有車頂耶。」

  從阿茲拜亞搭乘來到王都的是車廂型的馬車。

  相對地,眼前這台馬車並無車頂遮掩。

  仔細一看才發現只是收疊起來了,類似敞篷車的設計。

  設計與裝飾相當豪華,可見這台也是專門給身分高貴之人搭乘用的車子。

  「承蒙您的注意,確實沒錯。比如今日這般適合兜風的天氣,便會採用這款車型並在收起車頂的狀態下行走。假使遇上烈陽、強風、降雨等不甚舒適的天候,則會拉起車頂。」

  擔任車夫的中年男子行禮並說明。

  白亮的襯衫之上套著衣擺長如燕尾服的格紋大衣,下半身則是西裝褲與長靴,頭上還戴了一頂絲絨禮帽。打扮十分稱頭。

  照理有些過頭的打扮,然其瀟灑得體的舉止與衣裝非常相襯,兩者相輔相成。

  男子針對太一注意到的差異解說完畢後,畢恭畢敬行禮。

  「抱歉還來不及自我介紹,我是今日擔任車夫的路德里西。請多多指教。」

  自我介紹的同時優雅行禮。

  太一等人亦鞠躬回禮。

  與男子聊了幾句,聽見兩道腳步聲往這頭靠近。

  「讓你們久等了,不好意思。」

  朝眾人走來的是亞爾席娜,同一位侍女以半步之遙尾隨在後。

  「不會的,沒等多久。」

  太一表示這不成問題。

  彼此以社交用語對答的同時,一行人搭上馬車。

  收到參觀活動準備完成之消息時,便已被告知亞爾席娜主動接下王都導遊的工作。

  昨天剛決定由她擔任一行人與絲梅拉的溝通窗口。

  看來她的任務超越字面含義,更包括像這方面的協助,幾乎等於接待職。

  否則單憑觀光王都的名義,哪能隨便拉著貴為侯爵家千金的未婚少女到處跑呢?

  正因為將三人視為重要人物,接待方才特意安排身分相應的人員負貴。

  「那就出發吧。請發車。」

  確認所有人都坐上馬車,亞爾席娜向車夫發出指令。

  馬車緩緩起步,穿過城門來到鎮上。

  馬車輾過石地板的喀噠喀噠聲傳進耳里。

  和聽來相當堅硬的音質成反比,實際上搖晃程度並不強烈。

  尤其與來王都那趙相比。

  太一開口說出這個疑問。

  「您所提及的馬車乃是長距離高速移動專用的馬車。同樣條件下,那已經是搖晃程度最低的車款。」

  車夫態度恭謹地回答。

  反之,目前太一等人乘坐的馬車在低速或中速環境下的震動幅度極低,然而遇上緊急事故而被迫高速移動便會產生相當劇烈的搖晃。據說其難受程度遠超過乘坐長距離高速移動用馬車的感受。

  專為客人提供前往目的地之安全與悠閒旅程而製造的馬車,像現在這樣以馬兒正常步行的速度平緩前進才最舒適。

  馬車離開王城,直行於寬廣道路。路上可見來往的馬車以及身著奢華衣裝並偕伴散步的男女。

  「請問……這裡是不是貴族街?」

  凜向亞爾席娜請教,後者點頭回答。

  王都委內菲克斯座落在以東西部為較長的長方形國土上之最西側,是座沿著海岸線建造的城鎮。

  據聞當初不惜耗費大量人力與時間調查並觀測此地是否可能會遭受來自大海的災害。判斷沒有問題之後才開始著手建蓋王都。

  王城位居委內菲克斯的中心,外圍則是貴族與富商居住的上城區。

  在上城區之中,住得離王城越近代表身分地位越高。每間宅邸的占地面積都大得驚人。

  由內而外,屋主為伯爵、子爵、男爵……依序排列。

  此外,諸如富商等未具爵位但仍被許可居住在上城區的人們,原則上視為與男爵同階級。

  亞爾席娜與路德里西也異口同聲說上城區的狀態輿平時無異。

  多少能感受到因內亂而生的緊迫氛圍,然對擅長裝腔作勢的貴族們而言,即便是敵對派系的家族,表面上還是能相親相愛。

  假使做出挑釁敵對勢力之不體面的行為反有辱貴族名聲。還會失去自方派系的信賴,同時因其不穩重而受敵方鄙視。

  「在亞爾席娜小姐面前講這個實在很抱歉,不過貴族真是相當難搞的一群人呢。」

  「不必介意,說實話我也這麼覺得。」

  亞爾席娜苦笑著回應太一的評語。

  儘管這麼說,一旦身處例如晚宴等貴族限寒的社交場合,亞爾席娜依舊能夠虛與委蛇,一派親切沉穩地與那些人對話。

  或許這是自幼就已經格印在身體裡的習性,源自高貴血脈的本能吧。亞爾席娜笑道。

  貴族街沒有太大的異狀。縱有對立,任誰都不敢恣意行動。

  一旦向敵對陣營發動攻擊,等於給了對方正當理由。

  類似「○○家主動襲擊,等於是對我們宣戰」這樣。

  如此一來,先出手的派系將喪失正當性,實際引發戰火的家族亦將受其他派系成員冷眼對待。

  不論內心想法,依著算計行事才是貴族安身立命的處世之道。

  況且在街上引發戦端,城鎮勢將通受損害。內戰結束後國髖依然不變,而振興類記城鎮需要耗費相當的資源與心力。

  思及此,無論哪一方都不想在自家門口惹事生非。

  因此貴族街最是和平。

  另一方面,呈現與平時大相逕庭之狀態的則是下城區。

  馬車穿過上城匾道路,來到連接下城區的關卡。緊閉的格狀鐵柵門明確把這兩個區域分割開來。

  基於預防犯罪的觀點,身分高貴者聚集的區域當然不該讓人任意進出。

  亞爾席娜攤開事前準備好的羊皮紙給駐守關卡的騎士查看。

  那是王城資任部門發行的正式文書,明記下城區幾個地點為主的馬車遊覽活動內容。

  參加遊覽成貝名單則列載太一、凜、繆菈以及擔任嚮導之亞爾席娜的名字。

  騎士讀完羊皮紙所寫內容便下達指示。

  不久之後,柵門隨著鐵與石頭摩擦的聲響緩緩升起。

  「請繼績通行。」

  「謝謝。辛苦了。」

  亞爾席娜以貴族式的禮儀應對騎士的敬禮。馬車繼績前進。

  「呼~果然還是挺冷清的嘛。」

  這條路上不像昨天經過的地方,好歹可見稀疏人影。只是相較於路面的寬闊仍顯得淒涼。

  昨天經過的那條路恐怕依舊死氣沉沉。亞爾席娜補充道。

  由於此路乃是一直線連通王城至王都正門的主要幹道,所以較多人來往。

  假如換成阿茲拜亞,必能見到露天攤位隨處林立,居民或隸屬當地的冒險者就著各種目的穿梭於大小店鋪之間的景象。

  而眼前只有零落幾個攤子營業,蓋在自有地上的商店則有半數緊閉門窗,拒絕來客。

  「平時總是擠得水泄不通,需要大喊疏通才能讓馬車通過。如今只因為不尋常事態才變成這個樣子……」

  亞爾席娜黯然地說。

  這也無可厚非。王都現在面臨的可是代表國家的南大勢力互相對峙的情況。

  在百姓的普遍認知當中,貴族即有如天上人。

  如今那些人展開了鬥爭。對普通人而言就像在看眾神相互較勁,這麼說也不誇張。

  太一請馬車暫停,告知「我去閒聊幾句」便走向附近的一個攤子。

  顧攤的是名中年女性,攤上販賣某種燒烤的肉串。

  「阿姨,給我五支。」

  點餐同時遞出現金。

  「好,等等喔。」

  老闆執起為了不要太涼而再度加熱過的五支串燒,將其浸入盛裝醬汁的壺中。

  接著用葉片包起來,連同找零一併交給太一。

  「阿姨,這裡不是王都大道嗎?怎麼都沒人?」

  太一邊問邊從包裝內取出一支串燒享用。

  肉的滋味與甜鹹醬汁十分搭調,好吃。

  「嗯,是啊。因為貴族大人們在鬧不愉快嘛。只有那樣還無所謂,大家都怕死巡邏的騎士大人了。」

  「害怕騎士?」

  阿姨臉上寫著「可不是嗎」並點頭,她前傾上身靠近太一低聲說。

  「每個人眼神都兇巴巴的。大家都怕沒事被找碴,所以不敢出門。」

  「……原來是道樣。」

  配置於王城的騎士均為皇家直屬。

  再追根究柢一些,王國騎士是國家賜給具備相符之戰鬥能力與人格之士兵的一種稱號。騎士稱號代表的不僅是榮譽,更附帶了許多特權,身份可說非比尋常。

  身為王國騎士的人們,若被分派至貴族家庭,視同為直屬上司之貴族的一員,派系亦隨之不同。

  以此為前提,當騎士們在執行任務期間遇上不同派系的騎士,氣氛自然不會太好。

  難以靠近的氛圍當然也會對周遭產生影響。目睹殺氣騰騰場面的市民們,無一不想明哲保身便躲了起來。

  這種心態的確不難理解。騎士象徵的是一股普通百姓不可違逆的力量。

  就太一個人經驗,在原本世界的時候,遠遠看到外貌兇狠的大哥走來,也想儘量避開並且不敢與他對上眼。

  沒有人喜歡沒事找罪受。

  「也不是每位騎士大人都這樣啦,有些還是跟平常一樣。可是事情都演變成這樣了,大家在意的還是那些行事粗暴的騎士大人們。」

  「這樣啊?還真是難為你們呢。」

  「就是說啊。你能跟貴族一起搭馬車大概不會有事。還是要小心別被騎士大人給盯上啦。」「我會的。多謝。」

  如此回答顧攤的阿姨,太一回到馬車上。

  於馬車坐定的太一遞出包在葉片裡的串燒。

  「謝謝,你事情辦完了?」

  「嗯。沒事了,可以發車。」

  「明白了。請出發吧。」

  隨著亞爾席娜的指令,馬車動了起來。

  凜禮儀甚佳地咬下肉塊咀嚼。

  口味樸實、稱不上是一道料理的垃圾食物總是特別美味。

  來到異世界之後,不可小看攤位賣的食物已成了太一與凜的共同認知,也是到鎮上散步時的一大樂趣。

  繆菈亦仿效凜的吃法,在享用串燒的同時小心不讓嘴角沾到醬汁。

  儘管凍與繆菈均為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卻以生死一線間的冒險者為職。無論好壞,本來是不需要特別注重禮儀的。

  即便繆菈習慣有外人在場時即不讓情緒流露於言表,凜與太一依然能夠猜到幾分。

  或許是被幾個人的模樣刺激了食慾。

  「那麼我也……」

  亞爾席娜伸手正想取用的當頭。

  「小姐千萬不可,直接啃食不成體統。」

  不幸遭受侍女阻止。

  「有什麼關係嘛。這種東西就是要直接啃才好吃啊。」

  「或許是那樣沒錯,但還是不行。小的可以默許您吃點心,好歹請您使用盤子與叉子。」

  「哪來這些東西呀?」

  亞爾席娜死盯著侍女,後者似乎不受動搖。

  大概與侍女交情不錯吧,太一等人饒富興致地望著亞爾席娜難得如此不拘謹地說話,侍女則自顧自地伸手到園裙口袋撈個不停。

  最後翻出來的是點綴些許裝飾的盤子與銀叉。

  「你身上怎麼會有……而且,那么小的口袋怎麼裝得下?J

  很明顯地,侍女身上的圍裙口袋純粹用來裝裝小東西,不是塞得進盤子的尺寸。她遞出來的盤子也很明顯比口袋要大。

  「不過是女僕的基本素養。」

  「那種素養,我聽都沒聽過……」

  面對故作疲憊模樣嘆息的亞爾席娜,侍女自顧自地補充「盤子很乾淨,請放心使用。」

  不對。不是那樣。 不是那個問題。

  亞爾席娜只是發出呻吟,連吐嘈的力氣都沒有。被拆下烤肉串的肉搭配絕妙擺盤,盛在盤子上被推到她眼前。

  目睹添在盤邊的香草葉讓亞爾席娜加倍無力。

  現在不需要你這種貼心服務啦。

  「很久之前我就覺得了。」

  「是。您請說?」

  望著阻止別人卻隨後直接吃起串燒的侍女而湧現難以釋懷的情緒,亞爾席娜繼續說。

  「我認識你這麼久了,有時候還是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承蒙褒獎,萬分惶恐。」

  「你怎麼聽成褒獎的!?!」

  「畢竟小姐總是很為下屬著想。」

  「真方便的解釋啊!」

  亞爾席娜禁不住連語氣也變得激動了。

  隨後發現自己的失態,朝太一等人的方向瞄了一眼,接著雙手搗臉低下頭。貌似非常不好意思。

  侍女目睹自家主子此等反應而稍稍握拳做出勝利姿勢。

  (這傢伙是故意的啊。)

  太一觀察主僕兩人的交流,得出此結論。

  方才呈現的關係八成是她們平時、普通的相處方式。說不定是為了讓拘謹嚴肅的亞爾席娜適時放鬆的用意。

  只有侍女本人才曉得是否是單純想看亞爾席娜可愛反應,才會刻意捉弄她。

  亞爾席娜展現意外面貌的期間,馬車仍在繼續前進。

  太一等人並未特別指定目的地。

  只想悠哉欣賞王都風光。

  「那樣的話,我想推薦幾個地點。 」因為亞爾席娜這麼說,便將行程交給她決定。

  趁著移動的時間,太一等人向亞爾席娜詾問導致內亂的緣由。

  國王派與親王派互生嫌隙的情況始於約三十年前。

  據說起初只是微乎其微的意見相左。

  考慮到國家需要維持運作,雙方討論彼此能夠妥協的方案,勉強推動政策。

  單就政治層面而言,這樣的情況並無不妥。

  全部照著國王的想法決定就會變成獨裁政治。為避免發展到此等地步,先王一向熱心聽取貴族們提出的反對意見。

  既然國王非獨斷行事,還有溝通空間。儘管有所歧異,親王派仍未有激烈反彈。

  即便是乍聽純屬找碴的反論,先王也還是認真審視,尋找可取之處。

  而對立情況逐漸浮出台面則是在二十年前。

  在國家訂出加強與他國交流之政策方針之後。

  於此之前並非全無交流。貿易、知識與技術交流、皇家之間的交際均長年有之。

  先王想要進一步加強這些關係。

  回想起來,反抗熱度就是從那時候逐漸升高的呢。亞爾席娜如此回想著。

  同一時期,先王正式將政權禪讓給吉馬爾。

  吉馬爾執政的基本態度便是承襲先王的意志。

  先王提出與他國聯手創造輝煌歷史的方針更是吉馬爾自幼的強烈憧憬,構思許多比先王時期更加強固的政策。

  以日本的觀念來說就類似國際化。在其他勢力的反彈聲浪漸高的情況下,吉馬爾仍盡力統合併投入執政。

  接著狀況發生了。

  吉馬爾提出派遣宮廷魔術師駐訪他國的這個政策終究無法獲得親王派認同。

  國王派耐心遊說,親王派則頑強抗議該政策嚴重損害國家利益。

  誠如艾利斯廷魔法王國之名號所示,國內宮廷魔術師的素質乃是世界第一 。

  並非艾利斯廷自賣自誇,而是連他國都多少帶著嫉妒大為讚賞,可謂世界公認的事實。

  理所當然地,這個政策並不是要免費提供相關技術與力量。

  宮廷魔術師可謂艾利斯廷維繫國體的最強戰備,派遣至他國的交換價值亦不在話下。這點吉馬爾也相當瞭解,對要外派宮廷魔術師的國家設定極高的報償門檻。

  即便如此仍無法打動親王派。甚至加強了他們的反彈。

  勢力與國王派不相上下、幾乎沒有差距的親王派,彼此都不是好對付的,並且與親王派開戰後造成的傷害,最終還是得由國王派收拾殘局。這點對親王派而言應該也相同,然而親王派依舊強硬貫徹反對立場。

  於是政治開始停滯不前。

  發現有所嫌隙之時,彼此的乖離已到達無法共同治理國家的程度。

  目前不過是勉強維持最後一絲平衡,沒人料得到何時會斷裂。

  這就是皇宮如今的真實狀態。

  由於內容屬最高機密,太一便委託艾莉幫忙截斷聲波。

  這番談話聲僅迴蕩於馬車座位之間,連車夫都聽不見。

  期間馬車繼續前進,已到達第一個目的地。

  王都有一條橫跨全境的河川。

  河道寬約兩百公尺。水源可以追溯至阿茲亞北方高山,是艾利斯廷國內最長的河川。

  不用說,刻意將王都建在河道兩邊為的就是水源與下水道系統。

  就此地氣候條件,河道不會枯竭,因此王都的天然資源相當豐厚。

  馬車就停在這條河川的堤坡上,能夠將某座橋全收進視野的地點。

  兩端建蓋凱旋門造型的堅固大門吊著橋體,簡單來說就是所謂的吊橋。

  「哇~這真壯觀。」

  「能讓你們開心就好。我自己也很喜歡這座橋。」

  除了讚嘆還是讚嘆。

  亞爾席娜站在一旁笑得滿足。為自己喜歡的東西獲得太一等人的評價而感到開心。

  同時提供橋墩作用的門由大石塊堆疊而成,最上排的石頭外圍更雕刻出一整圈形成門頂花邊的圖樣。

  頂端還有一尊形似雙足飛龍的雕像。據稱是將整塊岩石先運到門上面,原地雕刻而成。

  橋面部分用來預防失足的柵欄亦不失美觀,整座橋合起來就是一件藝術品。

  「這條河上有好幾座吊橋,不過這裡被評為當中最漂亮的一座。」

  亞爾席娜表示與其他幾座一樣,這座橋仍持續提供人車往來等日常使用。

  也不難理解此處被評為最漂亮的理由。所見樣貌宏偉美麗,堪與現代幾個外國觀光名勝相匹敵。

  假如放在現代,晚上大概還會點燈吧。凜愣愣地想。

  燈具在這個世界屬於奢侈品,也沒有見過任何能製造指向性光線的燈。

  就算利用魔術恐怕還是很難辦到。

  蓋得這麼漂亮,沒能同時享受夜景實在可惜。

  一行人盡情觀賞了一段時間,搭上馬車前往下一個地點。

  其實還想多欣賞一會,不過馬車前往下個地點需要過橋,一行人也還算能接受。

  在馬車上欣賞到的風景又是一絕。

  一邊在橋面上移動所看到的景象比起眺望整體時更能讓人感受到亞爾席娜所解說,此橋從橋面、柵欄等細節至全體的建造都經過相當精密的計算。

  太一毫無可以點評堪稱藝術領域之美景的素養。單就一個普通人的眼光也能察覺這是一個 「好東西」並沉浸在透遇作品與歷史巨匠對話的感受之中。

  馬車徹底通過吊橋,繼續朝街區前進。

  太一在這段路上與眾人分享買串燒時聽到的內容。

  轉達居民們對巡邏騎士的暴戾之氣感到恐慌的心境。

  拿太一的描述與自身持有的情報對照後很快認知到實態的亞爾席娜不禁嘆息。

  說到底全因國家高層內部對立且向外波及而造成的結果。

  騎士的職責就類似日本警察的角色,維持治安也是他們的工作之一

  更因具備解決案件之權責,騎士大多都擅長察言觀色。

  因此不必參與,從自己所屬組織的高層或直屬上司身邊蔓延的氣氛便可察知一二。

  騎士們原則上效忠於隸靨之皇家暨各貴族家庭。所以在遭遇敵對派系人士時很難壓抑內心奔騰的情緒。

  執行任務時夾帶私情的行為不值得稱讚,只不過騎士也是人,況且一旦開戰就必須參與的心理準備也導致有別於他人之心境。

  「現在這樣難道真的……沒有能做的?」

  凜自言自語。

  隨便一問就能獲得城內街道失去活力的答案,沒理由想不通。

  說到底,無法改善的瓶頸究竟為何?

  「沒辦法,編制內的王國騎士可是有兩萬名之多。要想通告並監督所有人員確實執行只會消耗難以計數的成本。」

  平時鮮少發言的繆菈開口就是一針見血。

  實情如此。政府很早便掌握事態並即刻採取行動,全面通告執勤時不可夾帶私怨。

  然而既無威脅恫嚇,亦無傷害無辜民眾之情事,就不違反軍法。

  再者,人的情緒終究無法控管。

  儘管未對百姓採取觸犯軍法的行為,不時還是會發生騎士與騎士或者士兵與士兵之間的爭執。

  普通人打架已經夠危險了,換成具備戰鬥能力的士兵與騎士,危險程度更是再明顯不過。

  百姓們如何能不感到恐懼?

  「話又說回來,國家又管制不了下屬的情緒。嚴格執行下去就會變成堂堂大國的國防部竟然因故對士兵洗腦的醜聞。」

  純粹是個人見解就是了。繆菈補上這句做結。

  與其針對派系鬥爭催生的每個小問題採取對策,不如直接截斷腐敗的源頭。

  正因有了這個機會,太一等人才被召集到王都來。

  「總之分出勝負就可以了吧?」

  太一說。

  這份判斷與結局的正當性自有後世人評判。

  雖因出類拔萃之力量而受到重用,本質上還是從外部招聘而來的傭兵。

  當代權力人士選擇「終結」且需要太一的能力。

  太一的資任僅限於要求報酬的周時付出相應的努力。

  無論如何,這種狀況要是一直持續下去對國家是百害而無一利。有必要找一個施力點,切斷這條束縛國家的鎖練。

  幾個人如是討論著,接著的目的地進入視野。

  「好驚人……真是雄偉……」

  一行人視線前方是一棟巨大的建築物。

  鎮坐在寬廣腹地的正中央。

  由上往下看大概會像一個磨掉邊角的正方形。各邊角位置均立起塔樓。一座頂著圓形屋頂的大塔樓建造於建築物頂端的中央,吊在塔樓上段的大鐘反射陽光而閃耀。

  「各位眼前那棟就是雷加教的艾利斯廷魔法王國分部,聖愛絲蘭特教堂。」

  或許會超越貴族大豪邸的驚人規模。

  巨大得嚇人,同時點綴著相當精緻的細部裝飾,外観充滿彷佛全力向観看者傳達訊息的震撼力

  雷加教。

  道個世界規模最大的宗教。雖然還存在著其他小規模宗教,雷加教仍以其天差地遠的規模獨大,估計世上有文化的地方就有雷加教的蹤跡。

  這個宗教沒有指定膜拜的神祇。

  教誨歸納起來就是以實現古早某位實際存在之少女的生活方式為核心理念。

  少女的名字是蕾西雅。

  生於貧困農村的貧困家庭,日日為了存活而努力。

  少女的內心充滿了溫柔與博愛。儘管自己很窮,見到有困難的人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出手相助。

  某個因當年秋收慘澹而糧食匱乏的冬天夜裡,她收留了一個受飢餓所苦的旅人,並將那天自己唯一的一餐與旅人分享。此外還有更多類似的例子,少女一生極盡犧牲與施捨。

  村人們在得知少女如此行徑之後,開始每次遇到困苦的時候就去求助於少女。

  明知自己的困苦亦代表了住在同個村子內之蕾西雅的痛苦。

  即便如此,她沒有捨棄博愛的心,不斷犧牲自己。

  最後她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他人,身無一物,衷心祈禱著世上眾人未來的幸福,虛弱地咽下最後一口氣。

  女孩直到死前都還在祈禱他人幸福的模樣總算讓村人們醒悟。

  村人們湧起必須將少女曾經存在的故事,無論弱肉強食的世界如何無情依然能夠維持如此善良體貼的信念,世世代代傳承下去的使命感。

  這就是雷加教的起源。

  據傳最初信徒們直接以少女的名字奉為宗教名。只是蕾西雅這個名字經歷誤植或者表記法演變的緣故,最後變成了雷加。

  實際上蕾西雅這個名號本失傳多年,最近才透過挖掘出的古老文獻,判讀出其上記載之起源少女名為蕾西雅,才重新獲得正名。

  就算是個歷史十分悠久的宗教,近年亦有一派人士主張既已發現正確的名字,理應該修正雷加教的名稱。另一派表達反對的人士則認為雷加教的名號已普及至全世界,不該任意更改。那當中其實包含了許多複雜的角力,不過現在暫且不談。

  對信徒的訓誡方面,歸納起來就是賦予他人無私的愛。

  從教會那領到的救濟品象徵蕾西雅的遺志。因此獲得施捨或恩惠者應當將所受之恩回報給他人,藉此宣揚博愛的信念。

  雷加

  教的善行從不限制於自家信徒,而是擴大到所有貧困的非教徒。

  而且似乎相當真誠地實行。

  眼前敎堂腹地一角恰好正在發放救濟品,舉凡貧困者、因社會情勢而無力購得足夠糧食的人 獲得施捨。

  「哇~宗教真的很有影響力呢。」

  相信就能獲得救贖。儘管沒有入教,對於將其理念視為自己的救贖並化為內心支柱的人們而言,信仰本身依然有存在的必要。

  在日本,抱持特定信仰者的比例並不高。這在國際上是相當稀罕的狀況。隔海的不少國家甚至明令定有國教*

  儘管對宗敎沒有興趣,但太一仍覺得這樣的光景相當感人。

  無條件的施捨。單論此等行為肯定是有褒有貶,考慮到將來,太一也覺得給人魚吃不如教人釣魚。

  但對他人抱持同理心的信念,甚至秉持信念採取實際行動的態度值得學習。太一有此感想。

  「畢竟現在很多商店都沒營業呢。很現實的問題,感覺就算有錢也買不到東西吃。」

  「正是如此。雖然國家已經針對不敢開店的商家提供由國家採購商品並負責販賣的脹務……長久下來也不是辦法。」

  亞爾席娜說得很有道理。那不是可以長久維持的辦法。調派大量人手去執行這項政策,還需要另行方案補足執行成本造成的損失。

  曾經聽過「想著還撐得住的時候其實已經沒救了」的說法。

  應當在更之前,想著「可以輕鬆解決」的時候便迅速解決問題。

  領取救濟品的民眾當中,貧困者一邊激動表達感謝一邊離開隊伍。

  其他人則露出十分感恩的燦爛笑容道謝。

  整體比例來算……十人當中約有七至八人踏入教會。

  「他們是要去捐款。把本來用來買東西的錢當作接受救濟品的代價,改支付給教會。」

  教會從未要求支付代償,都是居民們自願捐款。

  看來雷加教在艾利斯廷魔法王國境內也有不小的影響力。

  「順便問一下,像我這種既不是雷加教信徒,今後也沒打算入教的人也可以進去嗎」

  太一故意這樣問。

  講解了那麼多還刻意如此表達,若聽者有心搞不好會被譴責為褻漬之發言。

  然而亞爾席娜卻以笑容回應。

  「當然可以。雷加教不否定更不拒絕這樣的人。非雷加教信徒者同樣也是我們雷加教賦予無私之愛的對象。」

  「這樣喔……」

  亞爾席娜的語氣相當堅定。

  此時太一突然察覺某個異狀。

  剛剛亞爾席娜是不是說了「我們雷加教」?

  爾席娜從太一等人的反應猜到他們的心思,點頭並主動回答。

  「我從年幼時期便以雷加教信徒的身分持續修行。目前則被賦予超越其分的大主教頭銜。」身為大家貴族的千金,且得世界最大宗教的高階祭司之頭銜。

  雷加教的階級依序分為教皇、樞機、大主教、主教、司祭、助祭。

  亞爾席娜的位階落在比較靠近頂端的大主教層級。顯示她相當有才能。

  就在一行人閒聊的當頭。

  「亞爾席娜小姐。」

  附近突然冒出招呼聲。

  轉向那頭一看,一位穿著頗為豪華之法衣,目測四、五十歲的男性朝著一行人鞠躬行禮。

  「貿然打擾當惶恐。亞爾席娜小姐及小姐的客人們。」

  男性說話語調非常柔和,完全不會讓聽者產生壓迫感的聲音。

  感覺得出來男性的地位頗高,卻刻意調整成不容易讓聽者感到退避三舍的語氣。

  「您好,佐丹姆主教。怎麼了嗎?」

  亞爾席娜轉過身回應。

  「其實……」

  據佐丹姆所言,領取救濟品的民眾當中有幾位信徒認出了亞爾席娜。

  儘管佐丹姆已告誠過亞爾席娜今日並非以大主教,而是以侯爵家千金的身分來訪,不可過分要求。但是期待亞爾席娜賜句的信徒越來越多。

  望向救濟站,發現有不少人正觀察著這頭。

  「真的耶,好多人往道邊看?」

  「距離還挺遠的呢,真虧他們能發現?」

  又不像太一能用魔法強化視力,照理說這距離根本連五官都看不清楚才對。

  亞爾席娜所穿的服裝最多只能判斷出貴族階級之千金小姐的身分,不太可能確定是誰。

  即便如此,信徒們還是發現亞爾席娜這點最讓人訝異。

  「嗯~當面聽聞大主教的金句應該是很特別的體驗吧。」

  來自雷加教大主教亞爾席娜的賜句,太一還不是很能體會這對一般信徒究竟代表多大的意義。理智判斷應該多少有其份量。

  聽聞太一的猜測,佐丹姆笑著否定「並不全是那樣。」

  「不是嗎?」

  「嗯。對信徒們而言,大主教的賜句確實有無可替代的價值,但是呢……」

  「主教!那個……!」

  亞爾席娜試圖打斷佐丹姆的話,卻默默被侍女迅速制止。

  「雖然這並非教會公定的稱號,也不代表任何階級,但委內菲克斯的信徒們都將亞爾席娜小姐尊稱為『聖女』並且甚是仰慕。」

  「聖女嗎?」

  「是的。對住在王都的信徒們而言,能見上亞爾席娜小姐一面的價值遙勝於大主教的賜句。」

  「原來如此。」

  太一聽懂了。

  並非教會認可的階級或稱號,換句話說就是信徒們自己開始這麼稱呼的。或許亞爾席娜與那些人之間曾經有過一些故事,才讓他們替她取了「聖女」這個名號。

  「請、請您別再提那個稱呼了……修行不足如我,實在擔不起……」

  亞爾席娜困擾似地別開視線。

  可惜佐丹姆不是好對付的。

  「起頭的又不是我,我也沒辦法……」

  亞爾席娜無言以對,只能輕緩地嘆息。隨後像是重振了精神,挺身望向前方。

  「……總而言之,很遺憾無法配合。今日我身負代表侯爵家招待後方幾位的責任。」

  佐丹姆早知道亞爾席娜會堅持這個答案。遺憾似地嘆口氣,很快恢復柔和的表情。

  「這也無可奈何。相信眾信徒跟我一樣都早有被拒絕的心理準備。」

  亞爾席娜不是以大主教的身分拜訪教會。倘使如此,肯定能一眼認出身穿大主教法衣的她。見她未著法衣的當下就該瞭解。只是從信徒們的感受而言,亞爾席娜這回受到派遣,從遠行迎接太一等人開始便長時間缺席宗教場合。

  於是久違目睹身影便期待聽到她的聲音。顯示信徒們有多麼愛戴亞爾席娜。

  「……沒關係吧?」

  「咦?」

  太一的發言讓亞爾席娜詫異回頭。

  「一下子的話無所謂,你們說對吧?」

  太一眨眼示意,接收到訊息的凜與繆菈亦點頭附議。

  同時凍帶著微笑,繆菈則是撥著頭髮並望向他處。

  「喔喔!萬分感謝。大家會很開心的。」

  亞爾席娜邐在思索如何回應,佐丹姆已搶得先機。

  基本上一派善良爺爺的模樣,實際性格或許真是如此,不過還是有此頑強的一面。

  就這方面而言,才女亞爾席娜還有很多可以學習。

  拿你們沒辦法。亞爾席娜笑著低聲說。

  「我是主要負責招的人,真的不能久留唷?」

  「已經如此勉強你,絕不敢給你多添麻煩?」

  順從佐丹姆的手勢,亞爾席娜走了幾步又停住,動作輕巧地轉過身。

  「感謝各位的寬容。」

  亞爾席娜深深彎下腰。

  太一等人留在原地,遠遠眺望亞爾席娜與信徒們交流的光景。

  意外發現原來教會免費教導孩童們防身術的事情。

  雷加教的核心教義乃是對他人的博愛。

  但不代表不需要慰勞自己,更不代表不該具備自愛的精神。

  絕對不可忘記對生活較為貧乏之他人的博愛精神,以及並非奪取、崇尚施捨的信念。當然還是以自身的富足為前提,將維持生活需求以外的多餘資源分享出去才是最理想的形式。

  這點或許是從蕾西雅無止盡奉獻自身至一無所有的經驗而得到之教訓。蕾西雅的善行確實非常崇高,但盲目仿效的話,別說他人,連在天上守護萬民的蕾西雅都不會感到欣慰。

  除此之外,這個世界並不是靠著正直與信念就能生存。儘管行得端坐得正,某天突然毫無道理地承受暴力至體無完虜的

  寒例所在多有。

  因此至少該具備足以保護自己的最低需求之手段。利用自身的力量,多少排除生活中可能降臨的災難亦不失為自愛之教義的實踐。

  做為實踐的一環,教會便開始提供可用於防身的徒手武術課程。

  而孩童們的教師競然是亞爾席娜。

  太一遠遠觀察正在替孩子們示範簡單武打動作的亞爾席娜。

  其步法之穩健顯示出她自小持績鍛鍊而來的熟練度。行雲流水的動作絕非一蹴可及。

  那也是她出生在侯爵家,同時又以神職人員的身分日日不懈怠修行而得的成果。

  最後連太一等人也加入防身術訓練。

  在現任冒險者太一等人眼裡,說到底依舊是藉由防身術暨其衍生之武術鍛鍊自己的亞爾席娜使出的動作,在爆發力、細膩程度甚至俐落度方面終究還是有些不同。

  一行人有時與亞爾席娜搭檔示範對打動作,有時擔任孩童們的練習對象。

  原定行程剩下一個地點沒能觀光到。不過太一等人與孩童們打鬧嬉戲也感到非常愉快舒暢,這個選擇也不差。

  此外還偷偷發現繆菈很喜歡小孩子。一行人陪練直到日落時分,駐留王都第二天的午後就在這般充實的時光中渡過。

  ◇◆◇◆◇◆◇◆

  謁見國王。與艾利斯廷最強戰士的決鬥,預料外的求婚。參觀王都。得知內亂的原因,瞭解王都內冷清光景的緣由,亞爾席娜其實是具頭銜的神職人員。與孩子們一起進行以訓練為名的玩樂並大受療愈。

  昨天與前天過得非充實。

  眼下映照在太一雙瞳里的是早已放棄計算欣賞次數的異世界朝陽。

  遙想那個賴床天賦點滿滿,甚至一度認真想過將來要跟棉被結婚,來到異世界後依然故我的太一,如此早起實在很不正常。

  這裡是王城塔樓,從頂端屋篇上欣賞的景色無比美妙。眺望寬廣土地,找不到幾棟高度能與腳下城堡相匹敵的建築物。壯闊美景毫無遮掩地呈現在眼前,澄澈的空氣也提供了無須望遠鏡就 能遠望的視野。

  「召喚。艾莉安爾。」

  身形小巧的精靈少女在風與光的聚集處現身。

  「早安,太一。」

  「早。」

  風之精靈輕飄飄地落在靠屋檐而坐的太一膝頭。

  「有什麼事呢?」

  「沒有。看到漂亮的景色,想找艾莉一起欣賞。」

  「哎呀,你找我約會呢。」

  「對喔,確實很像。」

  清晨微涼的風朝太陽方向流動。

  「有煩惱?」

  「啊?嗯…算吧。」

  艾莉仔細觀察太一的表情。

  「我能提供意見的事情? 」

  「只有艾莉能提供意見的事情。」

  「這樣啊……包在我身上!一千年可不是白活的唷!」

  艾莉自傲似地挺胸宣示。要說她胸前沒料也是有一點。但認為有料又會忍不住想問「在哪裡?」。不過當然不敢問出口,後果很可怕。

  「……精靈算是生物嗎? 」

  「天曉得」

  真隨便的回答。

  「話說,你上次不是說你三千歲?」

  「是嗎?我哪記得那麼多啊」

  一千跟三千都一樣啦,艾莉強辯道。

  實在是有夠隨便的回答。

  平心而論,對於沒有壽命概念的精靈而言,累積度過的時間難免長到難以計數。跨越數千年時光所得到之資訊董的規模大得超乎想像。人類的大腦會自動篩選並遺忘沒必要的情報。或許精靈也有這種性能。

  「所以你在煩惱什麼?」

  太一從昨天發生的事情當中揀選兩個重點。

  為逼出米格爾而請艾莉施放的風魔法。

  與絲梅拉的模擬戰當中,就連威嚇也不使用魔法。

  這兩點就是讓太一睡不著覺的原因。實在太過在意,翻來覆去無法入睡。而來自將軍的求婚奇襲也占了一點功勞。

  「魔法威力太強了。」

  「喔,嗯。我知道你總在最後關頭放棄使用。」

  「以人類為對手太致命了。」

  「我們的煩惱還真是奢侈呢。」

  為了威力不足而煩惱的魔術師恐怕遍地皆是,實在不好意思說出為了太強大而煩懂這種話。而且只要學會調節就能解決。再者還有比這更簡便的手段,那就是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去在乎對手的生死。那樣一來就不必為了調節威力而費神,僅需考慮如何節省魔力消耗。

  思及此,太一不禁哀嘆。那只會是普通魔術師的選項。假如太一也能選就沒必要如此煩腦了。

  倘使處於非用不可的環境,太一不會猶豫。一旦對手換成了人類,無法調節的魔法就成了殺人武器。將所有懷著敵意或加害目的的敵人全數殲滅這種粗暴手段,還是希望可以留到最後緊要關頭,逼不得已時才用。

  照理這是太一必須認真面對並礦研的問題。遺憾的是他與艾莉的默契稍嫌不足,只能相當粗略地決定要傳輸多少魔力。強化自己的時候明明就能自由以百分之五為單位調節,這讓太一頗為怨懟。

  之前只是暫以邇沒習憤為由而放置不處理。

  「搞不懂問題到底在哪啊……」

  以傅輪為目的聚集魔力的掌控程度,太一相當有自信。然而太一還不曾傳輸到自己以外的第三者身上。

  艾莉則表示自己確實收到魔力的感受。

  「完全沒有結論~」

  艾莉落落大方地銳。

  「就是啊。」

  太一也毫不在乎似地回應。

  雖然認真煩惱到睡不著,倒也沒有那麼鑽牛角尖。相信自己總有一天能辦到,現在而言也不是完全沒有對策。

  假使纘牛角尖就能解決,早不需要費心至此。

  「總之先去問問師傅囉。」

  太一站直身子,伸了個懶腰。

  「師傅?蕾米亞?」

  「是呀? 」

  如是說著,一邊將艾莉安放到手臂上。

  「蕾米亞姐真的是個好老師。」

  本來去找蕾米亞解惑才是最佳選擇。這點太一很清楚。只是兩人一起生活了這麼久,太一非常確定清晨這個時間點,蕾米亞不可能醒著。

  把找蕾米亞商量的事排進待辦事項。至於其他有機會在這時段找到的對象……

  「凜,也凜前輩教我。」

  從一般人不敢隨便跳的高度縱身一躍,太一輕鬆著地,從陽台回到城堡內。有辦法跳上去,沒道理下不來。

  在城內朝客房前進。太一來時僅直直穿過一條走廊,不可能會迷路。第一次誤走了反方向而差點迷路的事情就當作沒發生過。

  途中與一位女僕擦身而過時目睹對方僵直的反應。心裡感到疑惑,立刻想起就是實體化的艾莉還在身上的緣故。幸好太一的召喚術師身分在城內已是人盡皆知,沒什麼好隱瞞。於是他迅速拋開這番思緒。

  胡亂思考一陣子,總算回到客房。

  「奇怪?凜到哪裡去了?」

  太一環視整個客廳,沒有發現凍的蹤影。一行人居住的客房包含四間附衛浴的個人房以及這個客廳,非常豪華。一行人在王都確實受到很好的待遇。

  稍早離開客房的時候,凜就已經起床了。「你難得這麼早起耶」、「我去屋頂吹吹風」當時兩人還這樣打過招呼。凜醒著這個事實無庸置疑。

  「又睡回去了嗎?不,她絕不可能睡回籠覺。」

  「她會在哪裡呢~?」

  太一一邊與艾莉話,未做任何預想地拉開脫衣間的門。因為前往廁所之前必須先通過脫衣間。

  「咦?」

  毫無防備的聲調在太一的耳膜內振動。

  感覺到屎意所以找廁所。不過順應生理現象而行動的太一卻撞上相當不得了的光景。

  「……」

  「……」

  身上只穿內衣的凜正在擦拭垂下的濕頭髮,大概剛沖完晨澡吧。的確是個嬌艷欲滴的美女。脫衣間內的濕度升高,凜臉頰些許泛紅的模樣散發女人味。

  最驚人的是。

  由於凜方才基於下意識轉身,目前是全身正對著太一。

  男人這種生物極其單純,假使對象換成繆菈或蕾米亞也能造成相當程度的震撼。只是眼前光景具備的威力恐怕又大了幾倍。理由簡單明瞭,因為對象是凜。

  遲遲無法動彈的雨人顯現這場衝擊的巨大規模。

  我絕對不是想偷窺。我不是故意的……腦中閃過各式各樣的宣言,然而每到嘴邊,太一就意識到那

  都只會化為尷尬的藉口。

  「我說你們啊……太一趕快關門,凜也趕快遮一下啦。」

  在艾莉如此無奈發言之前,偷窺犯太一以及被吃豆腐的被害者凜都沒能動上一根指頭。

  下一秒,凍慌張背過身子並拿浴巾包住身體,以及太一倉皇關上門的動作迅速俐落得像是箇中好手。

  太一原地呆站了好一會兒,接著緩緩走到房內一塊未鋪設絨毛地毯的石地板,默默坐下。

  以跪坐的姿勢。

  以此懲罰偷窺狂行徑算是相當輕,只不過太一熱到燒壞的大腦想不出別的選項。

  艾莉竊笑著投來的眼光讓人難受的心情,以及今後可能受艾莉嘲弄的痛苦也都應該欣然承受。

  之後鑑於凜就著複雜少女心所言「假如你看了毫無反應我會更難過」,以及嫌犯短時間就以正座自懲並真誠反省的態度,以無罪赦免結案。

  而且凜察覺自已內心有一部份並不感到生氣。很難清楚說明的感受。擺明受到性騷擾卻沒想像中在意,連受害者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脫衣間的門可以鎖,只是一時大意忘記。凜犯下平時絕對不會犯的錯誤,而太一偏偏在道種時機闖了進來才導致那番尷尬光景。說起來,太一本該先敲門。不過計較起來可就沒完沒了。反正太一也主動自我懲罰。

  之後見面就要臉紅的日子可能會持續一陣子吧。

  自作自受,共犯共業。

  結果太一沒能傾訴煩惱,只獲得了好運色鬼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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