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話「初次見面」
少女聽完這個國家最有名的繪本故事後,問了父親一句:
「英雄回到王國了嗎?」
「這個嘛,究竟如何呢?」
少女在父親抱著自己的手臂里歪著頭。雖然父親笑著回答,少女卻不能信服。為什麼不正面回答她呢?
父親帶少女到鎮上的攤子買東西。這時,攤販大叔念了繪本給她聽。
「還沒喔,英雄還沒回來。這個國家的人一直祈求他平安無事呢。」
攤販大叔對少女笑了笑。他透過故事,告訴一身旅行裝束的父女這個國家的事。
這本繪本的內容是根據真實故事寫成。
「啊~不好意思,謝謝你念故事給我女兒聽。來兩根肉串吧。」
「喔,謝謝惠顧!」
父親推測大叔是為了販售商品才引起孩子的興趣,於是買了自己和孩子的肉串,然後把其中一根給了孩子。
「那,他有回來過嗎?」
少女小聲地對父親說,同時一口咬住肉串。
她閉嘴咀嚼看著父親,眼前的父親同樣咬住肉串,宛如逃離般轉過頭去,避開少女的視線。
*
大家好。不知什麼原因我投胎轉世,今年八歲,名叫艾倫。
沒想到我會經歷佛教所說的輪迴轉世。
投胎前,我在名為日本的國家當科學家,因此與宗教概念徹底無緣。
我在所待的研究所,主要進行新物質的發現與新素材的研究開發。
我一邊從事物質合成、測量、試做等各種工作,然後調查金屬化合物、電子類物質與有機傳導體等影響,以及解釋產生的現象等,並延續到下一項新發明。
雖是其他部門的事,不過新元素合成成功時,研究所的所有人員都振奮不已。
雖然到這裡我還有記憶,但是我完全不記得自己為何死去。
我隱約記得自己好像在研究所做什麼實驗。不眠不休地研究是家常便飯,我也可能是因為過勞而倒下。
雖然我是在30歲左右和研究結了婚的女人,但我只記得我的每一天都很充實。
嗯,回到文章的開頭,這個英雄故事就是剛才扭過臉去,我今世的父親的故事。
我的母親是初代女王奧莉珍。八年前,精靈與人類生下了我。
實際上,雖然父親陷入長眠,不過大約過了一年,他便醒來了。
醒來後不久,他聽了事情的大概就覺得累了,因為回去會有很多麻煩事,所以他暫時待在精靈界休養。他和締結契約的對象,我的母親精靈王相戀,並立下婚約。和我的母親精靈王結為夫婦使得父親半精靈化,由於這個原因,他無法控制力量。
他和精靈締結契約,有著原本向精靈王借來的力量。為了將此力量吸收並化為自己的力量,使之與他作為人類原本擁有的魔力混合時,引起了排斥反應而失控。
就這樣回到人界非常危險,在力量穩定之前他不能回到人界。
他在精靈界修行力量控制,後來我出生了,便一面撫養我一面修行。最後力量終於穩定下來,而維持至今。
這次為了讓父親的力量適應人界,他決定在人界修行,很快地過了幾個月。
沒錯,父親已經回到了這個國家。
為何父親的修行會有我這個小孩同行呢?這是因為,這也是我的修行。
精靈與半精靈生下的我,有著掌管轉生前戀戀不捨的專業領域的命運。
在我發覺我轉生了的時候,我太想證實曾研究的東西,以至於我作了個幾乎可以說「超級大」的弊。
滲入骨髓的研究精神讓我若對事物產生了興趣,就一定得做實驗。不做的話就會在意到睡不著。
這個事件發生在身為精靈界下任女王的我開始接受教育的兩歲。這件事我到現在都還在反省,不過身為研究者,我並不後悔。
精靈要實體化,需要有大精靈以上的力量。不過因為我擁有人類的血脈,所以原本就是人形,和人類以同樣的速度成長。
話雖如此,因為身為精靈的關係,我的身體還是比人類孩子的平均體格嬌小了一點。由於比起八歲女孩的平均身高矮了許多,我常常被誤認為只有五歲。
母親說,我大概生長到人類十五歲左右的體格就會停止成長了,但是與此相比,我的成長速度還是太慢了。她不禁為此感到疑惑。
這時我注意到了。或許是轉生前的我造成的影響,因為我以前是超級小不點。
……正如大家所猜測的,我是童顏貧乳……即使向異性告白,對方也會說只把我當成妹妹,或說因為一起走在路上會被當成罪犯,所以不想和我一起出門等等……這些說法令我有點心靈受創。
順便一提,我今世的母親是巨乳,大咪咪。從A開始數大概有到第八或第九個英文字母。祈求老天,將來這個部分的遺傳基因一定要發揮作用。
可是父親總是笑著說,個頭小一點反而比較好,因為隨時都能抱起來。
然後我也想說算了,雙手高舉央求父親抱抱是我的日常。
成長几乎停滯之後,會以幾十年、幾百年才長一歲的速度成長。我要花很長、很長~的時間去成長。
而身為精靈的力量,想必各位從艾倫(Ellen)這個名字就能猜到是取自「Element」。沒錯,就是元素。
我不知是因何緣故,轉生為元素精靈。
在精靈界生活的我和父親,差不多該到人界學習力量控制了。
可是,父親並不贊成回老家,原因就是開頭的「繪本」。變成英雄的父親回來一定會造成大騷動。
再加上還有我。如果我是精靈的事暴露了,我的力量恐怕會被人類濫用,也存在這樣的隱憂。
我戴上兜帽,遮住眼睛避免引人注目,和父親一起悠閒地在世界各地旅行。有時也加上母親,一起來個一日游小旅行。
父親的外表相當俊美。如果不是體格健壯,或許會被當成女性。
他原本是栗子色頭髮加上藍眼珠,因為和母親結為夫婦,他變成了銀白色頭髮和紫色眼珠。
母親是白金色頭髮,紅色眼珠。父親原本的藍眼珠和母親的紅色混雜,才變成紫色的吧?
我的頭髮是遺傳父親的銀白色,眼珠是接近幻彩托帕石的顏色。這是以紫色為基礎,由不同角度看會變成各種顏色的奇妙顏色。
難道是鈦照射技術?雖然完全不懂原理,但似乎是科學技術的結晶,所以我非常喜歡自己的眼睛。
我的容貌酷似母親,兩邊頭髮稍微往外翹的特性,是遺傳了父親的基因。
父親會一邊說著:「媽媽小時候想必就是這麼可愛~」一邊逗弄我,因此我過著有點煩的每一天。
*
在攤子買了肉串,我盯著父親,和他一起大口吃著肉串。突然,從後方傳來愣住的聲音,我們倆回頭,這正是一切的開端。
「難、難道是……羅威爾、大人……?」
隨著那聲音,東西發出「咚」的一聲掉下去了。
艾倫聽到父親的名字,回頭一看,看到兩個男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
「嗚哇~糟了,快逃!」
話一說完,羅威爾急忙抱起艾倫,並立刻逃走。艾倫因為突如其來的情況愣了一會兒,但也馬上意識到發生事情了。
「喂喂,爸爸,你認識那些人嗎?」
「嗯……終於暴露身分了嗎?怎麼辦?」
二十七歲的父親羅威爾歪著頭滿不在乎地回答,他撫摸艾倫的頭開朗地說道。
「你果然都沒回來!」
「因為不知不覺間變成名人啦!」
「是啊……英雄先生。」
「別那樣叫我~!」
艾倫受不了地看著用雙手遮住臉,著急害羞的羅威爾,同時閉嘴咀嚼手上剩下的肉。
羅威爾看著艾倫,然後低頭看自己的手。他想起剛才因為瞬間抱起女兒,所以把手上的肉串給扔了的事情,感到悶悶不樂。
「好麻煩喔~」艾倫一面殘酷地說,一面又說著「啊~」把肉串上剩下的肉遞給羅威爾。
父親開心地一口咬住,雖然孩子總是對家人抱有私心,但她覺得父親很可愛。
「剛才那些人是爸爸的朋友吧?為什麼要逃走?」
「明明發色和眼珠顏色都不一樣了,沒想到還會被認出來,嚇了我一跳。」
「……說要逃走而且也逃走了的人會嚇一跳?一般說來,因為情況不妙說要逃走的人並不會逃走,那時候都會說擔心後果。」
「我們約好不能說出來的啊!」
「我才沒有跟你事先約定~」
羅威爾長得俊俏。走在街上與他擦身而過的人,不分男女都會回頭瞄他一眼,這樣還覺得自己不引人注目,他大概是真的覺得自己不會暴露身分。
艾倫戴著兜帽遮住眼睛和臉部。父母的遺傳基因非常可怕,她第一次用水鏡照自己的臉時,不由得發出驚嘆。
轉生前她心想,如果能投胎轉世,她想要變成波霸或美女,這樣還不夠,最好是變成豪乳,雖然她拚命地祈求,但事情果然都有限度。
羅威爾天生愛操心,他很怕女兒被綁架,總是抱著她移動。因為艾倫只有五歲小孩的身高,步幅也和大人不一樣,所以實在沒辦法。
要說的話,也可說奧莉珍就在他們身邊。不過,她是統率精靈的精靈界女王,如果現身一定會引起騷動,所以採取遠遠地看著他們的形式。一旦有狀況,她馬上就能轉移過來,非常方便。
掌管這個世界元始之力的人,在人界現身一下子倒是還好,但如果長時間停留,似乎會對周遭帶來巨大的影響。因此奧莉珍為了在羅威爾呼喚自己時能立刻趕到,會透過水鏡偷窺……不對,原地待命。
艾倫年紀還小,待在人界也沒問題,不過因為從父母那繼承了遺傳基因的關係,她天生長著宛如人工製品般、沒什麼人類樣子的臉蛋。
人們只要看了艾倫一眼,都會呆頭呆腦地把手指伸向她的眼睛,想要確認她的眼睛是不是寶石,真的很恐怖。
「他們會追過來吧?」
「他們的確會追過來。」
以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發著抖的羅威爾又抱起女兒向前走。
「唉~在甩掉他們之前,要是有把他們的記憶消除就好了。」
言語無情的羅威爾,仍然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
全然忘了父親是英雄的艾倫,沒能想像得到立刻有人向國家報告英雄歸來一事。
結果,通緝他的畫像到處被張貼,他們一旦被發現,就會遭到人群追趕,陷入疲於奔命的情勢。
*
真是倒了大霉。
和羅威爾一起在鎮上不停亂繞,無論跑到哪裡都有羅威爾昔日的下屬蜂擁而至,哭著懇求他回來。
看著所到之處那些低頭向他鞠躬、哭著抱住他的許多大人,艾倫實在覺得他們可憐,她勸羅威爾:
「都怪爸爸不主動聯絡,害大家都很擔心,至少和他們打個招呼吧?這樣或許就不會被追趕了。」
「唔嗯~真是刺耳~」
聽了這話的下屬們哭著向艾倫道謝。可是聽到她叫羅威爾「爸爸」,有的人大叫,有的人呆在原地。
有女兒一事曝光了,羅威爾皺起眉頭。他沉默不語地思考了一會兒,似乎終於死心,然後嘆了一口氣。
「艾倫,你去媽媽那邊。爸爸接下來必須前往敵陣。」
「要前往敵陣,爸爸真是不得了呢。我會和媽媽一起看著你,如果需要掩護射擊就說一聲。賭上母女的威信,雖然力量微薄,但也能搞個天崩地裂。」
艾倫說完後,羅威爾苦笑道:「那真是太可靠了。」他開心地露出笑容,在女兒的額頭和臉頰上親吻,然後緊緊地擁抱她。艾倫有些難受地喘氣。
艾倫也在父親的臉頰上回以一吻。以日本人的觀感來說,她一開始對這種行為有強烈的抗拒感,現在則覺得習慣真是可怕。
她向羅威爾揮手道別,轉移到精靈界奧莉珍的所在位置。
轉移的目的地是精靈王所在的寶座大廳。坐在寶座上的奧莉珍,藉由設置在一旁的水鏡從頭到尾看著這一切。既然如此應該就不用說明了。
「好狡猾,我也想吃肉串……」
覺得被排擠的奧莉珍顯得無精打采。
(等等,不是幾天前才吃過肉串嗎?)
重點不是那個吧?艾倫忍不住吐槽。
*
艾倫消失後,羅威爾變得面無表情。旁人熟悉的喜怒不形於色的羅威爾就在眼前。
長年隨侍在側的艾伯特,看到羅威爾作為父親充滿慈愛的表情非常驚訝。
羅威爾的容貌除了發色和眼珠顏色,和十年前幾乎沒有改變。但是披著斗篷的小孩叫他「爸爸」。從聲音可知是個女孩,從兜帽邊緣散落的頭髮是閃耀的銀色發束,從體型來看大約五歲吧?
據說人類不會有銀髮,因為銀髮是高階精靈的發色,不過現在羅威爾的發色變成了銀色。也許是待在精靈界的影響吧?畢竟連眼珠顏色都變了,下屬前來報告時,還以為他們認錯人了。
雖然半信半疑,但是聽到下屬說一叫他的名字,他便慌忙逃走一事後,艾伯特開始懷疑那就是羅威爾本人沒錯了。假如是認錯人,說清楚就行了,正因他認得下屬的臉才會逃走吧?察覺這點的艾伯特決定直接見一面親眼確認。
可是實際在眼前發生的事太過出乎意料,使艾伯特陷入混亂。
「羅威爾大人,你的孩子……?轉、轉移了!」
「我進城打過招呼後……今後就與你們沒關係了。」
羅威爾面無表情地說完後,艾伯特瞬間恢復正常。
除了發色和眼珠顏色,他的外貌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艾伯特精神抖擻地抬起頭看著羅威爾,他把手放在胸前大聲地說:
「凡克萊福特公爵一家,和我們全體人員,一直等著羅威爾大人歸來!」
「公爵……?」
「十年前,由於羅威爾大人的奮戰,凡克萊福特一家獲得升爵。」
「父親大人因為魔物風暴逝世,我也不在了,卻還能升爵?」
「現在,您的胞弟索沃爾大人是當家。」
「那我不回去也沒關係吧?」
擔任騎士團團長的前當家在魔物風暴的最前線陣亡,長男去了精靈界便一直生死未卜。
事到如今,就算羅威爾回去,家裡也沒有他的容身之處。小他兩歲的弟弟今年二十五歲,正值青春年少,大概是成年後就馬上繼承家業吧?這麼說來已經治理領地九年了。這個國家,女性十幾歲、男性二十幾歲就是適婚期,或許繼承人不在以後,他便早早被迫結婚。
羅威爾不在卻能升爵,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性了。
換言之,老家有個能影響升爵的人物成了弟弟的新家人。
「不、不!請您務必回來!」
「為什麼……?」
羅威爾猜中了。他因疑惑而不禁詢問,卻為一場風波拉開了序幕。
*
原本是侯爵一家的凡克萊福特家是武家門第。
當家代代擔任騎士團團長,甚至被稱為國王的右臂。儘管十年前羅威爾才十七歲,卻破例擔任團長輔佐。
不只是因為武藝高超,他能使用精靈魔法也是極大的原因。
儘管凡克萊福特家與魔法無緣,但是初代女王奧莉珍對羅威爾一見傾心,他因此獲得世界第一的魔力。
所謂魔物風暴,是繪本里也有提到的,魔物異常大量出現一事。
即使一般的精靈魔法使向精靈詢問羅威爾的事,也不可能得到什么正經的回答。畢竟人類成為了精靈王的另一半,會這樣也是當然的。
與羅威爾締結契約的精靈是精靈王,對所有精靈而言是重大機密。
留在領地的次男索沃爾當時十五歲。羅威爾估計,如果國家派遣總管或臨時的家臣過來,家裡和領地或許不會出什麼問題。不過他聽了下屬向他報告的家裡的情況後,感到苦惱不已。
雖然羅威爾的胞弟索沃爾也具有一定水準的劍技,但在這個國家,十六歲才算成年,而成年前的孩子不能加入魔物風暴討伐部隊。
然而索沃爾失去父兄之後順利加入騎士團,憑實力爬到上位,現在是騎士團團長。
身為兄長對於弟弟出人頭地感到十分驕傲。可是根據艾伯特的說法,是在其他地方出了問題。
(那個女人進了家門……?)
羅威爾頭暈,感到苦惱。
那個「女人」,就是羅威爾的前未婚妻。
汀巴爾王國第二公主艾齊兒。上面有兩位兄長和一個姊姊。艾齊兒是么女,和其他兄弟姊妹差很多歲,國王和第一王子皆非常疼愛她。
被送到魔物風暴最前線的羅威爾,立刻向艾齊兒提出毀婚。理由是,不知能否活著回來。
如果艾齊兒淚流滿面,即使被毀婚也要一心一意等羅威爾歸來,或許會是一樁美談。
可是艾齊兒自尊心非常強,既愛浪費又傲慢。用一句話形容,就是個性很糟糕。
她對號稱王國第一,眉清目秀的羅威爾一見鍾情,於是假借王命,硬是成為他的未婚妻。明明是利用權力當上未婚妻,她卻公然在眾人面前向羅威爾放話:「我委屈自己下嫁
到侯爵家,你要懂得感恩。」
魔物風暴之時,艾齊兒也動用權力,不准軍團帶走羅威爾。可是缺少號稱王國第一戰力的羅威爾,就無法戰勝這場威脅。雖是最溺愛的女兒,但唯獨這件事,國王並未順從她的意思。
平安度過魔物風暴的犧牲太大了。身先士卒的羅威爾付出代價陷入瀕死,為了療養而被帶到精靈界。聽說他好幾年都無法回來的艾齊兒,當然沒有等待前未婚夫歸來。
被毀婚的艾齊兒,因為自尊心受創而感到憤慨。
她沒有想過羅威爾之所以毀婚,是因為擔憂被留下的人。
未婚夫死亡時,在這個國家會被當成寡婦看待,必須服喪一年,至少三年才能訂定新的婚約或是再婚。正因如此,被送往最前線的人通常會撕毀婚約。撕毀婚約的人只須一年,被毀婚的人如果沒有其他罪行,三個月後就能再次訂定婚約。
然而市井之間卻流傳著,對艾齊兒毀婚的羅威爾冒犯了她,於是和父親一起被送到最前線,為了保衛國家而成了不歸人的傳聞。
人們聽了羅威爾大顯身手的始末深受感動,民眾陶醉於英雄的美談,推崇羅威爾、凡克萊福特家的聲量非常大。
凡克萊福特家獲得升爵也包含了平息民心的意思在,而艾齊兒對此感到著急。
號稱英雄老家的凡克萊福特家的名聲被這個女人看上。在十六歲成年的這個國家,十幾歲還無法結婚就太晚了。
等了羅威爾一年,眼見周遭都說他歸來無望,艾齊兒看上了正好同樣十六歲並且承襲了爵位的弟弟。
這個暴虐的女人,演了一出自己並非不顧凡克萊福特家的戲。
「所以,那個女人嫁進門了?」
「因為不能違抗王命……」
索沃爾和艾齊兒同年紀。之前自己之所以能逃避婚約,是因為在這個國家,男女皆須十六歲以上才能結婚。
老實說,羅威爾一年後醒轉過來,卻不想回人界的理由正是因為艾齊兒。
好不容易才毀婚,乖乖回去就前功盡棄了。
聽說奧莉珍向隨從表示羅威爾可能好幾年都不會醒來。既然如此,在艾齊兒出嫁前就留在精靈界吧。然而,看到奧莉珍在身旁盡心盡力照料自己,羅威爾不可能不動心。
雖然非常訝異自己的半精靈化,但他十分自豪自己有幸能受這群可愛的人們恩惠。
他沒想到胞弟成了下一個犧牲者。
此外,艾齊兒曾執著的羅威爾這位國民英雄回來了……這對艾齊兒來說是一大屈辱。
「索沃爾大人和艾齊兒夫人育有一個孩子,雖然是女孩……那個……」
「和艾齊兒一樣德性吧?」
「嗯……確實如此。」
畢竟是那個女人帶大的孩子,自然不難想像。
索沃爾和自己一樣,十分厭惡艾齊兒。
羅威爾和索沃爾長得不像,因為兄弟倆分別長得像被稱為美女與野獸的父母。
弟弟長得像面孔嚴厲的父親,羅威爾則是長得像母親,俊美的容貌甚至會被人誤認為女性。
對於年紀雖小卻像父親一樣面孔嚴厲的索沃爾,艾齊兒譏笑他:「和羅威爾差真多。」沒想到這個女人會硬要嫁過來,她那麼想要名聲啊?真是令人頭痛。
恐怕其他王族也是如此。雖說升爵了,最重要的羅威爾卻不在,他們就判斷對此還需要相稱的血脈存在。
不和的兩人不可能處得來,這點一清二楚。生孩子也只是義務吧?貴族理所當然要有子嗣。
但是,艾伯特又投下了震撼彈。
「索沃爾大人在市井之中有一位真愛,那邊也有一個女兒。」
「…………」
父親和羅威爾相繼不在了,光是繼承家業就讓他壓力沉重,還有艾齊兒嫁進門來。索沃爾無法在家裡獲得內心的平靜,這其實不難理解。
雖然能夠理解弟弟的心情,但這灘爛泥是怎麼回事……羅威爾不禁皺起眉頭。
「艾齊兒夫人的浪費使得凡克萊福特家經濟拮据……」
「……我回來的事已經發出布告了吧?」
「當然。」
那他們一定在家等候了,羅威爾嘆了一口氣。
一想到自己會被利用於趕走艾齊兒,羅威爾又覺得頭更疼了。
但是,這十年來他把沉重的壓力都推給弟弟,這點事情是他身為兄長該做的事。
把可愛的愛女送回愛妻身邊看來是正確的做法。
「……我想先去一個地方。一定要趕走那個女人。」
羅威爾話一說完便邁開步伐,家臣們在他的背影中看見光明,於是鏗鏘有力地答話。
*
和奧莉珍一起透過水鏡看著事情經過的艾倫不由得嘟囔:
「媽媽,艾齊兒是怎樣的人?」
「如果見了面,你會想往她臉上扔火球喔!」
「……我知道她是個糟糕的人了。」
而她正是當家夫人,艾倫心想:父親的老家的確是戰場啊。
羅威爾說在回家打聲招呼前得先前往的地方,竟然是鎮上的一個小教會。
他打開冷清蕭條的教會大門,鉸鏈發出了生鏽的聲音。
他隨著嘎嘎作響的聲音走進聖堂,裡頭有一名男性正在打掃,這裡似乎只有他一人。
「哎呀、哎呀……怎麼會有人到這種小地方來?」
看似神父,年約四十的男人手裡拿著掃帚轉過頭來。他看到銀髮的羅威爾,當場呆立在原地。
「難、難道是……英雄羅威爾大人?」
羅威爾嘆了一口氣,連這種地方也貼出通緝令了啊?不過……羅威爾點點頭表明身分,然後說出來意。
「在這個教會可以提交結婚證書嗎?」
「……嗯?」
「羅威爾大人!」大概是羅威爾的話令人難以置信,跟在後頭的艾伯特也發出驚訝的聲音。
「我在精靈界舉行過儀式,不過在這邊也想要有證明。」
「羅威爾大人結婚了嗎……!這樣啊。嗯,雖然我是神官的末席,不過可以由我將證書遞交給教會喔。」
「太好了。」
「可、可是,這樣好嗎?羅威爾大人是貴族……應該在王都的大聖堂……」
「我有我的考量。我會大大地酬謝你,我現在就想結婚。」
「現、現在嗎?」
「趕快準備。」
「是、是!」
神父扔下掃帚,跑進裡面的房間。
神父離開後,艾伯特追問羅威爾:
「您有孩子也就罷了,已經結婚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這個意思,我是入贅女婿。」
「啥啊啊啊?」
艾伯特吃驚的叫聲傳到隔壁房間,神父慌張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不用在意。」
艾伯特太過驚訝,睜大眼睛,嘴巴合不起來。神父斜眼看著他們,把拿來的一本大書放在主祭壇上。
「呃……羅威爾大人,您的結婚對象是……?」
結婚典禮是雙方在大型契約書──也就是婚姻書上簽名的儀式。
這本書是魔法書,交由教會管理,在上面簽名後,就會被正式承認結為夫婦。
「我現在叫她來。」
「……什麼?」
艾伯特和神父愣住了,羅威爾斜眼看著他們,開口呼喚:
「奧莉,來吧。我們在這裡舉行結婚儀式。」
沒想到羅威爾要在人界舉行結婚儀式。
「呀啊啊啊啊~羅威爾!」
艾倫開心地目送消失的奧莉珍,並且說:「爸爸好帥~!」
突然隨著光芒一起出現的奧莉珍緊緊抱住羅威爾。兩人順著力道畫圓旋轉。
「好棒喔!在人界也能舉行結婚儀式!」
「可是並非華麗的婚禮,你能原諒我嗎?」
「當然,親愛的。」
兩人說完便熱吻,神父和艾伯特張著嘴巴看著這一切。
「這、這不是精靈嗎!」
「嗯,是啊。」
「哎呀,這位先生,好久不見呢。」
艾伯特驚訝地看著輕鬆回答的奧莉珍。
艾伯特發覺,她就是十年前魔物風暴之時,把羅威爾帶到精靈界的奧莉珍。
「我和奧莉結為夫婦,變成半精靈了。這是兩位精靈的婚禮,沒有任何問題。」
話說完後,羅威爾轉過身來看著神父。
神父不敢相信眼前的光景。
這個國家是女神信仰。
洞
悉一切的沃爾和定罪的華爾。此外,還有號稱萬物之母的奧莉珍。
女神象徵一切事務,大家被教導這個世界是由女神支撐。
男神的職責是保護女神,代表守護與戰鬥,是陪襯女神的存在。
神父直盯著和大聖堂奉祀的女神像長相極為相似的女性。
而且英雄的隨從稱呼女性為精靈。雖然很想問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不過看到羅威爾和奧莉珍緊緊相依的模樣,神父被一股衝動驅使,覺得必須給予他們祝福。
神父沒有發問,他毅然地看著前方,打開婚姻書,並準備一支筆,開始念祝賀詞。
兩人的結婚儀式開始進行。他們對彼此宣誓,在文件上簽名。
這個世界的結婚儀式和地球的儀式很像,不過並沒有交換戒指的步驟。艾倫想送父母某樣東西做紀念,既然沒有戒指,那就送這個吧!下定決心的艾倫轉移到教會。
羅威爾和奧莉珍對突然現身的女兒溫柔地微笑,其他人發出驚訝的聲音。
「爸爸媽媽,這是賀禮。」
話一說完,艾倫在空中做出兩個圓圈。
(原子序數七十八號的白金!)
「爸爸媽媽,請把左手伸出來。」
艾倫如此說道,羅威爾和奧莉珍雖摸不著頭緒,還是伸出左手。
「左手無名指直接連結到心臟,是象徵創造的手指。發自內心守護對方、愛與幸福、願望的實現……無名指包含了這些意義。」
由於艾倫突然現身,另外兩人腦中一片空白,羅威爾夫婦倆則專心聽著艾倫的話。
咻,發著白光的物質套住左手無名指。這時,彷佛有一滴眼淚滴落其上。
(原子序數六號!碳……做出鑽石!)
能隨意改變化合與構造排列,這就是掌管元素的艾倫彷佛作弊般的強大能力。
鑽石與戒指結合,先調整尺寸再做出精細的工藝,最後誠心祝福。
「永遠不變的情感、確實的信任、清純無垢……用含有這些意義的鑽石為爸媽祝福!」
艾倫灌注在戒指的祝福,正好在祈求健康時發光了。
突然間,光芒從教會的彩色玻璃照進來,七彩顏色的光滴閃爍飛舞。
那光景宛如受到眾神祝福。
「喔……多麼絢爛,這是……」
「哎呀,華爾姊姊和沃爾姊姊賜予我們祝福呢!」
聽到奧莉珍開心的聲音,神父大吃一驚。
「雙女神嗎……!」
「下次去打聲招呼吧?」
「呵呵,嗯。也該道謝呢!」
看到奧莉珍贊同羅威爾平心靜氣說出的話,神父和艾伯特呆若木雞。
聽見家人體貼入微的心思,得意忘形的艾倫又做了一件事。
「還缺了麥粒!」
被施以明亮型切割的鑽石被當成麥粒從空中撒在兩人身上。
淅淅瀝瀝灑下的光芒畫出七彩的軌跡,包覆著兩人。
兩人面對夢幻的情景感到非常高興,然後他們呼喚艾倫。
艾倫聽到呼喚很開心,衝到兩人身邊。羅威爾抱起她,讓她夾在兩人中間。她左右兩頰被父母親吻,癢到不禁笑出來。
「能得到女兒這麼棒的祝福,真是太幸福了。」
「是啊,親愛的。」
神父回過神來說出最後一句祝賀詞:
「兩位的婚姻受到女神承認,我正式宣布兩位成為夫妻!」
婚姻書隨著神父的聲音發出光芒。如此一來,羅威爾和奧莉珍的婚姻被承認了。
「謝謝神父。如你所見,我的妻女都很特殊,原本以為在人界沒辦法舉行結婚典禮了。然後……這件事請保密,因為我的妻女可能會被歹徒盯上。」
神父聽了羅威爾的話,儘管目瞪口呆,仍不住地點頭。
「謝謝你,婚姻能被人類承認,我很開心。」
「對不起把這裡弄亂了。」
最後艾倫賠不是。教會中殿的中央通道上,艾倫灑落的鑽石閃閃發光。
她用魔法瞬間將鑽石收集起來,雙手捧著拿給神父。
「這個給神父,有困難時請拿去用。」
神父伸出雙手收下鑽石,然後羅威爾拿出裝滿金幣的袋子當作謝禮。
「謝謝。」
三人面帶笑容通過中殿離開教會。
留在原地的神父目瞪口呆,回過神來的艾伯特沒有通過中殿,走旁邊的通道追上三人。
在新郎新娘通過中殿後再通過,表示踐踏阻撓兩人未來的路。沒想到艾伯特知道這件事。
在夕陽西下,教會裡頭變得一片漆黑之前,留在原地的神父雙手捧著鑽石和金幣,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離開教會後,艾倫在父親羅威爾的懷抱里微笑。
「爸爸,你好帥喔!」
她和羅威爾一同來到人界已經過了幾個月。儘管如此,雖然她不清楚羅威爾突然在教會舉行結婚儀式的意圖,不過一定有某種意義在。可是,看羅威爾的樣子,又完全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咦?真的嗎?真的嗎?」
被女兒稱讚使他高興得不得了,他笑容滿面,剛才端正帥氣的模樣不見了,令人覺得非常可惜。
「現在爸爸的模樣非常可惜。」
「為什麼!」
艾倫放著受到打擊的羅威爾不管,轉頭看著奧莉珍。她靠在丈夫的臂膀上,滿臉喜悅,時不時地看著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陶醉地臉頰泛紅、滿面春風。看到她的神情,送禮物的人也非常高興。
艾倫覺得,能生在這個家庭,真的很幸福。
*
大家走向停在教會入口的馬車時,艾倫雙手摟住羅威爾的脖子被他抱著,自然能看到跟在後頭的隨從艾伯特。
艾伯特露出非常難以接受,看似混亂的表情。
艾倫一直盯著艾伯特,艾伯特似乎注意到她的視線,肩膀搖晃了一下。
不過艾伯特看到艾倫沉默地盯著他,卻不知該如何搭話。
也許是覺得這時移開視線就輸了,艾倫幾乎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凝視著他。於是,羅威爾和奧莉珍察覺到女兒波動的氣息。
「怎麼了?艾倫,你很在意艾伯特嗎?」
「……」
即使問她,她仍繼續糾纏不休地一~直盯著艾伯特。
你該說些什麼吧?艾倫繼續施壓,艾伯特總算察覺到了。
「……羅威爾大人,恭喜您結婚。」
看到行臣下之禮鞠躬的艾伯特,羅威爾有些驚訝,然後笑了出來。
「謝謝你,艾伯特。」
羅威爾一臉幸福,艾伯特露出燦爛的表情。
十年不見的羅威爾的模樣或許令艾伯特感到困惑吧。但是在下一瞬間,羅威爾彷佛回到現實般,擺起一臉嚴肅。
「畢竟是那個女人,最好多多提防。」
話一說完,羅威爾把艾倫交給妻子。
艾伯特似乎從羅威爾的話里察覺到了什麼,表情有點驚訝。
「奧莉、艾倫,接下來我要回老家,在那裡會見到討厭的女人。你們可能會透過水鏡察看這邊的情況,可是不管發生任何事,你們都不要過來。」
「爸爸,為什麼?」
「因為不知道那個女人會對你們做出什麼事,而且我不想讓那個女人看到你們。」
羅威爾說完,撫摸艾倫的頭。艾倫很驚訝,她是那麼討人厭的傢伙啊?
她抬頭看奧莉珍,母親似乎知道那個人。奧莉珍笑著說:「我知道了。」
「而且如果艾倫的事被知道,王族提出結親的要求,我可能會忍不住抓狂。」
看到打從心底對此感到厭惡的羅威爾,其他人都驚呆了。
「羅威爾大人……您是否多慮了……」
「說這什麼話!艾倫她這麼可愛!」
羅威爾緊緊抱住奧莉珍抱在手上的艾倫,母女倆一副覺得很煩的樣子。察覺到她們的表情十分冷淡,羅威爾有點受到打擊。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看到那個女人的臉就會想扔火球,所以絕對不會過去喔。」
「嗯,那就好。」
羅威爾說完,便在奧莉珍的臉頰上親吻。
艾倫正在納悶這是怎麼回事時,羅威爾苦笑道:「和媽媽一起看就知道了。」
「那我走了。雖然很討厭、非常討厭、超級討厭……我想和奧莉你們一起回去……」
「祝你好運。」
「爸爸加油!」
雖然不清楚羅威爾為何如此厭惡,但艾倫還是和奧莉珍一起聲援並目送他,然後母
女一起返回精靈界。
*
目送妻女離開,坐上馬車的羅威爾,不理會坐在對面的艾伯特,只是看著窗外。
艾伯特對於十年不見的羅威爾的變化感到困惑。
他很困惑,不喜形於色、情感貧乏的羅威爾,竟會露出那麼幸福的表情。
他想起十年前魔物風暴時,離別的瞬間。
面對艾齊兒的執著感到束手無策,逐年情感變得貧乏的羅威爾。
艾齊兒的執著太過度,她圍繞在羅威爾身邊,使他孤立。
離開人界的十年,羅威爾身為人的情感在那個精靈的陪伴下找回來了,並且得到了名為家庭的幸福。
然而,因為羅威爾回來了,他們開始吵鬧、懇求他歸來,要羅威爾前往可能會破壞他幸福的地方。
艾伯特在場觀禮結婚典禮後,發覺他只考慮到自己。明明他的立場必須要第一個考慮到主人,卻只顧著說自己的事情,每天煩惱該如何處置艾齊兒,卻沒考慮到羅威爾的幸福或許會被破壞。
「羅威爾大人……真的很抱歉!」
看到艾伯特突然低頭,羅威爾嘆了一口氣。
「你們被逼得走投無路……看來那個女人真的是為所欲為。我這十年來置之不理也有錯……不用在意。」
看不出年紀增長的羅威爾,頭髮變成銀絲,那雙如天空般清澈的眼眸變成帶有一抹晚霞的紫色。
雖然模樣和十年前一樣,卻有種他去了遙不可及的地方的錯覺。
馬車上一片沉默。明明有許多該說的話,卻沒有人開口。艾伯特和羅威爾保持沉默,回到領地。
*
帶有家紋的馬車通過凡克萊福特家的領地,每次馬車穿過時,人們都在談論,該不會英雄回來了?
英雄回來了!有人如此大喊,於是人們奔向了凡克萊福特家。
馬車在家門前停住,羅威爾從馬車下來,人們發出歡呼聲。
「羅威爾大人──!」
宅邸大門前擠滿了人,群眾哭喊著羅威爾的名字。
察覺這一幕的羅威爾走到關閉的大門前,他笑著慰勞群眾。
「抱歉我外出這麼久,大家都很健康真是太好了。」
人們察覺到他的模樣和十年前一樣,還是十七歲的容貌。而且變成銀髮,連眼珠顏色也不一樣了。
領地的民眾看到他的容貌,確實感受到了羅威爾使盡瀕臨死亡的力氣守護了這塊土地的這件事。
人們看到他的模樣瞬間哭了起來,大聲喊著:「英雄羅威爾大人!謝謝您保護我們!」
「感謝各位的歡迎。天色已經黑了,大家回去時請小心。」
羅威爾露出微笑轉身走向宅邸,人們持續注視著他的背影。
他朝宅邸走去,傭人全都出來迎接。
「羅威爾大人,我們一直等著您回來。」
長年在宅邸工作的總管經過十年的歲月變得比記憶中更蒼老,他一看到羅威爾的模樣便眼眶泛淚。
羅威爾從小隻看過總管堅毅的樣子,沒想到他會有那樣的表情。羅威爾確實感受到自己是真的讓他擔心了,於是露出苦笑,說道:「我回來了。」
從傭人之中不時聽到忍俊不住的嗚咽聲。可是,沒有半個人抬起頭,他們一直鞠躬,迎接羅威爾。
羅威爾從傭人們的樣子確實感受到自己真的回來了,可是前方還有敵人嚴陣以待。羅威爾皺起眉頭,走進宅邸。
他一踏進挑高的玄關大廳,就從延伸到二樓的樓梯上方感受到了人的氣息。
「羅威爾大人真的回來了嗎!」
尖銳的不快聲音令羅威爾緊皺眉頭。
有個女人身穿火紅色的衣服,身上穿戴了不計其數的低俗珠寶。飾品互相摩擦,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缺乏一致性的珠寶,無論是多麼高貴的飾品,看起來也很低俗。此外,穿戴的數量多到金屬彼此摩擦,也令人質疑她的品味。
金髮往上梳好後盤起,還紮上一朵玫瑰花。接下來她要去參加舞會嗎?
如果要說有什麼十年前的回憶和現在的模樣重疊,大概就是那把引起頭痛的尖銳聲音吧。
雖然當時十五歲的艾齊兒也很豐滿,不過這個女人實在胖得讓人看不下去。為了遮住從勒緊的緊身胸衣上下擠出的肉,而使用了大量的荷葉邊。暖色系本來看起來就很臃腫,又因為荷葉邊的效果,讓她看似纏繞著火焰在搖晃。
每下樓一步都會搖晃的贅肉和具有重量感的腳步聲令人不快。女人從樓梯往下走到一半,似乎注意到了羅威爾的身影。
「哎呀,你是、誰……?」
埋在圓臉里的眼睛大大地睜開。
「哎呀哎呀,是羅威爾大人嗎?怎麼變成這樣……!」
「你誰啊?」
羅威爾毫不遮掩侮蔑的表情吐出這句話,女人大吃一驚。
「她是索沃爾大人的太太,艾齊兒夫人。」
「艾齊兒……?」
聽了總管的話,羅威爾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他以疑惑的表情從頭到腳打量她,卻沒有一處和記憶中一致。
「看不出本來面目啊。」
「羅威爾大人。」
雖然總管語帶責備,不過他的語氣帶有幾分贊同。
「哎呀哎呀,羅威爾大人一點都沒變!冷淡的態度真的和以前一樣!」
可惜她的腦袋聽不懂挖苦,開始懷念起過去。
羅威爾忍不住咂嘴,即使如此,對這個女人依舊沒作用。
「我好高興,你來迎接我了呢!」
「你在說什麼……?」
「雖說是父命,但可憐的我被迫和你的弟弟結婚,你是因為忘不了我才來迎接我的吧?噢,太好了!」
女人陶醉地說,總管和旁邊的女僕們大驚失色。
羅威爾面無表情,凝視著艾齊兒。身旁的艾伯特看著羅威爾的模樣,逐漸地臉色發青,房間裡氣氛降到冰點。
「對了,我來介紹你的女兒!跟我長得很像,非常可愛喔。艾米爾,到樓下來!」
看到艾齊兒對著二樓招呼,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目瞪口呆,艾齊兒卻完全沒有發覺。
透過水鏡看著事情經過的艾倫和奧莉珍瞠目結舌。
在艾齊兒說出「你來迎接我了呢!」的瞬間,奧莉珍手上出現了火球。
「媽媽、媽媽!住手住手!城堡會燒掉的!」
艾倫慌忙緊緊抱住奧莉珍阻止她,突然恢復理智的奧莉珍熄滅火焰,擁抱艾倫。
「這頭母豬就是艾齊兒……!」
感覺從母親背後出現了黑色的靈氣,艾倫更加慌張了。
「哇哇哇……!媽媽,這種說法對母豬太失禮了!冷靜一點!」
「說什麼『你的女兒』……?羅威爾只愛艾倫這個女兒!」
啊,她是氣這一點啊?艾倫有點高興。
無論是對於從水鏡看到的羅威爾的態度,還是第一次見到的艾齊兒,其實根本就無須擔心。艾倫覺得放心了。
因為聽說艾齊兒是公主,本來還想像她是和奧莉珍不相上下的絕世美女。
剛才還在煩惱父親要是中了美人計那該怎麼辦?現在反倒覺得很可笑。
(媽媽才是絕世美女!而且是巨乳,尤其爸爸最喜歡胸部了。艾齊兒是貧乳,和前世的我一樣,艾齊兒根本贏不了,沒問題。)
艾倫下了艾齊兒是貧乳的評價,即使自己躺著也中槍,她仍是這麼想。
艾倫在轉生前,有段時期也曾想過,變胖的話胸部也會呈比例變大吧?但是光看艾齊兒,艾倫推測雖然胸部確實是以脂肪構成,但下緣的胸圍大概也會與乳圍呈比例一起成長。
(那隆起的胸部是背部的贅肉,那是假的,騙不過我的眼睛!)
艾倫擺出勝利姿勢。
羅威爾完全不知道透過水鏡看著這邊的艾倫想著這些決定勝負的事,被艾齊兒呼喚的女兒從二樓下來了。
她的模樣就像以前的艾齊兒。體型豐滿,金髮加上大量裝飾,戴著和小孩不相稱的戒指和項煉。
她穿著胸口敞開的連衣裙,從加了緊身胸衣這點可以得知她似乎是想顯露出細腰。然而,從緊身胸衣上面露出了擠成一團的肉。
她塗了鮮紅色口紅,沒半點這個年紀的孩子特有的可愛印象。在母親的擺布下,她深信這是最美的打扮。
羅威爾的表情有些僵硬,彷佛看見最惡劣的女人分裂出了另一個。
「哎呀!好帥的男士!母親大人,這位是誰?」
「是你真正的父親喔。他是英雄,總算來迎接我們了。打個招呼吧。」
「你是我真正的父親大人啊!好棒喔!我叫做艾米爾•凡克萊福特。父親大人!」
艾米爾看到羅威爾俊俏的臉而臉頰泛紅,羅威爾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是誰?」
「她是艾齊兒夫人的女兒,艾米爾小姐。」
「不是索沃爾的孩子嗎……?」
「……我無法回答。」
這是怎麼回事?羅威爾看著總管。
這個孩子稱羅威爾是真正的父親。十年不在人界的自己對此完全沒有印象。如果她紅杏出牆,羅威爾可能會親手殺了艾齊兒,不過艾齊兒有這種對象倒是令人訝異。
問了總管他也無法回答,換句話說,艾米爾有可能不是索沃爾的孩子。
「真是討厭的害蟲。」
羅威爾吐出這句話,大家都表示同意。
透過水鏡看著的艾倫變得面無表情。
「呀啊啊!艾倫!住手!城堡會壞掉~!」
奧莉珍的叫聲使艾倫突然恢復理智。
空氣中的元素高周波振動,因為能量摩擦,到處有劈哩啪啦的火花四散。
「媽媽,對不起。」
「沒關係。媽媽也是同樣的心情!」
「沒錯!只有艾倫有資格叫爸爸!」
「沒錯!只有艾倫有資格!」
母女緊緊地抱在一起。
「不能去那個地方真是令人不耐煩……」
「幹嘛跟爸爸做那種約定啊……不能搞一場天崩地裂。」
「真的!」
聽到奧莉珍表示贊同,艾倫的心情變輕鬆了。
但是,在城堡里等候的其他精靈們都大叫「不要啊!」
在好的意義上,只有羅威爾能阻止這兩個人。
*
羅威爾以冷淡的目光看著艾齊兒她們,這時從外頭傳來男人慌張的聲音。
「聽說大哥回來了是嗎!」
衝進玄關大廳的男人體格相當魁梧,留鬍子的模樣和羅威爾父親的容貌極為相似。
「索沃爾嗎……?你變得和父親很像呢。」
看到回頭歡迎他的羅威爾,索沃爾說不出話來。
「啊……大哥……你的模樣……」
「看到你身體健康真是太好了。抱歉我一直沒回家,辛苦你了。」
「啊……大哥。」
羅威爾摟著弟弟的肩膀,憐惜地拍拍他彎曲的背部。不知不覺間,他的身高被索沃爾超過了,令人感受到十年的歲月。
明明是令人感動的重逢,卻有個不合時宜的尖銳聲音分開了兩人。
「啊,索沃爾,你來得正好!趕快和我離婚!」
艾齊兒的話使周圍的女僕們議論紛紛,羅威爾他們也不高興地眯起眼睛。
「……你還是一樣糟糕。」
看到艾齊兒的索沃爾皺起眉頭瞪著她。
「你又隨便花家裡的錢是吧?要講幾次你才懂啊!那些錢是人民的錢!」
「說那什麼話?這很正常吧?如果我不好好打扮,這個家可是會被看不起的喔!我幫你花錢,你反而應該感謝我!」
羅威爾冷靜地觀察在傭人面前理所當然地開始爭吵的兩人。
兩人的爭吵大概是家常便飯吧。雖然傭人覺得如坐針氈,但似乎已經習慣了。
孩子本該是無辜的,不過也許因為艾齊兒的教育很徹底,艾米爾也以輕蔑的眼神看著索沃爾。既然如此,便與艾齊兒同罪,羅威爾決定捨棄慈悲心。
「索沃爾、艾齊兒,家醜不可外揚,之後再說。」
「大哥!」
「哎呀!不愧是羅威爾大人,能夠理解我的想法呢。」
「跟她說什麼都沒用,因為她的腦袋不會理解。」
索沃爾認同羅威爾的話,然後嘆了一口氣。
艾齊兒不覺得他們是在說自己,開心地露出勝利的表情。她那自我中心的思考迴路,擅自將此解讀成羅威爾在袒護她。
「索沃爾,我有話要對你說。」
「嗯,大哥……」
「羅倫,我明天要去城堡,幫我知會一下他們。也要知會司法局。」
名叫羅倫的管家彎腰回答:「知道了。」
「大哥,去司法局是要……」
「辦你的離婚手續,這是艾齊兒的要求。」
索沃爾倒吸一口氣,艾齊兒在他旁邊開心地發出歡呼聲。
司法局和教會是不同的組織,那是發生問題時,根據法律下達判決的地方,如是否終止藉由魔法承認的儀式等等。向女神發出結婚宣言是由教會進行,離婚則是找司法局。
不過離婚時,會經由女神的洞察之力揭發造成原因一方的真相,違背誓約的人將受到女神制裁。
「明天你們去司法局,我會陪同在場。」
羅威爾控制著場面,沒人對他的話有意見。
「索沃爾,走吧。」
羅威爾帶著弟弟走上二樓。
*
羅威爾走向男性專用的雪茄室,沉沉地坐在沙發上蹺起二郎腿。他靠在沙發扶手上,像在忍受頭痛般將手放在額頭上,彷佛要吐出累積的憤恨似的,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艾伯特跟我說了大致的情形。」
「嗯……抱歉讓那個女人在家裡為所欲為。」
看著低著頭的胞弟,羅威爾命令他坐下。他那魁梧的身材和父親一模一樣。
羅威爾想起在那場魔物風暴中並肩作戰,不幸陣亡的父親的英姿。父親為了保護下屬而死,是為了保護艾伯特而死。
索沃爾面對艾齊兒剛毅的態度、他一直以來守護家庭的模樣,和父親的身影重疊。
和父親的個性一點也不像的索沃爾原本很懦弱。和以前的回憶相比,令人感受到索沃爾的成長。
眼睛底下有黑眼圈、臉頰消瘦,加上邋遢的鬍子。一副因為那個女人引起的騷動而疲憊不堪的表情實在讓人不忍卒睹。
「那也只到明天為止了,明天就要把那兩個女人趕出去。」
「……連孩子一起嗎?」
「她不是你的孩子吧?」
「我不知道……」
「什麼意思?」
「那個女人嫁進門的那一天,我自暴自棄灌了很多酒……」
聽到這話的瞬間,他們察覺到了。
「嗯,被陰了。」
「我學到了一件事,當遇到這種情況,男人的立場就會瞬間變弱……」
應該是早上醒來前,艾齊兒偷偷溜進來躺在他身旁吧?光是想像就令人打寒顫。
羅威爾拍拍索沃爾的肩膀,安慰沮喪的他。
「艾齊兒聲稱那個女孩不是你的孩子。」
「……啥?」
「她的意思大概是,和我結婚的話就會變成我的孩子吧。這種情況反倒正好。」
「大哥?」
「明天去司法局得提出離婚的原因吧?你別開口,知道了嗎?」
「這、這是什麼意思?我會被處罰嗎?」
「怎麼可能。那個女人會自取滅亡,如果不想被牽扯進去的話,絕對不要開口,聽清楚了嗎?」
看到羅威爾不容分說的態度,索沃爾只能回答「是」。
像是要結束這個話題般,羅威爾突然沉默,索沃爾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他的模樣和十年前一樣。不,確實也有改變的地方。像是發色和眼珠顏色。
「大……大哥,這十年你去哪裡了……?」
「喔,我待在精靈界。」
「你的模樣到底是……?」
「……」
羅威爾沉默了。是否問了不該問的問題?索沃爾感到有些沮喪。
「羅倫和艾伯特也得在場。」
羅威爾說道,按下房裡設置的呼叫鈴。
他命令立刻趕來的羅倫去叫艾伯特。兩人走進房間後,接到明天得陪同索沃爾在場的命令。
看到全員到齊,羅威爾在房間布下隔音的結界。要是被偷聽就糟了。
精靈界的水鏡是能映照出真實的鏡子,縱使張開結界,奧莉珍和艾倫也能一直看著這邊的情況。
「我這十年都待在精靈界,大概花了一年的時間才醒來。這算是賠罪吧……我一直想著就這麼回來就會被迫與艾齊兒成親,所以拒絕回到人界。」
羅威爾從小就被艾齊兒糾纏,羅倫他們似乎能深切地了解他的心煩,他們倒吸一口氣,點頭表示同意。
「沒想到那個女人會嫁給弟弟。我不只完全不管家裡的事,也不願面對那個女人…
…抱歉,索沃爾,讓你一肩扛起守護這個家的責任,真難為你了。」
「大、大哥……!」
看到羅威爾向他鞠躬,索沃爾非常感動。羅威爾的表情忽然變得很溫柔。
「我在精靈界找到深愛的人,也已經結婚了。」
羅威爾出人意料的發言使羅倫與索沃爾驚呆了。
「在時機成熟前請為我保密,我的妻子是精靈界的女王奧莉珍。」
三人張口結舌,羅威爾繼續說:
「我在那個世界成了入贅女婿,也有一個女兒,長得像妻子,非常可愛喔。」
羅威爾笑著繼續說道,三人皆目瞪口呆。
羅威爾竟有如此巨大的轉變,從未見過他這麼幸福的笑容。
不,這才是羅威爾原本的面目。因為艾齊兒,羅威爾才隱藏了真正的模樣。
「索沃爾,我聽說你還有一個家庭。那個女人消失後,就叫你的家人來這裡住吧。」
「咦……」
「既然是你挑的人,就算市井出身也沒關係。」
索沃爾過於混亂說不出話,羅威爾看著他笑了。
因為羅威爾話里的意思,等於是要把這個家交給索沃爾。
「我不適合當家,在這十年我深切地體會到了!大哥你不回來嗎?」
「我不會繼承家業……看我的樣子就知道了吧?」
羅威爾有些淒涼地說。羅倫已經眼眶泛淚,正靜靜地拿手帕拭淚。
「我已經是個半精靈了,人世必須由人來運作。」
艾伯特握緊拳頭咬住嘴唇。但是,索沃爾不願退讓。
「可是!可是你可以待在我身邊!人和精靈都能共存了!拜託,我想和家人在一起!不要再讓我孤單一人了!」
索沃爾苦苦哀求,羅威爾驚訝地睜大眼睛。
父親和兄長都不在,令索沃爾不知所措。他沒時間感到悲痛,魔物風暴的善後和治理領地的學習使他飽受折騰。
母親鬱鬱寡歡,能商量的對象只有羅倫,這時艾齊兒還嫁進門來,家裡被搞得一團亂。
當然還是有支持他的人在,不過艾齊兒的存在只是將他們一起導向更糟的結局。
羅威爾詢問母親的所在,聽聞她移居到別館,表示完全不想和這裡扯上關係,不願意出面。
索沃爾在這十年無法獲得家人的協助,一個人孤軍奮戰。
「大哥不幫我嗎?只有我一個人沒辦法的,領地的人民聽說大哥回來了都十分高興、激動!」
「……」
確實如此。因為家臣們吵吵鬧鬧,羅威爾被拉上了公開舞台。
如果這時候消失,又會引起騷動吧。羅威爾對此煩惱,不知該怎麼辦。
*
在水鏡的另一頭,艾倫和奧莉珍面面相覷。
「爸爸很煩惱呢。」
「哎呀,明明不用在意啊。」
「要去幫他打氣嗎?和爸爸約定里的那個女人又不在。」
「哎呀,好啊。真不愧是艾倫!」
奧莉珍開心地抱起女兒,然後轉移。
突然從空中現身的兩個女人,使索沃爾他們嚇得身子後仰。
「親愛的,你在煩惱什麼?不能不重視最愛的家人吧?」
「爸爸,明明不用在意啊。」
妻女逼近羅威爾,他一臉為難,露出苦笑。
「你已經下定決心了吧?」
「嗯……騙不過你呢。」
羅威爾擁抱艾倫她們,在兩人的臉頰上親吻。
「嗯,我知道了,索沃爾。」
下定決心的羅威爾,以溫柔的聲音呼喚弟弟。
「我來輔佐你。我不會消失的,放心吧。」
在魔物風暴中保住的領地與人民,羅威爾宣布將和胞弟一起守護。
「總之,明天一決勝負,知道了嗎?」
眼睛炯炯有神的羅威爾宣布後,高興得淚眼汪汪的三個男人不住地點頭。
三個男人的淚水總算止住時,羅威爾向他們介紹妻子奧莉珍。
「還需要介紹嗎?我以前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
「說得也是。」
「天啊……羅威爾大人締結契約的對象竟然是精靈王……」
「嗯,一般人都會感到訝異吧。」
「而且還有了孩子……」
「您好,我是女兒艾倫。」
行了淑女之禮後,艾倫發覺羅倫有些臉紅。
「多麼可愛的孩子啊,和母親長得很像,非常可愛,頭髮也和父親一樣翹起……你太客氣了,我是總管羅倫,請叫我爺爺。」
「爺爺?」
艾倫歪著頭髮楞,羅倫「呵呵呵」地笑著,表情有些害臊。
「哎呀!我竟然有了這麼可愛的孫女!太棒了,羅威爾少爺,奧莉珍夫人!」
「羅倫,克制一點,那不是你的孫女……」
羅倫不管羅威爾說的話,竭盡全力大喊:
「不不!就是她!長年以來我一直等著!唯有這個我決不讓步!」
艾倫目不轉睛地看著失控的爺爺。
感覺宛如看著失控的羅威爾,有一種親近感。
「艾倫小姐,有任何事都可以吩咐爺爺,爺爺會努力達成你的要求!」
看著興奮得眼睛發亮的羅倫,艾倫決定說出一直忍耐著的事情。
「爺爺~」
「是,有什麼事?」
「這個房間很臭。」
艾倫捏住鼻子無精打采地說,羅威爾他們似乎想起了什麼,開始慌張起來。
「換房間!這個房間對艾倫的身體不好!」
這個房間是男性專用的吸菸室。
他們偷偷地換房間,因為那個莽撞的艾齊兒不知何時會衝進房間,在艾倫和奧莉珍被發現之前,羅威爾決定先讓她們趕快回到精靈界。
尤其還得製作明天離婚調停的證明文件,有很多事要做。
艾倫一邊讓羅倫撫摸著她的頭一邊心想,這方面的事情和地球的一樣麻煩啊。
「明天就是重頭戲了,你能看著我嗎?」
「當然,親愛的。」
可是羅威爾把頭埋在奧莉珍的胸口,抱住她的細腰不願放開。
與艾齊兒對峙似乎使他的精神相當疲勞,察覺這點的奧莉珍笑著讓羅威爾撒嬌。奧莉珍撫摸著羅威爾的頭,她的模樣充滿了母性。
但是艾倫的頭腦告訴了她現實。喂喂,媽媽不是要和我一起回去嗎?艾倫覺得很受不了。
「爸爸真的很悶騷呢。」
男人都喜歡胸部嗎?艾倫以不屑的眼神說道。對女兒的話無法置若罔聞的羅威爾焦急地從胸部抬起頭。
「艾、艾倫!你從哪裡學到那種話的?」
「我每天都在學習!爸爸最喜歡胸部了!」
「我的確很喜歡!可是只喜歡媽媽的喔!」
「馬上改變態度承認悶騷,我認為爸爸很乾脆,非常帥喔。」
「咦?真的嗎?我很帥?艾倫,再說一遍!」
「悶騷的爸爸非常帥!」
「咦?總覺得無法坦率地開心!」
看著這對父女開玩笑,三個男人一臉糊塗。
「大哥竟然會那樣……」
索沃爾內心有點複雜地說,艾伯特也表示同意。
「不過,我認為那才是真正的羅威爾大人。」
「嗯,他十分幸福呢。」
被羅威爾捉住蹭臉的艾倫咯咯地笑。
羅威爾的年齡停在十八歲,幾乎沒有長鬍鬚。應該說,他本來就是幾乎不會長的體質。雖然本人強調:「有啊!有長鬍子!看仔細!」不過即使被蹭臉也完全不會刺刺的,艾倫發自內心覺得真是太好了。
孩子的肌膚十分細緻,那種刺刺的感覺對小孩來說是一種兇器。
但是就羅威爾而言,因為刺刺的感覺被小孩討厭是一種浪漫。
(……我不懂啊。)
和羅威爾與羅倫盡情地玩夠之後,艾倫和奧莉珍一起返回精靈界。知道艾倫要回去的羅倫,露出非常寂寞的表情。
「爺爺,我會再來喔!」
「爺爺衷心地期盼你再來喔!」
害臊、笑容滿面的羅倫十分可愛,艾倫跑過來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艾倫她們揮手道別,然後轉移。
*
「羅威爾少爺……」
羅倫突然變回平時端正嚴肅的表情,然後轉向這邊。態度改變之快,令人想像不出剛才還在害臊,笑容滿面的慈祥老人就是羅倫。
「太優秀了,只能說太出色了。我至今從未見過那麼優秀可愛的孩子……!」
看到顫抖著握緊拳頭、眼眶泛淚極力強調的羅倫,雖然羅威爾有些被他的氣勢嚇到,仍感到驕傲。
「我的女兒是世界第一。」
「誠然如此。」
艾倫擁有他至今從未見過的美麗眼眸。
散發美麗光澤的頭髮、遺傳了女神的,將來一定會變美的可愛臉蛋。看到那可愛的臉龐露出笑容,自己的心也會變得溫暖。
「雖說那個孩子與我血脈相連,但她幾乎算是精靈,儘管八歲了,成長卻很緩慢。那個孩子在精靈界也是特別稀有的存在,我不太想讓她到外頭去。」
「哎呀……竟是如此優秀的孩子!真不愧是羅威爾少爺的孩子。還和艾齊兒夫人的孩子年紀相同啊,我還以為她只有五歲左右。」
「和我的孩子年紀相同啊?」
「嗯,你說你在市井中有個孩子是吧?既然如此,更不用管那個女人的孩子了。」
艾米爾和市井中的孩子同年紀,令羅威爾有些驚訝。
即使能和艾齊兒離婚,但也有可能出現繼承問題。此時,有可能只有孩子仍留在夫家,為此需要離婚調停,不過索沃爾已經有別的女人和孩子了。
此外,既然艾齊兒曾在傭人們面前宣稱她的孩子不是索沃爾的孩子,就不可能讓孩子在凡克萊福特家設籍。
幸好孩子和艾齊兒長得很像,因為這是繼承王室血統的證據。
換言之,幸好艾米爾長得一點也不像索沃爾。
「索沃爾,如果有人問你,你就說不記得有和那個女人行房過。」
「……」
「事實上,你的確沒有記憶,沒錯吧?」
「是。」
「好。」
四個男人開始為明天做準備,調來文件互做報告。這時,女僕來傳話,說艾齊兒想和羅威爾共進晚餐。
「我們為了明天的事得製作文件,叫她自己先吃。」
「知道了。」
羅威爾斜眼看著鞠躬的女僕,下達指示叫羅倫陪著女僕。
「畢竟是那個女人,她大概會發脾氣吧?幫我轉告她,我等一切都平靜下來之後再和她吃飯。」
「知道了。」
羅倫和女僕鞠躬後便退下。
聽到羅倫會跟著,女僕露出非常放心的表情。
「這裡可不是你的玩具箱。」
羅威爾緊皺眉頭厭惡地說。一定要把那個女人趕出去。之後,羅威爾和索沃爾兩人商議到深夜。
*
傳到城堡的消息令城外吵吵嚷嚷。
「明天,英雄將回到城堡」。
這些傳聞使國王慌了手腳,長達十年下落不明的男人回來了。
雖說藉由艾齊兒讓男人的老家升爵了,但並未給予羅威爾本人任何獎賞。
此外他的老家已經由胞弟繼承,國王和親信一直在討論應該給予羅威爾什麼獎賞。
「艾齊兒公主該怎麼辦……?」
突然被提出的問題使國王傷透腦筋。
艾齊兒對羅威爾的執著從以前就過盛。因為是晚生的孩子所以十分溺愛,事到如今,國王只感到後悔。雖然公主和當家已經有了孩子,但她一定會想要複合。
「聽說她和凡克萊福特家現任當家的感情很差……她大概會提出離婚吧。」
「羅威爾殿下在十年前撕毀婚約,正因如此,公主才能和索沃爾殿下結婚。羅威爾殿下不會想複合吧?更何況是胞弟的妻子。」
根據報告,艾齊兒的自由奔放令人看不下去,身邊的人都非常討厭她。羅威爾或許會要求艾齊兒回到城堡,當成十年前的獎賞。
「這一刻終於來到了……」
看到國王傷透腦筋,臣下全都無言以對。
「叫拉比西耶爾過來。」國王無力地說。
「王太子殿下請到這邊!」
大臣奉王命叫道。
為了整頓因十年前魔物風暴而疲弊的國家,國王迅速地把最麻煩的孩子塞到凡克萊福特家。現在,清算的時候到了。
凡克萊福特家當時同時失去了主人與繼承人。
明明知道被留下的未成年孩子難以整頓家中與領地,卻因害怕人民的聲音,受制於眼前的事,而把麻煩塞給他們。
雖然定期地持續送了不少錢財給凡克萊福特家,但是據收到的報告,聽說全都被艾齊兒花光了。
而且她仍嫌不夠,甚至對夫家的錢出手。聽說現在凡克萊福特家被艾齊兒害得經濟拮据。
因為當時艾齊兒還是未成年,她的任性才會被寬恕。原本以為她有了孩子,年紀增長後會變得成熟……
因羅威爾被發現而引起的騷動,讓國王想起了不願面對的現實。
忙於政事而放任不管的公主第一次讓國王覺得心煩。
羅威爾來到城堡的傳聞瞬間傳開了。
為了見證歷史性的一刻,人們向國王請求謁見,絕大部分的謁見請求都是因為想要見證羅威爾報告歸來的場面。
英雄歸來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事,更何況羅威爾當時擁有軍方數一數二的實力。
最近,國境周邊充滿了火藥味。但是,在世人得知羅威爾歸來的瞬間,蠢動的黑影便完全消失了。
對於國家防衛擁有此等影響力的男人,使國王感到恐懼。
謁見的時間還沒到,然而,每當士兵前來報告民眾聽到傳聞興奮的模樣,國王都會冒出冷汗。他雙腳顫抖,體溫不斷下降。
「陛下。」
聽到有人叫他,國王不由得嚇得發抖。
「拉、拉比西耶爾……」
名叫拉比西耶爾的男人微微一笑。
拉比西耶爾今年三十二歲,是汀巴爾王國第一王子,膝下已有三個孩子。
相當於王太孫的王子有兩名,公主一名。長男十二歲,長女十歲,次男九歲。
拉比西耶爾十一歲的時候和差了五歲的羅威爾相遇。儘管當時羅威爾才六歲,卻具備連大人都相形見絀的口才。拉比西耶爾十分欣賞羅威爾出色的能力,因此很中意他。後來胞妹希望他成為未婚夫,拉比西耶爾便大力支持,想讓羅威爾當自己的妹婿。
羅威爾去了精靈界便下落不明,聽到他回來,拉比西耶爾心裡十分高興。
他走到寶座旁邊,在國王耳邊小聲地說:
「羅威爾大概不會饒恕陛下吧。」
國王臉色蒼白地看著竊笑著的拉比西耶爾。
「陛下,羅威爾的實力對國家而言是獨一無二的重要資產,不能再激怒他了。」
拉比西耶爾面帶笑容,眼睛卻沒有笑意。
「陛下還記得我當時的進言嗎?我說不可以理會艾齊兒說的話,但您卻被旁人的意見唆使,把麻煩事和艾齊兒一起塞給凡克萊福特家。」
也許是想起了當時的事,國王抱頭苦思,身體顫抖著沒有說話。不,他說不出話。
「羅威爾歸來,看到那個女人在家裡會有什麼反應……這種事態能輕易想像得到吧?」
凡克萊福特家被民眾當成英雄。
儘管是王命,但在市井傳聞中羅威爾冒犯了艾齊兒,所以才被推上魔物風暴的最前線。在民眾的認知中,這等於宣判死刑。
凡克萊福特家相繼失去站在最前線的當時的當家與繼承人,國王卻把罪魁禍首從兄長塞給了弟弟。
之後因為艾齊兒的所作所為,凡克萊福特家變得經濟拮据。領地民眾對於王室的反感高漲。
從魔物風暴保衛了王都的凡克萊福特家,是因為國王的不重視而敗亡。傳聞發展至此並未花上多少時間。
國王對守護人民的凡克萊福特家做出這種事,導致民眾支持度在這十年相當低落。
「陛下,只剩一條退路了。」
拉比西耶爾笑著進言。國王突然抬起頭,他的臉色抱著一絲希望,看得出來他十分拚命。
房間裡只有國王和他的兒子,沒有人聽到他們的談話。
「嗯,非常簡單就能擺脫困境喔。」
拉比西耶爾嘴角上揚。
*
透過水鏡觀看的汀巴爾王國的城堡外觀,和德國三大名城之一霍亨索倫城堡很像,是一座十分美麗的城堡。
我最喜歡播報員在世界各地旅行,然後出謎題的節目。從小時候就一直收看,尤其最愛歐洲的街景。
位於德國南部的這座城堡建於山頂,周圍被雲霧繚繞,城堡宛如佇立在雲海中,因而非常有名。
這座城堡被森林圍繞,夏天樹木青翠,冬天被白雪覆蓋,從這座城堡眺望
的景致堪稱絕景。
沒錯,這座汀巴爾城也是位於城市中央、四周卻被森林環繞,是有點獨特的城堡。
城堡蓋在略高的山丘上,四周被森林環繞。穿過森林後是外牆、護城河,是一座頗具規模的城堡。或許森林可以算是城堡的庭院。
艾倫在轉生前不只非常喜歡城堡,也非常喜愛歐洲街景和外國風景。她也喜歡彷佛會發生在歐洲街上的故事。她會去買風景明信片,明明沒有去的預定,也會去要旅行的小冊子來看。
成為研究者的原因也來自於此。她對夢幻金屬、秘銀或山銅這種金屬很感興趣。
她想起每次創造出新元素時,都會心情激動地期待,做出秘銀或許不再是夢想。
(現在甚至變成精靈了,人生真是難以預料……)
艾倫眺望遠方想著這些事。
和奧莉珍一起住在精靈界的城堡,她曾興奮地在兩歲時不斷嘗試使用魔法,最後甚至可以飛在空中。她得意忘形地四處冒險,然後不停迷路。
她記得不知有多少次,父母十分慌張地讓城堡里的精靈全體出動來找她。請各位想像一下不想被阻撓探險,而變得擅長偷偷行動和湮滅證據的兩歲小孩。大概是多心了才會想起每個人都在唉聲嘆氣的場面吧。
她一邊回想數年前的記憶,一邊透過水鏡熱衷地察看城堡的情況。奧莉珍笑著說:「你在視察敵城嗎?」
(媽媽,這說法太誇張了吧?我只是單純地樂在其中啊。)
艾倫振作精神,繼續替羅威爾加油。
*
「羅威爾•凡克萊福特大人駕到!」
士兵大喊,然後大廳的門緩緩地打開。從門口堂堂現身的人影令所有人倒吸一口氣。
十年的歲月並未在青年的臉上刻劃痕跡,發色和眼珠顏色完全沒有昔日的面貌。從他的模樣可以窺見魔物風暴的壯烈。
由於用盡力氣瀕臨死亡,因而使顏色脫落,變成了銀色的頭髮。
由於一直看著精靈界這個未知的世界,於是顏色產生了變化的眼瞳。
長時間沉睡的青年,他的時間似乎停止了。
雖然還是以前那副女孩們留戀的端正面容,但他的身影更加幹練了。
羅威爾來到國王面前跪下。
「抬起頭來。」
遵循國王的話抬起頭來的羅威爾,眼裡完全沒有笑意。
那並非凱旋歸來的得意表情,神色宛如與敵人對峙般,國王他們看了,背上竄過一陣寒顫。
他們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不好的事。
羅威爾站在國王面前,國王聲音顫抖地慰勞他平安歸來。
他守護了這個國家,守護了人民。
每當提起羅威爾的功績,國王都認知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多殘酷。
「我想給你一些獎賞,你有什麼願望嗎?」
「恕臣下冒昧,我想要兩樣東西。不過,並不是物品。」
「……說說看。」
「請限制王室對我的家族的干涉,以及請您以親屬的身分出席胞弟,凡克萊福特當家──索沃爾•凡克萊福特的離婚調停。」
羅威爾的話使周遭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凡克萊福特家對王室斷念了,旁人不禁如此解讀他的意思。
「羅威爾,這……」
「恕臣下冒昧。」
羅威爾打斷國王的話,周遭的人又開始嘰嘰喳喳。打斷國王的話豈止是不敬,可是周遭的人全被羅威爾的氣勢鎮壓。
羅威爾散發出非比尋常、寂靜的憤怒。
「提出離婚要求的人是索沃爾的妻子,這是艾齊兒的心愿。」
這句話瞬間改變了所有人的認知:王室對凡克萊福特家斷念了。
王室與國家的象徵,同時也是軍方高層的一族為敵。
這件事使周圍的貴族開始吵嚷。這等於宣告了內部鬥爭爆發,周遭一口氣變得充滿火藥味。
至今對國家盡忠的忠臣之家不受重視,其他貴族對於國王的視線也變得非常銳利。或許是因為他們覺得明天就會輪到自己了。
如果被羅威爾棄而不顧,在國境冒起的戰火將會一口氣延燒至全國。
明明應該是慶祝英雄歸來的喜事,其他貴族卻要求國王說明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等等!艾齊兒要求離婚的理由是什麼!」
「她想嫁給其他男人。」
艾齊兒被視為不貞的發言,令國王更加慌張了。
「她該不會是想嫁給你吧,羅威爾?」
雖然國王責備艾齊兒不貞的原因出在羅威爾身上,不過羅威爾笑著說:
「我在十年前撕毀了與艾齊兒的婚約。正因獲得受理,艾齊兒才會和索沃爾結婚。我這十年也沒有離開精靈界。可是艾齊兒在我家的傭人等許多人面前宣稱,她的孩子艾米爾並非索沃爾的孩子。」
在許多人面前宣告的這段告白,豈止是王室之恥。
艾齊兒的不貞與凡克萊福特家無關。
國王聽了臉色發白。
周圍的貴族一口氣倒向凡克萊福特家。
要求給出說明的貴族把國王罵得目瞪口呆,說不出半句話。
但是,有一個人站了出來,擋在國王面前。
「……殿下。」
某個人的聲音在附近響起,充滿罵聲的場面漸漸地安靜下來。
拉比西耶爾沒有回應罵聲,只是堂堂地站著,直盯著羅威爾。大家看到他的樣子都閉上嘴巴,現場鴉雀無聲,拉比西耶爾開口說:
「由我代替國王回應羅威爾,國王對於愛女的所作所為深感痛心。」
他那堂堂的氛圍已經具備國王的威嚴,羅威爾看著他的模樣皺起眉頭。
「羅威爾,我在此宣告王室將會實現你的要求。不過,希望你能稍微讓步。」
「讓步?」
「你的家族是我國不可缺少的戰力,希望你能把力量借給我們。不是為了國王,而是為了人民。」
表情沉痛地懇求著的拉比西耶爾瞬間掌控了周遭的人們。
跟以前一樣啊。羅威爾的臉色非常不愉快。
雖然在王室成員中最討厭艾齊兒,但是她的兄長,「這傢伙」才是羅威爾的人生中最大的敵人。
艾倫和奧莉珍透過水鏡觀看事情的發展,總覺得代替國王出面的這個人飄散出一股討厭的氣氛。
「媽媽,這個腹黑的人是誰?」
雖然從「殿下」一詞便立刻得知他是國王的兒子,不過他引起別人同情的舉止看起來很刻意,令人十分厭惡。
這時艾倫的臉色和水鏡另一邊的羅威爾表情一樣,察覺到的奧莉珍大笑:「真不愧是羅威爾的孩子!」
「這位是王太子殿下,大概會是下任國王,爸爸從以前就很討厭他。」
「這個人身上是不是散發出黑色的奇怪東西?」
艾倫如此說道,奧莉珍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已經看得到了嗎?」
「這是什麼?」
「唔嗯……雖然我覺得還太早,不過說明一下比較好呢。」
這座汀巴爾城堡,蓋在原本稱為精靈山丘的地方。
在經常目擊到精靈的這座山丘,人們聚集在此希望得到精靈的庇佑,因為尊敬精靈而建造了城堡,而主導這一切的人物正是汀巴爾王室的始祖。
「在這座城堡的森林,有一道連接精靈界與人界的門。向精靈請求魔法時,魔法的威力也會有提升的效果,所以才會被發現。」
原來如此。艾倫仔細聆聽母親的話,然後話題轉為這位殿下的靈氣。
「大概是前幾代吧?當時也有一個人很像艾齊兒,不過那時是一個男人。」
「……他做了什麼?」
「他開口要求精靈們把我交出來。」
「咦?」
「他激怒了所有精靈。」
「啊……」
「他沒有受到祝福,而是被詛咒了。」
「果然~……」
換句話說,王室的血脈激怒精靈而被詛咒,因此無法和精靈締結契約。那團靈氣就是詛咒。
透過水鏡看到的國王和艾齊兒身上沒有詛咒的黑色霧靄,是因為那兩個人原本就是精靈非常討厭的人。
不論有無詛咒都一樣,雖然詛咒本身不會消失,不過似乎淡薄到看不見黑色霧靄。
換言之,能看到霧靄,就表示殿下潛在的能力非常高。
「不過他每年精靈祭都會祭祀,希望精靈原諒他。」
其他國家尤其重視精靈帶來的恩惠。
但是這個國家的王族背負著不能使用魔法的不利條件。
「喔~所以他們才會那樣拜託爸爸啊。」
「就是這麼一回事。」
王室不能失去會使用魔法的人才,更何況羅威爾有精靈界女王這名同伴,這可是世上最強的組合。
人類與精靈在某種意義上算是共存。之所以說「某種意義」,是因為人類對精靈而言是「消磨時間」的對象。
「人類是短期間內能快速成長的種族。對於生存於永恆時光的精靈來說,無論好壞,沒有比這更有趣的存在了。」
艾倫明白奧莉珍話里的意思,不過就曾經是人類的艾倫而言,也許沒有比他們更恐怖的存在了。人類對精靈來說只是玩具。
心血來潮覺得有趣才幫助人類。
但是,汀巴爾王國的人誤解這點,以高壓的態度與精靈接觸。
「媽媽……我和爸爸都是人類喔。」
艾倫有些悶悶不樂地說,母親露出十分溫柔的神情。
「……王國有精靈祭喔。」
「?剛才有聽你提起。」
「每年王族都會毫無誠意地祈求喔。『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為什麼精靈不聽我們的心聲?』」
在請求寬恕的祭典上想著這種事,大概是覺得精靈不會聽到吧?
「站在這樣的王族身邊的人,就是爸爸喔。」
奧莉珍嘻嘻地笑,艾倫納悶了。
「那時已經對艾齊兒感到厭煩的爸爸,在王族念完祈禱文的瞬間,小聲地嘟囔了『毫無誠意』。」
祈禱文念完,人群散去,羅威爾一直靜靜地佇立原地。奧莉珍因而對羅威爾產生了興趣。
此外,那時羅威爾對著國王念祈禱文的地方如此說道:
「精靈也不想幫助那種人吧?想必也很為難……」
看到面容憂愁的羅威爾,奧莉珍被激起母性本能,對他一見鍾情。
然後奧莉珍不顧守護精靈的制止,在羅威爾面前現了身。就這樣,她強迫羅威爾定下契約。
「媽媽……」
「什麼事?」
羅威爾是能站在精靈的立場思考事物的人。奧莉珍純粹出於興趣和他締結契約,之後一直待在他身邊。奧莉珍看著羅威爾,逐漸愛他愛得無法自拔,而羅威爾也一樣。
發現自己被迫聽了父母的戀愛故事的艾倫半睜著眼,忍不住問道:
「爸爸那時候幾歲?」
「印象中是人類的七歲……?大概吧。」
雖然歪著頭的奧莉珍很可愛,可是艾倫卻忍不住大叫:
「不行啊啊啊────!」
沒有想到在水鏡的另一邊,艾倫正在對奧莉珍說教的羅威爾,正與人生最大的敵人對峙。
「我家嗎?」
拉比西耶爾所言對於其他貴族而言也是理所當然,看著事情發展的貴族們投以懇求的視線。
要是現在羅威爾離去,國境冒著煙的火種將在瞬間點燃戰火。
「能決定這件事的人不是我。」
他在話里暗示著,終究得依凡克萊福特家當家,也就是胞弟的判斷。
王室因羅威爾的回答而更陷入窘境。艾齊兒不貞所引起的事態之嚴重,可能會動搖整個國家。
「我知道。陛下會出席,我也會在場,艾齊兒的事是王室的責任。」
拉比西耶爾的話使得周遭人們吵吵嚷嚷。
王室全面承認錯誤,王族向來不會輕易地承認錯誤。
在旁人眼中,或許會認為是凡克萊福特家贏了王室,但羅威爾還是忍不住咂嘴。
不認同對方的謝罪是令第三者反感的行為。如果只是羅威爾的事,他並不會在意,但這關係到索沃爾的今後。
羅威爾設法壓住焦躁感,然後說道:
「之後的事就交給司法局吧。」
「嗯,這次辛苦你了。」
羅威爾向拉比西耶爾致謝,然後當場離去。
等到不見他的人影,看著事情發展的貴族們陷入恐慌。
王室與凡克萊福特家因為艾齊兒而面臨訣別的危機。
傳聞瞬間在全國甚囂塵上。
躲起來看著謁見的弟弟索沃爾止不住嘆息。
「真不愧是大哥……」
羅威爾不遜於王室成員的應對進退令他不禁感嘆。如果是自己在那種場合,一定會怯場。
羅威爾完全沒有說謊,但是,事態的發展方向與艾齊兒所想的完全不同。
一邊控制現場一邊操控別人的心情,讓事情按照所想進行,這不是能輕易辦到的。
但是羅威爾發過誓,他要輔佐索沃爾。
透露出是否幫助王室全看凡克萊福特家當家的一句話,使得索沃爾的地位瞬間穩若泰山。
之前,當家只能被迫接受艾齊兒的不貞與蠻橫。一部分人也許會嘲笑他,兄長現身後才總算能反擊啊?但羅威爾帶來的一句話清除了雜音。因為王室,現在凡克萊福特家等於是宣告向王室斷念了。
但是,王族也反擊了。
如果被羅威爾放棄,周邊諸國會一口氣進攻這個國家吧。
只想自保的貴族將一齊逃出,留下無法抵抗的人民。
凡克萊福特家一直守護著人民。那位殿下預見這點,因而開口謝罪。
如果被羅威爾拋棄,這個國家就完了。如此一來,人民該怎麼辦呢?
這等於把人民當成人質。
那位殿下利用這個困境,讓事情照他所想進行。索沃爾似乎也能理解羅威爾厭惡他的理由了。
羅威爾的謁見正好結束時,不被允許參加的艾齊兒在其他房間和女兒一起發脾氣。
由於羅威爾謁見時,擠滿了想看英雄一眼的貴族們,所以人數被限定,規定只有當家能夠獨自參加。
「為什麼我不能在場!」
我是公主耶!一有事情艾齊兒就大叫,連艾米爾也乘機對女僕發脾氣。
「不讓我去參加父王的謁見太過分了!」
艾齊兒靠近女兒,安慰悶悶不樂的她,並且大叫:「你看我女兒這麼難過!」
「非常抱歉,羅威爾殿下謁見時,規定只有各家當家才能在場。」
「你說什麼!我是這個國家的公主耶!丈夫謁見時在場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對於「丈夫」這一詞,出面應付艾齊兒的騎士和女僕面面相覷,陷入混亂。
「非常抱歉……凡克萊福特家當家在其他房間等候,並沒有參加羅威爾大人的謁見。」
「你說什麼!」
艾齊兒怒目而視。她誤以為是因為她仍是索沃爾的妻子,所以才不能參加謁見而悔恨不已。
應該先去司法局離婚的。她氣得把手上的扇子扔到地上。
*
拉比西耶爾呼叫從司法局前來的負責人,然後叫在城堡的其他房間等候的艾齊兒過來。
艾齊兒來到房間,從她背後現身的艾米爾使其他大人心生動搖。
「竟然把孩子帶來這種地方……」
「說那什麼話?正因是這種地方啊。對吧,艾米爾?」
「是的,母親大人。」
其他大人納悶地看著驕傲自滿的這兩人。
「艾齊兒。」
「拉比西大哥!」
「艾米爾也好久不見呢。」
「是。」
拉比西耶爾撫摸艾米爾的頭,他們的樣子就像回老家玩的一家人。
這時,司法員催促他們過來集合。
「艾米爾,這裡是艾齊兒和索沃爾協商的地方,你到這邊來。」
「是。」
艾米爾老實地聽從拉比西耶爾的指示,看得出來她原本個性老實。
其他大人以憐憫的眼神看著她。她能否承受接下來在眼前發生的事?
「現在開庭。」
聽到司法員的聲音,索沃爾和艾齊兒面對面站立。他們互相瞪視的模樣,令其他人確實感覺到他們即將離婚。
「這個法庭是應艾齊兒•凡克萊福特的請求而開庭,確實無誤吧?」
「沒錯。」
「索沃爾•凡克萊福特對這次的開庭有異議嗎?」
「沒有。」
「好。艾齊兒•凡克萊福特希望和丈夫索沃爾離婚,聽說理由是為了到其他男人身邊……是嗎?」
「哼,正是如此,當然啊。」
艾齊兒理所當然的態度令司法員皺起眉頭,可是艾齊兒並未察覺。
艾齊兒對問題的回答全被記錄下來。
「艾齊兒•凡克萊福特,你違反了向神起的宣言。犯下此罪的罪人今後不得再發出結婚宣言。」
「什麼……這什麼意思!」
「你違反了互相扶持的誓約,儘管有丈夫,卻思慕其他男人,這個孩子就是不貞的證據。並且,過度浪費也相當於違反誓約。」
「你說什麼!我只是要回到未婚夫的身邊!」
「……未婚夫?」
「就是羅威爾•凡克萊福特!」
司法員藏不住疑惑的表情。
「那份婚約已經撕毀了。而且聽說羅威爾殿下這十年來都不曾回到人界……」
「他已經決定來迎接我了!」
艾齊兒堂堂正正宣稱她的主張,司法員瞪大眼睛。
「羅威爾殿下,這……」
「我並沒有要迎接艾齊兒。精靈界與人界被隔絕,前些時候回到老家時,我才得知艾齊兒嫁給了弟弟。」
「喔……」
想必他聽過了艾齊兒的傳聞吧。
司法員看著艾齊兒的眼神有點奇怪。
「胡說什麼!羅威爾大人忘不了我,你連這種事都不懂嗎!」
事已至此,可以了解艾齊兒有多麼異常。
同情的視線投向嘆息連連的羅威爾和索沃爾。
「不用在意我們,請繼續。」
「了解。」
司法員無視艾齊兒的主張,接著宣讀艾齊兒的罪狀。
艾齊兒聽了之後臉色愈來愈差。
「索沃爾•凡克萊福特、艾齊兒•凡克萊福特的離婚調停就此結案。」
「騙人!等一下,為什麼我不能和羅威爾大人結婚!」
司法員的宣言發動了誓約魔法,完全消除了艾齊兒的叫聲。
艾齊兒的雙手發光,浮現出彷佛荊棘的花紋,那花紋變成斑點,營造出宛如雙手被手銬銬住的氛圍。
「這是什麼!」
「是女神華爾的定罪,你今後不僅不能嫁給其他男人,就連觸碰都不行。」
「你說什麼!」
艾齊兒一邊跑向羅威爾一邊大叫「救我!」。
「羅威爾大人~!」
想要抱住他的艾齊兒,突然像是撞到牆壁般倒下。
此外,微小的電擊發出「啪嘰」的聲音落在艾齊兒身上。
「呀啊啊!」
「母親大人!」
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的羅威爾吐出一句:
「不是才剛說不要靠近男人嗎?」
至今一直靜靜看著的國王和拉比西耶爾靠近艾齊兒身邊。
「艾齊兒……你竟然如此愚昧……」
「父王!這一定是弄錯了!」
國王無視艾齊兒的主張,走到索沃爾身邊。曾與索沃爾對立的國王向他鞠躬。
「我女兒對不起你……」
國王的臉色疲憊至極,索沃爾只能無言以對。
國王的模樣瞬間老了許多,雖然索沃爾臉上沒有顯露出來,但是內心十分驚訝。
「是我出此下策……我過於相信如果她嫁給了你,就會變得成熟一點……」
「我也要謝罪,我沒想到胞妹竟如此愚蠢。」
「父王、大哥!你們在說什麼!」
「艾齊兒,住口。索沃爾,今後我會看緊女兒。雖然尚未宣布,不過這場騷動我會負起責任,我決定退位,真的很抱歉……」
「太遺憾了,艾齊兒,你把父王逼入絕境。」
「什麼……到底在說什麼……?」
艾齊兒仍然無法理解自己置身的處境,她不知所措地環顧四周。
但是,所有人都以銳利的目光看著她,只有她的女兒對她還算好,只露出困惑的神情。
「父親大人……父親大人會拋棄艾米爾嗎?」
艾米爾的淚水在眼眶打轉,羅威爾笑著對她說:
「我不是你的父親。」
「咦?」
「你也不是我弟弟的孩子,你是艾齊兒不知和哪個男人所生的孩子。關於你真正的父親是誰,去問你的母親大人吧。」
「……咦?咦?」
「你繼承了王室的血脈,今後他們會照顧你。」
「怎麼會……」
艾米爾難以置信地呆立原地,羅威爾撇下她走出房間。
跟在後面的索沃爾似乎想起了什麼,他若無其事地開口:
「艾齊兒,你亂花的家裡開銷,我會向王室索討。我會把你的私人物品寄過去,不准再踏進我家一步。」
吐出這句話的索沃爾離開了房間。
*
母女透過水鏡看到事情平安落幕便放心了。
「比想像中進行得更順利呢。」
「是啊……」
奧莉珍似乎因為一些不能理解的事情而沉思著,艾倫對此感到困惑。
「怎麼了嗎?」
「唔嗯~那個王子靜靜地看著事情發展……感覺有什麼內情。」
「喔~腹黑先生啊。」
「腹黑是什麼意思……?」
「就是肚子裡黑心腸啊!意思是耍陰謀的人,或是陰險、壞心眼的人。」
奧莉珍聽完之後大笑。
*
拉比西耶爾在自己的房間裡倒葡萄酒,他向理應沒人的背後搭話:
「你也來一杯嗎?」
「……被你發現了。」
被搭話的羅威爾有些驚訝。
「只是玻璃杯上映出了你的身影,你知道我們王族無法藉助精靈的力量吧?」
拉比西耶爾邊說邊喝了一口葡萄酒。
「……如你所願讓你滿足了嗎?」
聽了羅威爾的話,拉比西耶爾發出笑聲。
「滿足啦,礙事的父親與妹妹都趕走了。美中不足的一點,就是你太晚回來了。」
「我本來不打算回來的。」
「嗯,我聽說了。你在精靈界組了家庭吧?」
羅威爾聽了拉比西耶爾的話,皺起眉頭。
「聽說你有個非常可愛的女兒,我很在意。如何,要不要和我兒子見個面?」
「我拒絕。」
羅威爾毫不客氣地吐出這句話,拉比西耶爾笑了。
「你在記恨我把艾齊兒塞給你弟弟嗎?我有試圖阻止喔。」
「誰知道呢?那個艾齊兒會跑到醉倒的弟弟的寢室?我不覺得她會想到這種伎倆。我不在的這個家,你會連自己的妹妹一同摧毀吧?」
「哈哈哈。」
拉比西耶爾笑到受不了。羅威爾立即明白,索沃爾的不幸顯然是這個人出的主意造就。
「我沒料到你會變成入贅女婿……」
「真可惜呢。」
「真的,我很希望你當我妹婿。」
「真噁心。國王承諾給我獎賞,以後請王室別再和我的家人接觸。」
「……」
拉比西耶爾聽了羅威爾的話,不禁嘆了一口氣。
「這次我就先抽身了,畢竟還有艾齊兒的問題。」
「今後也是喔,殿下」
羅威爾說完後,便轉移消失了。
房間裡已經沒有別人,而拉比西耶爾獨自笑著。
*
艾伯特前來迎接回到宅邸的羅威爾。
「您回來了。」
「索沃爾呢?」
「他比您早一步回來,今天值得慶祝一番……」
「艾伯特。」
「是,有什麼事……」
「雖然不知你是否是為了這個家,不過別再觸怒我了。」
「…………」
「既然你分不清誰是主人,我就讓你離開索沃爾身邊。你暫時閉門反省吧。」
「……我明白了。」
羅威爾經過維持鞠躬姿勢,一動也不動的艾伯特身旁,走進了宅邸。
羅威爾一踏進玄關大廳,便看到索沃爾和上了年紀的母親。
扶著母親肩膀的索沃爾看著他微笑。
「母親!」
「啊啊,你的模樣……你是羅威爾吧!」
羅威爾和母親伊莎貝拉感動地擁抱,傭人和女僕們流著淚拍手。
「你平安無事……啊,模樣卻變了這麼多……」
伊莎貝拉看著羅威爾的眼睛,並撫摸他的頭。那頭髮看起來像是脫落了顏色,她心痛地為此眯起眼睛。
「抱歉我離家這麼久。」
「這不怪你。你
說過,一想到要被迫和那個女人結婚,大概就不會回來了。」
「被看穿了嗎,真傷腦筋。」
「可是,沒想到那個女人會嫁給索沃爾……我聽索沃爾說了,你把她趕走了。」
「嗯,我不想回到老家又要看到那個女人。」
「真的。」
羅威爾把手帕拿給又哭又笑的伊莎貝拉,催促她移動到房間裡。
「感謝大家辛苦地忍耐到今天!那個女人已經被送回王室了。今天也是大哥歸來,值得高興的日子。雖然準備不周,我們來舉行宴會吧!」
索沃爾的喊聲令傭人們「哇~~~」地歡聲四起。
「在準備好之前也有很多話要說吧?來,走吧。」
羅威爾伸出手,伊莎貝拉開心地抓住他的手臂。索沃爾在後面,向羅倫發出一個接一個的指示。
「把那個女人的東西整理好,明天要送去城堡。」
「知道了。」
「話說你有看到艾伯特嗎?」
「他應該在正門等著羅威爾少爺……」
納悶的索沃爾去找羅威爾,想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一走進房間,便看到羅威爾和伊莎貝拉坐在椅子上聊天。他說了句「不好意思」,插入他們的對話。
「大哥,你知道艾伯特在哪裡嗎?」
「我叫他暫時閉門反省。」
「咦?」
「他口風不緊,不值得信任。我也叫他別再跟著你。」
「發、發生了什麼事?」
艾伯特服侍凡克萊福特家將近二十年。索沃爾和伊莎貝拉與羅倫睜大眼睛,不知是怎麼回事。
「這是怎麼回事?好好說明。」
才剛回來不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伊莎貝拉露出慍怒的臉色。
「我還沒告訴母親,我在精靈界和心愛的人結婚了,也有了一個女兒。」
「哎呀……!」
「我的頭髮和眼珠是變成半精靈的證據,多虧如此壽命延長了許多。」
「哎呀,真是令人羨慕。所以才沒有年紀增長的樣子呢。」
「母親……」
索沃爾對伊莎貝拉輕微的反應感到頭痛。自己知道這件事情時明明受到極大的衝擊,而伊莎貝拉有時會展現出連前當家都感到吃驚的膽識。
「這件事和艾伯特有什麼關係嗎?」
「是。包括我在內,妻女都是精靈,我只有告訴過艾伯特、羅倫和索沃爾這一事。儘管如此,卻立刻讓殿下知道了,殿下說想讓兒子和我的女兒見面。」
「……天啊。」
「我暫且取得王室不會和我的家庭有所接觸的承諾……不過遇上那位殿下,應該是白費工夫吧。」
羅威爾說完嘆了一口氣。
「王室因為一些緣故不能和精靈接觸。關於這點,殿下大概是想利用我的女兒設法解決問題吧。真可惡……」
羅威爾吐出這句話,羅倫怒目而視。
「艾伯特把艾倫小姐當成了交易籌碼……」
「沒錯。正因知道會變成這樣,我才只告訴信任的人我和精靈結婚的事……」
「竟然做出背叛的行為,要把他處理掉嗎?」
從羅倫身上冒出的殺氣使伊莎貝拉和索沃爾嚇得晃了下肩膀。
「……別這樣,這種行為會讓父親的心愿付之一炬。」
羅威爾皺起眉頭,伊莎貝拉和索沃爾也跟著緊皺眉頭。
原本凡克萊福特家是武家門第。當然,這個家的總管、傭人和女僕都擅長戰鬥。正因如此,羅倫的話才沉重無比。
「……艾伯特對於救了自己性命的父親感恩戴德,他或許是向王室試探了關於艾齊兒的事。」
其他人也同意含糊其詞的索沃爾。
雖然明白其道理,不過就羅威爾而言,心愛的女兒被王室盯上可就另當別論。
「大哥,抱歉。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我不中用……」
「算了。哎呀,雖然得小心提防,不過重整旗鼓之後,就能光明正大地介紹我的妻女了。」
「哎呀哎呀!趕快介紹給我認識啊!那個女人的孩子長得很像她,真是太糟了,而且索沃爾都不把在外面生的孩子帶回家!」
伊莎貝拉的話使索沃爾變得鬱悶,不過興奮的伊莎貝拉不理會他,這時羅倫向伊莎貝拉說了艾倫的事。
「羅威爾少爺的孩子非常可愛喔!是被女神愛著的優秀孩子。」
「你說什麼!」
羅倫害臊的表情令伊莎貝拉吃驚,她內心充滿期待。
「何時要帶她過來?」
伊莎貝拉興奮地逼近羅威爾,羅威爾只能苦笑。
透過水鏡察看情況的艾倫一臉嚴肅,奧莉珍「哎呀呀」地笑了,艾倫非常殷切地希望他們不要過度期待。由於過度緊張,不知何時會被叫去,她全身僵硬。奧莉珍若無其事地說:
「艾倫,沒事的~」
「媽媽不害怕嗎?對方可是你的婆婆耶!」
「你已經學會這種詞語啦?好厲害~」
「不是這個意思!如果她很可怕那該怎麼辦?」
「沒事的。如果相處不融洽,別再見面就好啦。」
「說得這麼輕鬆!不過很有媽媽的風格!」
和奧莉珍對話的同時,她們馬上被羅威爾呼喚了。
「親愛的~~!」
奧莉珍硬是抱起還沒調適好心情的艾倫瞬間轉移,艾倫對此有些埋怨。
「奧莉、艾倫!」
艾倫被父母夾在中間,緊~緊地抱住。
「爸爸,辛苦你了。」
她在被抱著的狀態下,慰勞般地撫摸羅威爾的頭,對此非常感動的羅威爾大叫:
「喔~艾倫~」
她被抱得更緊,頭也被撫摸著,羅威爾笑得比平常更開心。艾倫因為癢而笑起來,這時從遠處傳來「哎呀哎呀哎呀!」的興奮聲音。
艾倫嚇到,頭轉向聲音的來源。看見艾倫的伊莎貝拉的眼睛閃閃發亮。
糟了……艾倫臉色發青。
「母親,我來向您介紹。這是我的妻子奧莉和女兒艾倫。」
「好久不見。」
「初次見面……我是艾倫。」
相對於艾倫的淑女之禮,奧莉珍十分坦蕩蕩。
「難道是,羅威爾的精靈……?」
「沒錯,她是精靈王。」
「精靈王……?」
「我在這個世界被稱為初代女王或是萬物之母,再次自我介紹,我是奧莉珍。」
「天啊……」
伊莎貝拉非常吃驚,奧莉珍抓住艾倫的肩膀,把她向前推出。
「你的孫女是下任的精靈界女王,我們母女倆還請你多多指教。」
不過伊莎貝拉當然難以接受,她的兒媳婦竟然不是人類。
艾倫坐立不安,她很難為情,不由得忸怩起來。
伊莎貝拉察覺到艾倫的異樣,表情變得和藹可親。她彎下腰和艾倫目光相對。
「我的孫女將來是精靈的女王……太優秀了。」
她臉上溫柔的笑容,和羅威爾一模一樣。
艾倫不由得睜大眼睛,伊莎貝拉微微一笑,對她說:「能叫我一聲奶奶嗎?」
「呃……奶,」
周遭的人都靜靜地看著,艾倫太過害羞,臉頰泛紅低聲叫了聲「奶、奶奈……」
(啊啊啊,太緊張咬到舌頭了!)
不過伊莎貝拉忽視艾倫慌張的模樣,聽到被這樣叫了之後突然發出叫聲。
「呀啊啊啊啊啊!」
艾倫嚇了一跳。
「聽到了嗎?喂,你們有聽到嗎?多麼可愛啊!」
艾倫被伊莎貝拉一把抱住,然後睜大眼睛。
「是吧!艾倫小姐是十分優秀可愛的孩子!」
羅倫握緊拳頭乘機開口,艾倫希望有人來阻止他。
「爺爺……」
「呵呵!怎麼了嗎?艾倫小姐。」
「羅倫……你讓她叫你爺爺啊?真內行的嗜好呢。」
「是的。讓艾倫小姐這樣叫我,爺爺也變年輕了呢!」
「請請,到這邊來。」在羅倫的催促下,艾倫的手被伊莎貝拉牽著,在沙發上坐下,坐在旁邊的伊莎貝拉忙著照顧她,羅倫興沖沖地準備點心。
「哎呀呀~」
「雖然我懂他們的心情,但艾倫很受歡迎呢……」
「母親……」
驚愕中的三人因為剛才險惡的氣氛消失無蹤而放鬆了警戒,不過伊莎貝拉似乎沒有忘記。
「羅倫,我十分了解你的心情。該如何處置艾伯特呢……」
伊莎貝拉的表情和羅威爾同樣冷峻,艾倫慌了起來。
羅倫把茶水準備好之後,其他三人也在艾倫的對面坐下。
「在孩子面前不該談這個,這件事之後再說……來,點心準備好了。」
點心直接塞到艾倫面前,其他人露出苦笑。這是艾倫的點心,羅倫的意思很明顯。
而艾倫沒有發覺,她在這個世界第一次見到點心,因而歡欣雀躍、興奮不已。
這個世界的飲食文化並不發達,點心大多很樸素。
汀巴爾王國的主食是小麥做成的麵包,點心則接近地球上中世紀時期的甜點。
點心常用於喜慶,只有教會和貴族世家才做得出來,一般人沒有機會吃到。
製作的點心也幾乎都是以麵粉為主體,加上雞蛋、起司和一些辛香料的樸素點心。
眼前的點心很像圓形的國王餅。
法式烘餅有各種形狀。有餅乾型的布列塔尼酥餅,此外還有布列塔尼風格法式烘餅,是可麗餅的來源。
烤成圓形的薄麵皮,加上雞蛋和火腿、起司和培根等配料,上下左右摺疊,做成四邊形的點心非常有名。
羅倫把點心切開,擺在眼前的點心看起來十分閃耀。
自轉生以來,艾倫還沒吃過點心。應該說,精靈幾乎不需要進食。因為艾倫身上流著人類的血液,所以多少得攝取一些食物,至於羅威爾,他當然必須吃飯。
精靈多少會攝取些花蜜或吃點水果,不過,只會吃一點點。
羅威爾與艾倫需要有一定程度的飲食,他們以吃精靈帶來的水果為主,有時也會到人界吃飯。
艾倫似乎被發現她的眼睛正在閃閃發亮,她注意到周遭大人笑著注視她的目光,想起現實的情況。
糟了,這是伊莎貝拉在試探我。擅自這麼解釋的艾倫,身體變得僵硬。
她端正姿勢,正襟危坐,表現出對點心沒興趣的樣子。
(或許已經太遲了……)
「哎呀,怎麼突然一本正經的?」
奧莉珍納悶道。伊莎貝拉察覺到了,催著她:「快吃啊。」
看到伊莎貝拉喝了紅茶,艾倫也拿起叉子,羅倫看到她的動作不禁欽佩。
「用餐禮儀在精靈界也和這裡一樣嗎?」
「不~精靈幾乎不用吃飯,所以等於沒有用餐禮儀,甚至也沒有一起用餐的行為。是你教她的嗎?」
奧莉珍詢問羅威爾,他回答:「我沒教過喔。」
艾倫完全沒察覺大人的這些對話,她因為在這個世界首次吃到的點心食指大動。
(好甜~!)
有加砂糖讓她覺得很開心。
這個法式烘餅有可頌般的層次,咀嚼後樸素的甜味便在口中擴散。
每一口都令她流露出「哇啊啊」的幸福感。正因明白這是很難吃到的東西,因此她很珍惜地享用。
艾倫小口地品嘗,回過神來,周遭大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她身上了。
艾倫突然臉色發白,不知自己做了什麼,她慌張地看著大人的臉。
「啊~……多麼可愛啊。沒想到連吃東西的樣子都這麼可愛……」
伊莎貝拉陶醉地說,艾倫不知發生何事而嚇了一跳。
(不不,因為是小孩,所以嘴巴小啊!)
艾倫慌張的樣子也看起來令人欣慰,羅倫和伊莎貝拉大方的樣子令她有些退縮。
羅威爾偶爾也會這樣,這說不定是這個家特有的反應。
「艾倫,來,啊~嗯。」
伊莎貝拉伸出叉了一小片點心的叉子。
艾倫不由得反射性地大大張開嘴巴。「呀啊啊~真可愛~!」這時伊莎貝拉發出了尖叫聲。
「母親,你餵她是沒關係,不過這樣艾倫會吃不下晚餐喔。艾倫和我食量都很小。」
「這可不行!」
艾倫正要從「啊~嗯」的狀態閉上嘴巴的瞬間,伊莎貝拉突然把叉子拿開。艾倫大力地闔上嘴巴。
「……」
「……」
沒想到會被拿走,她不由得垂頭喪氣,眉毛下垂,讓伊莎貝拉苦悶不已。
「啊啊啊,對不起,艾倫!不過沮喪的艾倫也很可愛啊啊啊!」
羅威爾、奧莉珍和索沃爾因為這意料外的情況而笑得肩膀晃動。
羅倫不論艾倫做任何事都會露出微笑,總是表情柔和。
「嗯,暫且不說這個……今後該怎麼辦?我要幫忙家裡的事業嗎?可以的話我不想和騎士團有所接觸。」
「大哥,你真的要幫忙嗎!」
索沃爾緊咬羅威爾的話。
「有奧莉和艾倫在,所以我不能住在這裡,我會從精靈界往返這裡。」
「哎呀,羅威爾,你們不住這裡嗎?」
「因為一些緣故,我的妻子不能長時間待在人界。」
「哎呀……這樣啊。」
聽到伊莎貝拉的疑問,奧莉珍若無其事地微笑以對:
「若我待在這裡,會因為力量太強大而對人界造成影響。因為我擁有豐饒之力,這一帶可能會瞬間變成森林,所以再待一會兒我就要回到另一邊了。啊,不過艾倫沒關係喔。」
聽了奧莉珍的話,伊莎貝拉順勢向艾倫說:「今天就留下來住一晚吧!」
(咦?那已經決定……)
「哎呀,好啊。偶爾盡情享受人界也不錯啊,艾倫。」
艾倫不快地看著滿不在乎、隨口說說的羅威爾。
「因為爸爸要向媽媽撒嬌,所以我就留下來住一晚!」
艾倫充滿自信,自認懂得察言觀色。羅威爾卻不禁嘆息:「聰明也要有個限度啊!」
*
不時會有人餵食艾倫,她嘴裡被蛋糕占領,不停咀嚼,大人們在安詳的氣氛中聊得很起勁。
「聽說艾倫是精靈,是哪種精靈呢?花之精靈嗎?」
艾倫在喝紅茶時被問了這個問題。他們在打量我嗎!她不由得緊張起來。
伊莎貝拉若無其事地詢問。這可以說嗎?艾倫向奧莉珍請示,得到的回答是「可以喔」。
「我掌管元素。」
「……元素?」
「嗯~例如盤子裂成碎片的話會變成很多塊吧?」
「是啊。」
「然後再不停反覆打破變成粉末,接著又再把它粉碎,變成眼睛看不見的顆粒。己經無法再分裂的物質就是元素。」
「那么小的顆粒嗎……?」
感覺被誤以為是她的力量很小,艾倫急著說明。
(我要向奶奶表現出我是優秀的孩子!)
「嗯……我能用萬物根源構成的無法再分割的要素,或是用與原子序數相同的原子,藉由構造排列構成物質……」
周圍的大人都目瞪口呆。
糟了,這不曉得該如何說明。
「啊,那這樣如何呢!」
雖然慌慌張張,但她決定用在羅威爾與奧莉珍的結婚儀式上變出來的鑽石來說明。
「這叫做碳,也就是木炭。」
話一說完,她變出孩子手掌大小的木炭。突然出現的炭塊令這群大人大吃一驚。
「木炭有三種……請想像成積木。即使是同樣形狀的木炭,依照組合方式,可以讓它們變成無定型碳、石墨、鑽石。」
「用木炭……變成鑽石!」
索沃爾一臉訝異。
「意思是,木炭和鑽石是相同的。只是形狀不一樣,卻是由相同物質所構成。」
「你說什麼……木炭是……?」
「女兒也有向我說明過,但我仍然無法理解,所以我能明白你們有多驚訝。」
「我們精靈能理所當然地掌握事物的本質……這很難向人類說明呢。」
奧莉珍也露出苦笑。
「我是掌管一切元素的精靈,能夠自由自在地操控構造排列。像這樣……」
艾倫手上手掌大小的炭塊瞬間變成了鑽石原石。
伊莎貝拉、羅倫、索沃爾啞口無言。
「這是鑽石原石。」
艾倫把它交給索沃爾,索沃爾驚訝地反覆看著艾倫和原石。
在鴉雀無聲的室內,艾倫吃著蛋糕,羅威爾和奧莉珍優雅地品嘗紅茶,這時索沃爾終於開口了。
「換句話說……也能自由自在地變出礦物嗎?」
「可以啊。看,這是黃金。」
桌子中央突然變出大量的金塊,「隆隆隆!」地堆成金字塔形狀。聽得出重量感的聲音
又令索沃爾他們張口結舌。
附帶一提,每個金塊正好都是一公斤。
「什麼……!」
「所以我才說啊,不想讓她到外頭去。」
羅威爾一邊苦笑一邊嘆氣。
艾倫的能力在兩歲時被發現,因為她藉由構造排列的變換做出了各種東西。
「對吧?要是被王室知道這孩子可不妙吧?」
羅威爾尋求同意,伊莎貝拉、羅倫、索沃爾頻頻點頭。
索沃爾不知該怎麼處理拿在手上的鑽石原石。
「呃~大哥……這個。」
雖然他想還給羅威爾,羅威爾卻反問:「這要怎麼辦?」
「賣掉就好啦。」
艾倫搞不清狀況地回答,吃驚的索沃爾和伊莎貝拉與羅倫連忙阻止她。
「不行啊,艾倫。世界上沒有這麼大的鑽石啊!會引起騷動的!」
聽了伊莎貝拉的話,艾倫心想說得也是,然後把鑽石原石接過來。
「那,這樣做就好啦。」
大顆鑽石在艾倫手中粉碎成約一公分的各種形狀,這令三個大人又說不出話了。
「給你。」
艾倫笑著拿給索沃爾,索沃爾一臉呆滯地接過。
「艾倫說要給你,你收下不就好了嗎?」
羅威爾若無其事地催他收下,索沃爾的身體像是生了鏽般,動作變得很遲鈍。
「話說這座金山該怎麼辦?艾倫變出太多啦~」
受到奧莉珍責備,艾倫說:「以後我會注意的。」注意力卻只擺在蛋糕上。
「等等,這真的……」
「要賣的話,一點一點地拿去賣比較好,因為可能會打亂市場的平衡。啊,金塊完全沒有雜質,反過來混些雜質再拿去賣或許會比較好。」
艾倫又大口咀嚼蛋糕。僵硬的三人之中,最快恢復的人是羅倫。
「艾倫小姐,這些真的可以拿去賣嗎?」
「可以啊!然後請再買蛋糕回來!」
她心情愉悅,滿心期待地說,羅倫苦笑道:「豈止蛋糕,還可以買許多東西喔。」
「總之,這個孩子要是落入王室手中,肯定會造成意想不到的後果,這些事絕對不能向外人提起。羅倫,拿去賣的話,必須想好其他入手鑽石的來源。」
伊莎貝拉的話令艾倫感到沮喪,她沒有想得這麼仔細。
「既然這樣,我們有沒有礦山?我可以把鑽石變成從礦山挖掘出來的樣子!」
她順勢說道,這次三人沒有張口結舌,而是嘆氣連連。
艾倫手足無措,不知自己是否說了不該說的話。
「多麼聰明的孩子啊……」
「嗯,真的是精靈呢……可以做到這種事。」
索沃爾他們不禁佩服,真不愧是豐饒女神的孩子。
「說到礦山,倒是有一座小礦山。」
「現在已經幾乎開採不到礦石,沒有派人手挖礦。就當成是在那裡發現的吧?」
「只有鑽石會引起質疑,所以也要變出原本就能開採到的東西。」
「真厲害……還這個年紀,說話卻不比大人遜色呢。」
聽到伊莎貝拉的感嘆,艾倫有點高興。
這件事暫且擱著,改天再和羅威爾一起決定。
凡克萊福特家經手的事業中如果有艾倫能幫忙的事,她將會和羅威爾一起偷偷地幫忙。
此時,女僕來通知晚宴準備好了,於是艾倫他們前往大廳。
羅威爾身旁的奧莉珍抱著艾倫,他們一進入大廳就受到眾人注目。
「不好意思這麼突然,謝謝大家的準備,然後,我有事要向大家報告。」
是索沃爾和艾齊兒順利離婚、羅威爾歸來,還有羅威爾已經結婚的事。傭人們聽了之後發出歡呼聲和驚呼聲。
「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妻女。」
「初次見面,我是奧莉。這個孩子是艾倫。」
艾倫被奧莉珍放下來,她以淑女之禮向眾人問候,傭人們發出感嘆聲。
男傭們見到奧莉珍有些臉紅,女僕們看到艾倫直呼可愛,見到羅威爾則是滿臉羞紅。
「如大哥所說,不只大哥回來了,還多了兩位家人,大家好好相處吧。然後,辛苦大家忍耐艾齊兒的所作所為!今天大家喝個痛快,熱鬧一番吧!」
索沃爾舉杯,傭人們也高舉手上的玻璃杯,一齊高呼乾杯。
在羅倫與伊莎貝拉的照顧下,盤子接連端到艾倫面前。
一下子上了許多菜,有肉類料理、沙拉和湯品等,傭人急忙準備椅子和餐桌,一家三人吃得津津有味。
因為三人都吃得不多,所以他們一點一點地分著吃,吃過之後說出感想,然後發覺大家都在微笑著觀察他們。
十年前就在家裡服侍的傭人們,看到羅威爾生動的表情,都感動落淚。
女僕膽怯地把料理端給奧莉珍,每次奧莉珍笑著道謝時,女僕都滿臉通紅。
於是傭人們在遠處異口同聲地說:「艾齊兒夫人差得遠了,奧莉珍夫人是多麼出色溫柔的人啊。」
母親受到稱讚,身為女兒也非常高興。艾倫笑咪咪的,羅倫和伊莎貝拉露出柔和的表情撫摸她的頭。
「爺爺!這個好好吃!」
她指著特別喜愛的食物,羅倫高高興興地一邊做筆記一邊說:「必須稱讚主廚呢!」
艾倫有些吃驚,難道他在記下我喜愛的食物嗎?羅倫發覺這點並向她說明。
因為艾倫他們是精靈,所以正在調查他們能吃的食物與喜好。他的用心使艾倫開心得不得了。
「爺爺,謝謝你!」
她笑嘻嘻地道謝,羅倫害臊地回答「這是應該的。」表情甚至有點鬆弛。
「你看,羅倫大人的表情……!」
羅倫害臊的表情果然連傭人們看了也很驚訝。
「羅倫,你的表情完全鬆懈了。」
索沃爾苦笑道。羅倫向索沃爾露出氣勢十足的神色回答:
「當然啊,難得遇見這麼值得服侍的人,我幹勁十足呢!」
看到昂首挺胸的羅倫,索沃爾只能苦笑。
「艾倫十分了解傭人的心情呢,真了不起。」
伊莎貝拉說著又撫摸艾倫的頭,她感覺自己似乎一直被摸頭。
(咦?這很正常吧……?)
雖然這麼想,但她立刻想起艾齊兒。
極盡暴虐。她是以只把傭人當成道具的價值觀,極盡暴虐地接觸他們的吧?
艾倫打從心底覺得,這個家的人能從那兩個女人的魔爪中解放真是太好了。
*
凡克萊福特家正在舉行晚宴時,有個男人在拉比西耶爾的房間裡與房間的主人對峙著。
「你要停止報告?」
拉比西耶爾不高興的聲音在房間裡迴響。
「羅威爾大人發覺了,我被解除了貼身護衛的職務。」
「喔,原來如此。動作真快,真不愧是羅威爾。」
拉比西耶爾開心地說,艾伯特一臉納悶。
正在心裡盤算的拉比西耶爾瞅了艾伯特一眼。
「你有看到他女兒的長相嗎?」
「有。」
「那正好。」
他取來一張放在桌上的紙,用羽毛筆沾了墨水,開始流利地書寫。
在等墨水變乾時,他也在信封上寫了字。
艾伯特一直靜靜地看著這一連串的作業,拉比西耶爾把信摺好放進信封,蓋上封蠟。
拉比西耶爾用玉璽蓋上皇室的家紋,接著他把信件拿給艾伯特。
「把信送過去。」
「我被命令閉門反省,羅威爾大人不會見我的……」
「不是,是給他的女兒。」
拉比西耶爾微微一笑,艾伯特卻臉色發白。
*
晚宴結束,羅威爾與奧莉珍返回精靈界,羅威爾笑著對艾倫說明天早上就會來接她。艾倫不快地目送他們,然後在伊莎貝拉、羅倫與女僕們的照料下度過一晚。
洗澡時也有好幾位女僕照料她。她覺得精疲力竭,此外,因為晚宴時吃得很飽,她很快就迷迷糊糊地打起瞌睡。
「哎呀呀,想睡覺啦。」
「唔……」艾倫一邊呻吟一邊揉眼睛,伊莎貝拉提醒她不能揉眼睛。
「要和奶奶一起睡嗎?」
「好……」
艾倫大幅地點頭回答,伊莎貝拉十分高興。
「那先上床吧,奶奶洗完澡待會兒再過來,你先睡吧。」
上床後,伊莎貝拉
撫摸她的頭,直夸乖孩子。躺下後艾倫很快地展開夢之旅。
一會兒後,有人輕拍艾倫的肩膀,她的意識回復。
睜開眼睛後,眼前是正在閉門反省的艾伯特。
「……?」
她在意識朦朧中揉著眼睛抬起上半身,壓低聲音的艾伯特遞出某樣東西。
「這個……」
這是什麼?仔細看是一封信,他不知為何把信交給她。雖然她有向羅威爾學習這個世界的文字,不過一想到這不是給羅威爾的信,她想起了白天的話:
『殿下想利用我的女兒設法解決問題吧?』
「喔,是那個腹黑先生……殿下啊。」
理解狀況的艾倫說道,艾伯特嚇得肩膀搖晃了下。如果不收下信件,他大概會被王室責罰吧。
雖然艾倫老實地收下信件,但卻沒有打開,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艾伯特然後開口:
「叔叔討厭這個家嗎?」
「怎麼可能!」
聽到艾倫的話,艾伯特不由得聲音變大。他嚇得按住自己的嘴巴,艾倫摸不著頭緒地抬頭看著他。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爸爸非常生氣喔。」
「我知道……」
「你覺得我和王室建立關係,這個家才會安穩嗎?」
「呃……!為什麼你……?」
「爸爸他們覺得你多管閒事。」
艾倫的話令艾伯特一臉大受打擊的樣子。
「雖然爸爸和我是人類,不過也是一半的精靈。的確在王室眼中,沒有像我們這麼重要的人物了吧?可是王室纏上我們,我們覺得非常困擾。」
「……為什麼?」
「因為王室完全沒有發覺,所以這個連鎖不會結束吧?我們無法接近王室成員,這毫無意義。」
「不能告訴他們嗎……?」
「如果要給建議,大概就是像這個家和艾齊兒的關係吧。」
「艾齊兒夫人?」
「你能理解這個家為何十分厭惡艾齊兒吧?請套用一下這個狀況,這個家的人會原諒艾齊兒嗎?」
「怎麼可能……」
「王室從以前就是那樣吧?」
艾倫揮動親手收下的信。
「這是私人的邀請嗎?」
她不用看內容便猜到,艾伯特張口結舌地看著她。
「叔叔,現在馬上和殿下斷絕來往吧。如果被爸爸發現,他不會善罷干休喔。」
艾伯特依然張口結舌,艾倫不理他,繼續說道:
「而且對殿下來說,他當然不會管叔叔的死活。即使叔叔被這個家放棄,那位腹黑先生也不痛不癢。如果你感覺這個家對你有恩,就不要搞錯重點。」
她直言不諱,艾伯特一臉驚訝,行了臣下之禮。
「非常抱歉,艾倫小姐……」
「不過……恐怕爸爸已經察覺這種情況,正在某處看著吧?」
艾伯特嚇得肩膀僵硬,艾倫催他快點離開。
「爸爸由我來說服。還有,回覆腹黑先生時就說,因為爸爸會生氣,所以我拒絕。」
「是……」
聽到艾伯特的回答,艾倫沒有拆封就燒掉了手上的信件。
然後艾倫改變變成灰的信件的構造排列,再與氧氣結合,使之變成一陣煙。
信件瞬間消失,艾伯特睜大眼睛啞口無言。艾倫打了個呵欠,只說了一句「晚安嘍」,然後蓋好被單。
早晨,艾倫發覺有人在叫她而醒來。
「艾倫,你起床了嗎?」
伊莎貝拉露出溫柔的笑容撫摸艾倫的頭。
「奶奶……早安。」
昨天在奇怪的時間被叫醒,還沒清醒的腦袋迷迷糊糊,口齒也不伶俐。艾倫打著盹兒,低下沉重的頭道早,伊莎貝拉笑了。
「哎呀!真的好可愛!」
「唔……」
艾倫快要被擁抱壓扁,此時有人從旁出聲相助。
「伊莎貝拉夫人,艾倫小姐很難受喔。」
羅倫泡著早茶苦笑道。
「早安,艾倫小姐。請用茶。」
「爺爺……早安。」
剛醒來口很渴,她接過茶道謝。
「來,伊莎貝拉夫人也請用。」
「羅倫……你啊。」
本來應該以伊莎貝拉為第一順位,羅倫卻優先拿給艾倫,伊莎貝拉因而苦笑。
艾倫把紅茶吹涼,喝下溫茶後,頭腦逐漸開始運轉。
昨天,和蛋糕一起喝的茶是不甜的純紅茶,不過這次的茶能感覺到些微蜂蜜般的甜味,是羅倫特別費心準備的吧。
「爺爺,好好喝喔。」
艾倫嫣然一笑。「太好了。」羅倫害臊得笑容滿面。
*
艾倫和伊莎貝拉吃完早餐,正悠閒地享用餐後的柳橙汁,這時羅威爾來了。
「早安,艾倫。」
雖然羅威爾臉上掛著笑容,卻透露出一股怒氣。這時艾倫想起昨晚的事。
「啊,爸爸早安。有向媽媽撒嬌了嗎?」
「當然……呃,不是啦!」
艾倫心想這真是很棒的順勢吐槽,然後直直地盯著羅威爾。
「艾倫,你有話要跟爸爸說吧?」
「嗯。艾伯特叔叔和殿下斷絕來往了,請終止他的閉門反省。」
她沉著地說,伊莎貝拉和羅倫一臉驚訝,不知是怎麼回事。
「艾倫!」
「比起這個,爸爸才有話要對我說吧?」
艾倫打斷羅威爾的話,她歪著頭笑嘻嘻地催他,羅威爾突然繃起臉孔。
「羅威爾……這是怎麼回事?」
「羅威爾大人,艾伯特怎麼了?」
兩人漆黑的氣魄逼近羅威爾。
「爸爸確信殿下會派人送信給我,才刻意只留我在家裡過夜吧?」
艾倫冷靜地回答並喝光柳橙汁,聽了之後,伊莎貝拉和羅倫身上迸出寒氣。
「好好說明。」伊莎貝拉的聲音令人打從心底發寒,羅威爾嘆了一口氣。
*
「所以,艾伯特做了什麼?」
「……殿下利用艾伯特,要他直接把信交給艾倫。艾倫全都問出來了,艾伯特似乎覺得如果艾倫與王室建立關係,這個家就會安泰……」
羅威爾忿忿地吐出這些話,伊莎貝拉他們連連嘆氣。
「艾倫,為什麼你會發覺?」
「爸爸非常溺愛我,不可能把我獨自留在會被殿下發現,令他焦慮的地方。」
「……你在那時就知道了嗎?」
「沒有,只是覺得可疑。那時候純粹以為爸爸想要向媽媽撒嬌……」
「嗚哇啊啊啊!女兒的視線刺痛我的心!」
實際上也包含這點,從羅威爾的態度就看得出來。
艾倫不由得傻眼地看著羅威爾,另外兩人也是同樣的眼神。
「我自己在奶奶的床上睡覺時,艾伯特叔叔跑來叫醒我,然後把殿下的信交給我。」
「艾倫……那封信呢?」
「我沒有看就燒掉了。」
她滿不在乎地回答,伊莎貝拉和羅倫驚訝得目瞪口呆。
這也難怪。王室的信件連看都沒看就燒掉,豈止是不敬。
「初次見面的人送來的信,反正內容大概就是先問候再邀請喝杯茶,或是艾齊兒的道歉吧?」
「所以……艾倫是如何回答艾伯特的呢?」
「我說因為爸爸會生氣,所以我拒絕。」
不經過監護人送來的信件,可知並非尋常的信件。
艾倫毅然的對應令伊莎貝拉與羅倫張口結舌。
「艾倫……為什麼把信燒掉了?」
聽了羅威爾的話,艾倫笑著說:
「這是對爸爸的報復!」
這時羅威爾總算察覺艾倫非常生氣,他的臉部抽搐歪斜。
*
艾倫宣告:「在爸爸和艾伯特叔叔好好談過之前,我不跟爸爸說話!」被推開的羅威爾抱著膝蓋縮手縮腳。
「贏不了女兒……」
羅威爾悶悶不樂,羅倫輕拍他的肩膀。
「艾倫小姐的手段非常出色呢,令人想不到還只是那么小的年紀,爺爺很感動。」
「羅倫,你……」
羅威爾不快地瞪著羅倫。
「您能理解艾倫小姐話里的意圖嗎?」
「她太聰明……有時令人非常困擾。」
羅威爾一面苦笑一面抱怨。
艾倫沒看拉比西耶
爾寄來的信就燒掉了,這樣就無法向艾伯特追究。他與艾倫接觸過的證據被抹去了。
因此也無從得知拉比西耶爾的意圖,無法判斷情況。換言之,艾伯特與拉比西耶爾串通的證據變得模糊,因而無法處罰艾伯特。艾倫救了艾伯特。
此外,艾倫給予了王室身為精靈的忠告,在水鏡的另一邊看著真的很苦惱。
雖然十分小心注意了,但沒想到會被發覺,也沒想到艾倫會這樣反擊。
「啊~到底是像誰啊……」
「您說什麼呢?艾倫小姐不是跟羅威爾少爺一模一樣嗎?」
羅倫呵呵笑,羅威爾只能苦笑。
「所以才感到困擾啊。透過這件事可以知道……」
羅威爾神情有些淒涼地說:「拉比西耶爾確實很中意艾倫。」
*
艾伯特帶來艾倫的回答,令拉比西耶爾無法掩飾驚訝之情。
「……我的信連看都沒看就燒掉了?」
這實在太可笑了,他咯咯地發出笑聲。
此外,艾倫還同時說服了艾伯特。「這是最後一次了,我只是來幫大小姐傳話。」他彷佛鬆了一口氣,以堂堂的態度回應道。
自己的想法被輕易地猜到,更以出人意料的話來回應。
他想起以前和羅威爾對話的時候。
「愈來愈想要她了。」
雖然也想要有利用價值的羅威爾啦。羅威爾的女兒和艾齊兒的女兒同年紀,卻有著超齡的言行,而且可以推測出,她似乎是本性非常溫柔的女孩。
能解決王室長年以來煩惱的線索被輕易地送來了。
據說羅威爾的女兒的容貌,長得很像與羅威爾締結契約的精靈。
聽說她的模樣非常可愛,五官端正到不像人類。
王室成員從以前就無法看見精靈。唯一的例外,是只能看見與人類締結了契約的精靈。但是只要王室成員一接近,精靈就會著急地宛如逃走般消失。
王室成員無法弄清楚不能和精靈締結契約的理由,就這樣經過了兩百年。
這樣只會被周邊諸國輕視,說這是個被精靈拋棄的國家。羅威爾是國家的重要支柱,不過本人似乎沒什麼自覺。此外,羅威爾的女兒繼承了精靈的血脈。
拉比西耶爾想起自己十二歲和九歲的兩個兒子。
「正好用來分配給他們。」
如果能攪亂情況,讓羅威爾事與願違,那可是天底下最愉快的事了。
「如果羅威爾也在就好了……」
發現了有趣的人物呢,拉比西耶爾笑了。
被羅威爾叫來的艾伯特,以微妙的神色等著羅威爾開口。
「你知道為何我把你叫來嗎?」
「知道。」
「我聽說你是為了這個家才做此行動。不過,把我的女兒當成交易籌碼,關於這點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非常抱歉!」
艾伯特鞠躬,一心一意謝罪。雖然他認為與王室建立關係是為了這個家好,但他大概沒想到當事人會感到非常困擾吧。
「你真的和殿下斷絕來往了嗎?」
「是的。我在轉達大小姐的回覆時,告訴殿下這是最後一次了。」
艾伯特坦率地回答。之前羅威爾用妻子的水鏡看著艾伯特,所以他知道艾伯特的話里沒有半點虛假。
「…………」
羅威爾一直瞪著艾伯特。
雖然時間不長,不過默默看著羅威爾的家人的艾伯特,理解自己現在是真的觸怒了羅威爾。
直到幾天前,凡克萊福特家因為艾齊兒,被逼到眼看就要衰敗的處境。
再這樣下去,蒙受恩寵的名門將會破敗,艾伯特屢次向王室控訴艾齊兒的所作所為,而聽取怨言的人,正是拉比西耶爾殿下。
「你不知道王室與精靈的爭執,可以理解你也沒想過我們會感到困擾。但是,艾倫因為你而被王室盯上了。」
「…………」
羅威爾的話刺進他的心。就像羅威爾討厭艾齊兒那樣,精靈也討厭王室。雖然艾伯特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但這對當事人來說是無法忍受的事。
明明總算從艾齊兒的惡夢中解放,卻藉由艾伯特之手又帶來一場惡夢。
艾倫告訴羅威爾,應該向他好好說明這些事情。
房間被一片寂靜包圍,兩人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羅威爾開口說:
「艾倫要我和你談談……」
羅威爾嘆了一口氣接著說:
「如果不和你好好談談,艾倫就不和我說話。」
他在說什麼?艾伯特瞬間搞不清楚狀況。
艾伯特睜大眼睛,羅威爾忿忿地說:
「為何艾倫沒看殿下的信就直接燒掉呢……你知道原因嗎?」
羅威爾責備的話一個接一個刺向他。艾倫和艾齊兒的女兒同樣是八歲女孩,艾倫卻和外表相反,能在瞬間看清狀況,然後下判斷。她的模樣令人想起以前的羅威爾。
「大小姐她……幫了我。」
這就等於說,殿下的信已經完成它的任務了。如果把信交給艾倫,就會被凡克萊福特家放棄;反之,假如不交給她,將會被殿下問罪。
而艾倫救了他。
「你不只被我父親……也被我的女兒救了,你有自覺嗎?」
「當然……」
以為對這個家好而採取的行動,反而給凡克萊福特家添了麻煩。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艾伯特陷入自我嫌惡。
「……我無法完全相信你。」
羅威爾的話使艾伯特僵直了身體。他明白這是自己招致的結果,一想到要被凡克萊福特家放棄,艾伯特臉色發白。
「你暫時會受到監視。」
「是。」
當然如此。艾伯特深深地鞠躬。
「你回去當索沃爾的侍從。」
「咦……?」
「沒聽到嗎?」
「不,有!」
「去感謝艾倫吧。」
話一說完,羅威爾便走出房間。
留在房裡的艾伯特目瞪口呆。
他抱著被砍頭的覺悟接受羅威爾的傳喚,因此事情的發展使他的頭腦無法運作。
「我……」
艾伯特的聲音在只留了他一個人在的房間裡迴響。
這條命被主人的父親所救,之後陷入差點被砍頭的窘境,也被羅威爾的女兒出手相救。
艾伯特閉上眼睛,右手放在胸口上,在只有自己在的房裡彎下腰。
艾伯特一動也不動地持續著鞠躬的動作。
*
羅倫與伊莎貝拉陪著艾倫玩耍,從庭院傳來艾倫開心的笑聲。羅威爾從遠處看著,然後走向他們。
明明看見了羅威爾,艾倫卻只是看了一眼,沒有說半句話。
艾倫迅速轉身不理睬他,一下子躲到伊莎貝拉背後。
「無視……!你無視我!」
大受打擊的羅威爾露出悲慘的神情。
「哎呀,羅威爾。有什麼事嗎?」
「呃……不,我找艾倫……」
女兒轉過頭去,神情低落。
看到羅威爾的樣子,伊莎貝拉很受不了。
「你和艾伯特好好談過了嗎?」
「喔,嗯……我終止了他的閉門反省。艾倫,看我這邊,爸爸和艾伯特好好談過了,所以能原諒我嗎?」
羅威爾如此說道,緊緊抓住伊莎貝拉裙子的艾倫忽然探出頭。
「……爸爸。」
「艾倫!」
聽到艾倫開口,羅威爾綻放笑臉。
「我覺得爸爸應該要和身邊的人好好地談談。什麼事情會造成困擾,人類和精靈的價值觀並不一樣。」
艾倫的話刺入他的心。確實如此,羅威爾和艾倫既是人類,同時也是精靈。
對精靈而言什麼事是不行的,必須事先向周遭的人好好說明。
「明明是爸爸懶得說明,卻只責備為了這個家著想而採取行動的艾伯特叔叔,這樣是不對的。」
「是……」
羅威爾很沮喪,艾倫總算從伊莎貝拉背後現身。
縮手縮腳的羅威爾抱著膝蓋十分沮喪,女兒比他更能仔細觀察周遭、判斷事物。
羅威爾一副苦瓜臉的模樣,艾倫說著「好啦好啦~」並撫摸他的頭。
看到他們的樣子,伊莎貝拉不禁連呼「哎呀呀」。這幅情景令人不知誰才是爸爸。
但是,獲得艾倫原諒的羅威爾緊緊地抱住她。他們臉頰貼在一起蹭的模樣令身邊的人
看呆了。
被抱住的艾倫也一副想要說「這傢伙……」的冷淡目光,但是羅威爾並未察覺。
「我知道爸爸是為我著想,可是要把我當成誘餌的話,要好好地告訴我啊,不然我會忍不住向爸爸反擊。再來,爸爸也會一起思考如何對付腹黑先生吧?」
真是不得了的反擊啊……羅威爾望著遠方。
此外甚至遭受被女兒無視的追擊,沒想到會體驗到半死不活的感覺。
「雖然我很想回答『那當然』,不過腹黑先生是指誰?啊,我知道你是指殿下,不過這個意思是?」
「意思就是肚子裡黑心腸、耍陰謀,或是陰險、壞心眼的人!」
艾倫的說明使得在場的羅倫、伊莎貝拉和羅威爾忍不住笑了出來。
「多麼貼切的形容啊!」
羅威爾大笑,艾倫接著說:
「附帶一提,爸爸也是腹黑。」
「為什麼!」
他們的對答逗得伊莎貝拉和羅倫笑了。
*
出現艾倫戒斷症狀的羅威爾,暫時抱著艾倫不願放開。
「爸爸,好煩喔。」
被尖銳地批評,羅威爾才總算勉勉強強放開艾倫,他又悶悶不樂了。
「哎呀~能看到羅威爾少爺令人意外的一面,真是有意思呢。」
「是啊,沒想到我兒子會露出那種表情。」
現在是伊莎貝拉的午茶時間,羅倫在她背後待命,兩人想起剛才艾倫的話。
『我覺得爸爸應該要和身邊的人好好地談談。什麼事情會造成困擾,人類和精靈的價值觀並不一樣。』
艾倫的話也暗示著今後與他們的關係。羅威爾變成半精靈,他們曾心裡覺得不安,擔心羅威爾一家或許會和身為人類的他們保持距離。
艾倫十分清楚這一點,並且說明了因為要持續今後的關係,所以應該與身邊的人好好溝通。
「艾倫小姐真的很優秀呢。」
「真的。」
即使種族不同,也為了要當一家人而努力。
這是多麼令人高興的事,艾倫能夠明白嗎?
艾倫的存在不僅復興凡克萊福特家,還救了傭人,也修復了家人的關係。
然後,在艾倫原諒羅威爾的不久之後,傭人全都出來盡情地玩樂。
他們在庭院裡玩你追我跑或捉迷藏。不過,換傭人躲起來由艾倫去找時,傭人們展現了躲藏的技術,完全沒被發現。
艾倫正困惑時,羅倫過來幫忙,他撿起腳下的石頭丟出去。
結果,男人隨著「嗚哇啊!」的叫聲從樹上掉下來。
男人並非噗通一聲掉下來,而是以熟練的動作在空中迅速旋轉一圈,「噠」地一聲站在地面上。從他的動作可知他受過訓練。
雖然艾倫嚇得身體僵硬,不過羅倫在旁邊笑著說:「我們不會雇用因為這點程度就受傷的人。」
「爺爺好厲害!找到了!」
「呵呵呵。」
光是從下面往上看樹上似乎不會發現。
「大家都在樹上嗎?喝~!」
艾倫抱著樹搖晃。雖然她「唔~唔~」地拚命搖晃,但是比艾倫粗好幾倍的樹幹一動也不動。
艾倫無意中以大人的感覺這樣做了,不過身為精靈的自己幾乎沒有體重,力量和重量完全不夠。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呢?在她回過神的瞬間,發覺背後的羅倫與羅威爾帶笑的表情柔和,讓艾倫臉紅了。
「好~!爸爸也來幫忙~!」
不能把功勞拱手讓給羅倫,在羅威爾出現的瞬間,艾倫出現了躲起來的傭人們似乎在害怕的錯覺。
究竟是怎麼回事?艾倫睜大了眼睛,這時羅威爾嗖地拔出身側的劍。那一瞬間,羅威爾的表情變成冷酷的笑容。
帥哥不管是什麼表情都像一幅畫,他悠哉地擺好架式,這裡變成了羅威爾的個人舞台。
羅威爾忽然跳起來,對準傭人刺出劍,躲藏的傭人們慌忙逃走。他一個也不放過似的,笑著追趕四處逃竄的傭人們。
艾倫不停眨眼、呆在原地,羅倫在她身旁笑著說:「羅威爾少爺一點都沒變。」
「艾倫,吃點心嘍!」
伊莎貝拉準備好茶點,若無其事地呼喚艾倫。
「啊,好~」
他們一邊看著悽慘的哀鳴迴響庭院一邊喝茶,度過了不可思議的下午。
到了傍晚,他們說要回去精靈界,凡克萊福特家的家人和傭人全都出來送行,伊莎貝拉和羅倫哭了。
「奶奶!我可以再來玩嗎?」
「當然~艾倫~~!」
艾倫被緊緊地擁抱。她癢得笑了起來,並在伊莎貝拉的臉頰上親吻,然後也親了羅倫。
索沃爾撫摸她的頭,在他身旁待命的艾伯特與她目光相對。
「大小姐……」
「叔叔,太好了。要做什麼事情時一定要和索沃爾叔叔商量喔。」
艾倫笑著說,艾伯特臉部歪斜,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
「謝謝您,這輩子我都不會忘記您的恩情。」
「又不是要分別很久……」
接下來,羅威爾暫時會共同參與凡克萊福特家的事業。像是視察礦山等,還有很多與家人見面的機會。
「不,我只是想表達自己的心情……」
「我知道了,艾伯特叔叔。」
話一說完,艾倫也在艾伯特的臉頰上親吻,艾伯特有些臉紅。
然後,只有索沃爾垂頭喪氣地說:「那我呢……?」
「絕對不要動喔……」
「為什麼對我有防備……?」
「因為艾倫不喜歡鬍子。」
「咦?」
看準索沃爾的注意力轉向羅威爾的瞬間,艾倫親了他一下。
(嗚嗚……刺刺的。)
她的感想寫在臉上,索沃爾一臉大受打擊的樣子,引得羅威爾大笑。
艾倫他們向大家笑著揮手道別,然後轉移回到精靈界。
羅威爾和艾倫回去後,伊莎貝拉顯得悶悶不樂。
「好寂寞啊……明天她會再來玩嗎?」
「伊莎貝拉夫人,那有點太快了。」
「但是……」嘴上這麼說的羅倫也同樣一臉沮喪。
「吶,索沃爾。」
「是。有什麼事?」
「哪時要把市井中的孩子帶回來?」
伊莎貝拉把目標換成索沃爾,索沃爾不由得苦笑。
回到書房後,索沃爾馬上向羅倫開口:
「羅倫,關於那座礦山……」
「是。那座礦山現在沒有人出入,但是也沒有封閉。即使要封閉也必須再探查一次。」
「哦,要利用這點嗎?」
找個時間,聲稱探查請羅威爾和艾倫陪同。如果還能從礦山獲得資源,僅此一處便能成就充足的事業。
「真是太好了……這個家沒有毀在我這一代……」
索沃爾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打從心底放心地露出苦笑。
現在才正要開始,不過光是把艾齊兒攆走就疲憊不堪。
「大哥一回來,感覺就有一連串的幸運呢。」
「是之前太不正常了。」
羅倫笑著說道。不知何時準備好的茶擺在桌邊,他向索沃爾說:「請用茶。」
「應該防備王室啊……大哥事先叮囑過他們,暫時應該沒問題……」
「索沃爾大人,關於這點我有話要說……」
「嗯?」
「請儘快把您的對象帶回這個家。」
「幹嘛突然說這個?」
「為了欺騙王室的耳目,也為了這個家,我認為需要有一個代替的人。」
「……拿我的女兒來代替艾倫嗎?」
「不,是繼承人的問題。」
「是那個啊……」
「拉比西耶爾殿下即位後,能藉由王命確認繼承人的身分,耍些手段就能讓大家注意到艾倫小姐。所以在那之前必須讓世人知道凡克萊福特家已經有孩子了。王室為了向索沃爾大人表示歉意,很有可能再提出聯姻的要求。」
「喔,是這一回事啊……」
現在艾齊兒不在了,世人也會認為凡克萊福特家沒有繼承人。
在市井中有孩子雖然是一則醜聞,但那是起因於艾齊兒的所作所為,或許會激起同情心。羅倫說,在有人從旁干涉之前,索沃爾一定要與心愛的人走在一起。
「可是我得等到三個月後才能再婚喔。」
「不不,這就夠了。準備禮服也需要一段時間,可以
的話明天就能……」
「等、等一下!那太趕了!」
「您在說什麼呢?難道要讓我們繼續等下去嗎?」
索沃爾覺得自己從羅倫背後看到了一團黑影。
之前因為艾齊兒在家裡,索沃爾擔心他的妻女會被她傷害,所以不曾讓她們母女靠近家裡。
現在總算能高舉雙手歡迎她們了,明白這一點後,索沃爾被坐立不安的害羞給侵襲。
伊莎貝拉方才也說過差不多的話,那是歡迎市井中的妻女的暗號。但是,在那之前有很多事要做,還有艾齊兒引起的事端要處理。
將艾齊兒的浪費寫在文件上向王室提交,也要送回她的私人物品,艾齊兒的房裡使用的房間裝飾品也全都得處理掉。
為了重新迎接妻女,艾齊兒用過的物品一件也不想留。
並且……他也得思考送給仍在市井中等待的心愛之人的話語。
索沃爾曉得,得忙一陣子了。他一邊苦笑一邊嘆氣。
但是他的心情有些愉快。
「總之,先剃鬍子吧……」
他低聲嘟囔的這句話,使羅倫差點忍不住笑。
*
艾齊兒在汀巴爾城堡里大吵大鬧。
艾米爾悶悶不樂,自己關在房裡。艾齊兒的蠻橫態度瞬間在城堡里傳開。
而且她在凡克萊福特家也是理所當然地這樣過日子,周遭的人都張口結舌。
「適可而止吧!」
「為什麼!我不是公主嗎!為什麼大家都不聽我的話!」
「你說的話只是任性!身為王室的氣度都蕩然無存了,把你那張討厭的嘴巴閉上!」
國王看著艾齊兒臃腫的身材吐出這些話,她連挑禮服都欠缺品味。
看到凡克萊福特家送回的私人物品,侍女們對於禮服設計之拙劣都啞口無言。
大肆購買的無用物品每一件都非常昂貴。
花費過多家裡錢財的傳聞帶上了現實感。此外,凡克萊福特家請款的金額,甚至令國王與拉比西耶爾內心動搖到文件掉到地上。就像追擊般,未付款物品的請款單也寄來了。
城堡里的人確實感受到艾齊兒的所作所為有多麼糟糕,他們十分苦惱。
「艾齊。」
「拉比西大哥!救我!」
「你在說什麼?我和陛下兩人被迫得替你惹出的麻煩事善後!」
拉比西耶爾的話令艾齊兒大吃一驚。
「什麼麻煩事!我根本什麼也沒做!」
「你還不懂嗎……?」
「你亂花的錢啊,竟然在這種粗俗的東西上面白白浪費錢。」
雖然國王傻眼了,拉比西耶爾在笑,可是兩人的眼裡完全沒有笑意。
「太過分了,拉比西大哥!」
「過分?你的行為才過分。昨天你對侍女動手了吧?」
現在房間裡沒有侍女,只有體格粗獷的騎士站在門前防範艾齊兒外出。現在艾齊兒幾乎是被軟禁的狀態。
女兒艾米爾只是悶悶不樂,所以在其他房間暫時受到觀察。不過因為她是艾齊兒的女兒,所以侍女們的態度很冷淡,對此她似乎也大受打擊。
「艾齊兒,艾米爾的父親是誰!」
「你在說什麼?為什麼懷疑我!」
「你自己說的啊,說她不是索沃爾的孩子。」
「嗯,是啊。因為她將是羅威爾大人的孩子。」
「不是這個意思。父王在問艾齊是和誰生下這個小孩的?」
「……」
艾齊兒忿忿地咬牙切齒,隔了好一會兒仍然沒有開口。
「對方是平民嗎?不,堅持血統的你不可能接受平民的血脈……」
「你在侮辱我!」
「為什麼還要隱瞞?艾米爾的身世受到質疑了耶。」
「艾米爾是我的女兒!她流著王室的血脈,這樣不就好了!」
國王和拉比西耶爾的表情非常不愉快。
「是有所顧忌的對象嗎……還是不舒服到令你猶豫開口的對象?」
艾齊兒的態度是否意味著對象是不想承認他是艾米爾的父親的人?
拉比西耶爾在心裡盤算著,然後改變話題,露出笑容看著艾齊兒說道:
「今後你和艾米爾分別過日子吧。」
「你、你說什麼!」
「艾米爾在你身邊不可能健全成長,今後她要和我的兒子們一起在城裡接受教育。」
「等等……你的意思是要我離開?」
「是啊。」
「你跟我一起走!」
國王說完後,門扉發出巨響開啟。多名女性士兵從門後進入,抓住艾齊兒的手臂。
「做什麼!無禮之人!」
「無禮的人是你,艾齊兒。我要糾正你的本性!」
國王吐出這句話,艾齊兒露出絕望的表情。
「為什麼……為什麼?我只是想和羅威爾大人在一起而已!」
聽了艾齊兒的話,拉比西耶爾笑出聲。
是他平常不會有的沒品笑法。拉比西耶爾的樣子不僅使周圍的騎士,也使國王露出驚訝的表情。
「艾齊就算愛慕羅威爾也沒用,因為羅威爾非常討厭艾齊。不,整個凡克萊福特家的人都討厭你。」
「騙人!」
「我沒有騙你。實際上羅威爾已經和心愛的人結婚,也有孩子了。」
他的話令艾齊兒大受打擊,目瞪口呆。
「騙、騙人……騙人……」
「就連艾齊也和來路不明的男人生下孩子了,為什麼你會覺得我在騙你?」
全身無力的艾齊兒當場雙膝跪地。她茫然地喃喃自語的模樣,在周遭人們的眼中十分詭異。
看著被女性士兵帶走的艾齊兒的背影,拉比西耶爾止不住笑意。
「英雄回到王國了嗎?」
「這個嘛,究竟如何呢?」
少女在父親抱著自己的手臂里歪著頭。雖然父親笑著回答,少女卻不能信服。為什麼不正面回答她呢?
父親帶少女到鎮上的攤子買東西。這時,攤販大叔念了繪本給她聽。
「還沒喔,英雄還沒回來。這個國家的人一直祈求他平安無事呢。」
攤販大叔對少女笑了笑。他透過故事,告訴一身旅行裝束的父女這個國家的事。
這本繪本的內容是根據真實故事寫成。
「啊~不好意思,謝謝你念故事給我女兒聽。來兩根肉串吧。」
「喔,謝謝惠顧!」
父親推測大叔是為了販售商品才引起孩子的興趣,於是買了自己和孩子的肉串,然後把其中一根給了孩子。
「那,他有回來過嗎?」
少女小聲地對父親說,同時一口咬住肉串。
她閉嘴咀嚼看著父親,眼前的父親同樣咬住肉串,宛如逃離般轉過頭去,避開少女的視線。
*
大家好。不知什麼原因我投胎轉世,今年八歲,名叫艾倫。
沒想到我會經歷佛教所說的輪迴轉世。
投胎前,我在名為日本的國家當科學家,因此與宗教概念徹底無緣。
我在所待的研究所,主要進行新物質的發現與新素材的研究開發。
我一邊從事物質合成、測量、試做等各種工作,然後調查金屬化合物、電子類物質與有機傳導體等影響,以及解釋產生的現象等,並延續到下一項新發明。
雖是其他部門的事,不過新元素合成成功時,研究所的所有人員都振奮不已。
雖然到這裡我還有記憶,但是我完全不記得自己為何死去。
我隱約記得自己好像在研究所做什麼實驗。不眠不休地研究是家常便飯,我也可能是因為過勞而倒下。
雖然我是在30歲左右和研究結了婚的女人,但我只記得我的每一天都很充實。
嗯,回到文章的開頭,這個英雄故事就是剛才扭過臉去,我今世的父親的故事。
我的母親是初代女王奧莉珍。八年前,精靈與人類生下了我。
實際上,雖然父親陷入長眠,不過大約過了一年,他便醒來了。
醒來後不久,他聽了事情的大概就覺得累了,因為回去會有很多麻煩事,所以他暫時待在精靈界休養。他和締結契約的對象,我的母親精靈王相戀,並立下婚約。和我的母親精靈王結為夫婦使得父親半精靈化,由於這個原因,他無法控制力量。
他和精靈締結契約,有著原本向精靈王借來的力量。為了將此力量吸收並化為自己的力量,使之與他作為人類原本擁有的魔力混合時,引起了排斥反應而失控。
就這樣回到人界非常危險,在力量穩定之前他不能回到人界。
他在精靈界修行力量控制,後來我出生了,便一面撫養我一面修行。最後力量終於穩定下來,而維持至今。
這次為了讓父親的力量適應人界,他決定在人界修行,很快地過了幾個月。
沒錯,父親已經回到了這個國家。
為何父親的修行會有我這個小孩同行呢?這是因為,這也是我的修行。
精靈與半精靈生下的我,有著掌管轉生前戀戀不捨的專業領域的命運。
在我發覺我轉生了的時候,我太想證實曾研究的東西,以至於我作了個幾乎可以說「超級大」的弊。
滲入骨髓的研究精神讓我若對事物產生了興趣,就一定得做實驗。不做的話就會在意到睡不著。
這個事件發生在身為精靈界下任女王的我開始接受教育的兩歲。這件事我到現在都還在反省,不過身為研究者,我並不後悔。
精靈要實體化,需要有大精靈以上的力量。不過因為我擁有人類的血脈,所以原本就是人形,和人類以同樣的速度成長。
話雖如此,因為身為精靈的關係,我的身體還是比人類孩子的平均體格嬌小了一點。由於比起八歲女孩的平均身高矮了許多,我常常被誤認為只有五歲。
母親說,我大概生長到人類十五歲左右的體格就會停止成長了,但是與此相比,我的成長速度還是太慢了。她不禁為此感到疑惑。
這時我注意到了。或許是轉生前的我造成的影響,因為我以前是超級小不點。
……正如大家所猜測的,我是童顏貧乳……即使向異性告白,對方也會說只把我當成妹妹,或說因為一起走在路上會被當成罪犯,所以不想和我一起出門等等……這些說法令我有點心靈受創。
順便一提,我今世的母親是巨乳,大咪咪。從A開始數大概有到第八或第九個英文字母。祈求老天,將來這個部分的遺傳基因一定要發揮作用。
可是父親總是笑著說,個頭小一點反而比較好,因為隨時都能抱起來。
然後我也想說算了,雙手高舉央求父親抱抱是我的日常。
成長几乎停滯之後,會以幾十年、幾百年才長一歲的速度成長。我要花很長、很長~的時間去成長。
而身為精靈的力量,想必各位從艾倫(Ellen)這個名字就能猜到是取自「Element」。沒錯,就是元素。
我不知是因何緣故,轉生為元素精靈。
在精靈界生活的我和父親,差不多該到人界學習力量控制了。
可是,父親並不贊成回老家,原因就是開頭的「繪本」。變成英雄的父親回來一定會造成大騷動。
再加上還有我。如果我是精靈的事暴露了,我的力量恐怕會被人類濫用,也存在這樣的隱憂。
我戴上兜帽,遮住眼睛避免引人注目,和父親一起悠閒地在世界各地旅行。有時也加上母親,一起來個一日游小旅行。
父親的外表相當俊美。如果不是體格健壯,或許會被當成女性。
他原本是栗子色頭髮加上藍眼珠,因為和母親結為夫婦,他變成了銀白色頭髮和紫色眼珠。
母親是白金色頭髮,紅色眼珠。父親原本的藍眼珠和母親的紅色混雜,才變成紫色的吧?
我的頭髮是遺傳父親的銀白色,眼珠是接近幻彩托帕石的顏色。這是以紫色為基礎,由不同角度看會變成各種顏色的奇妙顏色。
難道是鈦照射技術?雖然完全不懂原理,但似乎是科學技術的結晶,所以我非常喜歡自己的眼睛。
我的容貌酷似母親,兩邊頭髮稍微往外翹的特性,是遺傳了父親的基因。
父親會一邊說著:「媽媽小時候想必就是這麼可愛~」一邊逗弄我,因此我過著有點煩的每一天。
*
在攤子買了肉串,我盯著父親,和他一起大口吃著肉串。突然,從後方傳來愣住的聲音,我們倆回頭,這正是一切的開端。
「難、難道是……羅威爾、大人……?」
隨著那聲音,東西發出「咚」的一聲掉下去了。
艾倫聽到父親的名字,回頭一看,看到兩個男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
「嗚哇~糟了,快逃!」
話一說完,羅威爾急忙抱起艾倫,並立刻逃走。艾倫因為突如其來的情況愣了一會兒,但也馬上意識到發生事情了。
「喂喂,爸爸,你認識那些人嗎?」
「嗯……終於暴露身分了嗎?怎麼辦?」
二十七歲的父親羅威爾歪著頭滿不在乎地回答,他撫摸艾倫的頭開朗地說道。
「你果然都沒回來!」
「因為不知不覺間變成名人啦!」
「是啊……英雄先生。」
「別那樣叫我~!」
艾倫受不了地看著用雙手遮住臉,著急害羞的羅威爾,同時閉嘴咀嚼手上剩下的肉。
羅威爾看著艾倫,然後低頭看自己的手。他想起剛才因為瞬間抱起女兒,所以把手上的肉串給扔了的事情,感到悶悶不樂。
「好麻煩喔~」艾倫一面殘酷地說,一面又說著「啊~」把肉串上剩下的肉遞給羅威爾。
父親開心地一口咬住,雖然孩子總是對家人抱有私心,但她覺得父親很可愛。
「剛才那些人是爸爸的朋友吧?為什麼要逃走?」
「明明發色和眼珠顏色都不一樣了,沒想到還會被認出來,嚇了我一跳。」
「……說要逃走而且也逃走了的人會嚇一跳?一般說來,因為情況不妙說要逃走的人並不會逃走,那時候都會說擔心後果。」
「我們約好不能說出來的啊!」
「我才沒有跟你事先約定~」
羅威爾長得俊俏。走在街上與他擦身而過的人,不分男女都會回頭瞄他一眼,這樣還覺得自己不引人注目,他大概是真的覺得自己不會暴露身分。
艾倫戴著兜帽遮住眼睛和臉部。父母的遺傳基因非常可怕,她第一次用水鏡照自己的臉時,不由得發出驚嘆。
轉生前她心想,如果能投胎轉世,她想要變成波霸或美女,這樣還不夠,最好是變成豪乳,雖然她拚命地祈求,但事情果然都有限度。
羅威爾天生愛操心,他很怕女兒被綁架,總是抱著她移動。因為艾倫只有五歲小孩的身高,步幅也和大人不一樣,所以實在沒辦法。
要說的話,也可說奧莉珍就在他們身邊。不過,她是統率精靈的精靈界女王,如果現身一定會引起騷動,所以採取遠遠地看著他們的形式。一旦有狀況,她馬上就能轉移過來,非常方便。
掌管這個世界元始之力的人,在人界現身一下子倒是還好,但如果長時間停留,似乎會對周遭帶來巨大的影響。因此奧莉珍為了在羅威爾呼喚自己時能立刻趕到,會透過水鏡偷窺……不對,原地待命。
艾倫年紀還小,待在人界也沒問題,不過因為從父母那繼承了遺傳基因的關係,她天生長著宛如人工製品般、沒什麼人類樣子的臉蛋。
人們只要看了艾倫一眼,都會呆頭呆腦地把手指伸向她的眼睛,想要確認她的眼睛是不是寶石,真的很恐怖。
「他們會追過來吧?」
「他們的確會追過來。」
以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發著抖的羅威爾又抱起女兒向前走。
「唉~在甩掉他們之前,要是有把他們的記憶消除就好了。」
言語無情的羅威爾,仍然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
全然忘了父親是英雄的艾倫,沒能想像得到立刻有人向國家報告英雄歸來一事。
結果,通緝他的畫像到處被張貼,他們一旦被發現,就會遭到人群追趕,陷入疲於奔命的情勢。
*
真是倒了大霉。
和羅威爾一起在鎮上不停亂繞,無論跑到哪裡都有羅威爾昔日的下屬蜂擁而至,哭著懇求他回來。
看著所到之處那些低頭向他鞠躬、哭著抱住他的許多大人,艾倫實在覺得他們可憐,她勸羅威爾:
「都怪爸爸不主動聯絡,害大家都很擔心,至少和他們打個招呼吧?這樣或許就不會被追趕了。」
「唔嗯~真是刺耳~」
聽了這話的下屬們哭著向艾倫道謝。可是聽到她叫羅威爾「爸爸」,有的人大叫,有的人呆在原地。
有女兒一事曝光了,羅威爾皺起眉頭。他沉默不語地思考了一會兒,似乎終於死心,然後嘆了一口氣。
「艾倫,你去媽媽那邊。爸爸接下來必須前往敵陣。」
「要前往敵陣,爸爸真是不得了呢。我會和媽媽一起看著你,如果需要掩護射擊就說一聲。賭上母女的威信,雖然力量微薄,但也能搞個天崩地裂。」
艾倫說完後,羅威爾苦笑道:「那真是太可靠了。」他開心地露出笑容,在女兒的額頭和臉頰上親吻,然後緊緊地擁抱她。艾倫有些難受地喘氣。
艾倫也在父親的臉頰上回以一吻。以日本人的觀感來說,她一開始對這種行為有強烈的抗拒感,現在則覺得習慣真是可怕。
她向羅威爾揮手道別,轉移到精靈界奧莉珍的所在位置。
轉移的目的地是精靈王所在的寶座大廳。坐在寶座上的奧莉珍,藉由設置在一旁的水鏡從頭到尾看著這一切。既然如此應該就不用說明了。
「好狡猾,我也想吃肉串……」
覺得被排擠的奧莉珍顯得無精打采。
(等等,不是幾天前才吃過肉串嗎?)
重點不是那個吧?艾倫忍不住吐槽。
*
艾倫消失後,羅威爾變得面無表情。旁人熟悉的喜怒不形於色的羅威爾就在眼前。
長年隨侍在側的艾伯特,看到羅威爾作為父親充滿慈愛的表情非常驚訝。
羅威爾的容貌除了發色和眼珠顏色,和十年前幾乎沒有改變。但是披著斗篷的小孩叫他「爸爸」。從聲音可知是個女孩,從兜帽邊緣散落的頭髮是閃耀的銀色發束,從體型來看大約五歲吧?
據說人類不會有銀髮,因為銀髮是高階精靈的發色,不過現在羅威爾的發色變成了銀色。也許是待在精靈界的影響吧?畢竟連眼珠顏色都變了,下屬前來報告時,還以為他們認錯人了。
雖然半信半疑,但是聽到下屬說一叫他的名字,他便慌忙逃走一事後,艾伯特開始懷疑那就是羅威爾本人沒錯了。假如是認錯人,說清楚就行了,正因他認得下屬的臉才會逃走吧?察覺這點的艾伯特決定直接見一面親眼確認。
可是實際在眼前發生的事太過出乎意料,使艾伯特陷入混亂。
「羅威爾大人,你的孩子……?轉、轉移了!」
「我進城打過招呼後……今後就與你們沒關係了。」
羅威爾面無表情地說完後,艾伯特瞬間恢復正常。
除了發色和眼珠顏色,他的外貌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艾伯特精神抖擻地抬起頭看著羅威爾,他把手放在胸前大聲地說:
「凡克萊福特公爵一家,和我們全體人員,一直等著羅威爾大人歸來!」
「公爵……?」
「十年前,由於羅威爾大人的奮戰,凡克萊福特一家獲得升爵。」
「父親大人因為魔物風暴逝世,我也不在了,卻還能升爵?」
「現在,您的胞弟索沃爾大人是當家。」
「那我不回去也沒關係吧?」
擔任騎士團團長的前當家在魔物風暴的最前線陣亡,長男去了精靈界便一直生死未卜。
事到如今,就算羅威爾回去,家裡也沒有他的容身之處。小他兩歲的弟弟今年二十五歲,正值青春年少,大概是成年後就馬上繼承家業吧?這麼說來已經治理領地九年了。這個國家,女性十幾歲、男性二十幾歲就是適婚期,或許繼承人不在以後,他便早早被迫結婚。
羅威爾不在卻能升爵,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性了。
換言之,老家有個能影響升爵的人物成了弟弟的新家人。
「不、不!請您務必回來!」
「為什麼……?」
羅威爾猜中了。他因疑惑而不禁詢問,卻為一場風波拉開了序幕。
*
原本是侯爵一家的凡克萊福特家是武家門第。
當家代代擔任騎士團團長,甚至被稱為國王的右臂。儘管十年前羅威爾才十七歲,卻破例擔任團長輔佐。
不只是因為武藝高超,他能使用精靈魔法也是極大的原因。
儘管凡克萊福特家與魔法無緣,但是初代女王奧莉珍對羅威爾一見傾心,他因此獲得世界第一的魔力。
所謂魔物風暴,是繪本里也有提到的,魔物異常大量出現一事。
即使一般的精靈魔法使向精靈詢問羅威爾的事,也不可能得到什么正經的回答。畢竟人類成為了精靈王的另一半,會這樣也是當然的。
與羅威爾締結契約的精靈是精靈王,對所有精靈而言是重大機密。
留在領地的次男索沃爾當時十五歲。羅威爾估計,如果國家派遣總管或臨時的家臣過來,家裡和領地或許不會出什麼問題。不過他聽了下屬向他報告的家裡的情況後,感到苦惱不已。
雖然羅威爾的胞弟索沃爾也具有一定水準的劍技,但在這個國家,十六歲才算成年,而成年前的孩子不能加入魔物風暴討伐部隊。
然而索沃爾失去父兄之後順利加入騎士團,憑實力爬到上位,現在是騎士團團長。
身為兄長對於弟弟出人頭地感到十分驕傲。可是根據艾伯特的說法,是在其他地方出了問題。
(那個女人進了家門……?)
羅威爾頭暈,感到苦惱。
那個「女人」,就是羅威爾的前未婚妻。
汀巴爾王國第二公主艾齊兒。上面有兩位兄長和一個姊姊。艾齊兒是么女,和其他兄弟姊妹差很多歲,國王和第一王子皆非常疼愛她。
被送到魔物風暴最前線的羅威爾,立刻向艾齊兒提出毀婚。理由是,不知能否活著回來。
如果艾齊兒淚流滿面,即使被毀婚也要一心一意等羅威爾歸來,或許會是一樁美談。
可是艾齊兒自尊心非常強,既愛浪費又傲慢。用一句話形容,就是個性很糟糕。
她對號稱王國第一,眉清目秀的羅威爾一見鍾情,於是假借王命,硬是成為他的未婚妻。明明是利用權力當上未婚妻,她卻公然在眾人面前向羅威爾放話:「我委屈自己下嫁
到侯爵家,你要懂得感恩。」
魔物風暴之時,艾齊兒也動用權力,不准軍團帶走羅威爾。可是缺少號稱王國第一戰力的羅威爾,就無法戰勝這場威脅。雖是最溺愛的女兒,但唯獨這件事,國王並未順從她的意思。
平安度過魔物風暴的犧牲太大了。身先士卒的羅威爾付出代價陷入瀕死,為了療養而被帶到精靈界。聽說他好幾年都無法回來的艾齊兒,當然沒有等待前未婚夫歸來。
被毀婚的艾齊兒,因為自尊心受創而感到憤慨。
她沒有想過羅威爾之所以毀婚,是因為擔憂被留下的人。
未婚夫死亡時,在這個國家會被當成寡婦看待,必須服喪一年,至少三年才能訂定新的婚約或是再婚。正因如此,被送往最前線的人通常會撕毀婚約。撕毀婚約的人只須一年,被毀婚的人如果沒有其他罪行,三個月後就能再次訂定婚約。
然而市井之間卻流傳著,對艾齊兒毀婚的羅威爾冒犯了她,於是和父親一起被送到最前線,為了保衛國家而成了不歸人的傳聞。
人們聽了羅威爾大顯身手的始末深受感動,民眾陶醉於英雄的美談,推崇羅威爾、凡克萊福特家的聲量非常大。
凡克萊福特家獲得升爵也包含了平息民心的意思在,而艾齊兒對此感到著急。
號稱英雄老家的凡克萊福特家的名聲被這個女人看上。在十六歲成年的這個國家,十幾歲還無法結婚就太晚了。
等了羅威爾一年,眼見周遭都說他歸來無望,艾齊兒看上了正好同樣十六歲並且承襲了爵位的弟弟。
這個暴虐的女人,演了一出自己並非不顧凡克萊福特家的戲。
「所以,那個女人嫁進門了?」
「因為不能違抗王命……」
索沃爾和艾齊兒同年紀。之前自己之所以能逃避婚約,是因為在這個國家,男女皆須十六歲以上才能結婚。
老實說,羅威爾一年後醒轉過來,卻不想回人界的理由正是因為艾齊兒。
好不容易才毀婚,乖乖回去就前功盡棄了。
聽說奧莉珍向隨從表示羅威爾可能好幾年都不會醒來。既然如此,在艾齊兒出嫁前就留在精靈界吧。然而,看到奧莉珍在身旁盡心盡力照料自己,羅威爾不可能不動心。
雖然非常訝異自己的半精靈化,但他十分自豪自己有幸能受這群可愛的人們恩惠。
他沒想到胞弟成了下一個犧牲者。
此外,艾齊兒曾執著的羅威爾這位國民英雄回來了……這對艾齊兒來說是一大屈辱。
「索沃爾大人和艾齊兒夫人育有一個孩子,雖然是女孩……那個……」
「和艾齊兒一樣德性吧?」
「嗯……確實如此。」
畢竟是那個女人帶大的孩子,自然不難想像。
索沃爾和自己一樣,十分厭惡艾齊兒。
羅威爾和索沃爾長得不像,因為兄弟倆分別長得像被稱為美女與野獸的父母。
弟弟長得像面孔嚴厲的父親,羅威爾則是長得像母親,俊美的容貌甚至會被人誤認為女性。
對於年紀雖小卻像父親一樣面孔嚴厲的索沃爾,艾齊兒譏笑他:「和羅威爾差真多。」沒想到這個女人會硬要嫁過來,她那麼想要名聲啊?真是令人頭痛。
恐怕其他王族也是如此。雖說升爵了,最重要的羅威爾卻不在,他們就判斷對此還需要相稱的血脈存在。
不和的兩人不可能處得來,這點一清二楚。生孩子也只是義務吧?貴族理所當然要有子嗣。
但是,艾伯特又投下了震撼彈。
「索沃爾大人在市井之中有一位真愛,那邊也有一個女兒。」
「…………」
父親和羅威爾相繼不在了,光是繼承家業就讓他壓力沉重,還有艾齊兒嫁進門來。索沃爾無法在家裡獲得內心的平靜,這其實不難理解。
雖然能夠理解弟弟的心情,但這灘爛泥是怎麼回事……羅威爾不禁皺起眉頭。
「艾齊兒夫人的浪費使得凡克萊福特家經濟拮据……」
「……我回來的事已經發出布告了吧?」
「當然。」
那他們一定在家等候了,羅威爾嘆了一口氣。
一想到自己會被利用於趕走艾齊兒,羅威爾又覺得頭更疼了。
但是,這十年來他把沉重的壓力都推給弟弟,這點事情是他身為兄長該做的事。
把可愛的愛女送回愛妻身邊看來是正確的做法。
「……我想先去一個地方。一定要趕走那個女人。」
羅威爾話一說完便邁開步伐,家臣們在他的背影中看見光明,於是鏗鏘有力地答話。
*
和奧莉珍一起透過水鏡看著事情經過的艾倫不由得嘟囔:
「媽媽,艾齊兒是怎樣的人?」
「如果見了面,你會想往她臉上扔火球喔!」
「……我知道她是個糟糕的人了。」
而她正是當家夫人,艾倫心想:父親的老家的確是戰場啊。
羅威爾說在回家打聲招呼前得先前往的地方,竟然是鎮上的一個小教會。
他打開冷清蕭條的教會大門,鉸鏈發出了生鏽的聲音。
他隨著嘎嘎作響的聲音走進聖堂,裡頭有一名男性正在打掃,這裡似乎只有他一人。
「哎呀、哎呀……怎麼會有人到這種小地方來?」
看似神父,年約四十的男人手裡拿著掃帚轉過頭來。他看到銀髮的羅威爾,當場呆立在原地。
「難、難道是……英雄羅威爾大人?」
羅威爾嘆了一口氣,連這種地方也貼出通緝令了啊?不過……羅威爾點點頭表明身分,然後說出來意。
「在這個教會可以提交結婚證書嗎?」
「……嗯?」
「羅威爾大人!」大概是羅威爾的話令人難以置信,跟在後頭的艾伯特也發出驚訝的聲音。
「我在精靈界舉行過儀式,不過在這邊也想要有證明。」
「羅威爾大人結婚了嗎……!這樣啊。嗯,雖然我是神官的末席,不過可以由我將證書遞交給教會喔。」
「太好了。」
「可、可是,這樣好嗎?羅威爾大人是貴族……應該在王都的大聖堂……」
「我有我的考量。我會大大地酬謝你,我現在就想結婚。」
「現、現在嗎?」
「趕快準備。」
「是、是!」
神父扔下掃帚,跑進裡面的房間。
神父離開後,艾伯特追問羅威爾:
「您有孩子也就罷了,已經結婚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這個意思,我是入贅女婿。」
「啥啊啊啊?」
艾伯特吃驚的叫聲傳到隔壁房間,神父慌張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不用在意。」
艾伯特太過驚訝,睜大眼睛,嘴巴合不起來。神父斜眼看著他們,把拿來的一本大書放在主祭壇上。
「呃……羅威爾大人,您的結婚對象是……?」
結婚典禮是雙方在大型契約書──也就是婚姻書上簽名的儀式。
這本書是魔法書,交由教會管理,在上面簽名後,就會被正式承認結為夫婦。
「我現在叫她來。」
「……什麼?」
艾伯特和神父愣住了,羅威爾斜眼看著他們,開口呼喚:
「奧莉,來吧。我們在這裡舉行結婚儀式。」
沒想到羅威爾要在人界舉行結婚儀式。
「呀啊啊啊啊~羅威爾!」
艾倫開心地目送消失的奧莉珍,並且說:「爸爸好帥~!」
突然隨著光芒一起出現的奧莉珍緊緊抱住羅威爾。兩人順著力道畫圓旋轉。
「好棒喔!在人界也能舉行結婚儀式!」
「可是並非華麗的婚禮,你能原諒我嗎?」
「當然,親愛的。」
兩人說完便熱吻,神父和艾伯特張著嘴巴看著這一切。
「這、這不是精靈嗎!」
「嗯,是啊。」
「哎呀,這位先生,好久不見呢。」
艾伯特驚訝地看著輕鬆回答的奧莉珍。
艾伯特發覺,她就是十年前魔物風暴之時,把羅威爾帶到精靈界的奧莉珍。
「我和奧莉結為夫婦,變成半精靈了。這是兩位精靈的婚禮,沒有任何問題。」
話說完後,羅威爾轉過身來看著神父。
神父不敢相信眼前的光景。
這個國家是女神信仰。
洞
悉一切的沃爾和定罪的華爾。此外,還有號稱萬物之母的奧莉珍。
女神象徵一切事務,大家被教導這個世界是由女神支撐。
男神的職責是保護女神,代表守護與戰鬥,是陪襯女神的存在。
神父直盯著和大聖堂奉祀的女神像長相極為相似的女性。
而且英雄的隨從稱呼女性為精靈。雖然很想問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不過看到羅威爾和奧莉珍緊緊相依的模樣,神父被一股衝動驅使,覺得必須給予他們祝福。
神父沒有發問,他毅然地看著前方,打開婚姻書,並準備一支筆,開始念祝賀詞。
兩人的結婚儀式開始進行。他們對彼此宣誓,在文件上簽名。
這個世界的結婚儀式和地球的儀式很像,不過並沒有交換戒指的步驟。艾倫想送父母某樣東西做紀念,既然沒有戒指,那就送這個吧!下定決心的艾倫轉移到教會。
羅威爾和奧莉珍對突然現身的女兒溫柔地微笑,其他人發出驚訝的聲音。
「爸爸媽媽,這是賀禮。」
話一說完,艾倫在空中做出兩個圓圈。
(原子序數七十八號的白金!)
「爸爸媽媽,請把左手伸出來。」
艾倫如此說道,羅威爾和奧莉珍雖摸不著頭緒,還是伸出左手。
「左手無名指直接連結到心臟,是象徵創造的手指。發自內心守護對方、愛與幸福、願望的實現……無名指包含了這些意義。」
由於艾倫突然現身,另外兩人腦中一片空白,羅威爾夫婦倆則專心聽著艾倫的話。
咻,發著白光的物質套住左手無名指。這時,彷佛有一滴眼淚滴落其上。
(原子序數六號!碳……做出鑽石!)
能隨意改變化合與構造排列,這就是掌管元素的艾倫彷佛作弊般的強大能力。
鑽石與戒指結合,先調整尺寸再做出精細的工藝,最後誠心祝福。
「永遠不變的情感、確實的信任、清純無垢……用含有這些意義的鑽石為爸媽祝福!」
艾倫灌注在戒指的祝福,正好在祈求健康時發光了。
突然間,光芒從教會的彩色玻璃照進來,七彩顏色的光滴閃爍飛舞。
那光景宛如受到眾神祝福。
「喔……多麼絢爛,這是……」
「哎呀,華爾姊姊和沃爾姊姊賜予我們祝福呢!」
聽到奧莉珍開心的聲音,神父大吃一驚。
「雙女神嗎……!」
「下次去打聲招呼吧?」
「呵呵,嗯。也該道謝呢!」
看到奧莉珍贊同羅威爾平心靜氣說出的話,神父和艾伯特呆若木雞。
聽見家人體貼入微的心思,得意忘形的艾倫又做了一件事。
「還缺了麥粒!」
被施以明亮型切割的鑽石被當成麥粒從空中撒在兩人身上。
淅淅瀝瀝灑下的光芒畫出七彩的軌跡,包覆著兩人。
兩人面對夢幻的情景感到非常高興,然後他們呼喚艾倫。
艾倫聽到呼喚很開心,衝到兩人身邊。羅威爾抱起她,讓她夾在兩人中間。她左右兩頰被父母親吻,癢到不禁笑出來。
「能得到女兒這麼棒的祝福,真是太幸福了。」
「是啊,親愛的。」
神父回過神來說出最後一句祝賀詞:
「兩位的婚姻受到女神承認,我正式宣布兩位成為夫妻!」
婚姻書隨著神父的聲音發出光芒。如此一來,羅威爾和奧莉珍的婚姻被承認了。
「謝謝神父。如你所見,我的妻女都很特殊,原本以為在人界沒辦法舉行結婚典禮了。然後……這件事請保密,因為我的妻女可能會被歹徒盯上。」
神父聽了羅威爾的話,儘管目瞪口呆,仍不住地點頭。
「謝謝你,婚姻能被人類承認,我很開心。」
「對不起把這裡弄亂了。」
最後艾倫賠不是。教會中殿的中央通道上,艾倫灑落的鑽石閃閃發光。
她用魔法瞬間將鑽石收集起來,雙手捧著拿給神父。
「這個給神父,有困難時請拿去用。」
神父伸出雙手收下鑽石,然後羅威爾拿出裝滿金幣的袋子當作謝禮。
「謝謝。」
三人面帶笑容通過中殿離開教會。
留在原地的神父目瞪口呆,回過神來的艾伯特沒有通過中殿,走旁邊的通道追上三人。
在新郎新娘通過中殿後再通過,表示踐踏阻撓兩人未來的路。沒想到艾伯特知道這件事。
在夕陽西下,教會裡頭變得一片漆黑之前,留在原地的神父雙手捧著鑽石和金幣,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離開教會後,艾倫在父親羅威爾的懷抱里微笑。
「爸爸,你好帥喔!」
她和羅威爾一同來到人界已經過了幾個月。儘管如此,雖然她不清楚羅威爾突然在教會舉行結婚儀式的意圖,不過一定有某種意義在。可是,看羅威爾的樣子,又完全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咦?真的嗎?真的嗎?」
被女兒稱讚使他高興得不得了,他笑容滿面,剛才端正帥氣的模樣不見了,令人覺得非常可惜。
「現在爸爸的模樣非常可惜。」
「為什麼!」
艾倫放著受到打擊的羅威爾不管,轉頭看著奧莉珍。她靠在丈夫的臂膀上,滿臉喜悅,時不時地看著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陶醉地臉頰泛紅、滿面春風。看到她的神情,送禮物的人也非常高興。
艾倫覺得,能生在這個家庭,真的很幸福。
*
大家走向停在教會入口的馬車時,艾倫雙手摟住羅威爾的脖子被他抱著,自然能看到跟在後頭的隨從艾伯特。
艾伯特露出非常難以接受,看似混亂的表情。
艾倫一直盯著艾伯特,艾伯特似乎注意到她的視線,肩膀搖晃了一下。
不過艾伯特看到艾倫沉默地盯著他,卻不知該如何搭話。
也許是覺得這時移開視線就輸了,艾倫幾乎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凝視著他。於是,羅威爾和奧莉珍察覺到女兒波動的氣息。
「怎麼了?艾倫,你很在意艾伯特嗎?」
「……」
即使問她,她仍繼續糾纏不休地一~直盯著艾伯特。
你該說些什麼吧?艾倫繼續施壓,艾伯特總算察覺到了。
「……羅威爾大人,恭喜您結婚。」
看到行臣下之禮鞠躬的艾伯特,羅威爾有些驚訝,然後笑了出來。
「謝謝你,艾伯特。」
羅威爾一臉幸福,艾伯特露出燦爛的表情。
十年不見的羅威爾的模樣或許令艾伯特感到困惑吧。但是在下一瞬間,羅威爾彷佛回到現實般,擺起一臉嚴肅。
「畢竟是那個女人,最好多多提防。」
話一說完,羅威爾把艾倫交給妻子。
艾伯特似乎從羅威爾的話里察覺到了什麼,表情有點驚訝。
「奧莉、艾倫,接下來我要回老家,在那裡會見到討厭的女人。你們可能會透過水鏡察看這邊的情況,可是不管發生任何事,你們都不要過來。」
「爸爸,為什麼?」
「因為不知道那個女人會對你們做出什麼事,而且我不想讓那個女人看到你們。」
羅威爾說完,撫摸艾倫的頭。艾倫很驚訝,她是那麼討人厭的傢伙啊?
她抬頭看奧莉珍,母親似乎知道那個人。奧莉珍笑著說:「我知道了。」
「而且如果艾倫的事被知道,王族提出結親的要求,我可能會忍不住抓狂。」
看到打從心底對此感到厭惡的羅威爾,其他人都驚呆了。
「羅威爾大人……您是否多慮了……」
「說這什麼話!艾倫她這麼可愛!」
羅威爾緊緊抱住奧莉珍抱在手上的艾倫,母女倆一副覺得很煩的樣子。察覺到她們的表情十分冷淡,羅威爾有點受到打擊。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看到那個女人的臉就會想扔火球,所以絕對不會過去喔。」
「嗯,那就好。」
羅威爾說完,便在奧莉珍的臉頰上親吻。
艾倫正在納悶這是怎麼回事時,羅威爾苦笑道:「和媽媽一起看就知道了。」
「那我走了。雖然很討厭、非常討厭、超級討厭……我想和奧莉你們一起回去……」
「祝你好運。」
「爸爸加油!」
雖然不清楚羅威爾為何如此厭惡,但艾倫還是和奧莉珍一起聲援並目送他,然後母
女一起返回精靈界。
*
目送妻女離開,坐上馬車的羅威爾,不理會坐在對面的艾伯特,只是看著窗外。
艾伯特對於十年不見的羅威爾的變化感到困惑。
他很困惑,不喜形於色、情感貧乏的羅威爾,竟會露出那麼幸福的表情。
他想起十年前魔物風暴時,離別的瞬間。
面對艾齊兒的執著感到束手無策,逐年情感變得貧乏的羅威爾。
艾齊兒的執著太過度,她圍繞在羅威爾身邊,使他孤立。
離開人界的十年,羅威爾身為人的情感在那個精靈的陪伴下找回來了,並且得到了名為家庭的幸福。
然而,因為羅威爾回來了,他們開始吵鬧、懇求他歸來,要羅威爾前往可能會破壞他幸福的地方。
艾伯特在場觀禮結婚典禮後,發覺他只考慮到自己。明明他的立場必須要第一個考慮到主人,卻只顧著說自己的事情,每天煩惱該如何處置艾齊兒,卻沒考慮到羅威爾的幸福或許會被破壞。
「羅威爾大人……真的很抱歉!」
看到艾伯特突然低頭,羅威爾嘆了一口氣。
「你們被逼得走投無路……看來那個女人真的是為所欲為。我這十年來置之不理也有錯……不用在意。」
看不出年紀增長的羅威爾,頭髮變成銀絲,那雙如天空般清澈的眼眸變成帶有一抹晚霞的紫色。
雖然模樣和十年前一樣,卻有種他去了遙不可及的地方的錯覺。
馬車上一片沉默。明明有許多該說的話,卻沒有人開口。艾伯特和羅威爾保持沉默,回到領地。
*
帶有家紋的馬車通過凡克萊福特家的領地,每次馬車穿過時,人們都在談論,該不會英雄回來了?
英雄回來了!有人如此大喊,於是人們奔向了凡克萊福特家。
馬車在家門前停住,羅威爾從馬車下來,人們發出歡呼聲。
「羅威爾大人──!」
宅邸大門前擠滿了人,群眾哭喊著羅威爾的名字。
察覺這一幕的羅威爾走到關閉的大門前,他笑著慰勞群眾。
「抱歉我外出這麼久,大家都很健康真是太好了。」
人們察覺到他的模樣和十年前一樣,還是十七歲的容貌。而且變成銀髮,連眼珠顏色也不一樣了。
領地的民眾看到他的容貌,確實感受到了羅威爾使盡瀕臨死亡的力氣守護了這塊土地的這件事。
人們看到他的模樣瞬間哭了起來,大聲喊著:「英雄羅威爾大人!謝謝您保護我們!」
「感謝各位的歡迎。天色已經黑了,大家回去時請小心。」
羅威爾露出微笑轉身走向宅邸,人們持續注視著他的背影。
他朝宅邸走去,傭人全都出來迎接。
「羅威爾大人,我們一直等著您回來。」
長年在宅邸工作的總管經過十年的歲月變得比記憶中更蒼老,他一看到羅威爾的模樣便眼眶泛淚。
羅威爾從小隻看過總管堅毅的樣子,沒想到他會有那樣的表情。羅威爾確實感受到自己是真的讓他擔心了,於是露出苦笑,說道:「我回來了。」
從傭人之中不時聽到忍俊不住的嗚咽聲。可是,沒有半個人抬起頭,他們一直鞠躬,迎接羅威爾。
羅威爾從傭人們的樣子確實感受到自己真的回來了,可是前方還有敵人嚴陣以待。羅威爾皺起眉頭,走進宅邸。
他一踏進挑高的玄關大廳,就從延伸到二樓的樓梯上方感受到了人的氣息。
「羅威爾大人真的回來了嗎!」
尖銳的不快聲音令羅威爾緊皺眉頭。
有個女人身穿火紅色的衣服,身上穿戴了不計其數的低俗珠寶。飾品互相摩擦,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缺乏一致性的珠寶,無論是多麼高貴的飾品,看起來也很低俗。此外,穿戴的數量多到金屬彼此摩擦,也令人質疑她的品味。
金髮往上梳好後盤起,還紮上一朵玫瑰花。接下來她要去參加舞會嗎?
如果要說有什麼十年前的回憶和現在的模樣重疊,大概就是那把引起頭痛的尖銳聲音吧。
雖然當時十五歲的艾齊兒也很豐滿,不過這個女人實在胖得讓人看不下去。為了遮住從勒緊的緊身胸衣上下擠出的肉,而使用了大量的荷葉邊。暖色系本來看起來就很臃腫,又因為荷葉邊的效果,讓她看似纏繞著火焰在搖晃。
每下樓一步都會搖晃的贅肉和具有重量感的腳步聲令人不快。女人從樓梯往下走到一半,似乎注意到了羅威爾的身影。
「哎呀,你是、誰……?」
埋在圓臉里的眼睛大大地睜開。
「哎呀哎呀,是羅威爾大人嗎?怎麼變成這樣……!」
「你誰啊?」
羅威爾毫不遮掩侮蔑的表情吐出這句話,女人大吃一驚。
「她是索沃爾大人的太太,艾齊兒夫人。」
「艾齊兒……?」
聽了總管的話,羅威爾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他以疑惑的表情從頭到腳打量她,卻沒有一處和記憶中一致。
「看不出本來面目啊。」
「羅威爾大人。」
雖然總管語帶責備,不過他的語氣帶有幾分贊同。
「哎呀哎呀,羅威爾大人一點都沒變!冷淡的態度真的和以前一樣!」
可惜她的腦袋聽不懂挖苦,開始懷念起過去。
羅威爾忍不住咂嘴,即使如此,對這個女人依舊沒作用。
「我好高興,你來迎接我了呢!」
「你在說什麼……?」
「雖說是父命,但可憐的我被迫和你的弟弟結婚,你是因為忘不了我才來迎接我的吧?噢,太好了!」
女人陶醉地說,總管和旁邊的女僕們大驚失色。
羅威爾面無表情,凝視著艾齊兒。身旁的艾伯特看著羅威爾的模樣,逐漸地臉色發青,房間裡氣氛降到冰點。
「對了,我來介紹你的女兒!跟我長得很像,非常可愛喔。艾米爾,到樓下來!」
看到艾齊兒對著二樓招呼,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目瞪口呆,艾齊兒卻完全沒有發覺。
透過水鏡看著事情經過的艾倫和奧莉珍瞠目結舌。
在艾齊兒說出「你來迎接我了呢!」的瞬間,奧莉珍手上出現了火球。
「媽媽、媽媽!住手住手!城堡會燒掉的!」
艾倫慌忙緊緊抱住奧莉珍阻止她,突然恢復理智的奧莉珍熄滅火焰,擁抱艾倫。
「這頭母豬就是艾齊兒……!」
感覺從母親背後出現了黑色的靈氣,艾倫更加慌張了。
「哇哇哇……!媽媽,這種說法對母豬太失禮了!冷靜一點!」
「說什麼『你的女兒』……?羅威爾只愛艾倫這個女兒!」
啊,她是氣這一點啊?艾倫有點高興。
無論是對於從水鏡看到的羅威爾的態度,還是第一次見到的艾齊兒,其實根本就無須擔心。艾倫覺得放心了。
因為聽說艾齊兒是公主,本來還想像她是和奧莉珍不相上下的絕世美女。
剛才還在煩惱父親要是中了美人計那該怎麼辦?現在反倒覺得很可笑。
(媽媽才是絕世美女!而且是巨乳,尤其爸爸最喜歡胸部了。艾齊兒是貧乳,和前世的我一樣,艾齊兒根本贏不了,沒問題。)
艾倫下了艾齊兒是貧乳的評價,即使自己躺著也中槍,她仍是這麼想。
艾倫在轉生前,有段時期也曾想過,變胖的話胸部也會呈比例變大吧?但是光看艾齊兒,艾倫推測雖然胸部確實是以脂肪構成,但下緣的胸圍大概也會與乳圍呈比例一起成長。
(那隆起的胸部是背部的贅肉,那是假的,騙不過我的眼睛!)
艾倫擺出勝利姿勢。
羅威爾完全不知道透過水鏡看著這邊的艾倫想著這些決定勝負的事,被艾齊兒呼喚的女兒從二樓下來了。
她的模樣就像以前的艾齊兒。體型豐滿,金髮加上大量裝飾,戴著和小孩不相稱的戒指和項煉。
她穿著胸口敞開的連衣裙,從加了緊身胸衣這點可以得知她似乎是想顯露出細腰。然而,從緊身胸衣上面露出了擠成一團的肉。
她塗了鮮紅色口紅,沒半點這個年紀的孩子特有的可愛印象。在母親的擺布下,她深信這是最美的打扮。
羅威爾的表情有些僵硬,彷佛看見最惡劣的女人分裂出了另一個。
「哎呀!好帥的男士!母親大人,這位是誰?」
「是你真正的父親喔。他是英雄,總算來迎接我們了。打個招呼吧。」
「你是我真正的父親大人啊!好棒喔!我叫做艾米爾•凡克萊福特。父親大人!」
艾米爾看到羅威爾俊俏的臉而臉頰泛紅,羅威爾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是誰?」
「她是艾齊兒夫人的女兒,艾米爾小姐。」
「不是索沃爾的孩子嗎……?」
「……我無法回答。」
這是怎麼回事?羅威爾看著總管。
這個孩子稱羅威爾是真正的父親。十年不在人界的自己對此完全沒有印象。如果她紅杏出牆,羅威爾可能會親手殺了艾齊兒,不過艾齊兒有這種對象倒是令人訝異。
問了總管他也無法回答,換句話說,艾米爾有可能不是索沃爾的孩子。
「真是討厭的害蟲。」
羅威爾吐出這句話,大家都表示同意。
透過水鏡看著的艾倫變得面無表情。
「呀啊啊!艾倫!住手!城堡會壞掉~!」
奧莉珍的叫聲使艾倫突然恢復理智。
空氣中的元素高周波振動,因為能量摩擦,到處有劈哩啪啦的火花四散。
「媽媽,對不起。」
「沒關係。媽媽也是同樣的心情!」
「沒錯!只有艾倫有資格叫爸爸!」
「沒錯!只有艾倫有資格!」
母女緊緊地抱在一起。
「不能去那個地方真是令人不耐煩……」
「幹嘛跟爸爸做那種約定啊……不能搞一場天崩地裂。」
「真的!」
聽到奧莉珍表示贊同,艾倫的心情變輕鬆了。
但是,在城堡里等候的其他精靈們都大叫「不要啊!」
在好的意義上,只有羅威爾能阻止這兩個人。
*
羅威爾以冷淡的目光看著艾齊兒她們,這時從外頭傳來男人慌張的聲音。
「聽說大哥回來了是嗎!」
衝進玄關大廳的男人體格相當魁梧,留鬍子的模樣和羅威爾父親的容貌極為相似。
「索沃爾嗎……?你變得和父親很像呢。」
看到回頭歡迎他的羅威爾,索沃爾說不出話來。
「啊……大哥……你的模樣……」
「看到你身體健康真是太好了。抱歉我一直沒回家,辛苦你了。」
「啊……大哥。」
羅威爾摟著弟弟的肩膀,憐惜地拍拍他彎曲的背部。不知不覺間,他的身高被索沃爾超過了,令人感受到十年的歲月。
明明是令人感動的重逢,卻有個不合時宜的尖銳聲音分開了兩人。
「啊,索沃爾,你來得正好!趕快和我離婚!」
艾齊兒的話使周圍的女僕們議論紛紛,羅威爾他們也不高興地眯起眼睛。
「……你還是一樣糟糕。」
看到艾齊兒的索沃爾皺起眉頭瞪著她。
「你又隨便花家裡的錢是吧?要講幾次你才懂啊!那些錢是人民的錢!」
「說那什麼話?這很正常吧?如果我不好好打扮,這個家可是會被看不起的喔!我幫你花錢,你反而應該感謝我!」
羅威爾冷靜地觀察在傭人面前理所當然地開始爭吵的兩人。
兩人的爭吵大概是家常便飯吧。雖然傭人覺得如坐針氈,但似乎已經習慣了。
孩子本該是無辜的,不過也許因為艾齊兒的教育很徹底,艾米爾也以輕蔑的眼神看著索沃爾。既然如此,便與艾齊兒同罪,羅威爾決定捨棄慈悲心。
「索沃爾、艾齊兒,家醜不可外揚,之後再說。」
「大哥!」
「哎呀!不愧是羅威爾大人,能夠理解我的想法呢。」
「跟她說什麼都沒用,因為她的腦袋不會理解。」
索沃爾認同羅威爾的話,然後嘆了一口氣。
艾齊兒不覺得他們是在說自己,開心地露出勝利的表情。她那自我中心的思考迴路,擅自將此解讀成羅威爾在袒護她。
「索沃爾,我有話要對你說。」
「嗯,大哥……」
「羅倫,我明天要去城堡,幫我知會一下他們。也要知會司法局。」
名叫羅倫的管家彎腰回答:「知道了。」
「大哥,去司法局是要……」
「辦你的離婚手續,這是艾齊兒的要求。」
索沃爾倒吸一口氣,艾齊兒在他旁邊開心地發出歡呼聲。
司法局和教會是不同的組織,那是發生問題時,根據法律下達判決的地方,如是否終止藉由魔法承認的儀式等等。向女神發出結婚宣言是由教會進行,離婚則是找司法局。
不過離婚時,會經由女神的洞察之力揭發造成原因一方的真相,違背誓約的人將受到女神制裁。
「明天你們去司法局,我會陪同在場。」
羅威爾控制著場面,沒人對他的話有意見。
「索沃爾,走吧。」
羅威爾帶著弟弟走上二樓。
*
羅威爾走向男性專用的雪茄室,沉沉地坐在沙發上蹺起二郎腿。他靠在沙發扶手上,像在忍受頭痛般將手放在額頭上,彷佛要吐出累積的憤恨似的,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艾伯特跟我說了大致的情形。」
「嗯……抱歉讓那個女人在家裡為所欲為。」
看著低著頭的胞弟,羅威爾命令他坐下。他那魁梧的身材和父親一模一樣。
羅威爾想起在那場魔物風暴中並肩作戰,不幸陣亡的父親的英姿。父親為了保護下屬而死,是為了保護艾伯特而死。
索沃爾面對艾齊兒剛毅的態度、他一直以來守護家庭的模樣,和父親的身影重疊。
和父親的個性一點也不像的索沃爾原本很懦弱。和以前的回憶相比,令人感受到索沃爾的成長。
眼睛底下有黑眼圈、臉頰消瘦,加上邋遢的鬍子。一副因為那個女人引起的騷動而疲憊不堪的表情實在讓人不忍卒睹。
「那也只到明天為止了,明天就要把那兩個女人趕出去。」
「……連孩子一起嗎?」
「她不是你的孩子吧?」
「我不知道……」
「什麼意思?」
「那個女人嫁進門的那一天,我自暴自棄灌了很多酒……」
聽到這話的瞬間,他們察覺到了。
「嗯,被陰了。」
「我學到了一件事,當遇到這種情況,男人的立場就會瞬間變弱……」
應該是早上醒來前,艾齊兒偷偷溜進來躺在他身旁吧?光是想像就令人打寒顫。
羅威爾拍拍索沃爾的肩膀,安慰沮喪的他。
「艾齊兒聲稱那個女孩不是你的孩子。」
「……啥?」
「她的意思大概是,和我結婚的話就會變成我的孩子吧。這種情況反倒正好。」
「大哥?」
「明天去司法局得提出離婚的原因吧?你別開口,知道了嗎?」
「這、這是什麼意思?我會被處罰嗎?」
「怎麼可能。那個女人會自取滅亡,如果不想被牽扯進去的話,絕對不要開口,聽清楚了嗎?」
看到羅威爾不容分說的態度,索沃爾只能回答「是」。
像是要結束這個話題般,羅威爾突然沉默,索沃爾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他的模樣和十年前一樣。不,確實也有改變的地方。像是發色和眼珠顏色。
「大……大哥,這十年你去哪裡了……?」
「喔,我待在精靈界。」
「你的模樣到底是……?」
「……」
羅威爾沉默了。是否問了不該問的問題?索沃爾感到有些沮喪。
「羅倫和艾伯特也得在場。」
羅威爾說道,按下房裡設置的呼叫鈴。
他命令立刻趕來的羅倫去叫艾伯特。兩人走進房間後,接到明天得陪同索沃爾在場的命令。
看到全員到齊,羅威爾在房間布下隔音的結界。要是被偷聽就糟了。
精靈界的水鏡是能映照出真實的鏡子,縱使張開結界,奧莉珍和艾倫也能一直看著這邊的情況。
「我這十年都待在精靈界,大概花了一年的時間才醒來。這算是賠罪吧……我一直想著就這麼回來就會被迫與艾齊兒成親,所以拒絕回到人界。」
羅威爾從小就被艾齊兒糾纏,羅倫他們似乎能深切地了解他的心煩,他們倒吸一口氣,點頭表示同意。
「沒想到那個女人會嫁給弟弟。我不只完全不管家裡的事,也不願面對那個女人…
…抱歉,索沃爾,讓你一肩扛起守護這個家的責任,真難為你了。」
「大、大哥……!」
看到羅威爾向他鞠躬,索沃爾非常感動。羅威爾的表情忽然變得很溫柔。
「我在精靈界找到深愛的人,也已經結婚了。」
羅威爾出人意料的發言使羅倫與索沃爾驚呆了。
「在時機成熟前請為我保密,我的妻子是精靈界的女王奧莉珍。」
三人張口結舌,羅威爾繼續說:
「我在那個世界成了入贅女婿,也有一個女兒,長得像妻子,非常可愛喔。」
羅威爾笑著繼續說道,三人皆目瞪口呆。
羅威爾竟有如此巨大的轉變,從未見過他這麼幸福的笑容。
不,這才是羅威爾原本的面目。因為艾齊兒,羅威爾才隱藏了真正的模樣。
「索沃爾,我聽說你還有一個家庭。那個女人消失後,就叫你的家人來這裡住吧。」
「咦……」
「既然是你挑的人,就算市井出身也沒關係。」
索沃爾過於混亂說不出話,羅威爾看著他笑了。
因為羅威爾話里的意思,等於是要把這個家交給索沃爾。
「我不適合當家,在這十年我深切地體會到了!大哥你不回來嗎?」
「我不會繼承家業……看我的樣子就知道了吧?」
羅威爾有些淒涼地說。羅倫已經眼眶泛淚,正靜靜地拿手帕拭淚。
「我已經是個半精靈了,人世必須由人來運作。」
艾伯特握緊拳頭咬住嘴唇。但是,索沃爾不願退讓。
「可是!可是你可以待在我身邊!人和精靈都能共存了!拜託,我想和家人在一起!不要再讓我孤單一人了!」
索沃爾苦苦哀求,羅威爾驚訝地睜大眼睛。
父親和兄長都不在,令索沃爾不知所措。他沒時間感到悲痛,魔物風暴的善後和治理領地的學習使他飽受折騰。
母親鬱鬱寡歡,能商量的對象只有羅倫,這時艾齊兒還嫁進門來,家裡被搞得一團亂。
當然還是有支持他的人在,不過艾齊兒的存在只是將他們一起導向更糟的結局。
羅威爾詢問母親的所在,聽聞她移居到別館,表示完全不想和這裡扯上關係,不願意出面。
索沃爾在這十年無法獲得家人的協助,一個人孤軍奮戰。
「大哥不幫我嗎?只有我一個人沒辦法的,領地的人民聽說大哥回來了都十分高興、激動!」
「……」
確實如此。因為家臣們吵吵鬧鬧,羅威爾被拉上了公開舞台。
如果這時候消失,又會引起騷動吧。羅威爾對此煩惱,不知該怎麼辦。
*
在水鏡的另一頭,艾倫和奧莉珍面面相覷。
「爸爸很煩惱呢。」
「哎呀,明明不用在意啊。」
「要去幫他打氣嗎?和爸爸約定里的那個女人又不在。」
「哎呀,好啊。真不愧是艾倫!」
奧莉珍開心地抱起女兒,然後轉移。
突然從空中現身的兩個女人,使索沃爾他們嚇得身子後仰。
「親愛的,你在煩惱什麼?不能不重視最愛的家人吧?」
「爸爸,明明不用在意啊。」
妻女逼近羅威爾,他一臉為難,露出苦笑。
「你已經下定決心了吧?」
「嗯……騙不過你呢。」
羅威爾擁抱艾倫她們,在兩人的臉頰上親吻。
「嗯,我知道了,索沃爾。」
下定決心的羅威爾,以溫柔的聲音呼喚弟弟。
「我來輔佐你。我不會消失的,放心吧。」
在魔物風暴中保住的領地與人民,羅威爾宣布將和胞弟一起守護。
「總之,明天一決勝負,知道了嗎?」
眼睛炯炯有神的羅威爾宣布後,高興得淚眼汪汪的三個男人不住地點頭。
三個男人的淚水總算止住時,羅威爾向他們介紹妻子奧莉珍。
「還需要介紹嗎?我以前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
「說得也是。」
「天啊……羅威爾大人締結契約的對象竟然是精靈王……」
「嗯,一般人都會感到訝異吧。」
「而且還有了孩子……」
「您好,我是女兒艾倫。」
行了淑女之禮後,艾倫發覺羅倫有些臉紅。
「多麼可愛的孩子啊,和母親長得很像,非常可愛,頭髮也和父親一樣翹起……你太客氣了,我是總管羅倫,請叫我爺爺。」
「爺爺?」
艾倫歪著頭髮楞,羅倫「呵呵呵」地笑著,表情有些害臊。
「哎呀!我竟然有了這麼可愛的孫女!太棒了,羅威爾少爺,奧莉珍夫人!」
「羅倫,克制一點,那不是你的孫女……」
羅倫不管羅威爾說的話,竭盡全力大喊:
「不不!就是她!長年以來我一直等著!唯有這個我決不讓步!」
艾倫目不轉睛地看著失控的爺爺。
感覺宛如看著失控的羅威爾,有一種親近感。
「艾倫小姐,有任何事都可以吩咐爺爺,爺爺會努力達成你的要求!」
看著興奮得眼睛發亮的羅倫,艾倫決定說出一直忍耐著的事情。
「爺爺~」
「是,有什麼事?」
「這個房間很臭。」
艾倫捏住鼻子無精打采地說,羅威爾他們似乎想起了什麼,開始慌張起來。
「換房間!這個房間對艾倫的身體不好!」
這個房間是男性專用的吸菸室。
他們偷偷地換房間,因為那個莽撞的艾齊兒不知何時會衝進房間,在艾倫和奧莉珍被發現之前,羅威爾決定先讓她們趕快回到精靈界。
尤其還得製作明天離婚調停的證明文件,有很多事要做。
艾倫一邊讓羅倫撫摸著她的頭一邊心想,這方面的事情和地球的一樣麻煩啊。
「明天就是重頭戲了,你能看著我嗎?」
「當然,親愛的。」
可是羅威爾把頭埋在奧莉珍的胸口,抱住她的細腰不願放開。
與艾齊兒對峙似乎使他的精神相當疲勞,察覺這點的奧莉珍笑著讓羅威爾撒嬌。奧莉珍撫摸著羅威爾的頭,她的模樣充滿了母性。
但是艾倫的頭腦告訴了她現實。喂喂,媽媽不是要和我一起回去嗎?艾倫覺得很受不了。
「爸爸真的很悶騷呢。」
男人都喜歡胸部嗎?艾倫以不屑的眼神說道。對女兒的話無法置若罔聞的羅威爾焦急地從胸部抬起頭。
「艾、艾倫!你從哪裡學到那種話的?」
「我每天都在學習!爸爸最喜歡胸部了!」
「我的確很喜歡!可是只喜歡媽媽的喔!」
「馬上改變態度承認悶騷,我認為爸爸很乾脆,非常帥喔。」
「咦?真的嗎?我很帥?艾倫,再說一遍!」
「悶騷的爸爸非常帥!」
「咦?總覺得無法坦率地開心!」
看著這對父女開玩笑,三個男人一臉糊塗。
「大哥竟然會那樣……」
索沃爾內心有點複雜地說,艾伯特也表示同意。
「不過,我認為那才是真正的羅威爾大人。」
「嗯,他十分幸福呢。」
被羅威爾捉住蹭臉的艾倫咯咯地笑。
羅威爾的年齡停在十八歲,幾乎沒有長鬍鬚。應該說,他本來就是幾乎不會長的體質。雖然本人強調:「有啊!有長鬍子!看仔細!」不過即使被蹭臉也完全不會刺刺的,艾倫發自內心覺得真是太好了。
孩子的肌膚十分細緻,那種刺刺的感覺對小孩來說是一種兇器。
但是就羅威爾而言,因為刺刺的感覺被小孩討厭是一種浪漫。
(……我不懂啊。)
和羅威爾與羅倫盡情地玩夠之後,艾倫和奧莉珍一起返回精靈界。知道艾倫要回去的羅倫,露出非常寂寞的表情。
「爺爺,我會再來喔!」
「爺爺衷心地期盼你再來喔!」
害臊、笑容滿面的羅倫十分可愛,艾倫跑過來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艾倫她們揮手道別,然後轉移。
*
「羅威爾少爺……」
羅倫突然變回平時端正嚴肅的表情,然後轉向這邊。態度改變之快,令人想像不出剛才還在害臊,笑容滿面的慈祥老人就是羅倫。
「太優秀了,只能說太出色了。我至今從未見過那麼優秀可愛的孩子……!」
看到顫抖著握緊拳頭、眼眶泛淚極力強調的羅倫,雖然羅威爾有些被他的氣勢嚇到,仍感到驕傲。
「我的女兒是世界第一。」
「誠然如此。」
艾倫擁有他至今從未見過的美麗眼眸。
散發美麗光澤的頭髮、遺傳了女神的,將來一定會變美的可愛臉蛋。看到那可愛的臉龐露出笑容,自己的心也會變得溫暖。
「雖說那個孩子與我血脈相連,但她幾乎算是精靈,儘管八歲了,成長卻很緩慢。那個孩子在精靈界也是特別稀有的存在,我不太想讓她到外頭去。」
「哎呀……竟是如此優秀的孩子!真不愧是羅威爾少爺的孩子。還和艾齊兒夫人的孩子年紀相同啊,我還以為她只有五歲左右。」
「和我的孩子年紀相同啊?」
「嗯,你說你在市井中有個孩子是吧?既然如此,更不用管那個女人的孩子了。」
艾米爾和市井中的孩子同年紀,令羅威爾有些驚訝。
即使能和艾齊兒離婚,但也有可能出現繼承問題。此時,有可能只有孩子仍留在夫家,為此需要離婚調停,不過索沃爾已經有別的女人和孩子了。
此外,既然艾齊兒曾在傭人們面前宣稱她的孩子不是索沃爾的孩子,就不可能讓孩子在凡克萊福特家設籍。
幸好孩子和艾齊兒長得很像,因為這是繼承王室血統的證據。
換言之,幸好艾米爾長得一點也不像索沃爾。
「索沃爾,如果有人問你,你就說不記得有和那個女人行房過。」
「……」
「事實上,你的確沒有記憶,沒錯吧?」
「是。」
「好。」
四個男人開始為明天做準備,調來文件互做報告。這時,女僕來傳話,說艾齊兒想和羅威爾共進晚餐。
「我們為了明天的事得製作文件,叫她自己先吃。」
「知道了。」
羅威爾斜眼看著鞠躬的女僕,下達指示叫羅倫陪著女僕。
「畢竟是那個女人,她大概會發脾氣吧?幫我轉告她,我等一切都平靜下來之後再和她吃飯。」
「知道了。」
羅倫和女僕鞠躬後便退下。
聽到羅倫會跟著,女僕露出非常放心的表情。
「這裡可不是你的玩具箱。」
羅威爾緊皺眉頭厭惡地說。一定要把那個女人趕出去。之後,羅威爾和索沃爾兩人商議到深夜。
*
傳到城堡的消息令城外吵吵嚷嚷。
「明天,英雄將回到城堡」。
這些傳聞使國王慌了手腳,長達十年下落不明的男人回來了。
雖說藉由艾齊兒讓男人的老家升爵了,但並未給予羅威爾本人任何獎賞。
此外他的老家已經由胞弟繼承,國王和親信一直在討論應該給予羅威爾什麼獎賞。
「艾齊兒公主該怎麼辦……?」
突然被提出的問題使國王傷透腦筋。
艾齊兒對羅威爾的執著從以前就過盛。因為是晚生的孩子所以十分溺愛,事到如今,國王只感到後悔。雖然公主和當家已經有了孩子,但她一定會想要複合。
「聽說她和凡克萊福特家現任當家的感情很差……她大概會提出離婚吧。」
「羅威爾殿下在十年前撕毀婚約,正因如此,公主才能和索沃爾殿下結婚。羅威爾殿下不會想複合吧?更何況是胞弟的妻子。」
根據報告,艾齊兒的自由奔放令人看不下去,身邊的人都非常討厭她。羅威爾或許會要求艾齊兒回到城堡,當成十年前的獎賞。
「這一刻終於來到了……」
看到國王傷透腦筋,臣下全都無言以對。
「叫拉比西耶爾過來。」國王無力地說。
「王太子殿下請到這邊!」
大臣奉王命叫道。
為了整頓因十年前魔物風暴而疲弊的國家,國王迅速地把最麻煩的孩子塞到凡克萊福特家。現在,清算的時候到了。
凡克萊福特家當時同時失去了主人與繼承人。
明明知道被留下的未成年孩子難以整頓家中與領地,卻因害怕人民的聲音,受制於眼前的事,而把麻煩塞給他們。
雖然定期地持續送了不少錢財給凡克萊福特家,但是據收到的報告,聽說全都被艾齊兒花光了。
而且她仍嫌不夠,甚至對夫家的錢出手。聽說現在凡克萊福特家被艾齊兒害得經濟拮据。
因為當時艾齊兒還是未成年,她的任性才會被寬恕。原本以為她有了孩子,年紀增長後會變得成熟……
因羅威爾被發現而引起的騷動,讓國王想起了不願面對的現實。
忙於政事而放任不管的公主第一次讓國王覺得心煩。
羅威爾來到城堡的傳聞瞬間傳開了。
為了見證歷史性的一刻,人們向國王請求謁見,絕大部分的謁見請求都是因為想要見證羅威爾報告歸來的場面。
英雄歸來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事,更何況羅威爾當時擁有軍方數一數二的實力。
最近,國境周邊充滿了火藥味。但是,在世人得知羅威爾歸來的瞬間,蠢動的黑影便完全消失了。
對於國家防衛擁有此等影響力的男人,使國王感到恐懼。
謁見的時間還沒到,然而,每當士兵前來報告民眾聽到傳聞興奮的模樣,國王都會冒出冷汗。他雙腳顫抖,體溫不斷下降。
「陛下。」
聽到有人叫他,國王不由得嚇得發抖。
「拉、拉比西耶爾……」
名叫拉比西耶爾的男人微微一笑。
拉比西耶爾今年三十二歲,是汀巴爾王國第一王子,膝下已有三個孩子。
相當於王太孫的王子有兩名,公主一名。長男十二歲,長女十歲,次男九歲。
拉比西耶爾十一歲的時候和差了五歲的羅威爾相遇。儘管當時羅威爾才六歲,卻具備連大人都相形見絀的口才。拉比西耶爾十分欣賞羅威爾出色的能力,因此很中意他。後來胞妹希望他成為未婚夫,拉比西耶爾便大力支持,想讓羅威爾當自己的妹婿。
羅威爾去了精靈界便下落不明,聽到他回來,拉比西耶爾心裡十分高興。
他走到寶座旁邊,在國王耳邊小聲地說:
「羅威爾大概不會饒恕陛下吧。」
國王臉色蒼白地看著竊笑著的拉比西耶爾。
「陛下,羅威爾的實力對國家而言是獨一無二的重要資產,不能再激怒他了。」
拉比西耶爾面帶笑容,眼睛卻沒有笑意。
「陛下還記得我當時的進言嗎?我說不可以理會艾齊兒說的話,但您卻被旁人的意見唆使,把麻煩事和艾齊兒一起塞給凡克萊福特家。」
也許是想起了當時的事,國王抱頭苦思,身體顫抖著沒有說話。不,他說不出話。
「羅威爾歸來,看到那個女人在家裡會有什麼反應……這種事態能輕易想像得到吧?」
凡克萊福特家被民眾當成英雄。
儘管是王命,但在市井傳聞中羅威爾冒犯了艾齊兒,所以才被推上魔物風暴的最前線。在民眾的認知中,這等於宣判死刑。
凡克萊福特家相繼失去站在最前線的當時的當家與繼承人,國王卻把罪魁禍首從兄長塞給了弟弟。
之後因為艾齊兒的所作所為,凡克萊福特家變得經濟拮据。領地民眾對於王室的反感高漲。
從魔物風暴保衛了王都的凡克萊福特家,是因為國王的不重視而敗亡。傳聞發展至此並未花上多少時間。
國王對守護人民的凡克萊福特家做出這種事,導致民眾支持度在這十年相當低落。
「陛下,只剩一條退路了。」
拉比西耶爾笑著進言。國王突然抬起頭,他的臉色抱著一絲希望,看得出來他十分拚命。
房間裡只有國王和他的兒子,沒有人聽到他們的談話。
「嗯,非常簡單就能擺脫困境喔。」
拉比西耶爾嘴角上揚。
*
透過水鏡觀看的汀巴爾王國的城堡外觀,和德國三大名城之一霍亨索倫城堡很像,是一座十分美麗的城堡。
我最喜歡播報員在世界各地旅行,然後出謎題的節目。從小時候就一直收看,尤其最愛歐洲的街景。
位於德國南部的這座城堡建於山頂,周圍被雲霧繚繞,城堡宛如佇立在雲海中,因而非常有名。
這座城堡被森林圍繞,夏天樹木青翠,冬天被白雪覆蓋,從這座城堡眺望
的景致堪稱絕景。
沒錯,這座汀巴爾城也是位於城市中央、四周卻被森林環繞,是有點獨特的城堡。
城堡蓋在略高的山丘上,四周被森林環繞。穿過森林後是外牆、護城河,是一座頗具規模的城堡。或許森林可以算是城堡的庭院。
艾倫在轉生前不只非常喜歡城堡,也非常喜愛歐洲街景和外國風景。她也喜歡彷佛會發生在歐洲街上的故事。她會去買風景明信片,明明沒有去的預定,也會去要旅行的小冊子來看。
成為研究者的原因也來自於此。她對夢幻金屬、秘銀或山銅這種金屬很感興趣。
她想起每次創造出新元素時,都會心情激動地期待,做出秘銀或許不再是夢想。
(現在甚至變成精靈了,人生真是難以預料……)
艾倫眺望遠方想著這些事。
和奧莉珍一起住在精靈界的城堡,她曾興奮地在兩歲時不斷嘗試使用魔法,最後甚至可以飛在空中。她得意忘形地四處冒險,然後不停迷路。
她記得不知有多少次,父母十分慌張地讓城堡里的精靈全體出動來找她。請各位想像一下不想被阻撓探險,而變得擅長偷偷行動和湮滅證據的兩歲小孩。大概是多心了才會想起每個人都在唉聲嘆氣的場面吧。
她一邊回想數年前的記憶,一邊透過水鏡熱衷地察看城堡的情況。奧莉珍笑著說:「你在視察敵城嗎?」
(媽媽,這說法太誇張了吧?我只是單純地樂在其中啊。)
艾倫振作精神,繼續替羅威爾加油。
*
「羅威爾•凡克萊福特大人駕到!」
士兵大喊,然後大廳的門緩緩地打開。從門口堂堂現身的人影令所有人倒吸一口氣。
十年的歲月並未在青年的臉上刻劃痕跡,發色和眼珠顏色完全沒有昔日的面貌。從他的模樣可以窺見魔物風暴的壯烈。
由於用盡力氣瀕臨死亡,因而使顏色脫落,變成了銀色的頭髮。
由於一直看著精靈界這個未知的世界,於是顏色產生了變化的眼瞳。
長時間沉睡的青年,他的時間似乎停止了。
雖然還是以前那副女孩們留戀的端正面容,但他的身影更加幹練了。
羅威爾來到國王面前跪下。
「抬起頭來。」
遵循國王的話抬起頭來的羅威爾,眼裡完全沒有笑意。
那並非凱旋歸來的得意表情,神色宛如與敵人對峙般,國王他們看了,背上竄過一陣寒顫。
他們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不好的事。
羅威爾站在國王面前,國王聲音顫抖地慰勞他平安歸來。
他守護了這個國家,守護了人民。
每當提起羅威爾的功績,國王都認知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多殘酷。
「我想給你一些獎賞,你有什麼願望嗎?」
「恕臣下冒昧,我想要兩樣東西。不過,並不是物品。」
「……說說看。」
「請限制王室對我的家族的干涉,以及請您以親屬的身分出席胞弟,凡克萊福特當家──索沃爾•凡克萊福特的離婚調停。」
羅威爾的話使周遭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凡克萊福特家對王室斷念了,旁人不禁如此解讀他的意思。
「羅威爾,這……」
「恕臣下冒昧。」
羅威爾打斷國王的話,周遭的人又開始嘰嘰喳喳。打斷國王的話豈止是不敬,可是周遭的人全被羅威爾的氣勢鎮壓。
羅威爾散發出非比尋常、寂靜的憤怒。
「提出離婚要求的人是索沃爾的妻子,這是艾齊兒的心愿。」
這句話瞬間改變了所有人的認知:王室對凡克萊福特家斷念了。
王室與國家的象徵,同時也是軍方高層的一族為敵。
這件事使周圍的貴族開始吵嚷。這等於宣告了內部鬥爭爆發,周遭一口氣變得充滿火藥味。
至今對國家盡忠的忠臣之家不受重視,其他貴族對於國王的視線也變得非常銳利。或許是因為他們覺得明天就會輪到自己了。
如果被羅威爾棄而不顧,在國境冒起的戰火將會一口氣延燒至全國。
明明應該是慶祝英雄歸來的喜事,其他貴族卻要求國王說明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等等!艾齊兒要求離婚的理由是什麼!」
「她想嫁給其他男人。」
艾齊兒被視為不貞的發言,令國王更加慌張了。
「她該不會是想嫁給你吧,羅威爾?」
雖然國王責備艾齊兒不貞的原因出在羅威爾身上,不過羅威爾笑著說:
「我在十年前撕毀了與艾齊兒的婚約。正因獲得受理,艾齊兒才會和索沃爾結婚。我這十年也沒有離開精靈界。可是艾齊兒在我家的傭人等許多人面前宣稱,她的孩子艾米爾並非索沃爾的孩子。」
在許多人面前宣告的這段告白,豈止是王室之恥。
艾齊兒的不貞與凡克萊福特家無關。
國王聽了臉色發白。
周圍的貴族一口氣倒向凡克萊福特家。
要求給出說明的貴族把國王罵得目瞪口呆,說不出半句話。
但是,有一個人站了出來,擋在國王面前。
「……殿下。」
某個人的聲音在附近響起,充滿罵聲的場面漸漸地安靜下來。
拉比西耶爾沒有回應罵聲,只是堂堂地站著,直盯著羅威爾。大家看到他的樣子都閉上嘴巴,現場鴉雀無聲,拉比西耶爾開口說:
「由我代替國王回應羅威爾,國王對於愛女的所作所為深感痛心。」
他那堂堂的氛圍已經具備國王的威嚴,羅威爾看著他的模樣皺起眉頭。
「羅威爾,我在此宣告王室將會實現你的要求。不過,希望你能稍微讓步。」
「讓步?」
「你的家族是我國不可缺少的戰力,希望你能把力量借給我們。不是為了國王,而是為了人民。」
表情沉痛地懇求著的拉比西耶爾瞬間掌控了周遭的人們。
跟以前一樣啊。羅威爾的臉色非常不愉快。
雖然在王室成員中最討厭艾齊兒,但是她的兄長,「這傢伙」才是羅威爾的人生中最大的敵人。
艾倫和奧莉珍透過水鏡觀看事情的發展,總覺得代替國王出面的這個人飄散出一股討厭的氣氛。
「媽媽,這個腹黑的人是誰?」
雖然從「殿下」一詞便立刻得知他是國王的兒子,不過他引起別人同情的舉止看起來很刻意,令人十分厭惡。
這時艾倫的臉色和水鏡另一邊的羅威爾表情一樣,察覺到的奧莉珍大笑:「真不愧是羅威爾的孩子!」
「這位是王太子殿下,大概會是下任國王,爸爸從以前就很討厭他。」
「這個人身上是不是散發出黑色的奇怪東西?」
艾倫如此說道,奧莉珍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已經看得到了嗎?」
「這是什麼?」
「唔嗯……雖然我覺得還太早,不過說明一下比較好呢。」
這座汀巴爾城堡,蓋在原本稱為精靈山丘的地方。
在經常目擊到精靈的這座山丘,人們聚集在此希望得到精靈的庇佑,因為尊敬精靈而建造了城堡,而主導這一切的人物正是汀巴爾王室的始祖。
「在這座城堡的森林,有一道連接精靈界與人界的門。向精靈請求魔法時,魔法的威力也會有提升的效果,所以才會被發現。」
原來如此。艾倫仔細聆聽母親的話,然後話題轉為這位殿下的靈氣。
「大概是前幾代吧?當時也有一個人很像艾齊兒,不過那時是一個男人。」
「……他做了什麼?」
「他開口要求精靈們把我交出來。」
「咦?」
「他激怒了所有精靈。」
「啊……」
「他沒有受到祝福,而是被詛咒了。」
「果然~……」
換句話說,王室的血脈激怒精靈而被詛咒,因此無法和精靈締結契約。那團靈氣就是詛咒。
透過水鏡看到的國王和艾齊兒身上沒有詛咒的黑色霧靄,是因為那兩個人原本就是精靈非常討厭的人。
不論有無詛咒都一樣,雖然詛咒本身不會消失,不過似乎淡薄到看不見黑色霧靄。
換言之,能看到霧靄,就表示殿下潛在的能力非常高。
「不過他每年精靈祭都會祭祀,希望精靈原諒他。」
其他國家尤其重視精靈帶來的恩惠。
但是這個國家的王族背負著不能使用魔法的不利條件。
「喔~所以他們才會那樣拜託爸爸啊。」
「就是這麼一回事。」
王室不能失去會使用魔法的人才,更何況羅威爾有精靈界女王這名同伴,這可是世上最強的組合。
人類與精靈在某種意義上算是共存。之所以說「某種意義」,是因為人類對精靈而言是「消磨時間」的對象。
「人類是短期間內能快速成長的種族。對於生存於永恆時光的精靈來說,無論好壞,沒有比這更有趣的存在了。」
艾倫明白奧莉珍話里的意思,不過就曾經是人類的艾倫而言,也許沒有比他們更恐怖的存在了。人類對精靈來說只是玩具。
心血來潮覺得有趣才幫助人類。
但是,汀巴爾王國的人誤解這點,以高壓的態度與精靈接觸。
「媽媽……我和爸爸都是人類喔。」
艾倫有些悶悶不樂地說,母親露出十分溫柔的神情。
「……王國有精靈祭喔。」
「?剛才有聽你提起。」
「每年王族都會毫無誠意地祈求喔。『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為什麼精靈不聽我們的心聲?』」
在請求寬恕的祭典上想著這種事,大概是覺得精靈不會聽到吧?
「站在這樣的王族身邊的人,就是爸爸喔。」
奧莉珍嘻嘻地笑,艾倫納悶了。
「那時已經對艾齊兒感到厭煩的爸爸,在王族念完祈禱文的瞬間,小聲地嘟囔了『毫無誠意』。」
祈禱文念完,人群散去,羅威爾一直靜靜地佇立原地。奧莉珍因而對羅威爾產生了興趣。
此外,那時羅威爾對著國王念祈禱文的地方如此說道:
「精靈也不想幫助那種人吧?想必也很為難……」
看到面容憂愁的羅威爾,奧莉珍被激起母性本能,對他一見鍾情。
然後奧莉珍不顧守護精靈的制止,在羅威爾面前現了身。就這樣,她強迫羅威爾定下契約。
「媽媽……」
「什麼事?」
羅威爾是能站在精靈的立場思考事物的人。奧莉珍純粹出於興趣和他締結契約,之後一直待在他身邊。奧莉珍看著羅威爾,逐漸愛他愛得無法自拔,而羅威爾也一樣。
發現自己被迫聽了父母的戀愛故事的艾倫半睜著眼,忍不住問道:
「爸爸那時候幾歲?」
「印象中是人類的七歲……?大概吧。」
雖然歪著頭的奧莉珍很可愛,可是艾倫卻忍不住大叫:
「不行啊啊啊────!」
沒有想到在水鏡的另一邊,艾倫正在對奧莉珍說教的羅威爾,正與人生最大的敵人對峙。
「我家嗎?」
拉比西耶爾所言對於其他貴族而言也是理所當然,看著事情發展的貴族們投以懇求的視線。
要是現在羅威爾離去,國境冒著煙的火種將在瞬間點燃戰火。
「能決定這件事的人不是我。」
他在話里暗示著,終究得依凡克萊福特家當家,也就是胞弟的判斷。
王室因羅威爾的回答而更陷入窘境。艾齊兒不貞所引起的事態之嚴重,可能會動搖整個國家。
「我知道。陛下會出席,我也會在場,艾齊兒的事是王室的責任。」
拉比西耶爾的話使得周遭人們吵吵嚷嚷。
王室全面承認錯誤,王族向來不會輕易地承認錯誤。
在旁人眼中,或許會認為是凡克萊福特家贏了王室,但羅威爾還是忍不住咂嘴。
不認同對方的謝罪是令第三者反感的行為。如果只是羅威爾的事,他並不會在意,但這關係到索沃爾的今後。
羅威爾設法壓住焦躁感,然後說道:
「之後的事就交給司法局吧。」
「嗯,這次辛苦你了。」
羅威爾向拉比西耶爾致謝,然後當場離去。
等到不見他的人影,看著事情發展的貴族們陷入恐慌。
王室與凡克萊福特家因為艾齊兒而面臨訣別的危機。
傳聞瞬間在全國甚囂塵上。
躲起來看著謁見的弟弟索沃爾止不住嘆息。
「真不愧是大哥……」
羅威爾不遜於王室成員的應對進退令他不禁感嘆。如果是自己在那種場合,一定會怯場。
羅威爾完全沒有說謊,但是,事態的發展方向與艾齊兒所想的完全不同。
一邊控制現場一邊操控別人的心情,讓事情按照所想進行,這不是能輕易辦到的。
但是羅威爾發過誓,他要輔佐索沃爾。
透露出是否幫助王室全看凡克萊福特家當家的一句話,使得索沃爾的地位瞬間穩若泰山。
之前,當家只能被迫接受艾齊兒的不貞與蠻橫。一部分人也許會嘲笑他,兄長現身後才總算能反擊啊?但羅威爾帶來的一句話清除了雜音。因為王室,現在凡克萊福特家等於是宣告向王室斷念了。
但是,王族也反擊了。
如果被羅威爾放棄,周邊諸國會一口氣進攻這個國家吧。
只想自保的貴族將一齊逃出,留下無法抵抗的人民。
凡克萊福特家一直守護著人民。那位殿下預見這點,因而開口謝罪。
如果被羅威爾拋棄,這個國家就完了。如此一來,人民該怎麼辦呢?
這等於把人民當成人質。
那位殿下利用這個困境,讓事情照他所想進行。索沃爾似乎也能理解羅威爾厭惡他的理由了。
羅威爾的謁見正好結束時,不被允許參加的艾齊兒在其他房間和女兒一起發脾氣。
由於羅威爾謁見時,擠滿了想看英雄一眼的貴族們,所以人數被限定,規定只有當家能夠獨自參加。
「為什麼我不能在場!」
我是公主耶!一有事情艾齊兒就大叫,連艾米爾也乘機對女僕發脾氣。
「不讓我去參加父王的謁見太過分了!」
艾齊兒靠近女兒,安慰悶悶不樂的她,並且大叫:「你看我女兒這麼難過!」
「非常抱歉,羅威爾殿下謁見時,規定只有各家當家才能在場。」
「你說什麼!我是這個國家的公主耶!丈夫謁見時在場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對於「丈夫」這一詞,出面應付艾齊兒的騎士和女僕面面相覷,陷入混亂。
「非常抱歉……凡克萊福特家當家在其他房間等候,並沒有參加羅威爾大人的謁見。」
「你說什麼!」
艾齊兒怒目而視。她誤以為是因為她仍是索沃爾的妻子,所以才不能參加謁見而悔恨不已。
應該先去司法局離婚的。她氣得把手上的扇子扔到地上。
*
拉比西耶爾呼叫從司法局前來的負責人,然後叫在城堡的其他房間等候的艾齊兒過來。
艾齊兒來到房間,從她背後現身的艾米爾使其他大人心生動搖。
「竟然把孩子帶來這種地方……」
「說那什麼話?正因是這種地方啊。對吧,艾米爾?」
「是的,母親大人。」
其他大人納悶地看著驕傲自滿的這兩人。
「艾齊兒。」
「拉比西大哥!」
「艾米爾也好久不見呢。」
「是。」
拉比西耶爾撫摸艾米爾的頭,他們的樣子就像回老家玩的一家人。
這時,司法員催促他們過來集合。
「艾米爾,這裡是艾齊兒和索沃爾協商的地方,你到這邊來。」
「是。」
艾米爾老實地聽從拉比西耶爾的指示,看得出來她原本個性老實。
其他大人以憐憫的眼神看著她。她能否承受接下來在眼前發生的事?
「現在開庭。」
聽到司法員的聲音,索沃爾和艾齊兒面對面站立。他們互相瞪視的模樣,令其他人確實感覺到他們即將離婚。
「這個法庭是應艾齊兒•凡克萊福特的請求而開庭,確實無誤吧?」
「沒錯。」
「索沃爾•凡克萊福特對這次的開庭有異議嗎?」
「沒有。」
「好。艾齊兒•凡克萊福特希望和丈夫索沃爾離婚,聽說理由是為了到其他男人身邊……是嗎?」
「哼,正是如此,當然啊。」
艾齊兒理所當然的態度令司法員皺起眉頭,可是艾齊兒並未察覺。
艾齊兒對問題的回答全被記錄下來。
「艾齊兒•凡克萊福特,你違反了向神起的宣言。犯下此罪的罪人今後不得再發出結婚宣言。」
「什麼……這什麼意思!」
「你違反了互相扶持的誓約,儘管有丈夫,卻思慕其他男人,這個孩子就是不貞的證據。並且,過度浪費也相當於違反誓約。」
「你說什麼!我只是要回到未婚夫的身邊!」
「……未婚夫?」
「就是羅威爾•凡克萊福特!」
司法員藏不住疑惑的表情。
「那份婚約已經撕毀了。而且聽說羅威爾殿下這十年來都不曾回到人界……」
「他已經決定來迎接我了!」
艾齊兒堂堂正正宣稱她的主張,司法員瞪大眼睛。
「羅威爾殿下,這……」
「我並沒有要迎接艾齊兒。精靈界與人界被隔絕,前些時候回到老家時,我才得知艾齊兒嫁給了弟弟。」
「喔……」
想必他聽過了艾齊兒的傳聞吧。
司法員看著艾齊兒的眼神有點奇怪。
「胡說什麼!羅威爾大人忘不了我,你連這種事都不懂嗎!」
事已至此,可以了解艾齊兒有多麼異常。
同情的視線投向嘆息連連的羅威爾和索沃爾。
「不用在意我們,請繼續。」
「了解。」
司法員無視艾齊兒的主張,接著宣讀艾齊兒的罪狀。
艾齊兒聽了之後臉色愈來愈差。
「索沃爾•凡克萊福特、艾齊兒•凡克萊福特的離婚調停就此結案。」
「騙人!等一下,為什麼我不能和羅威爾大人結婚!」
司法員的宣言發動了誓約魔法,完全消除了艾齊兒的叫聲。
艾齊兒的雙手發光,浮現出彷佛荊棘的花紋,那花紋變成斑點,營造出宛如雙手被手銬銬住的氛圍。
「這是什麼!」
「是女神華爾的定罪,你今後不僅不能嫁給其他男人,就連觸碰都不行。」
「你說什麼!」
艾齊兒一邊跑向羅威爾一邊大叫「救我!」。
「羅威爾大人~!」
想要抱住他的艾齊兒,突然像是撞到牆壁般倒下。
此外,微小的電擊發出「啪嘰」的聲音落在艾齊兒身上。
「呀啊啊!」
「母親大人!」
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的羅威爾吐出一句:
「不是才剛說不要靠近男人嗎?」
至今一直靜靜看著的國王和拉比西耶爾靠近艾齊兒身邊。
「艾齊兒……你竟然如此愚昧……」
「父王!這一定是弄錯了!」
國王無視艾齊兒的主張,走到索沃爾身邊。曾與索沃爾對立的國王向他鞠躬。
「我女兒對不起你……」
國王的臉色疲憊至極,索沃爾只能無言以對。
國王的模樣瞬間老了許多,雖然索沃爾臉上沒有顯露出來,但是內心十分驚訝。
「是我出此下策……我過於相信如果她嫁給了你,就會變得成熟一點……」
「我也要謝罪,我沒想到胞妹竟如此愚蠢。」
「父王、大哥!你們在說什麼!」
「艾齊兒,住口。索沃爾,今後我會看緊女兒。雖然尚未宣布,不過這場騷動我會負起責任,我決定退位,真的很抱歉……」
「太遺憾了,艾齊兒,你把父王逼入絕境。」
「什麼……到底在說什麼……?」
艾齊兒仍然無法理解自己置身的處境,她不知所措地環顧四周。
但是,所有人都以銳利的目光看著她,只有她的女兒對她還算好,只露出困惑的神情。
「父親大人……父親大人會拋棄艾米爾嗎?」
艾米爾的淚水在眼眶打轉,羅威爾笑著對她說:
「我不是你的父親。」
「咦?」
「你也不是我弟弟的孩子,你是艾齊兒不知和哪個男人所生的孩子。關於你真正的父親是誰,去問你的母親大人吧。」
「……咦?咦?」
「你繼承了王室的血脈,今後他們會照顧你。」
「怎麼會……」
艾米爾難以置信地呆立原地,羅威爾撇下她走出房間。
跟在後面的索沃爾似乎想起了什麼,他若無其事地開口:
「艾齊兒,你亂花的家裡開銷,我會向王室索討。我會把你的私人物品寄過去,不准再踏進我家一步。」
吐出這句話的索沃爾離開了房間。
*
母女透過水鏡看到事情平安落幕便放心了。
「比想像中進行得更順利呢。」
「是啊……」
奧莉珍似乎因為一些不能理解的事情而沉思著,艾倫對此感到困惑。
「怎麼了嗎?」
「唔嗯~那個王子靜靜地看著事情發展……感覺有什麼內情。」
「喔~腹黑先生啊。」
「腹黑是什麼意思……?」
「就是肚子裡黑心腸啊!意思是耍陰謀的人,或是陰險、壞心眼的人。」
奧莉珍聽完之後大笑。
*
拉比西耶爾在自己的房間裡倒葡萄酒,他向理應沒人的背後搭話:
「你也來一杯嗎?」
「……被你發現了。」
被搭話的羅威爾有些驚訝。
「只是玻璃杯上映出了你的身影,你知道我們王族無法藉助精靈的力量吧?」
拉比西耶爾邊說邊喝了一口葡萄酒。
「……如你所願讓你滿足了嗎?」
聽了羅威爾的話,拉比西耶爾發出笑聲。
「滿足啦,礙事的父親與妹妹都趕走了。美中不足的一點,就是你太晚回來了。」
「我本來不打算回來的。」
「嗯,我聽說了。你在精靈界組了家庭吧?」
羅威爾聽了拉比西耶爾的話,皺起眉頭。
「聽說你有個非常可愛的女兒,我很在意。如何,要不要和我兒子見個面?」
「我拒絕。」
羅威爾毫不客氣地吐出這句話,拉比西耶爾笑了。
「你在記恨我把艾齊兒塞給你弟弟嗎?我有試圖阻止喔。」
「誰知道呢?那個艾齊兒會跑到醉倒的弟弟的寢室?我不覺得她會想到這種伎倆。我不在的這個家,你會連自己的妹妹一同摧毀吧?」
「哈哈哈。」
拉比西耶爾笑到受不了。羅威爾立即明白,索沃爾的不幸顯然是這個人出的主意造就。
「我沒料到你會變成入贅女婿……」
「真可惜呢。」
「真的,我很希望你當我妹婿。」
「真噁心。國王承諾給我獎賞,以後請王室別再和我的家人接觸。」
「……」
拉比西耶爾聽了羅威爾的話,不禁嘆了一口氣。
「這次我就先抽身了,畢竟還有艾齊兒的問題。」
「今後也是喔,殿下」
羅威爾說完後,便轉移消失了。
房間裡已經沒有別人,而拉比西耶爾獨自笑著。
*
艾伯特前來迎接回到宅邸的羅威爾。
「您回來了。」
「索沃爾呢?」
「他比您早一步回來,今天值得慶祝一番……」
「艾伯特。」
「是,有什麼事……」
「雖然不知你是否是為了這個家,不過別再觸怒我了。」
「…………」
「既然你分不清誰是主人,我就讓你離開索沃爾身邊。你暫時閉門反省吧。」
「……我明白了。」
羅威爾經過維持鞠躬姿勢,一動也不動的艾伯特身旁,走進了宅邸。
羅威爾一踏進玄關大廳,便看到索沃爾和上了年紀的母親。
扶著母親肩膀的索沃爾看著他微笑。
「母親!」
「啊啊,你的模樣……你是羅威爾吧!」
羅威爾和母親伊莎貝拉感動地擁抱,傭人和女僕們流著淚拍手。
「你平安無事……啊,模樣卻變了這麼多……」
伊莎貝拉看著羅威爾的眼睛,並撫摸他的頭。那頭髮看起來像是脫落了顏色,她心痛地為此眯起眼睛。
「抱歉我離家這麼久。」
「這不怪你。你
說過,一想到要被迫和那個女人結婚,大概就不會回來了。」
「被看穿了嗎,真傷腦筋。」
「可是,沒想到那個女人會嫁給索沃爾……我聽索沃爾說了,你把她趕走了。」
「嗯,我不想回到老家又要看到那個女人。」
「真的。」
羅威爾把手帕拿給又哭又笑的伊莎貝拉,催促她移動到房間裡。
「感謝大家辛苦地忍耐到今天!那個女人已經被送回王室了。今天也是大哥歸來,值得高興的日子。雖然準備不周,我們來舉行宴會吧!」
索沃爾的喊聲令傭人們「哇~~~」地歡聲四起。
「在準備好之前也有很多話要說吧?來,走吧。」
羅威爾伸出手,伊莎貝拉開心地抓住他的手臂。索沃爾在後面,向羅倫發出一個接一個的指示。
「把那個女人的東西整理好,明天要送去城堡。」
「知道了。」
「話說你有看到艾伯特嗎?」
「他應該在正門等著羅威爾少爺……」
納悶的索沃爾去找羅威爾,想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一走進房間,便看到羅威爾和伊莎貝拉坐在椅子上聊天。他說了句「不好意思」,插入他們的對話。
「大哥,你知道艾伯特在哪裡嗎?」
「我叫他暫時閉門反省。」
「咦?」
「他口風不緊,不值得信任。我也叫他別再跟著你。」
「發、發生了什麼事?」
艾伯特服侍凡克萊福特家將近二十年。索沃爾和伊莎貝拉與羅倫睜大眼睛,不知是怎麼回事。
「這是怎麼回事?好好說明。」
才剛回來不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伊莎貝拉露出慍怒的臉色。
「我還沒告訴母親,我在精靈界和心愛的人結婚了,也有了一個女兒。」
「哎呀……!」
「我的頭髮和眼珠是變成半精靈的證據,多虧如此壽命延長了許多。」
「哎呀,真是令人羨慕。所以才沒有年紀增長的樣子呢。」
「母親……」
索沃爾對伊莎貝拉輕微的反應感到頭痛。自己知道這件事情時明明受到極大的衝擊,而伊莎貝拉有時會展現出連前當家都感到吃驚的膽識。
「這件事和艾伯特有什麼關係嗎?」
「是。包括我在內,妻女都是精靈,我只有告訴過艾伯特、羅倫和索沃爾這一事。儘管如此,卻立刻讓殿下知道了,殿下說想讓兒子和我的女兒見面。」
「……天啊。」
「我暫且取得王室不會和我的家庭有所接觸的承諾……不過遇上那位殿下,應該是白費工夫吧。」
羅威爾說完嘆了一口氣。
「王室因為一些緣故不能和精靈接觸。關於這點,殿下大概是想利用我的女兒設法解決問題吧。真可惡……」
羅威爾吐出這句話,羅倫怒目而視。
「艾伯特把艾倫小姐當成了交易籌碼……」
「沒錯。正因知道會變成這樣,我才只告訴信任的人我和精靈結婚的事……」
「竟然做出背叛的行為,要把他處理掉嗎?」
從羅倫身上冒出的殺氣使伊莎貝拉和索沃爾嚇得晃了下肩膀。
「……別這樣,這種行為會讓父親的心愿付之一炬。」
羅威爾皺起眉頭,伊莎貝拉和索沃爾也跟著緊皺眉頭。
原本凡克萊福特家是武家門第。當然,這個家的總管、傭人和女僕都擅長戰鬥。正因如此,羅倫的話才沉重無比。
「……艾伯特對於救了自己性命的父親感恩戴德,他或許是向王室試探了關於艾齊兒的事。」
其他人也同意含糊其詞的索沃爾。
雖然明白其道理,不過就羅威爾而言,心愛的女兒被王室盯上可就另當別論。
「大哥,抱歉。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我不中用……」
「算了。哎呀,雖然得小心提防,不過重整旗鼓之後,就能光明正大地介紹我的妻女了。」
「哎呀哎呀!趕快介紹給我認識啊!那個女人的孩子長得很像她,真是太糟了,而且索沃爾都不把在外面生的孩子帶回家!」
伊莎貝拉的話使索沃爾變得鬱悶,不過興奮的伊莎貝拉不理會他,這時羅倫向伊莎貝拉說了艾倫的事。
「羅威爾少爺的孩子非常可愛喔!是被女神愛著的優秀孩子。」
「你說什麼!」
羅倫害臊的表情令伊莎貝拉吃驚,她內心充滿期待。
「何時要帶她過來?」
伊莎貝拉興奮地逼近羅威爾,羅威爾只能苦笑。
透過水鏡察看情況的艾倫一臉嚴肅,奧莉珍「哎呀呀」地笑了,艾倫非常殷切地希望他們不要過度期待。由於過度緊張,不知何時會被叫去,她全身僵硬。奧莉珍若無其事地說:
「艾倫,沒事的~」
「媽媽不害怕嗎?對方可是你的婆婆耶!」
「你已經學會這種詞語啦?好厲害~」
「不是這個意思!如果她很可怕那該怎麼辦?」
「沒事的。如果相處不融洽,別再見面就好啦。」
「說得這麼輕鬆!不過很有媽媽的風格!」
和奧莉珍對話的同時,她們馬上被羅威爾呼喚了。
「親愛的~~!」
奧莉珍硬是抱起還沒調適好心情的艾倫瞬間轉移,艾倫對此有些埋怨。
「奧莉、艾倫!」
艾倫被父母夾在中間,緊~緊地抱住。
「爸爸,辛苦你了。」
她在被抱著的狀態下,慰勞般地撫摸羅威爾的頭,對此非常感動的羅威爾大叫:
「喔~艾倫~」
她被抱得更緊,頭也被撫摸著,羅威爾笑得比平常更開心。艾倫因為癢而笑起來,這時從遠處傳來「哎呀哎呀哎呀!」的興奮聲音。
艾倫嚇到,頭轉向聲音的來源。看見艾倫的伊莎貝拉的眼睛閃閃發亮。
糟了……艾倫臉色發青。
「母親,我來向您介紹。這是我的妻子奧莉和女兒艾倫。」
「好久不見。」
「初次見面……我是艾倫。」
相對於艾倫的淑女之禮,奧莉珍十分坦蕩蕩。
「難道是,羅威爾的精靈……?」
「沒錯,她是精靈王。」
「精靈王……?」
「我在這個世界被稱為初代女王或是萬物之母,再次自我介紹,我是奧莉珍。」
「天啊……」
伊莎貝拉非常吃驚,奧莉珍抓住艾倫的肩膀,把她向前推出。
「你的孫女是下任的精靈界女王,我們母女倆還請你多多指教。」
不過伊莎貝拉當然難以接受,她的兒媳婦竟然不是人類。
艾倫坐立不安,她很難為情,不由得忸怩起來。
伊莎貝拉察覺到艾倫的異樣,表情變得和藹可親。她彎下腰和艾倫目光相對。
「我的孫女將來是精靈的女王……太優秀了。」
她臉上溫柔的笑容,和羅威爾一模一樣。
艾倫不由得睜大眼睛,伊莎貝拉微微一笑,對她說:「能叫我一聲奶奶嗎?」
「呃……奶,」
周遭的人都靜靜地看著,艾倫太過害羞,臉頰泛紅低聲叫了聲「奶、奶奈……」
(啊啊啊,太緊張咬到舌頭了!)
不過伊莎貝拉忽視艾倫慌張的模樣,聽到被這樣叫了之後突然發出叫聲。
「呀啊啊啊啊啊!」
艾倫嚇了一跳。
「聽到了嗎?喂,你們有聽到嗎?多麼可愛啊!」
艾倫被伊莎貝拉一把抱住,然後睜大眼睛。
「是吧!艾倫小姐是十分優秀可愛的孩子!」
羅倫握緊拳頭乘機開口,艾倫希望有人來阻止他。
「爺爺……」
「呵呵!怎麼了嗎?艾倫小姐。」
「羅倫……你讓她叫你爺爺啊?真內行的嗜好呢。」
「是的。讓艾倫小姐這樣叫我,爺爺也變年輕了呢!」
「請請,到這邊來。」在羅倫的催促下,艾倫的手被伊莎貝拉牽著,在沙發上坐下,坐在旁邊的伊莎貝拉忙著照顧她,羅倫興沖沖地準備點心。
「哎呀呀~」
「雖然我懂他們的心情,但艾倫很受歡迎呢……」
「母親……」
驚愕中的三人因為剛才險惡的氣氛消失無蹤而放鬆了警戒,不過伊莎貝拉似乎沒有忘記。
「羅倫,我十分了解你的心情。該如何處置艾伯特呢……」
伊莎貝拉的表情和羅威爾同樣冷峻,艾倫慌了起來。
羅倫把茶水準備好之後,其他三人也在艾倫的對面坐下。
「在孩子面前不該談這個,這件事之後再說……來,點心準備好了。」
點心直接塞到艾倫面前,其他人露出苦笑。這是艾倫的點心,羅倫的意思很明顯。
而艾倫沒有發覺,她在這個世界第一次見到點心,因而歡欣雀躍、興奮不已。
這個世界的飲食文化並不發達,點心大多很樸素。
汀巴爾王國的主食是小麥做成的麵包,點心則接近地球上中世紀時期的甜點。
點心常用於喜慶,只有教會和貴族世家才做得出來,一般人沒有機會吃到。
製作的點心也幾乎都是以麵粉為主體,加上雞蛋、起司和一些辛香料的樸素點心。
眼前的點心很像圓形的國王餅。
法式烘餅有各種形狀。有餅乾型的布列塔尼酥餅,此外還有布列塔尼風格法式烘餅,是可麗餅的來源。
烤成圓形的薄麵皮,加上雞蛋和火腿、起司和培根等配料,上下左右摺疊,做成四邊形的點心非常有名。
羅倫把點心切開,擺在眼前的點心看起來十分閃耀。
自轉生以來,艾倫還沒吃過點心。應該說,精靈幾乎不需要進食。因為艾倫身上流著人類的血液,所以多少得攝取一些食物,至於羅威爾,他當然必須吃飯。
精靈多少會攝取些花蜜或吃點水果,不過,只會吃一點點。
羅威爾與艾倫需要有一定程度的飲食,他們以吃精靈帶來的水果為主,有時也會到人界吃飯。
艾倫似乎被發現她的眼睛正在閃閃發亮,她注意到周遭大人笑著注視她的目光,想起現實的情況。
糟了,這是伊莎貝拉在試探我。擅自這麼解釋的艾倫,身體變得僵硬。
她端正姿勢,正襟危坐,表現出對點心沒興趣的樣子。
(或許已經太遲了……)
「哎呀,怎麼突然一本正經的?」
奧莉珍納悶道。伊莎貝拉察覺到了,催著她:「快吃啊。」
看到伊莎貝拉喝了紅茶,艾倫也拿起叉子,羅倫看到她的動作不禁欽佩。
「用餐禮儀在精靈界也和這裡一樣嗎?」
「不~精靈幾乎不用吃飯,所以等於沒有用餐禮儀,甚至也沒有一起用餐的行為。是你教她的嗎?」
奧莉珍詢問羅威爾,他回答:「我沒教過喔。」
艾倫完全沒察覺大人的這些對話,她因為在這個世界首次吃到的點心食指大動。
(好甜~!)
有加砂糖讓她覺得很開心。
這個法式烘餅有可頌般的層次,咀嚼後樸素的甜味便在口中擴散。
每一口都令她流露出「哇啊啊」的幸福感。正因明白這是很難吃到的東西,因此她很珍惜地享用。
艾倫小口地品嘗,回過神來,周遭大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她身上了。
艾倫突然臉色發白,不知自己做了什麼,她慌張地看著大人的臉。
「啊~……多麼可愛啊。沒想到連吃東西的樣子都這麼可愛……」
伊莎貝拉陶醉地說,艾倫不知發生何事而嚇了一跳。
(不不,因為是小孩,所以嘴巴小啊!)
艾倫慌張的樣子也看起來令人欣慰,羅倫和伊莎貝拉大方的樣子令她有些退縮。
羅威爾偶爾也會這樣,這說不定是這個家特有的反應。
「艾倫,來,啊~嗯。」
伊莎貝拉伸出叉了一小片點心的叉子。
艾倫不由得反射性地大大張開嘴巴。「呀啊啊~真可愛~!」這時伊莎貝拉發出了尖叫聲。
「母親,你餵她是沒關係,不過這樣艾倫會吃不下晚餐喔。艾倫和我食量都很小。」
「這可不行!」
艾倫正要從「啊~嗯」的狀態閉上嘴巴的瞬間,伊莎貝拉突然把叉子拿開。艾倫大力地闔上嘴巴。
「……」
「……」
沒想到會被拿走,她不由得垂頭喪氣,眉毛下垂,讓伊莎貝拉苦悶不已。
「啊啊啊,對不起,艾倫!不過沮喪的艾倫也很可愛啊啊啊!」
羅威爾、奧莉珍和索沃爾因為這意料外的情況而笑得肩膀晃動。
羅倫不論艾倫做任何事都會露出微笑,總是表情柔和。
「嗯,暫且不說這個……今後該怎麼辦?我要幫忙家裡的事業嗎?可以的話我不想和騎士團有所接觸。」
「大哥,你真的要幫忙嗎!」
索沃爾緊咬羅威爾的話。
「有奧莉和艾倫在,所以我不能住在這裡,我會從精靈界往返這裡。」
「哎呀,羅威爾,你們不住這裡嗎?」
「因為一些緣故,我的妻子不能長時間待在人界。」
「哎呀……這樣啊。」
聽到伊莎貝拉的疑問,奧莉珍若無其事地微笑以對:
「若我待在這裡,會因為力量太強大而對人界造成影響。因為我擁有豐饒之力,這一帶可能會瞬間變成森林,所以再待一會兒我就要回到另一邊了。啊,不過艾倫沒關係喔。」
聽了奧莉珍的話,伊莎貝拉順勢向艾倫說:「今天就留下來住一晚吧!」
(咦?那已經決定……)
「哎呀,好啊。偶爾盡情享受人界也不錯啊,艾倫。」
艾倫不快地看著滿不在乎、隨口說說的羅威爾。
「因為爸爸要向媽媽撒嬌,所以我就留下來住一晚!」
艾倫充滿自信,自認懂得察言觀色。羅威爾卻不禁嘆息:「聰明也要有個限度啊!」
*
不時會有人餵食艾倫,她嘴裡被蛋糕占領,不停咀嚼,大人們在安詳的氣氛中聊得很起勁。
「聽說艾倫是精靈,是哪種精靈呢?花之精靈嗎?」
艾倫在喝紅茶時被問了這個問題。他們在打量我嗎!她不由得緊張起來。
伊莎貝拉若無其事地詢問。這可以說嗎?艾倫向奧莉珍請示,得到的回答是「可以喔」。
「我掌管元素。」
「……元素?」
「嗯~例如盤子裂成碎片的話會變成很多塊吧?」
「是啊。」
「然後再不停反覆打破變成粉末,接著又再把它粉碎,變成眼睛看不見的顆粒。己經無法再分裂的物質就是元素。」
「那么小的顆粒嗎……?」
感覺被誤以為是她的力量很小,艾倫急著說明。
(我要向奶奶表現出我是優秀的孩子!)
「嗯……我能用萬物根源構成的無法再分割的要素,或是用與原子序數相同的原子,藉由構造排列構成物質……」
周圍的大人都目瞪口呆。
糟了,這不曉得該如何說明。
「啊,那這樣如何呢!」
雖然慌慌張張,但她決定用在羅威爾與奧莉珍的結婚儀式上變出來的鑽石來說明。
「這叫做碳,也就是木炭。」
話一說完,她變出孩子手掌大小的木炭。突然出現的炭塊令這群大人大吃一驚。
「木炭有三種……請想像成積木。即使是同樣形狀的木炭,依照組合方式,可以讓它們變成無定型碳、石墨、鑽石。」
「用木炭……變成鑽石!」
索沃爾一臉訝異。
「意思是,木炭和鑽石是相同的。只是形狀不一樣,卻是由相同物質所構成。」
「你說什麼……木炭是……?」
「女兒也有向我說明過,但我仍然無法理解,所以我能明白你們有多驚訝。」
「我們精靈能理所當然地掌握事物的本質……這很難向人類說明呢。」
奧莉珍也露出苦笑。
「我是掌管一切元素的精靈,能夠自由自在地操控構造排列。像這樣……」
艾倫手上手掌大小的炭塊瞬間變成了鑽石原石。
伊莎貝拉、羅倫、索沃爾啞口無言。
「這是鑽石原石。」
艾倫把它交給索沃爾,索沃爾驚訝地反覆看著艾倫和原石。
在鴉雀無聲的室內,艾倫吃著蛋糕,羅威爾和奧莉珍優雅地品嘗紅茶,這時索沃爾終於開口了。
「換句話說……也能自由自在地變出礦物嗎?」
「可以啊。看,這是黃金。」
桌子中央突然變出大量的金塊,「隆隆隆!」地堆成金字塔形狀。聽得出重量感的聲音
又令索沃爾他們張口結舌。
附帶一提,每個金塊正好都是一公斤。
「什麼……!」
「所以我才說啊,不想讓她到外頭去。」
羅威爾一邊苦笑一邊嘆氣。
艾倫的能力在兩歲時被發現,因為她藉由構造排列的變換做出了各種東西。
「對吧?要是被王室知道這孩子可不妙吧?」
羅威爾尋求同意,伊莎貝拉、羅倫、索沃爾頻頻點頭。
索沃爾不知該怎麼處理拿在手上的鑽石原石。
「呃~大哥……這個。」
雖然他想還給羅威爾,羅威爾卻反問:「這要怎麼辦?」
「賣掉就好啦。」
艾倫搞不清狀況地回答,吃驚的索沃爾和伊莎貝拉與羅倫連忙阻止她。
「不行啊,艾倫。世界上沒有這麼大的鑽石啊!會引起騷動的!」
聽了伊莎貝拉的話,艾倫心想說得也是,然後把鑽石原石接過來。
「那,這樣做就好啦。」
大顆鑽石在艾倫手中粉碎成約一公分的各種形狀,這令三個大人又說不出話了。
「給你。」
艾倫笑著拿給索沃爾,索沃爾一臉呆滯地接過。
「艾倫說要給你,你收下不就好了嗎?」
羅威爾若無其事地催他收下,索沃爾的身體像是生了鏽般,動作變得很遲鈍。
「話說這座金山該怎麼辦?艾倫變出太多啦~」
受到奧莉珍責備,艾倫說:「以後我會注意的。」注意力卻只擺在蛋糕上。
「等等,這真的……」
「要賣的話,一點一點地拿去賣比較好,因為可能會打亂市場的平衡。啊,金塊完全沒有雜質,反過來混些雜質再拿去賣或許會比較好。」
艾倫又大口咀嚼蛋糕。僵硬的三人之中,最快恢復的人是羅倫。
「艾倫小姐,這些真的可以拿去賣嗎?」
「可以啊!然後請再買蛋糕回來!」
她心情愉悅,滿心期待地說,羅倫苦笑道:「豈止蛋糕,還可以買許多東西喔。」
「總之,這個孩子要是落入王室手中,肯定會造成意想不到的後果,這些事絕對不能向外人提起。羅倫,拿去賣的話,必須想好其他入手鑽石的來源。」
伊莎貝拉的話令艾倫感到沮喪,她沒有想得這麼仔細。
「既然這樣,我們有沒有礦山?我可以把鑽石變成從礦山挖掘出來的樣子!」
她順勢說道,這次三人沒有張口結舌,而是嘆氣連連。
艾倫手足無措,不知自己是否說了不該說的話。
「多麼聰明的孩子啊……」
「嗯,真的是精靈呢……可以做到這種事。」
索沃爾他們不禁佩服,真不愧是豐饒女神的孩子。
「說到礦山,倒是有一座小礦山。」
「現在已經幾乎開採不到礦石,沒有派人手挖礦。就當成是在那裡發現的吧?」
「只有鑽石會引起質疑,所以也要變出原本就能開採到的東西。」
「真厲害……還這個年紀,說話卻不比大人遜色呢。」
聽到伊莎貝拉的感嘆,艾倫有點高興。
這件事暫且擱著,改天再和羅威爾一起決定。
凡克萊福特家經手的事業中如果有艾倫能幫忙的事,她將會和羅威爾一起偷偷地幫忙。
此時,女僕來通知晚宴準備好了,於是艾倫他們前往大廳。
羅威爾身旁的奧莉珍抱著艾倫,他們一進入大廳就受到眾人注目。
「不好意思這麼突然,謝謝大家的準備,然後,我有事要向大家報告。」
是索沃爾和艾齊兒順利離婚、羅威爾歸來,還有羅威爾已經結婚的事。傭人們聽了之後發出歡呼聲和驚呼聲。
「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妻女。」
「初次見面,我是奧莉。這個孩子是艾倫。」
艾倫被奧莉珍放下來,她以淑女之禮向眾人問候,傭人們發出感嘆聲。
男傭們見到奧莉珍有些臉紅,女僕們看到艾倫直呼可愛,見到羅威爾則是滿臉羞紅。
「如大哥所說,不只大哥回來了,還多了兩位家人,大家好好相處吧。然後,辛苦大家忍耐艾齊兒的所作所為!今天大家喝個痛快,熱鬧一番吧!」
索沃爾舉杯,傭人們也高舉手上的玻璃杯,一齊高呼乾杯。
在羅倫與伊莎貝拉的照顧下,盤子接連端到艾倫面前。
一下子上了許多菜,有肉類料理、沙拉和湯品等,傭人急忙準備椅子和餐桌,一家三人吃得津津有味。
因為三人都吃得不多,所以他們一點一點地分著吃,吃過之後說出感想,然後發覺大家都在微笑著觀察他們。
十年前就在家裡服侍的傭人們,看到羅威爾生動的表情,都感動落淚。
女僕膽怯地把料理端給奧莉珍,每次奧莉珍笑著道謝時,女僕都滿臉通紅。
於是傭人們在遠處異口同聲地說:「艾齊兒夫人差得遠了,奧莉珍夫人是多麼出色溫柔的人啊。」
母親受到稱讚,身為女兒也非常高興。艾倫笑咪咪的,羅倫和伊莎貝拉露出柔和的表情撫摸她的頭。
「爺爺!這個好好吃!」
她指著特別喜愛的食物,羅倫高高興興地一邊做筆記一邊說:「必須稱讚主廚呢!」
艾倫有些吃驚,難道他在記下我喜愛的食物嗎?羅倫發覺這點並向她說明。
因為艾倫他們是精靈,所以正在調查他們能吃的食物與喜好。他的用心使艾倫開心得不得了。
「爺爺,謝謝你!」
她笑嘻嘻地道謝,羅倫害臊地回答「這是應該的。」表情甚至有點鬆弛。
「你看,羅倫大人的表情……!」
羅倫害臊的表情果然連傭人們看了也很驚訝。
「羅倫,你的表情完全鬆懈了。」
索沃爾苦笑道。羅倫向索沃爾露出氣勢十足的神色回答:
「當然啊,難得遇見這麼值得服侍的人,我幹勁十足呢!」
看到昂首挺胸的羅倫,索沃爾只能苦笑。
「艾倫十分了解傭人的心情呢,真了不起。」
伊莎貝拉說著又撫摸艾倫的頭,她感覺自己似乎一直被摸頭。
(咦?這很正常吧……?)
雖然這麼想,但她立刻想起艾齊兒。
極盡暴虐。她是以只把傭人當成道具的價值觀,極盡暴虐地接觸他們的吧?
艾倫打從心底覺得,這個家的人能從那兩個女人的魔爪中解放真是太好了。
*
凡克萊福特家正在舉行晚宴時,有個男人在拉比西耶爾的房間裡與房間的主人對峙著。
「你要停止報告?」
拉比西耶爾不高興的聲音在房間裡迴響。
「羅威爾大人發覺了,我被解除了貼身護衛的職務。」
「喔,原來如此。動作真快,真不愧是羅威爾。」
拉比西耶爾開心地說,艾伯特一臉納悶。
正在心裡盤算的拉比西耶爾瞅了艾伯特一眼。
「你有看到他女兒的長相嗎?」
「有。」
「那正好。」
他取來一張放在桌上的紙,用羽毛筆沾了墨水,開始流利地書寫。
在等墨水變乾時,他也在信封上寫了字。
艾伯特一直靜靜地看著這一連串的作業,拉比西耶爾把信摺好放進信封,蓋上封蠟。
拉比西耶爾用玉璽蓋上皇室的家紋,接著他把信件拿給艾伯特。
「把信送過去。」
「我被命令閉門反省,羅威爾大人不會見我的……」
「不是,是給他的女兒。」
拉比西耶爾微微一笑,艾伯特卻臉色發白。
*
晚宴結束,羅威爾與奧莉珍返回精靈界,羅威爾笑著對艾倫說明天早上就會來接她。艾倫不快地目送他們,然後在伊莎貝拉、羅倫與女僕們的照料下度過一晚。
洗澡時也有好幾位女僕照料她。她覺得精疲力竭,此外,因為晚宴時吃得很飽,她很快就迷迷糊糊地打起瞌睡。
「哎呀呀,想睡覺啦。」
「唔……」艾倫一邊呻吟一邊揉眼睛,伊莎貝拉提醒她不能揉眼睛。
「要和奶奶一起睡嗎?」
「好……」
艾倫大幅地點頭回答,伊莎貝拉十分高興。
「那先上床吧,奶奶洗完澡待會兒再過來,你先睡吧。」
上床後,伊莎貝拉
撫摸她的頭,直夸乖孩子。躺下後艾倫很快地展開夢之旅。
一會兒後,有人輕拍艾倫的肩膀,她的意識回復。
睜開眼睛後,眼前是正在閉門反省的艾伯特。
「……?」
她在意識朦朧中揉著眼睛抬起上半身,壓低聲音的艾伯特遞出某樣東西。
「這個……」
這是什麼?仔細看是一封信,他不知為何把信交給她。雖然她有向羅威爾學習這個世界的文字,不過一想到這不是給羅威爾的信,她想起了白天的話:
『殿下想利用我的女兒設法解決問題吧?』
「喔,是那個腹黑先生……殿下啊。」
理解狀況的艾倫說道,艾伯特嚇得肩膀搖晃了下。如果不收下信件,他大概會被王室責罰吧。
雖然艾倫老實地收下信件,但卻沒有打開,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艾伯特然後開口:
「叔叔討厭這個家嗎?」
「怎麼可能!」
聽到艾倫的話,艾伯特不由得聲音變大。他嚇得按住自己的嘴巴,艾倫摸不著頭緒地抬頭看著他。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爸爸非常生氣喔。」
「我知道……」
「你覺得我和王室建立關係,這個家才會安穩嗎?」
「呃……!為什麼你……?」
「爸爸他們覺得你多管閒事。」
艾倫的話令艾伯特一臉大受打擊的樣子。
「雖然爸爸和我是人類,不過也是一半的精靈。的確在王室眼中,沒有像我們這麼重要的人物了吧?可是王室纏上我們,我們覺得非常困擾。」
「……為什麼?」
「因為王室完全沒有發覺,所以這個連鎖不會結束吧?我們無法接近王室成員,這毫無意義。」
「不能告訴他們嗎……?」
「如果要給建議,大概就是像這個家和艾齊兒的關係吧。」
「艾齊兒夫人?」
「你能理解這個家為何十分厭惡艾齊兒吧?請套用一下這個狀況,這個家的人會原諒艾齊兒嗎?」
「怎麼可能……」
「王室從以前就是那樣吧?」
艾倫揮動親手收下的信。
「這是私人的邀請嗎?」
她不用看內容便猜到,艾伯特張口結舌地看著她。
「叔叔,現在馬上和殿下斷絕來往吧。如果被爸爸發現,他不會善罷干休喔。」
艾伯特依然張口結舌,艾倫不理他,繼續說道:
「而且對殿下來說,他當然不會管叔叔的死活。即使叔叔被這個家放棄,那位腹黑先生也不痛不癢。如果你感覺這個家對你有恩,就不要搞錯重點。」
她直言不諱,艾伯特一臉驚訝,行了臣下之禮。
「非常抱歉,艾倫小姐……」
「不過……恐怕爸爸已經察覺這種情況,正在某處看著吧?」
艾伯特嚇得肩膀僵硬,艾倫催他快點離開。
「爸爸由我來說服。還有,回覆腹黑先生時就說,因為爸爸會生氣,所以我拒絕。」
「是……」
聽到艾伯特的回答,艾倫沒有拆封就燒掉了手上的信件。
然後艾倫改變變成灰的信件的構造排列,再與氧氣結合,使之變成一陣煙。
信件瞬間消失,艾伯特睜大眼睛啞口無言。艾倫打了個呵欠,只說了一句「晚安嘍」,然後蓋好被單。
早晨,艾倫發覺有人在叫她而醒來。
「艾倫,你起床了嗎?」
伊莎貝拉露出溫柔的笑容撫摸艾倫的頭。
「奶奶……早安。」
昨天在奇怪的時間被叫醒,還沒清醒的腦袋迷迷糊糊,口齒也不伶俐。艾倫打著盹兒,低下沉重的頭道早,伊莎貝拉笑了。
「哎呀!真的好可愛!」
「唔……」
艾倫快要被擁抱壓扁,此時有人從旁出聲相助。
「伊莎貝拉夫人,艾倫小姐很難受喔。」
羅倫泡著早茶苦笑道。
「早安,艾倫小姐。請用茶。」
「爺爺……早安。」
剛醒來口很渴,她接過茶道謝。
「來,伊莎貝拉夫人也請用。」
「羅倫……你啊。」
本來應該以伊莎貝拉為第一順位,羅倫卻優先拿給艾倫,伊莎貝拉因而苦笑。
艾倫把紅茶吹涼,喝下溫茶後,頭腦逐漸開始運轉。
昨天,和蛋糕一起喝的茶是不甜的純紅茶,不過這次的茶能感覺到些微蜂蜜般的甜味,是羅倫特別費心準備的吧。
「爺爺,好好喝喔。」
艾倫嫣然一笑。「太好了。」羅倫害臊得笑容滿面。
*
艾倫和伊莎貝拉吃完早餐,正悠閒地享用餐後的柳橙汁,這時羅威爾來了。
「早安,艾倫。」
雖然羅威爾臉上掛著笑容,卻透露出一股怒氣。這時艾倫想起昨晚的事。
「啊,爸爸早安。有向媽媽撒嬌了嗎?」
「當然……呃,不是啦!」
艾倫心想這真是很棒的順勢吐槽,然後直直地盯著羅威爾。
「艾倫,你有話要跟爸爸說吧?」
「嗯。艾伯特叔叔和殿下斷絕來往了,請終止他的閉門反省。」
她沉著地說,伊莎貝拉和羅倫一臉驚訝,不知是怎麼回事。
「艾倫!」
「比起這個,爸爸才有話要對我說吧?」
艾倫打斷羅威爾的話,她歪著頭笑嘻嘻地催他,羅威爾突然繃起臉孔。
「羅威爾……這是怎麼回事?」
「羅威爾大人,艾伯特怎麼了?」
兩人漆黑的氣魄逼近羅威爾。
「爸爸確信殿下會派人送信給我,才刻意只留我在家裡過夜吧?」
艾倫冷靜地回答並喝光柳橙汁,聽了之後,伊莎貝拉和羅倫身上迸出寒氣。
「好好說明。」伊莎貝拉的聲音令人打從心底發寒,羅威爾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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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艾伯特做了什麼?」
「……殿下利用艾伯特,要他直接把信交給艾倫。艾倫全都問出來了,艾伯特似乎覺得如果艾倫與王室建立關係,這個家就會安泰……」
羅威爾忿忿地吐出這些話,伊莎貝拉他們連連嘆氣。
「艾倫,為什麼你會發覺?」
「爸爸非常溺愛我,不可能把我獨自留在會被殿下發現,令他焦慮的地方。」
「……你在那時就知道了嗎?」
「沒有,只是覺得可疑。那時候純粹以為爸爸想要向媽媽撒嬌……」
「嗚哇啊啊啊!女兒的視線刺痛我的心!」
實際上也包含這點,從羅威爾的態度就看得出來。
艾倫不由得傻眼地看著羅威爾,另外兩人也是同樣的眼神。
「我自己在奶奶的床上睡覺時,艾伯特叔叔跑來叫醒我,然後把殿下的信交給我。」
「艾倫……那封信呢?」
「我沒有看就燒掉了。」
她滿不在乎地回答,伊莎貝拉和羅倫驚訝得目瞪口呆。
這也難怪。王室的信件連看都沒看就燒掉,豈止是不敬。
「初次見面的人送來的信,反正內容大概就是先問候再邀請喝杯茶,或是艾齊兒的道歉吧?」
「所以……艾倫是如何回答艾伯特的呢?」
「我說因為爸爸會生氣,所以我拒絕。」
不經過監護人送來的信件,可知並非尋常的信件。
艾倫毅然的對應令伊莎貝拉與羅倫張口結舌。
「艾倫……為什麼把信燒掉了?」
聽了羅威爾的話,艾倫笑著說:
「這是對爸爸的報復!」
這時羅威爾總算察覺艾倫非常生氣,他的臉部抽搐歪斜。
*
艾倫宣告:「在爸爸和艾伯特叔叔好好談過之前,我不跟爸爸說話!」被推開的羅威爾抱著膝蓋縮手縮腳。
「贏不了女兒……」
羅威爾悶悶不樂,羅倫輕拍他的肩膀。
「艾倫小姐的手段非常出色呢,令人想不到還只是那么小的年紀,爺爺很感動。」
「羅倫,你……」
羅威爾不快地瞪著羅倫。
「您能理解艾倫小姐話里的意圖嗎?」
「她太聰明……有時令人非常困擾。」
羅威爾一面苦笑一面抱怨。
艾倫沒看拉比西耶
爾寄來的信就燒掉了,這樣就無法向艾伯特追究。他與艾倫接觸過的證據被抹去了。
因此也無從得知拉比西耶爾的意圖,無法判斷情況。換言之,艾伯特與拉比西耶爾串通的證據變得模糊,因而無法處罰艾伯特。艾倫救了艾伯特。
此外,艾倫給予了王室身為精靈的忠告,在水鏡的另一邊看著真的很苦惱。
雖然十分小心注意了,但沒想到會被發覺,也沒想到艾倫會這樣反擊。
「啊~到底是像誰啊……」
「您說什麼呢?艾倫小姐不是跟羅威爾少爺一模一樣嗎?」
羅倫呵呵笑,羅威爾只能苦笑。
「所以才感到困擾啊。透過這件事可以知道……」
羅威爾神情有些淒涼地說:「拉比西耶爾確實很中意艾倫。」
*
艾伯特帶來艾倫的回答,令拉比西耶爾無法掩飾驚訝之情。
「……我的信連看都沒看就燒掉了?」
這實在太可笑了,他咯咯地發出笑聲。
此外,艾倫還同時說服了艾伯特。「這是最後一次了,我只是來幫大小姐傳話。」他彷佛鬆了一口氣,以堂堂的態度回應道。
自己的想法被輕易地猜到,更以出人意料的話來回應。
他想起以前和羅威爾對話的時候。
「愈來愈想要她了。」
雖然也想要有利用價值的羅威爾啦。羅威爾的女兒和艾齊兒的女兒同年紀,卻有著超齡的言行,而且可以推測出,她似乎是本性非常溫柔的女孩。
能解決王室長年以來煩惱的線索被輕易地送來了。
據說羅威爾的女兒的容貌,長得很像與羅威爾締結契約的精靈。
聽說她的模樣非常可愛,五官端正到不像人類。
王室成員從以前就無法看見精靈。唯一的例外,是只能看見與人類締結了契約的精靈。但是只要王室成員一接近,精靈就會著急地宛如逃走般消失。
王室成員無法弄清楚不能和精靈締結契約的理由,就這樣經過了兩百年。
這樣只會被周邊諸國輕視,說這是個被精靈拋棄的國家。羅威爾是國家的重要支柱,不過本人似乎沒什麼自覺。此外,羅威爾的女兒繼承了精靈的血脈。
拉比西耶爾想起自己十二歲和九歲的兩個兒子。
「正好用來分配給他們。」
如果能攪亂情況,讓羅威爾事與願違,那可是天底下最愉快的事了。
「如果羅威爾也在就好了……」
發現了有趣的人物呢,拉比西耶爾笑了。
被羅威爾叫來的艾伯特,以微妙的神色等著羅威爾開口。
「你知道為何我把你叫來嗎?」
「知道。」
「我聽說你是為了這個家才做此行動。不過,把我的女兒當成交易籌碼,關於這點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非常抱歉!」
艾伯特鞠躬,一心一意謝罪。雖然他認為與王室建立關係是為了這個家好,但他大概沒想到當事人會感到非常困擾吧。
「你真的和殿下斷絕來往了嗎?」
「是的。我在轉達大小姐的回覆時,告訴殿下這是最後一次了。」
艾伯特坦率地回答。之前羅威爾用妻子的水鏡看著艾伯特,所以他知道艾伯特的話里沒有半點虛假。
「…………」
羅威爾一直瞪著艾伯特。
雖然時間不長,不過默默看著羅威爾的家人的艾伯特,理解自己現在是真的觸怒了羅威爾。
直到幾天前,凡克萊福特家因為艾齊兒,被逼到眼看就要衰敗的處境。
再這樣下去,蒙受恩寵的名門將會破敗,艾伯特屢次向王室控訴艾齊兒的所作所為,而聽取怨言的人,正是拉比西耶爾殿下。
「你不知道王室與精靈的爭執,可以理解你也沒想過我們會感到困擾。但是,艾倫因為你而被王室盯上了。」
「…………」
羅威爾的話刺進他的心。就像羅威爾討厭艾齊兒那樣,精靈也討厭王室。雖然艾伯特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但這對當事人來說是無法忍受的事。
明明總算從艾齊兒的惡夢中解放,卻藉由艾伯特之手又帶來一場惡夢。
艾倫告訴羅威爾,應該向他好好說明這些事情。
房間被一片寂靜包圍,兩人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羅威爾開口說:
「艾倫要我和你談談……」
羅威爾嘆了一口氣接著說:
「如果不和你好好談談,艾倫就不和我說話。」
他在說什麼?艾伯特瞬間搞不清楚狀況。
艾伯特睜大眼睛,羅威爾忿忿地說:
「為何艾倫沒看殿下的信就直接燒掉呢……你知道原因嗎?」
羅威爾責備的話一個接一個刺向他。艾倫和艾齊兒的女兒同樣是八歲女孩,艾倫卻和外表相反,能在瞬間看清狀況,然後下判斷。她的模樣令人想起以前的羅威爾。
「大小姐她……幫了我。」
這就等於說,殿下的信已經完成它的任務了。如果把信交給艾倫,就會被凡克萊福特家放棄;反之,假如不交給她,將會被殿下問罪。
而艾倫救了他。
「你不只被我父親……也被我的女兒救了,你有自覺嗎?」
「當然……」
以為對這個家好而採取的行動,反而給凡克萊福特家添了麻煩。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艾伯特陷入自我嫌惡。
「……我無法完全相信你。」
羅威爾的話使艾伯特僵直了身體。他明白這是自己招致的結果,一想到要被凡克萊福特家放棄,艾伯特臉色發白。
「你暫時會受到監視。」
「是。」
當然如此。艾伯特深深地鞠躬。
「你回去當索沃爾的侍從。」
「咦……?」
「沒聽到嗎?」
「不,有!」
「去感謝艾倫吧。」
話一說完,羅威爾便走出房間。
留在房裡的艾伯特目瞪口呆。
他抱著被砍頭的覺悟接受羅威爾的傳喚,因此事情的發展使他的頭腦無法運作。
「我……」
艾伯特的聲音在只留了他一個人在的房間裡迴響。
這條命被主人的父親所救,之後陷入差點被砍頭的窘境,也被羅威爾的女兒出手相救。
艾伯特閉上眼睛,右手放在胸口上,在只有自己在的房裡彎下腰。
艾伯特一動也不動地持續著鞠躬的動作。
*
羅倫與伊莎貝拉陪著艾倫玩耍,從庭院傳來艾倫開心的笑聲。羅威爾從遠處看著,然後走向他們。
明明看見了羅威爾,艾倫卻只是看了一眼,沒有說半句話。
艾倫迅速轉身不理睬他,一下子躲到伊莎貝拉背後。
「無視……!你無視我!」
大受打擊的羅威爾露出悲慘的神情。
「哎呀,羅威爾。有什麼事嗎?」
「呃……不,我找艾倫……」
女兒轉過頭去,神情低落。
看到羅威爾的樣子,伊莎貝拉很受不了。
「你和艾伯特好好談過了嗎?」
「喔,嗯……我終止了他的閉門反省。艾倫,看我這邊,爸爸和艾伯特好好談過了,所以能原諒我嗎?」
羅威爾如此說道,緊緊抓住伊莎貝拉裙子的艾倫忽然探出頭。
「……爸爸。」
「艾倫!」
聽到艾倫開口,羅威爾綻放笑臉。
「我覺得爸爸應該要和身邊的人好好地談談。什麼事情會造成困擾,人類和精靈的價值觀並不一樣。」
艾倫的話刺入他的心。確實如此,羅威爾和艾倫既是人類,同時也是精靈。
對精靈而言什麼事是不行的,必須事先向周遭的人好好說明。
「明明是爸爸懶得說明,卻只責備為了這個家著想而採取行動的艾伯特叔叔,這樣是不對的。」
「是……」
羅威爾很沮喪,艾倫總算從伊莎貝拉背後現身。
縮手縮腳的羅威爾抱著膝蓋十分沮喪,女兒比他更能仔細觀察周遭、判斷事物。
羅威爾一副苦瓜臉的模樣,艾倫說著「好啦好啦~」並撫摸他的頭。
看到他們的樣子,伊莎貝拉不禁連呼「哎呀呀」。這幅情景令人不知誰才是爸爸。
但是,獲得艾倫原諒的羅威爾緊緊地抱住她。他們臉頰貼在一起蹭的模樣令身邊的人
看呆了。
被抱住的艾倫也一副想要說「這傢伙……」的冷淡目光,但是羅威爾並未察覺。
「我知道爸爸是為我著想,可是要把我當成誘餌的話,要好好地告訴我啊,不然我會忍不住向爸爸反擊。再來,爸爸也會一起思考如何對付腹黑先生吧?」
真是不得了的反擊啊……羅威爾望著遠方。
此外甚至遭受被女兒無視的追擊,沒想到會體驗到半死不活的感覺。
「雖然我很想回答『那當然』,不過腹黑先生是指誰?啊,我知道你是指殿下,不過這個意思是?」
「意思就是肚子裡黑心腸、耍陰謀,或是陰險、壞心眼的人!」
艾倫的說明使得在場的羅倫、伊莎貝拉和羅威爾忍不住笑了出來。
「多麼貼切的形容啊!」
羅威爾大笑,艾倫接著說:
「附帶一提,爸爸也是腹黑。」
「為什麼!」
他們的對答逗得伊莎貝拉和羅倫笑了。
*
出現艾倫戒斷症狀的羅威爾,暫時抱著艾倫不願放開。
「爸爸,好煩喔。」
被尖銳地批評,羅威爾才總算勉勉強強放開艾倫,他又悶悶不樂了。
「哎呀~能看到羅威爾少爺令人意外的一面,真是有意思呢。」
「是啊,沒想到我兒子會露出那種表情。」
現在是伊莎貝拉的午茶時間,羅倫在她背後待命,兩人想起剛才艾倫的話。
『我覺得爸爸應該要和身邊的人好好地談談。什麼事情會造成困擾,人類和精靈的價值觀並不一樣。』
艾倫的話也暗示著今後與他們的關係。羅威爾變成半精靈,他們曾心裡覺得不安,擔心羅威爾一家或許會和身為人類的他們保持距離。
艾倫十分清楚這一點,並且說明了因為要持續今後的關係,所以應該與身邊的人好好溝通。
「艾倫小姐真的很優秀呢。」
「真的。」
即使種族不同,也為了要當一家人而努力。
這是多麼令人高興的事,艾倫能夠明白嗎?
艾倫的存在不僅復興凡克萊福特家,還救了傭人,也修復了家人的關係。
然後,在艾倫原諒羅威爾的不久之後,傭人全都出來盡情地玩樂。
他們在庭院裡玩你追我跑或捉迷藏。不過,換傭人躲起來由艾倫去找時,傭人們展現了躲藏的技術,完全沒被發現。
艾倫正困惑時,羅倫過來幫忙,他撿起腳下的石頭丟出去。
結果,男人隨著「嗚哇啊!」的叫聲從樹上掉下來。
男人並非噗通一聲掉下來,而是以熟練的動作在空中迅速旋轉一圈,「噠」地一聲站在地面上。從他的動作可知他受過訓練。
雖然艾倫嚇得身體僵硬,不過羅倫在旁邊笑著說:「我們不會雇用因為這點程度就受傷的人。」
「爺爺好厲害!找到了!」
「呵呵呵。」
光是從下面往上看樹上似乎不會發現。
「大家都在樹上嗎?喝~!」
艾倫抱著樹搖晃。雖然她「唔~唔~」地拚命搖晃,但是比艾倫粗好幾倍的樹幹一動也不動。
艾倫無意中以大人的感覺這樣做了,不過身為精靈的自己幾乎沒有體重,力量和重量完全不夠。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呢?在她回過神的瞬間,發覺背後的羅倫與羅威爾帶笑的表情柔和,讓艾倫臉紅了。
「好~!爸爸也來幫忙~!」
不能把功勞拱手讓給羅倫,在羅威爾出現的瞬間,艾倫出現了躲起來的傭人們似乎在害怕的錯覺。
究竟是怎麼回事?艾倫睜大了眼睛,這時羅威爾嗖地拔出身側的劍。那一瞬間,羅威爾的表情變成冷酷的笑容。
帥哥不管是什麼表情都像一幅畫,他悠哉地擺好架式,這裡變成了羅威爾的個人舞台。
羅威爾忽然跳起來,對準傭人刺出劍,躲藏的傭人們慌忙逃走。他一個也不放過似的,笑著追趕四處逃竄的傭人們。
艾倫不停眨眼、呆在原地,羅倫在她身旁笑著說:「羅威爾少爺一點都沒變。」
「艾倫,吃點心嘍!」
伊莎貝拉準備好茶點,若無其事地呼喚艾倫。
「啊,好~」
他們一邊看著悽慘的哀鳴迴響庭院一邊喝茶,度過了不可思議的下午。
到了傍晚,他們說要回去精靈界,凡克萊福特家的家人和傭人全都出來送行,伊莎貝拉和羅倫哭了。
「奶奶!我可以再來玩嗎?」
「當然~艾倫~~!」
艾倫被緊緊地擁抱。她癢得笑了起來,並在伊莎貝拉的臉頰上親吻,然後也親了羅倫。
索沃爾撫摸她的頭,在他身旁待命的艾伯特與她目光相對。
「大小姐……」
「叔叔,太好了。要做什麼事情時一定要和索沃爾叔叔商量喔。」
艾倫笑著說,艾伯特臉部歪斜,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
「謝謝您,這輩子我都不會忘記您的恩情。」
「又不是要分別很久……」
接下來,羅威爾暫時會共同參與凡克萊福特家的事業。像是視察礦山等,還有很多與家人見面的機會。
「不,我只是想表達自己的心情……」
「我知道了,艾伯特叔叔。」
話一說完,艾倫也在艾伯特的臉頰上親吻,艾伯特有些臉紅。
然後,只有索沃爾垂頭喪氣地說:「那我呢……?」
「絕對不要動喔……」
「為什麼對我有防備……?」
「因為艾倫不喜歡鬍子。」
「咦?」
看準索沃爾的注意力轉向羅威爾的瞬間,艾倫親了他一下。
(嗚嗚……刺刺的。)
她的感想寫在臉上,索沃爾一臉大受打擊的樣子,引得羅威爾大笑。
艾倫他們向大家笑著揮手道別,然後轉移回到精靈界。
羅威爾和艾倫回去後,伊莎貝拉顯得悶悶不樂。
「好寂寞啊……明天她會再來玩嗎?」
「伊莎貝拉夫人,那有點太快了。」
「但是……」嘴上這麼說的羅倫也同樣一臉沮喪。
「吶,索沃爾。」
「是。有什麼事?」
「哪時要把市井中的孩子帶回來?」
伊莎貝拉把目標換成索沃爾,索沃爾不由得苦笑。
回到書房後,索沃爾馬上向羅倫開口:
「羅倫,關於那座礦山……」
「是。那座礦山現在沒有人出入,但是也沒有封閉。即使要封閉也必須再探查一次。」
「哦,要利用這點嗎?」
找個時間,聲稱探查請羅威爾和艾倫陪同。如果還能從礦山獲得資源,僅此一處便能成就充足的事業。
「真是太好了……這個家沒有毀在我這一代……」
索沃爾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打從心底放心地露出苦笑。
現在才正要開始,不過光是把艾齊兒攆走就疲憊不堪。
「大哥一回來,感覺就有一連串的幸運呢。」
「是之前太不正常了。」
羅倫笑著說道。不知何時準備好的茶擺在桌邊,他向索沃爾說:「請用茶。」
「應該防備王室啊……大哥事先叮囑過他們,暫時應該沒問題……」
「索沃爾大人,關於這點我有話要說……」
「嗯?」
「請儘快把您的對象帶回這個家。」
「幹嘛突然說這個?」
「為了欺騙王室的耳目,也為了這個家,我認為需要有一個代替的人。」
「……拿我的女兒來代替艾倫嗎?」
「不,是繼承人的問題。」
「是那個啊……」
「拉比西耶爾殿下即位後,能藉由王命確認繼承人的身分,耍些手段就能讓大家注意到艾倫小姐。所以在那之前必須讓世人知道凡克萊福特家已經有孩子了。王室為了向索沃爾大人表示歉意,很有可能再提出聯姻的要求。」
「喔,是這一回事啊……」
現在艾齊兒不在了,世人也會認為凡克萊福特家沒有繼承人。
在市井中有孩子雖然是一則醜聞,但那是起因於艾齊兒的所作所為,或許會激起同情心。羅倫說,在有人從旁干涉之前,索沃爾一定要與心愛的人走在一起。
「可是我得等到三個月後才能再婚喔。」
「不不,這就夠了。準備禮服也需要一段時間,可以
的話明天就能……」
「等、等一下!那太趕了!」
「您在說什麼呢?難道要讓我們繼續等下去嗎?」
索沃爾覺得自己從羅倫背後看到了一團黑影。
之前因為艾齊兒在家裡,索沃爾擔心他的妻女會被她傷害,所以不曾讓她們母女靠近家裡。
現在總算能高舉雙手歡迎她們了,明白這一點後,索沃爾被坐立不安的害羞給侵襲。
伊莎貝拉方才也說過差不多的話,那是歡迎市井中的妻女的暗號。但是,在那之前有很多事要做,還有艾齊兒引起的事端要處理。
將艾齊兒的浪費寫在文件上向王室提交,也要送回她的私人物品,艾齊兒的房裡使用的房間裝飾品也全都得處理掉。
為了重新迎接妻女,艾齊兒用過的物品一件也不想留。
並且……他也得思考送給仍在市井中等待的心愛之人的話語。
索沃爾曉得,得忙一陣子了。他一邊苦笑一邊嘆氣。
但是他的心情有些愉快。
「總之,先剃鬍子吧……」
他低聲嘟囔的這句話,使羅倫差點忍不住笑。
*
艾齊兒在汀巴爾城堡里大吵大鬧。
艾米爾悶悶不樂,自己關在房裡。艾齊兒的蠻橫態度瞬間在城堡里傳開。
而且她在凡克萊福特家也是理所當然地這樣過日子,周遭的人都張口結舌。
「適可而止吧!」
「為什麼!我不是公主嗎!為什麼大家都不聽我的話!」
「你說的話只是任性!身為王室的氣度都蕩然無存了,把你那張討厭的嘴巴閉上!」
國王看著艾齊兒臃腫的身材吐出這些話,她連挑禮服都欠缺品味。
看到凡克萊福特家送回的私人物品,侍女們對於禮服設計之拙劣都啞口無言。
大肆購買的無用物品每一件都非常昂貴。
花費過多家裡錢財的傳聞帶上了現實感。此外,凡克萊福特家請款的金額,甚至令國王與拉比西耶爾內心動搖到文件掉到地上。就像追擊般,未付款物品的請款單也寄來了。
城堡里的人確實感受到艾齊兒的所作所為有多麼糟糕,他們十分苦惱。
「艾齊。」
「拉比西大哥!救我!」
「你在說什麼?我和陛下兩人被迫得替你惹出的麻煩事善後!」
拉比西耶爾的話令艾齊兒大吃一驚。
「什麼麻煩事!我根本什麼也沒做!」
「你還不懂嗎……?」
「你亂花的錢啊,竟然在這種粗俗的東西上面白白浪費錢。」
雖然國王傻眼了,拉比西耶爾在笑,可是兩人的眼裡完全沒有笑意。
「太過分了,拉比西大哥!」
「過分?你的行為才過分。昨天你對侍女動手了吧?」
現在房間裡沒有侍女,只有體格粗獷的騎士站在門前防範艾齊兒外出。現在艾齊兒幾乎是被軟禁的狀態。
女兒艾米爾只是悶悶不樂,所以在其他房間暫時受到觀察。不過因為她是艾齊兒的女兒,所以侍女們的態度很冷淡,對此她似乎也大受打擊。
「艾齊兒,艾米爾的父親是誰!」
「你在說什麼?為什麼懷疑我!」
「你自己說的啊,說她不是索沃爾的孩子。」
「嗯,是啊。因為她將是羅威爾大人的孩子。」
「不是這個意思。父王在問艾齊是和誰生下這個小孩的?」
「……」
艾齊兒忿忿地咬牙切齒,隔了好一會兒仍然沒有開口。
「對方是平民嗎?不,堅持血統的你不可能接受平民的血脈……」
「你在侮辱我!」
「為什麼還要隱瞞?艾米爾的身世受到質疑了耶。」
「艾米爾是我的女兒!她流著王室的血脈,這樣不就好了!」
國王和拉比西耶爾的表情非常不愉快。
「是有所顧忌的對象嗎……還是不舒服到令你猶豫開口的對象?」
艾齊兒的態度是否意味著對象是不想承認他是艾米爾的父親的人?
拉比西耶爾在心裡盤算著,然後改變話題,露出笑容看著艾齊兒說道:
「今後你和艾米爾分別過日子吧。」
「你、你說什麼!」
「艾米爾在你身邊不可能健全成長,今後她要和我的兒子們一起在城裡接受教育。」
「等等……你的意思是要我離開?」
「是啊。」
「你跟我一起走!」
國王說完後,門扉發出巨響開啟。多名女性士兵從門後進入,抓住艾齊兒的手臂。
「做什麼!無禮之人!」
「無禮的人是你,艾齊兒。我要糾正你的本性!」
國王吐出這句話,艾齊兒露出絕望的表情。
「為什麼……為什麼?我只是想和羅威爾大人在一起而已!」
聽了艾齊兒的話,拉比西耶爾笑出聲。
是他平常不會有的沒品笑法。拉比西耶爾的樣子不僅使周圍的騎士,也使國王露出驚訝的表情。
「艾齊就算愛慕羅威爾也沒用,因為羅威爾非常討厭艾齊。不,整個凡克萊福特家的人都討厭你。」
「騙人!」
「我沒有騙你。實際上羅威爾已經和心愛的人結婚,也有孩子了。」
他的話令艾齊兒大受打擊,目瞪口呆。
「騙、騙人……騙人……」
「就連艾齊也和來路不明的男人生下孩子了,為什麼你會覺得我在騙你?」
全身無力的艾齊兒當場雙膝跪地。她茫然地喃喃自語的模樣,在周遭人們的眼中十分詭異。
看著被女性士兵帶走的艾齊兒的背影,拉比西耶爾止不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