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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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泛起魚肚白。

  仰望萬里無雲的廣闊天空。

  昨天剛經歷一場大規模戰爭。

  此時卻已像在懷想往昔,或如做了場夢的感受。迎接一如往常的異世界晨光。

  站在房間附設的陽台上眺望外頭。

  腳下的中庭里,任職於城堡內的各方人員忙碌奔走著。

  即便甫經歷那般驚世駭俗的戰爭。

  不,正因有過戰爭,他們加倍忙碌。

  一個個忙於處理比前一天多上好幾成的工作量。

  試著將視線投注遠方。

  一路延伸至遠方的街景。

  側耳聆聽便能接收到街上的嘈雜聲。

  杜托耶海姆公爵引發的內戰宣告終結。以吉馬爾名義的諭令即刻發布,待天明之後,眾人都能放心恢復以往熟悉的生活。

  市民們的動向相當積極。

  想必肇因於長時間閉關在家,累積了許多鬱悶。或者純粹因於太多人的聲音交錯。總之鎮上的朝氣蓬勃到能傳播至距離如此遙遠的王城。

  戰爭順利結束真是太好了。太一衷心這麼想。

  「太一。你已經醒啦。」

  蕾米亞現身陽台。頭上頂著剛睡醒而亂翹的髮絲,用來當睡衣的裙裝也是衣衫不整。

  絲毫不介意正值青春之少年視線的豪爽膽識,一如往常的狂野。

  「嗯,就醒來了。凜跟繆菈呢?」

  「她們還在睡。畢竟肉體上與精神上的負荷都很重啊。讓她們好好休息吧。」

  「也對。」

  凜的腳傷在昨天便已康復。全虧優秀魔術師的技術展現。傷口癒合得很漂亮,不留一點疤痕。

  「蕾米亞姐,多謝你。」

  「這是幹嘛?你昨天就跟我道過謝了。」

  太一把握機會,再度對將全身體重靠在欄杆上的落葉魔術師表達謝意。蕾米亞揮揮左手表示不介意。不過這種謝辭應是說再多遍也無妨。

  「我都不曉得蕾米亞姐也懂治療魔術。」

  「沒受傷就用不到啊。」

  再者,她繼續補充。

  「我的治療魔術不成氣候,例如骨折之類的嚴重傷勢就沒辦法處理了。」

  目前蕾米亞能夠治療的包括擦傷、燒傷、刺傷、割傷等等,而且僅限於其中程度較為輕微的狀況。

  這就是治療魔術的缺陷。若是施術者可應對範圍之外的傷勢,無論施予多少次治療魔術都不會有效果。

  倘使凜的傷再重一點就超出蕾米亞能力所及。就連蕾米亞都免不了受此限制。足見治療魔術的門檻有多高。

  「讓我體認到加速精進乃是當務之急,即便只是二流也無所謂」,蕾米亞仰望天空如此說道。

  這才明白恢復魔術與治療魔術的普及度未達太一原本的想像。或許該是優先進行研究的一個議題,太一有了這樣的念頭。

  坦率道出內心想法之後,蕾米亞嗤鼻一笑。

  「魔術可沒你想的那麼萬能。能夠使用治療魔術的僅限於部分水屬性魔術師以及光屬性的特有屬魔術師而已。現況是供給遠遠趕不上需求。也不是所有傷勢都能彈個指頭就恢復原樣。」

  舉例而言,一旦失去手臂便無計可施,也有些傷勢將一輩子留下疤痕。太一對類似的環境有所認識,那就是日本。

  日本雖擁有高度醫療技術,但仍遠不及萬能。

  「話說回來。我活了這麼久,從來沒有那麼驚訝過。」

  蕾米亞認真凝視著太一。後者只是聳聳肩。

  「怎麼料得到有元素之靈現身呢。你真的總是輕易超越我的想像。」

  「又不是我要求這樣的。」

  「這我曉得。」

  與元素之靈,也就是風之希爾菲德締結契約絕非太一目標清單里的既定事項。不過是因為原本與上級精靈艾莉安爾有契約,然後發現其姿態純屬偽裝,真面目是希爾菲德。如此而已。

  「希爾菲德……不,應該叫她希爾芙對吧?你召喚她出現之後,身上的魔力深厚得令人難以置信。」

  「我猜也是。從希爾芙身上感覺到的魔力,說穿了,艾莉那時候的情況根本沒得比。」

  在艾莉聽從太一指示的那段期間,已展現凌駕人類所有智慧的力量。艾莉揭穿自己真實身分之後,凌駕人類智慧、超越常軌之類的字眼已經不足以形容。

  可能輕鬆轉化為恐怖暴力的力量。別說龍捲風了,甚至感覺只要自己肯努力,倘使今天目標是製造颱風或許也真能辦到。

  一根指頭就能引發天災地變。眼下太一手裡掌握著此等能力。

  「吶,蕾米亞姐。」

  「怎麼了?」

  從太一的語調察覺出嚴肅的意味,蕾米亞一邊調整心態而回應。

  「我是不是做錯了?」

  「……」

  漂浮高空的雲霧遮蔽些許陽光。待雲朵隨著風飄著,陽光再度灑落。

  「都怪我拖拖拉拉的,才讓那麼多人陣亡。早該儘快收拾掉。我明明有能力辦到。」

  太一握著欄杆的勁道變得更強。

  太一做錯了嗎?或者事實並非如此?

  從蕾米亞的角度來看,太一併沒有失當之處。

  太一確實有能力迅速阻止戰爭,假使那麼做,相信犧牲會更少。

  然而倘使有人為此責備太一,未免太不合道理。只能說是看不清事物的本質,視野過於狹窄。

  追根究柢,原因出在艾利斯廷魔法王國沒能儘早鎮壓內亂。而太一徹底忽視了這一點。

  更慘的是艾利斯廷政府還為了突破與反叛軍的拉鋸狀況,不惜召集來自異世界的無關人士。實在不成體統。

  吉馬爾與絲梅拉等人或許對此事有所認知。

  今日稍晚安排了謁見。理論上他們已經做好應允太一所有要求的心理準備,即便不會是無條件接受。拒絕只是百害而無一利。至於為什麼……若連這個都想不通,那也不需要浪費力氣多談。

  但另一方面,蕾米亞覺得太一還是乳臭未乾的小子。

  針對環境如何抱怨都無法使情況好轉。

  太一自己決定接受委託。

  那就應該立刻採取行動並深入思考。偏偏太一辦不到,難怪會煩惱。

  再怎麼不情願,仍該假設萬一辦不到的情況,接著想像該怎麼行動才能避免遭遇那般結局。僅此而已。這是只能靠太一自己處理的事情,況且不難實踐。

  最關鍵的就是他覺悟不足的這個態度,恐將在往後影響到凜,或者其他太一想要珍惜的對象。可能性而言不會是零。

  考量到太一的性格,那些對象總該包括自己吧。發現心底湧現奇妙的感受,蕾米亞連忙將所有情緒暫且壓進心底。

  「別撒嬌啦,小兔崽子。」

  蕾米亞選了完全不同角度的詞句。

  唐突承受嚴厲責難,太一禁不住發愣。

  「做錯了又怎樣?已經有結論的事情何必再問我?」

  「……」

  「假使活了不過十五、六年就能判斷所有事情的善惡,世上就沒人會選錯路啦。」

  「或許是那樣沒錯。」

  「該怎麼做才對,你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選擇不採取行動的是你。代價就是那股糾結,乖乖接受吧。」

  「……呃!好嚴格啊。」

  「我個人秉持教育不可驕縱的原則。不過雖然這麼說……」

  補上笑容的蕾米亞,胡亂搓著太一的頭。

  「人不是完美的。比你多活一倍歲數還走錯路的大有人在。例如一個年紀超過你一倍以上,不肯承認自己沒出息,把所有事情都怪罪在他人頭上甚至施予暴力,全心全力只顧著自保。也有這樣沒氣度的人嘛。」

  前半還無妨,具備後半部分特質者,毫無自覺這一點最是惡劣。蕾米亞滔滔不絕地用力批判。

  此外又舉了好幾個例子。

  比方站在安全不受危害的場所並唆使攻擊他人才能肯定自己的人。

  嘴上說的冠冕堂皇,實際行動形成矛盾卻毫無所覺的人。

  用縱容的低標準要求自己,卻毫不寬容地用高標準批判他人的人。

  一路聽下來,個個全是太一絕對想避免的丟臉的大人姿態。

  想當個怎樣的人,你心中肯定有個理想的形象。蕾米亞如是說。太一點頭同意。

  「那就好啦。把自己不希望成為的形象當作反面教材。專注觀察理想的對象,老實傻氣地朝那個目標前進。現在還沒到達,之後再努力實現就行了。不管失敗多少次,最後能達成目標就是你贏了。懂嗎?」

  太一望著地面,佇立不動。

  「只不過嘛……你的情況比較特殊。但我覺得所謂當下最該做的事情,通常單純得讓人意外呢。」

  「是這樣嗎?」

  「那當然……噗呼。」

  恰有惡作劇般的陣風,蕾米亞的幾絲柔順黑髮甩到臉上。她用指尖收攏髮絲並勾到耳後的動作散發難以言喻的妖艷風情,令太一禁不住心跳漏拍。

  「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好介意的?只要誠實做自己就行了。」

  「……」

  「隨心所欲。老實面對自己的心。不斷思考想怎麼做、想變成怎樣的人,總有一天能找出屬於自己的正確答案。」

  幾隻鳥兒擦過城堡屋瓦飛過。太一無奈搔頭。

  這場戰役中,尤其親王軍士兵化身狂戰士之後,國王派的士兵們想必很難手下留情。

  精確的統計數字還沒出爐,兩軍加起來估算約有三千人左右死亡。

  難怪太一會有如此深刻的煩惱。無論是否僅限於表面,好歹他相當努力補救。

  就所知情報判斷,太一的表現可圈可點。能順利把損傷狀況壓到最低限度無疑是太一的功勞。

  如果當事人無法苟同,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人再怎麼苦口婆心,都不如本人自己咀嚼事實並想通之後的心態。

  過去的事情沒辦法抹除。

  能不能成長全關乎於他自己。只是想至少引導他避開不得不自力從絕望深淵爬出來,或者走錯一步就可能變成廢人一個的狀況。嘴上說不抱持縱容主義,腦子卻反其道而行。

  何時變得這麼溫和啦。蕾米亞暗自回顧自己的變化。

  「走吧。吃早餐去。今天也閒不下來喔。」

  「也是……雖然沒啥食慾。」

  「塞進去。」

  「惡魔!」

  餓著肚子就沒辦法打仗。接下來還得參與一場迥異於昨日的戰爭哩。

  ◇◆◇◆◇◆◇◆

  時間回溯到前一晚。

  杜托耶海姆以雙手與雙腳分別被鎖在封印魔力之枷鎖里的狀態被帶到吉馬爾面前坐下。

  自建國以來,無論憂患抑或和平時日均全力支持艾利斯廷魔法王國的公爵家終究邁向凋零之時。

  「陛下願意聽信叛徒的說詞嗎?」

  身陷此等境地,杜托耶海姆仍不改其充滿自信的表情。

  放眼整座王城,僅限一小撮地位崇高者始得進入的一處。

  絲梅拉、貝拉、帕索斯以及多位重臣陪侍在後,吉馬爾坐在屋內擺設的椅子上,緊盯著杜托耶海姆。

  兩者之間醞釀起沉重的靜默。眾人幾乎禁不住屏息之時,吉馬爾大呼一口氣。

  「你是在測試吾……不,是想考驗艾利斯廷王國吧?」

  至今不論提出怎樣的問題仍一貫保持緘默的杜托耶海姆,有那麼一瞬間在臉上顯現動搖之情。

  「你無時無刻關心著國家。若有必要不惜對前任國王,也對吾提出諫言。你的發言與行動無一不是為了艾利斯廷著想。」

  吉馬爾直直盯著杜托耶海姆。總算等到四肢行動受限、甫邁入老年的這名男子滿足微笑之反應。

  「此乃臣的夙願,陛下。」

  杜托耶海姆只用一句話簡短回答。吉馬爾搓揉眉心數次,滿面遺憾之情。

  「你的家族聲譽將帶著無法磨滅的傷口,直到後世。」

  「臣從未妄想有誰理解、有誰贊同,沒有過此等念頭。臣為祖國而生,亦將為祖國而死。若這還不是夙願以償,什麼才算?」

  吉爾馬只剩最後一句應當賞賜給他的話。

  「……好。叛徒杜托耶海姆公爵,就算只有吾一人,必當銘記你如何貢獻一生。這是吾的承諾。」

  「承蒙聖恩。」

  抱持此等覺悟而引發的內亂。若想盲目捍衛他的名譽,反而是貶低他的行為。流傳後世之重要時刻的話語,不該有任何虛偽。

  縱然如此,仍當正確記憶他的生涯經歷。務必給予正確評價,不受個人情感左右。至少有吉馬爾一個人這麼做也好。

  「之後就是吾的工作了。待冥府重逢時,再替你講述精采故事。」

  「臣當準備最好的葡萄酒,恭候大駕。」

  吉馬爾抬起手。

  絲梅拉以俐落動作拔出腰側佩劍,走到杜托耶海姆身邊。

  等她揮下這一劍,戰爭才真正畫下句點。不消說,堆積如山的事務不會隨之消失。今後必須優先處理的自然是戰後的整頓與復興。

  國內另有專責處死的人員,絲梅拉從不曾接觸行刑相關的工作。只因為對象是杜托耶海姆,她才自願擔任。

  「陛下,可否容小的最後一句?」

  「辭世的詩句嗎?」

  「不,不是的。臣想提的是關於阿茲托侯爵隨侍管家的事情。」

  就是伊尼米庫。吉馬爾對他並不陌生。於自身職務上表現優異,記得是幾乎可與奧魯多匹敵的難得人才。

  根據召喚術師少年的回報,他更是這次重現血腥狂想曲的元兇,真面目則是堪與召喚術師少年正面交鋒還能暫時打得不可開交的強力妖魔。

  「誠如陛下悉知,該人乃是相當優秀的人物。然而近兩個月,此人顯現了異狀。」

  「……繼續說。」

  「難以具體形容如何變化。但仍免不了察覺到此人開始散發出與以往不同的氛圍。」

  「接著?」

  「是。於是臣私下派人調查。發現他與某個組織有關連。」

  基於對方的謹慎,無法掌握更進一步的情報。杜托耶海姆如是報告。

  「陛下。務請多加留意雷加教的動向。」

  當場氣氛掀起波瀾。

  杜托耶海姆從不無根據貶抑他人的處事方式,不只是本國,連在他國都為人津津樂道。這樣的他卻指名提出如此忠告。不必深入思考也能明白這代表什麼意義。

  而且被指名的竟是鼎鼎有名的雷加教。總在百姓們陷入窮困的時候,積極伸出援手的那個雷加教。

  如此慈悲的宗教遭絕不出言不遜的杜托耶海姆親自點名,要人不驚訝才是難如登天。

  「臣沒有其他要說的了。」

  杜托耶海姆了無遺憾的心境寫在臉上。吉馬爾與杜托耶海姆又互相凝視了幾分鐘。直到杜托耶海姆閉上雙眼,開始冥想。

  舉止與態度充分顯現他對現世已無眷戀的心境。

  面對即將來臨的死期,面容依然安詳。世上有幾人能辦到?

  「吾確實收下你的忠告。」

  杜托耶海姆不再回應。吉馬爾此次發言亦未期待任何反應。

  「永別了。杜托耶海姆公爵。」

  吉馬爾抬起右手。站在杜托耶海姆身邊待命的絲梅拉替自己全身施加所有可行的強化。以求釋放足以一刀兩斷的威力,相較之下,人類的脖子變得如枯枝般脆弱。

  此乃對舉世最深愛祖國之偉人最基本的慈悲。

  ◇◆◇◆◇◆◇◆

  當太陽從正上方開始往西邊斜降之時,太一等人來到一間會議室。

  會議題旨想必主在關於戰爭的討論,以及報酬的協調。

  傭兵本是拿錢辦事的行業,沒什麼好猶豫的。

  座位安排方面,最上座理所當然是吉馬爾的位置。夏洛特與愛芙緹雅分別坐在他的兩側。絲梅拉、帕索斯與貝拉則直挺挺地分散站在皇室成員們後方。

  此外尚有多位重要人士齊聚一堂。太一一行人則被領到上座對側的位置。包括意外已習慣受到注目的太一、多次跟部分與會者比試網球的凜,以及本身就不甚介意他人眼光的蕾米亞與繆菈均一同列席。縱然面對眾貴族與權力核心中樞人士,太一等人的態度依然莊重穩健。

  「首先感謝諸位的努力,我們總算平安打完這場仗。」

  談話從吉馬爾此等中規中矩招呼開始。太一等人亦遵循艾利斯廷的禮俗,簡單予以回應。

  自稱為小老百姓而不多所顧忌的凜,發言本身並無失當。無論身懷多大能力仍在面對更具權勢者時優先選擇以謙遜態度應對,幾乎可以說是日本人的民族性之一。

  「進入正題前,先處理一些瑣事。關於報酬,以吾人格保證,將依照事前約定支付你們開出來的金額。」

  「……咦?」

  太一發出有些出乎意料的聲音。

  正以為會聽到推託的理由或藉口,卻遇到吉馬爾如此果斷地宣言,是面對徹底出乎意料之情況的標準反應。

  「很意外嗎?」

  吉馬爾饒富興味且戲謔似地反問。太一坦率點頭附和。

  「吾從來不撒謊,說到做

  到。在他國還被揶揄成『老實的吉馬爾』呢。」

  「父王。我怎麼第一次聽說這個稱號啊。」

  「因為剛剛才編出來的嘛。」

  「……請勿捏造情報。」

  愛芙緹雅語帶嫌棄地告誡。

  從這段對話,不難理解這次的謁見實質上不怎麼嚴肅。蕾米亞還特在事前提醒太一務必多方留意,以免鬧出某種差錯而留人話柄。看來原則上氣氛並不如初次造訪王城那天的緊張。

  「玩笑話到此為止。先替各位說明那之後的進展。」

  所謂那之後,自然是指戰爭結束之後。

  據知這場戰役製造出不少傷患與犧牲者,但還是比原本預期的少了許多。所謂原本的預期當然也包括假設太一等人拒絕參戰的情況。雖然伊尼米庫的陰謀額外增加了不少傷亡,同樣多虧有太一等人在場才沒讓災難進一步擴大。太一表達自己沒能第一時間阻止陰謀的懊悔,但也同樣遭到反駁並要他不必多所介懷。另外提出國家今後將竭力重建軍事能力。

  以杜托耶海姆公爵為首,參與反叛之侯爵以上的貴族全數遭處死。杜托耶海姆公爵已然辭世,之後將依序處決其他侯爵。

  至於那些加入杜托耶海姆公爵之陣線,且身分階級在伯爵以下的人們亦被課以非常嚴重的刑罰。理論上那些處罰會讓貴族們面臨幾乎難以延續門第的困境。

  擁有高貴身分卻圖謀叛國的罪責十分嚴重。

  那些人原本享有的權力轉瞬間徹底消失,勢必連帶導致整體國力的顯著下降,然而例外處理只會造成更加承受不起的後果。

  此外也掌握了伊尼米庫與雷加教有聯繫的情報。眾人的驚訝之情溢於言表,卻也莫名可以理解。信仰同樣的教義卻產生迥異主張的狀況在地球上也是屢見不鮮。世上隨時能找到某處正因此引發流血戰爭。

  即便是現在,仍有國家處於無政府狀態。還在日本生活的時候,得知那類來自地平線另一端的消息,總讓人非常沒有真實感。

  縱然擁有許多面相的宗教終歸為了拯救信徒而存在,在現實中卻成了鬥爭的火種。於現代日本土生土長的太一與凜或許難以體會,但至少可以理解。

  「對了,太一。聽說你現在可以召喚元素之靈……是真的嗎?」

  「當然囉。對吧?希爾芙。」

  「你說什麼?」

  聽聞叫喚,希爾芙輕巧似地從太一頭髮底下伸出頭。

  「……你躲到哪裡去啦?」

  太一往上看。

  「我隨處都在啊。有空氣的地方就是我的居所。」

  還真豪爽的住家啊。即便是國家等級的組織框架,在她眼裡依然微不足道。聽說精靈各有自己的勢力範圍,一般不會踏出這個範圍。然而來到元素之靈這種等級,那些框架也不再有意義。真正隨風而行,四海為家。

  「希爾芙……」

  「縮小之後……?」

  「簡直就像艾莉……?」

  聽聞凜、蕾米亞與繆菈依序接出的句子。太一這才想起自己還沒跟她們報告過。

  「對啊。聽說她可以依照自己的意思變幻成不同大小。」

  有夠隨興的呢~太一說得彷佛事不關己。同時感受到一陣難以言喻的頭痛,三個人決定不再搭理或追問此事。若要為了太一搞出來的事情逐一感到驚訝,沒人受得了。

  「不過要拿出真本事的時候就得變成跟我們一樣尺寸才行。」

  「現在沒那個需求嘛~」

  語畢更慵懶地趴在太一頭頂,態度極其悠哉。給人類似小貓的印象。

  「不過,可以的話還是不太想化身成真實姿態呢。」

  此時希爾芙又從太一頭上飄舞而出並如是主張。

  「嗯?為何?」

  「因為……」

  她偷偷瞥了太一一眼。雙手食指來回互頂。

  「?」

  「有夠遲鈍的傢伙」在場不知有多少人這麼想。

  「反正不用操心。這個狀態該有的能力還是存在,就跟我之前說的一樣。」

  「我記得你說這個狀態的控制能力特別強大嘛。」

  「正是如此。再者,假如太一希望……」

  希爾芙當場轉了一圈,全身立刻被強光包圍,與人類同樣尺寸的希爾芙就此出現在眾人眼前。

  「隨時都能變成這個樣子唷。」

  永遠看起來惹人憐愛的少女,模樣美得令人難以置信。

  沒錯,只有模樣給人這樣的感受。

  希爾芙不過是顯現真實姿態,未從太一身上獲取一絲絲的魔力。

  就只是矗立在原地。

  卻讓在場所有人都產生想跪地膜拜的衝動。不分人類、精靈抑或混血等不同種族,更無關乎當事人的地位高低。

  這是因為希爾芙本身存在於遠凌駕人類或精靈之上的次元。不能以感情或理性而論。

  而是在潛意識裡根深蒂固,銘刻在本能里的肉體反應。

  「這便是四大精靈的威嚴……」

  同時也是個魔術師的吉馬爾感嘆低喃,他感覺得出希爾芙並未釋放威嚇。

  說穿了便是不同次元的存在。而這位元素之靈•希爾菲德則公開宣告將遵循太一的意志行事。

  太一所在領域已是皇族甚至國家均無法觸及。

  不僅如此。

  「那麼,太一。有件事想委託你。」

  吉馬爾如此切入要旨。

  太一略感詫異,思索些許後回答。

  「要視內容決定。」

  太一這麼說。

  已經幫忙過一次,沒有義務再答應另一樁。

  「那是當然。內容就是希望你以非全勤形式列名我國軍方。」

  「……軍方?」

  「是的。」

  從沒聽過有非全勤形式軍職的太一深表疑惑。不,或許本來就有這樣的制度,只是自己不曉得而已。太一轉頭用眼神詢問凜。以為凜應該比較了解那方面的事情,沒想到後者還是搖頭給予否定答案。

  「如你所知,眼下本國國力嚴重衰弱。唯恐他國趁此機會舉兵侵略。希望你能協助吾等渡過這段非常時期。」

  吉馬爾毫無隱瞞地明釋。國王也認為兼具試探作用的迂迴說明並無太大意義。

  「就我一個人嗎?」

  「太一自然是最優先。但個人認為後方三位的條件也是相當有魅力。」

  「嗯~……」

  我可以自己決定嗎?

  太一瞄向凜,凜看繆菈,繆菈又轉而對上蕾米亞。三個人都沒說話。就像在說全權交給太一決定。

  只見蕾米亞沉默點頭。想必是在說「隨你高興」。

  既然這樣的話。太一直接說出內心所想。

  「接受我的條件,我就答應。」

  此要求合情合理,因此吉馬爾即刻首肯。

  「有何條件?」

  「承諾實現我方提出的要求,條項數量由參與人數乘以參加次數得出。如果願意接受,契約就成立了。」

  「嗯……」

  這招確實高明,吉馬爾暗自大方表示肯定。既是國王陛下這方主動提出的委託,倘使不願接受報酬條件,太一隻需要拒絕就好。

  況且王國方面確實該對內亂的引發負起責任,無論此事基於何等背景都一樣。太一等人既已達成最初委託的,協助鎮壓內亂的任務,本無義務接受追加的委託。

  相對於委託內容,報酬還算對等。只是太一沒有提出訂定準則。也就是說隨他開價。極有可能提出不合理的代償。然而吉馬爾仍無法一口回絕。畢竟考量到雇用可召喚元素之靈的召喚術師可能帶來的好處,某種程度的高價或許都不算過分。

  更重要的是,從整個國家的角度來看,怎麼也不該就此與他斷了合作關係。能夠繼續維持良好交流自然是最上策。

  倘使對象換成普通人,或許還能透過些許的威脅話語來談判。但對太一那麼做,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根據報告,太一施展的雷屬性魔法『雷神之錘』在地面留下一個直徑約一百公尺的大洞,邊緣俐落地像用模具切開的麵團。雖然太一曾弄出長八百公尺的大地裂縫,說穿了,兩者製造出的威力截然不同。

  吉馬爾可沒傻到去威脅一個有能力在霎那間輕鬆施展出那種魔法的對手。

  「順帶一問,萬一違約的時候,本國將遭受怎樣的懲罰?」

  就吉馬爾的性格而言,應該不會發生那種狀況。八成純粹好奇而問。

  太一試著思索適當答案的當頭,希爾芙從旁扯動太一的衣角。

  「怎麼了?」

  「你聽聽這樣如何。就讓艾利斯廷魔法王國其後一百年都培養不出風屬性魔術師。」

  除了太一與希爾芙,在場人員無一不感到詫異萬分。

  「可以那樣做嗎?」

  「不難啊。我跟所有風之精靈打聲招呼就解決了。」

  縱有微詞,想必沒有哪個風之精靈膽敢無視希爾芙的命令。

  還真沒有事情難得倒你呢。聽聞太一如此稱讚,希爾芙誇耀似地挺起胸膛。反觀吉馬爾為首的所有王國人士全面性的臉色發青。果真那樣的話,魔法王國恐怕就此顏面掃地。無法編組風屬性部隊之現實衍生出的弊病恐怕遠超過本次內亂造成的損害。這下子吉馬爾不得不全面承諾太一所提的條件。

  「……不過是一時好奇,實在不該問的。無妨。太一,吾接受你的條件。」

  太一點點頭。萬一對方要求得太過分,屆時臨機應變即可。這是契約談判,沒必要刻意讓步。不講情面只是剛好。

  其後又閒聊了一陣子,直到日落西山之時,太一等人才離開王城。

  離開前從吉馬爾手上接過卡片。雖為非全勤形式,好歹還是國家軍隊的一員,便依照規定發給通行證。提供的等級還不僅止於王城,就連委內菲克斯大門也能憑證通過,免除盤查。卡片為金色,即是所有通行證種類當中最高等級。甚至有權召集擔任國家重要職位的各方人士。一舉顯現出國家如何看重太一等人。吉馬爾最後還表示沒事隨時可以回來逛逛。

  ◇◆◇◆◇◆◇◆

  染上夕陽色調的雲霧隨風游移,四人也往同樣方位前行。

  一行人預定在委內菲克斯再滯留幾天,接著便乘坐馬車返回阿茲拜亞。之前忙得焦頭爛額,正好趁此機會觀光遊玩,放鬆一下心情。

  「……總算結束了。」

  終於能夠卸下肩上重擔,繆菈輕聲嘆息而如是低語。

  「嗯。幸好大家都平安。」

  凜開口附和繆菈。

  「好久沒體驗到這麼大規模的戰爭啦。訓練的準備相當充足,但是實戰的手感生疏不少呢。看來要重新鍛鍊了。」

  蕾米亞回顧自己的表現並作下總結。

  心思各有不同,但是三個人的感想相去不遠。總算平安熬過這場仗。

  默默跟在三位夥伴後方的太一沒有加入對話,只是低頭走著。

  太一有句話無論如何都想說出來。不管夥伴們聽了之後會怎麼想,光是表達便有其意義。

  「繆菈、蕾米亞姐……還有凜。」

  太一的話讓三人同時停住步伐,轉過身。

  夥伴們默默凝視著太一,還在好奇他如此嚴肅會有何事的當頭。

  「謝謝你們的幫忙。」

  語畢更彎下腰鞠躬。

  無預警受到感謝而面面相覷。不明白太一此舉的用意。

  既然不明白,就只能問了。

  「太一。你這是怎麼了?」

  凜開口發問。

  「本來只需要我一個人上戰場就好,根本不需要讓你們一起冒險。」

  這就是太一的意思。

  提出來也沒有討論空間的一句話。無論過程如何,大家已經平安脫身。凜、繆菈乃至蕾米亞都沒有介意分毫。

  「那種事……」

  那種事根本不需要介意啊。繆菈打算說的這句話被蕾米亞打斷。

  說的極端一些,人類對人類的戰場之於太一併無性命危險。換作凜、繆菈或者蕾米亞可就說不準了。

  「我接受你的感激。」

  蕾米亞這樣回答。

  「蕾米亞姐……」

  「我相信這是你認為自己該守的分寸。」

  是嗎?繆菈如是反問並望向太一。受此眼神質問,太一點頭表示肯定。

  「其實我本來想道歉。但是你們都抱持相當的覺悟才踏入戰場,道歉反而是侮辱了你們的決心。我再怎麼笨也懂這個道理。但是我沒辦法接受自己沒有任何表示。說穿了只是自我滿足罷了。」

  「太一……」

  就繆菈自己的想法,無意否定這場戰鬥。

  甚至反過來感恩有此機會,獲得很棒的經驗。多虧參與了戰役,繆菈又挖掘出更多自己可行的發展性。

  「繆菈。你也是我非常在乎的人。如果你能接受我的謝意,我會很開心的。」

  「……!」

  面對太一眼神極度認真的表白,繆菈不禁屏住氣息。內心思緒翻攬得非比尋常。

  然而眼下的氣氛根本不適合表達這樣的感情。

  眼前來往的人潮無一不避開一行人前進。

  幾乎讓人產生只有四人圍起這一圈空間的時間凍結的錯覺。

  試著閉眼一秒以求鎮定心神。接著直視太一。

  「我明白了,太一。我也收下了。」

  「謝啦。繆菈。」

  太一鬆了口氣。表情強力訴說著他發自內心的感激。

  「太一。我應該跟你說過。」

  「嗯、你說……會站在我這邊嘛。」

  太一說得有些羞赧。

  「嗯。你的謝意我收下了。下次就別再顧慮,直接跟我商量吧。」

  「嗯嗯。我發誓,絕對找你談。」

  內心變得豁達的太一仰望天空。日落與夜晚交界時分的天空染上漸層色彩,美得難以形容。

  第一顆星星已在深藍色的區塊點亮閃光。

  道過謝之後,太一才真正在心中替這場戰爭畫下句點。

  「好啦。快走吧!我肚子餓了!」

  「這麼快就轉變心情了喔!」

  太一大方無視來自夥伴的挖苦。

  眼裡只有不遠處零落設置,販賣簡單點心的攤子。

  一旦感覺放心,空腹感隨即襲來。

  沒人曉得之後還會遇上什麼狀況。至少現在好好享受一段休憩時光也無妨吧。

  眼見太一興奮在前頭跳躍著,三位夥伴相視而笑,追上他的腳步。

  〔『異世界超能魔術師』6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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