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魔眼之王與狂神咆哮 第二章 雷火的誓言,瑪麗亞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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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今天是支配神經系統的連接術式的訓練。

  人類大腦的限制。

  這是為了保護自己肉體而存在的枷鎖。

  雖然是必不可少的東西。

  但想以人類之身去殺掉神明,反而是礙事的機能。

  可是如果將它完全去除則會產生不便。

  所以,需要給限制加上開關。

  只要增加這個機能,

  就可以自主給全身進行醫學檢查。

  遮斷痛覺。

  通過血管的擴張來增強運動能力。

  通過血管的收縮來止血。

  加快神經末梢的傳遞速度。

  反射運動機能的加強。

  還有許多,無法一一列舉。

  若想達到我所預期的目標,就必須把這些全都掌握。

  為此,要做的是,完全控制自己的肉體。

  人類並不能像想像中那樣自由活動自己的身體。

  運動員之所以反覆進行練習,就是為了讓自己的身體能和想像中一樣的靈活。

  異端審問官的最高等級——神罰者所要求的是比那更為遙遠的境界。

  不僅是四肢,指尖、血管、神經、大腦也都能隨心所欲的活動。

  必須要達到這樣的標準。

  可是,我們的時間是有限的。

  肉體的控制對神罰者來說只不過是初步中的初步。

  這僅僅是獲得了站在起跑線的最低資格而已。

  運動員經過幾年、甚至是十幾年才能鍛鍊好自己的身體。

  而我們不能花費那麼多時間。

  那該怎麼辦?

  明知故問。

  當然是用違反規則的方法了。

  「啊啊啊啊啊啊!!」

  喉嚨深處爆發出了悲鳴。

  無法憑藉自己的意志去停止。

  「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都在痙攣。

  痛。

  好痛。

  好痛。

  「咯啊啊啊啊啊啊、、、!!」

  神經在燒灼著。

  是真正意義上的燃燒。

  正確來說,是被點燃了。

  我被束縛在床上,周圍都是穿著手術服的大人。

  教會的暗部。

  為了培養神罰者,

  他們在進行支配神經系統的連接術式。

  簡單來說,就是全身神經系統的改造手術。

  將術式埋入身體,重新構築神經系統。

  讓其完全受自我意識的控制。

  普通人經年累月所進行肉體鍛鍊的極致。

  通過數十次的手術就能完成。

  破格般的時間效率。

  代價就是現在的激痛。

  「咯、、、啊……咯啊啊啊啊啊啊啊!!」

  剝露出的神經好像每一厘米都在被打火機灼燒。

  僅剩的左眼由於倒翻,看不見前面的景象。

  拘束帶的下面,全身極度扭曲。

  不停流著眼淚和汗水。

  悽慘的悲鳴也無法停止。

  每一次眨眼都重複陷入著清醒與昏厥。

  「救我。」

  祈求著停止。

  雖然這是我所希望的事情。

  可是面對過於強烈的激痛,我不得不求饒。

  只要能擺脫這個狀況,做什麼都行。

  本是這麼想的。

  然而。

  「……」

  「……」

  「……」

  得到的是沉默。

  誰都沒有去聽6歲孩子的慘叫。

  他們淡淡地繼續做著手術。

  「啊啊啊!!啊咯咯啊啊啊!!」

  認識到自己無路可退,我再次發出了悲鳴。

  算上這次,術式已經進行過了五次。

  聽說完成的預定時間是十五個小時。

  房間裡有一個鐘錶放置在我的視野範圍內。

  那上面顯示的剩餘時間還有十四小時五十八分鐘。

  「咯……哦嘎、、」

  開始才兩分鐘。

  僅僅只過去這點時間。

  現實幾乎要將人逼瘋。

  與其這樣,還不如沒有鐘錶。

  大人們是明知道這一點,才把鐘錶放在這裡。

  精神崩潰的話,也就到此為止了。

  如果連這種程度的小事都忍受不住,那根本就不需要。

  他們是真心那麼想的。

  所以沒有憐憫。

  如果我壞掉了,那就換下一個。

  如果那個也不行,就再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

  原本他們就沒想成功完成這個術式。

  失敗是理所當然的。

  瘋掉是理所當然的。

  死人是理所當然的。

  本著那樣的打算,不停搞壞我們這些實驗體。

  他們想要的不是當然的結果。

  而是超越必然的奇蹟產物。

  如果不能引發奇蹟,人類就無法戰勝神明。

  所以直到產生奇蹟為止,實驗會一直重複做下去。

  數不清搞壞多少次。

  直至進行到幾乎等同於偶然間的奇蹟般,那個沒有壞掉的結果出現。

  「啊……啊、、、、、、」

  腦袋像是被切開一樣的劇痛。

  就快要壞掉了。

  即便我被搞壞,他們也不以為意。

  我會被直接廢棄掉,那便是結局。

  什麼都沒有做。

  沒有得到任何結果。

  就那樣迎來了終結。

  啊……

  就好像天國一樣。

  能讓這種痛苦儘快結束。

  那真是非常有魅力的——

  「——」

  想起了妹妹。

  被神明奪走的妹妹。

  是啊。

  不能忘記。

  為了將重要的事物奪回。

  因此我才會叩響教會的大門。

  早在過去我就已經丟掉了放棄的選項。

  發出悲鳴也好。

  流淚也好。

  求饒也好。

  但是,無論露出何種醜態。

  唯獨這份意志不會屈服。

  這種痛苦已經克服了五次。

  這次也要忍下去。

  「咯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仍在發出慘叫。

  不過,只要內心沒有屈服,那就不是敗北。

  就這樣,我強忍下了剩餘十四小時五十五分的地獄。

  2

  支配神經系統的連接術式每周間隔進行一至兩次。

  在術式完成之前不會進行實戰性的戰鬥訓練。

  雖然也會有類似肉體鍛鍊的基礎訓練。

  但手術的間隙通常會被安排課程。

  學習內容主要是兩個系統。

  其中一項是有關異端之神的知識。

  瑪雅·阿茲特克神話。

  日本神話。

  印度神話。

  埃及神話。

  希臘神話。

  北歐神話。

  凱爾特神話。

  死記硬背各種關於各神話的書籍。

  另一項是進行戰鬥訓練之前的基礎知識。

  格鬥術。

  武器術。

  拷問術。

  暗殺術。

  討伐異端。

  先人所積累的技術和歷史會分系統的傳授給學生。

  至此,可以算是正式訓練之前的階段。

  到了這個階段,我的同期生都不見了。

  是逃跑了。

  還是瘋掉了。

  亦或者是死了。

  ……已經記不清楚了。

  不管是在肉體鍛鍊的時候還是上課的時候,連接術式所留下的後遺症都相當嚴重。

  全身時常伴隨著劇痛,從來沒有過一次安穩的睡眠。

  在意識朦朧的狀態下,還不得不去學習大量的知識。

  僅是做好眼前的事物就已經拼盡了全力。

  教室剛開始大約有十個人。

  在連接術式完成的過程中,大家都消失不見了。

  甚至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

  樣貌也漸漸模糊。

  應該說,從剛開始就沒有記清他們的樣子……

  總之。

  當數十次的手術結束,已經是我進入教會以來十個月之後的事了。

  我終於得到了接受正式訓練的資格。

  而這只能算是起跑線。

  拼命爭取到的單程票。

  之後還需要為期數周的準備。

  我通過這張單程票,從教會的日本支部出發,前往了梵蒂岡。

  在那裡,將開始真正的訓練。

  梵蒂岡城國。聖廳。

  現在被稱作真聖教會,是世界最大宗教的總部。

  我被人領去了那裡。

  正確來說,是被帶過去的。眼睛被蒙住,坐進了車子裡。

  第一次來到國外,當地的地理原本就不清楚。況且什麼都還看不見,完全無法得知具體正在前往哪個方向。

  「……」

  對此,我沒有覺得害怕。

  不是對教會的信賴。

  單純是這樣的感情已經麻木了而已。

  沒過多久,我從車上被帶了下來。

  接著走了好長一段距離。

  或上或下走了好幾段樓梯,蒙在眼上的布終於鬆開了。

  現在正身處某個沒有窗戶的房間。

  這裡是在地面之上?

  還是在地下?

  連位置都無法確認。

  包括我在內,有數十個孩子被聚集在這裡。

  所有人的年齡和國籍都不相同。

  年長者居多,我似乎是裡面最年幼的。

  因此,感受到了若干視線。

  「……」

  無所謂。

  周圍的眾人應該也是同樣的想法。

  理由是,眼神。

  在這裡的孩子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眼神。

  失去了希望。

  體會過絕望。

  無論憤怒還是悲傷都混雜在了一起。

  那徹底失去神采的眼睛。

  暗淡的眼睛。

  我和他們差不了多少。

  和用眼帶遮蔽住的右邊眼窩一樣。

  我僅剩的左眼,一定也是昏暗而虛無的色彩。

  在這一年間,我們親眼目睹了地獄。

  神話戰爭。

  日常的崩壞。

  數不清的死亡。

  在這裡的大多數人,恐怕都喪失了一切。

  所剩下的唯一感情。

  就是對神明的憎惡。

  如果沒有這份憎惡,不可能熬過這一年。

  在此之上,我另一個目的是奪回妹妹。

  但基本和他們是相同的。

  以對神明的憎恨作為原動力,苟活到了今天。

  尋求的是,得到向神明復仇的力量。

  為了得到那份力量,才來到了這裡。

  這時。

  咚咚咚

  「!」

  透過房門能聽到清晰的腳步聲,室內的氣氛立即緊張了起來。

  所有人的視線自然地朝向了那邊。

  有誰要過來了嗎?

  房門打開。

  同時。

  有什麼東西像一陣風一樣沖了過來。

  「!?」

  我立刻將動態視力提高到了極限。

  勉強看出對方是人類……的女性。

  下一個瞬間,腹部受到了類似棍棒狀武器的重擊。

  「咕咳!?」

  準確的擊打到了要害,我當場倒地。

  捂著腹部環顧周圍,其他人都是一樣的狀態。

  然後,在地上痛苦打滾的孩子們中間站著一位紅髮的女性。(原文是金髮,作者在第五卷對未來角色的設定尚未完善,為避免前後人設矛盾,特別做出修正,見諒。)

  她正在用棍棒狀的物體敲打著肩膀。

  那是……收在鞘里的長刀?

  看來,剛才是被那把刀擊中了胸口。

  「那邊的你……」

  女性用長刀指向了某個孩子。

  「還有那邊的和那邊的,以及那邊的你。」

  女性陸續挑選了幾個孩子,然後直截了當地說,

  「你們可以回去了。」

  「什……!?」

  被點名的少年非常驚愕。

  「為、、什麼……?」

  被長刀擊打的部位似乎還在作痛,少年面帶痛苦的詢問道。

  女性繼續用長刀敲打著肩。

  「因為你們沒前途。」

  「!?」

  「面對我的突襲,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不對嗎?」

  女性簡單做出了回答。

  「可是,那太突然了……」

  「正因為突然才能算是突襲。」

  女性又加了一句。

  「這次作為初次福利,才用腳步聲提醒你們從哪邊攻過來。」

  「……」

  「你們是為了什麼而接受痛苦的手術,在腦袋裡埋入術式的?」

  「……」

  「觀察、逃跑、防禦、反抗,無論哪樣都可以。只要能立刻做出反應,解除限制,預備應對「某種」不測的事態,那就算合格。」

  「……可」

  被毫不留情的駁斥,少年依然不想放棄。

  能夠理解。

  我們不是為了被篩選而來這裡的。

  突然被告知不合格,不可能輕易接受。

  然而。

  「真煩。這次直接把腦袋砍下來吧。」

  女性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我沒能看清她之後的動作。

  單就結果來說。

  那個少年的腦袋安然無恙。

  因為有人制止了女性。

  「住手。」

  誰也不知道那個男性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他握住了女性的手腕。

  女性的長刀即將就要砍在少年的身上。

  「別來礙我的事。」

  「那可不行。」

  男女互相瞪著對方。

  兩人好像是同僚。

  「嗚,啊……」

  差點被殺的少年跌坐在地。

  他的眼睛在退縮。

  那強烈憎惡被恐懼所覆蓋。

  那名少年大概只能從房間裡被篩選出去了。

  他的肉體雖然倖免一死。

  但是,那位女性所散發出的殺意,殺死了他的內心。

  「……」

  看到少年的樣子,男性無奈地嘆氣。

  然後放開了女性的手腕。

  「……」

  女性也把長刀收回鞘里。

  已經沒有再斬的必要了。

  又有幾名大人走進了房間。

  「帶走。」

  隨著男性的指示,他們將篩選掉的孩子們帶出了房間。

  女性斜眼看著那邊,並對我們做出宣告。

  「啊——,留下來的各位可不要產生誤會。」

  「……」

  「我們對你們沒有期待。」

  「……」

  「這裡的訓練和之前相比不能同日而語。」

  「……」

  「十個人參加訓練,然後十個人全都死掉,那是理所當然的。」

  「……」

  「一百個人參加訓練,那就死一百個人。就算是一千人,也會有一千人死。」

  「……」

  「但是,一萬個人裡面會有一個活下來。我們需要的只是那一個人。」

  「……」

  「剛才就有好幾個人回去了。還有想回去的傢伙,現在也可以說出來。」

  最後的通告。

  「……」

  沒有人做出回答。

  「既然選擇留在這裡,那就抱著必死的覺悟。」

  「……那是當然。」

  對我來說,生命的全部意義都是為了奪回妹妹。

  只要能達成那個願望,這條命就再沒任何價值。

  「——」

  「……!」

  我和女性的視線撞在了一處。

  剛才只是我小聲的自言自語,好像還是被她聽到了。

  她在此時頭一次露出了微笑。

  「那麼,各位弟子。從今天開始,要稱呼我為師傅。」

  3

  從結論來說,師傅在這一天所說的話有些誇張。

  不可能有死亡率100%的訓練。

  「不怕死」和「最初就懷有殺意」之間,意外的存在著認知差距。

  而且來到這裡的弟子們可以解除大腦對身體的限制,發揮出超乎常人的能力。

  實際的死亡率差不多是三成。

  還有六成是在訓練中無法恢復。

  剩下的一成則是消失了。

  誰也不知道在這一成裡面,有多少人是逃跑,有多少人是真正意義的消失。

  總之。

  我在師傅的身邊學習,勉強活了下來。

  然後,和師傅一樣,得到了神罰者的稱號……

  可那不僅僅是依靠我一個人的力量得來的。

  瑪麗亞。

  我的知音和搭檔。

  如果沒和她相遇……又會是什麼樣的發展呢。

  我和她偶然的相遇,是在12歲的時候。

  我跟隨師傅以來,大約五年後的事情。

  4

  「在上次的神話戰爭中,異端的眾神使用了人類的肉體。」

  能聽到師傅的聲音。

  但是看不到她的身影。

  「……」

  我正待在某個狹窄的正方形房間。

  遮蔽物只有支撐天花板的四根石柱。

  沒有其他能夠遮蔽視線的東西。

  可我卻找不到師傅的身影。

  「神明之所以在人界使用人類的肉體,應該是因為神明在靈體上屬於過度高等的存在。」

  只有聲音在迴蕩。

  「……」

  我看往發出聲音的方向,果然還是沒有人。

  這種狀況從剛才開始已經持續了十分鐘以上。

  「熾天使(Seraph)以及智天使(Cherub)這樣靈體等級過高的天使無法干涉人界。在他們之上的神明們就更不必說了。」

  「所以,在人界活動就必須要有肉體。」

  「而這裡需要注意的,是神明降臨在人界,需要有人類作為容器這一點。」

  「肉體是靈魂的枷鎖。」

  「即便靈體等級再高,只要套上了肉體的枷鎖,就難免一死。」

  「因此,假定的對人戰鬥術在某種程度上是有效的。」

  「理解人體的構造。」

  「學習致死的技巧。」

  「破壞人體便能殺死裡面的神明。」

  「然而,切勿過於自信。」

  「你們所打倒的對手只是披著人類外殼,卻並非人類的存在。」

  「要預想自己是在和人類規模的極致災害進行戰鬥。」

  「嗯,例如我這樣的——」

  下一個瞬間。

  「!?」

  我全身僵直,還沒來得及喘息就倒下了。

  「…………」

  不能自由呼吸。

  但意識還清醒著。

  因此感受到強烈的劇痛。

  「好的。今天也完全不行。0分。」

  在我的視線一角,能夠看到師傅的指尖。

  說了那麼多話,最後還是沒能捕捉到她的身影。

  「雷火真的是太差勁了。」

  「……啊」

  「耗費了五年才這個樣子,真擔心你的將來。」

  師傅毫不留情的數落著我。

  「……」

  我無從反駁,只能不甘心的咬緊牙齒。

  「站起來。」

  遵從師傅的指示,我緊咬牙關站了起來。

  若是三秒以內站不起來,基本會用硬踹的方式。

  看樣子這次不會被踹了。

  「好了。那麼就」

  「!」

  剛鬆了一口氣,胸口就挨了一腳。

  而且是全力。

  「……啊咯,啊、、、」

  和以往一樣的突襲。

  不僅限訓練當中,就算是在走廊上,她也時常襲擊弟子們。

  有的人因此而再也沒站起來。

  剛才那下也是,如果沒有及時收緊腹筋,內臟可能會被踹得粉碎。

  「雖然雷火很差勁,唯獨直覺很敏銳啊。」

  「……」

  聽到師傅有些遺憾的語氣,我一句話都沒說。

  對她來說,這已經算是表揚了。

  放在一般社會,她這樣可能接近人格缺陷。

  但是戰鬥能力在神罰者當中也是首屈一指的。

  這樣才有跟著她學習的意義。

  「喂,其他人也都給我起來。」

  師傅環顧著房間說道。

  她這句話是對在我之前倒下的弟子們說的。

  數量差不多是二十人。

  所有人都像是石頭一樣蜷縮在地上。

  我們全都被徒手的師傅給放倒了。

  在這情況下,我們連師傅的衣角都沒碰到。

  我也只是堅持到了最後……和石頭沒什麼區別。

  這樣的我沒有任何價值。

  等同於垃圾。

  浪費著氧氣,排泄污物的垃圾。

  沒有存在的意義。

  沒有活著的意義。

  必須要變得更強。

  必須要變得更強。

  必須能戰勝師傅,至少要像她那樣強大。

  否則,向神明復仇只能是遙遠的夢境。

  那代表著,奪回妹妹是不可能的事。

  歸根究底,還是垃圾。

  「給我站起來。」

  師傅將沒有站起來的弟子們一個個踹了起來。

  幾分鐘後。

  「好了,繼續下一個修行。」

  比起「訓練」,師傅更傾向使用「修行」這個詞語。

  她好像很喜歡日本的武士。

  選擇用長刀作為武器也是同樣的理由。

  「……接下來要做什麼?」

  一個弟子發出了詢問。

  「在外面的那群傢伙抓回來了些適合訓練的怨靈。」

  師傅所說的外面的那群傢伙,指的是異端審問官們。

  神話戰爭的古戰場上還飄蕩著被稱作神性現象的噩夢殘渣。

  現在,新興組織的聖餐管理機構正全權負責處理這個問題。

  但是,神明給世界造成的傷痕還有許多。

  特別是怨靈和不死生物的增加。

  死者的怨念吸收了殘存在戰場上的靈素,化為了怨靈和不死生物。

  它們闖入人類的生活圈,造成大量的傷亡。

  當聖餐管理機構無暇應對時,人們便會來委託真聖教會。

  即便聖餐管理機構擁有關於神話戰爭的一切權利,而教會則依然有著自古積攢下來的基礎。

  閒話暫且說到這裡。

  師傅拿出了一個施加過多重封印的盒子。

  從她剛才所說的話當中,我們大致猜到那個盒子裡面就封印著怨靈。

  「由你們來把這個怨靈打倒。」

  師傅輕描淡寫地說著,將盒子放在了地上。

  然後,她從房間裡走了出去。

  這個實戰訓練裡面,師傅是不會幫忙的。

  順便,她所謂的「合適」,對我們這些弟子而言,實際等於是「和死亡相鄰」。

  如果沒能打倒怨靈,我們便會死。

  咔,房門發出了聲音。

  師傅把門給鎖住了。

  如此一來,就無處可逃。

  同時,盒子的封印自動解除。

  「!」

  從散發出來的氣息來看,這果然遠遠超出了我們能夠應對的等級。

  只有所有人拼盡全力,方能有一絲勝算。

  可我們剛才還被師傅徹底痛毆了一頓。

  「……!」

  誰怕誰。

  如果這樣能變得更強,來多少次都可以。

  更加強大。

  更加強大。

  強大到能殺掉神明。

  對於弱小的我來說,存在的意義就是變得更強。

  一定。

  我一定要強大起來,從神明那裡奪回妹妹。

  數小時後。

  我今天也被送進了治療室。

  幾乎每天都會來這裡。

  確切來說,只要是師傅的弟子,每天都會被送進來。

  當然,前提是活下來的人。

  「快給我治好啊!」

  能聽到某個人的喊叫聲。

  我們被安置

  在間隔帘子的病床上,按順序等候治療。

  「……唔!」

  我躺在床上,表情微微扭曲。

  左手胳膊和右腿的骨頭被折斷了。

  這種程度都是家常便飯。

  但依然會感到疼痛。

  如果可以的話,自然希望快點被治好。

  「好痛!還沒好嗎!?」

  ……不過,今天喊叫的聲音還真是不少。

  平時雖然說不上安靜,可對比之下確實吵鬧了許多。

  大家都習慣了受傷。

  不存在那種故意大聲叫喚的傢伙。

  最多就是漏出呻吟而已。

  凡是人類總會有忍耐的極限……可今天這是怎麼了?

  「久、久等了。」

  就在我暗自納悶的時候,床邊的帘子正好被拉開了。

  過來的是身穿修道服的修女和——年齡與我相仿的女孩子。

  看來剛才說話的,是那個女孩子。

  「……」

  來了已經五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同齡的孩子。

  「來,瑪麗亞,再做一次。」

  「好、好的。」

  聽到修女的話,女孩子——瑪麗亞用走調般的聲音回答著。

  今天的治療似乎由她來做。

  「……!」

  這裡雖然是治療室,但沒有普通的醫生。

  擁有『治癒』奇蹟的聖女們來進行治療。

  每個人之間的力量可能會有所差異,不過她們基本很快就能幫忙把傷勢治好。

  然而……

  「修女。那個孩子是?」

  「她還在實習。」

  修女非常直接的回答了我的問題。

  所謂的實習,就表明那個女孩子是擁有『治癒』奇蹟的見習聖女。

  這裡的確很適合進行『治癒』的實地訓練。

  「請、請多指教。」

  瑪麗亞說著,將手放在了我的胳膊上。

  她看起來很是緊張。

  奇蹟之力也像波紋一樣很不安定。

  本以為『治癒』已經快要起效,可力量突然又減弱了下去。

  「……」

  我想起了剛才一連串的怒吼聲。

  原因可能就出在這裡。

  經過那麼長時間都沒有治好,在一旁看著就會煩躁。

  發出怒吼也並不奇怪。

  不過。

  「……」

  我看著瑪麗亞努力的側臉。

  可能是太久沒看到過同年齡的女孩子。

  不知為何,她的樣子和妹妹的樣子重疊在了一起。

  「……」

  某種異樣的感情從內心深處湧現。

  我微微起身,向她伸出了右手。

  「咿!」

  瑪麗亞發出了驚恐的聲音。

  可能是誤以為我會去打她。

  她緊閉雙眼,害怕地顫抖著,而我僅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欸……?」

  瑪麗亞驚訝地睜開眼睛。

  我本想露出能讓她感到安心的微笑,結果卻失敗了。

  大概是我忘記了該如何微笑。

  「沒關係,慢慢來。」

  我只好儘量用溫柔的語氣去說話,然後躺回病床。

  「……」

  「瑪麗亞。」

  「啊,好的。」

  聽到修女的提醒,瑪麗亞連忙再次開始了治療。

  在這之後,治療比想像中更順利地就結束了。

  「謝謝。」

  「不,不必客氣!」

  瑪麗亞依然用緊張的聲音回應著我的道謝。

  由於她還要為其他傷患治療,跟隨著修女離開了。

  我確認著左手和右腿的狀況。

  完全治好了。

  和成年聖女治療出來的效果一模一樣。

  看來瑪麗亞只是技巧不夠熟練,她作為聖女的資質其實很高。

  我從病床上站起來,離開治療室,回到自己房間的床上休息。

  5

  那便是我和瑪麗亞最初的相遇。

  可能是年齡相近的緣故,自那以後她也時常和我搭話。

  我……在那時也不知不覺的期待著和她在一起的時間。

  和她談笑的短暫時間裡,可以忘掉艱苦的訓練。

  這在精神上給予了我很大的幫助。

  說不定正是因為她的存在,我才會堅持到最後。

  不過,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

  也可以說當時我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意識到這一點。

  那時候的我除了一心想要變強之外,對其餘的事情都沒有興趣。

  只想著像機器一樣尋求強大的力量。

  除此以外的事物都不屑一顧。

  自從在日本的設施里接受了手術,我就漸漸產生了變化。

  對同期生的死亡漠不關心。

  對他人的傷痛麻木不仁。

  對自己的變化毫無察覺。

  力量。

  技藝。

  實力。

  我尋求的只有這些,其他的都不需要。

  雖然師傅以及教會方面是故意這樣教育的……。

  其實,那不過是些小事。

  跨越違背人倫的盡頭,也終會有所收穫。

  實際,建立在無數犧牲的基礎上,我確實變強了。

  儘管稱不上是完美……至少得到了結果。

  可是,如果一直是那種狀態的話,我的身心可能會完全壞掉。

  因為那時候的我,不管是妹妹的名字還是長相都想不起來。

  雖然後來得知是宙斯封印了我的記憶。

  但在那時,想要奪回妹妹的強烈執著是我活著的唯一動力。

  然而,我卻想不起任何關於妹妹的事。

  我之所以全心投入每天的訓練,把變得更強作為最重要的目標,可能就是為了不去思考「妹妹」。

  如果認真去思考的話,自己就會察覺到若干疑點。

  我一定是下意識地在避開著這些。

  不過,這種不協調會威脅到內心的平衡。

  和瑪麗亞在一起的時間勉強支撐著即將壞掉的天秤。

  在那之後,得知瑪麗亞作為聖女具備很高的『祝福』天賦。

  『祝福』的奇蹟通過和神罰者組隊配合能發揮出更強的效果。

  由於要和神罰者組隊行動,她也從中途開始,和我們出現在一個訓練場裡。

  基礎鍛鍊。

  對人格鬥術。

  對魔術戰術。

  護身術。

  逃走術。

  隱秘術。

  兵法講座。

  魔術講座。

  雖然不能去和師傅交手,但是對怨靈和不死生物的實戰訓練,她都有參加。

  她的魔術天賦也非常高,主要擅長於支援方面的魔術。

  儘管通常都要顧慮瑪麗亞的人身安全,不過和她一起組隊的實戰訓練能得到安定的結果。

  只是……我和瑪麗亞的關係有些好過頭了。

  有時候,相對於其他人,她明顯優先選擇去支援我。

  周圍對這件事提出過很多次批評。

  而瑪麗亞的態度始終沒有改善。

  實際上,和我組隊的時候,她也能發揮出更高的狀態,這件事慢慢地就被默認了。

  這時留下來的弟子也很少了。

  包括我在內,僅有2、3人。

  人數曖昧模糊是因為進入了符合各自適應性的特化訓練時期。

  例如,我基本沒有魔術相關的適應性。

  相對的,非常適合於槍械。

  因此,從這時開始,除了師傅以外,我還接受著槍械專門教官的訓練。

  在那個訓練當中瑪麗亞也必定會跟在一起。

  說不定師傅和其他教官在那時就已經在考慮將我和瑪麗亞組隊來使用。

  接著,迎來了轉機。

  那是我和瑪麗亞在十五歲之前幾天的事情。

  6

  例行的訓練場。

  我和師傅在進行一對一的模擬戰。

  然後。

  「唔!」

  戰鬥開始後約二十分鐘。

  我今天首次轉入防守態勢。

  槍對刀。

  雖然是橡膠子彈和模型刀,依然是全力的對決。

  我使用的是槍械,自然會占據先制攻擊的優勢。

  不給師傅反擊的機會。

  我以此為重點,主導著戰鬥。

  而且故意露出幾個破綻, 引誘師傅上當。

  但是,現實沒能那麼簡單的按預想發展。

  不管我露出多大的破綻,她都不會上當。

  師傅雖然外表大大咧咧,戰鬥方式卻意外的沉著穩健。

  武士——使用真刀所施展的刀術貫徹「斬即死」,基本就是要爭取到既能封殺敵人攻擊,同時有利於自己攻擊的距離。換言之,「間距」的概念最為重要。

  師傅作為武士迷同樣忠實的奉行著那種狀態。

  她正一點點的拉近和我的間距。

  無機可乘的話,實力的差距很快就顯露了出來。

  我在轉入防守態勢之後,漸漸被逼入了死角。

  最後連交換彈夾的一瞬都來不及去做。

  「……!」

  剩餘子彈的數量時刻都記在腦子裡。

  左右分別是四發。總共八發。

  以這些子彈來逆轉局勢!

  可是,即便開槍,師傅也會把子彈砍掉。

  不過,只有一點絕對不可能去反應的時機。

  「…」

  我放鬆了兩隻手臂的力量。

  這等同於在放棄防禦。

  師傅的間距。

  瞬間,必殺的刀刃就斬了過來。

  「——」

  在這一瞬間,我超出極限的將全部神經的限制解除。

  眼裡所看到的映像全是慢動作。

  皮膚甚至能感覺到風的流動。

  能聽到長刀破風的聲音。

  師傅似乎是想砍我的脖子。

  以這個人的本領,就算用模型刀也能把腦袋砍下來。

  看到我捨棄防禦,以為我麻痹大意,可能因此而生氣了。

  這暫且先不去管。

  能否有辯解的機會,要看今後的一系列動作。

  「!」

  我隨著師傅的斬擊而做出動作。

  瞄準的是即將要砍落我腦袋的刀身部位。

  面對揮舞下來的刀刃,從下而上迎擊的時機。

  看穿那一瞬間的剎那。

  咔!!

  定要成功。

  但是,刀身沒有像預想那樣彈起。

  「!」

  我低頭從斬擊的下面穿過。

  一瞬的遲緩,一邊的手槍已經無法及時指向師傅。

  結果是,

  「……」

  「……」

  我和師傅分別用各自的武器抵住對方,在互相牽制的狀態下對峙著。

  完全是相同的時機。

  「……平手,嗎」

  師傅呢喃著,收回了刀。

  「……噗哈!」

  我將停滯的呼吸全部吐出,當場仰倒在地。

  強制活動的部位產生了很大的疼痛。

  視野漸漸被染紅。

  看來是眼球的毛細血管出血了。

  耳朵也感覺黏糊糊的,沒過多久就流出了血。

  腦袋嗡嗡作響,左手也抬不起來。

  「哈,想不到會去擊打刀身。一般就算想到也不會去做的。」

  師傅一邊感嘆,一邊伸展著手臂。

  她並沒有手下留情。

  倒不如說,這個人就沒有留情的概念。

  只有真刀和模型刀的區別。

  就像在練習場裡展現的實力不等於實戰的實力一樣。

  當師傅手持真刀,實力絕不僅於此。

  不過,我還是第一次和師傅打成平手。

  很久都沒有像這樣開心過了。

  但是還差很遠。

  將來必須要變得更強。

  就在我這樣想著,緊盯自己緊握的拳頭時,

  「……那就決定了。」

  師傅突然說了些什麼。

  當我抬起頭,四目相接。

  「雷火。你之後來我房間一下。」

  「師傅的房間嗎?」

  「嗯,順便帶上瑪麗亞。你叫她一起來。」

  「明白了。」

  「那就快點過來哦——」

  說完,師傅就又去了別的地方。

  「……?」

  我不解地歪了歪頭。

  這真是稀奇。

  師傅竟然會把人叫到房間。

  而且剛才的自言自語……嗓音有些怪怪的。

  雖然很在意師傅的態度,但還是沒能搞明白是什麼意思。

  「總之,先叫瑪麗亞一起去吧。」

  既是為了通知瑪麗亞,順便也要治療一下眼睛的傷勢,我向著她所在的治療室走去。

  訓練設施居住區域·師傅的個人房間。

  「打擾了。」

  「打、打擾了。」

  我和瑪麗亞一起進入了師傅的房間。

  「噢——,來了啊。」

  第一次來師傅的房間,裡面貼滿了和風電影的海報。

  貼的主要是時代劇,手持長刀的武士在做著誇張的動作。

  「啊,別給我把海報弄破了。已經是無法再搞到手的稀有品。如果敢弄髒就砍掉。」

  懶散地坐在椅子上的師傅發出了警告。

  沒說要砍掉哪個部位。八成指的是腦袋。

  「今天是有什麼事?」

  我略過師傅的話,直接提出詢問。

  還沒有聽她說被叫來的理由。

  「話很長,去那邊坐著休息吧。」

  師傅用下巴指了指給客人用的沙發。

  「……」

  「……」

  我和瑪麗亞保持站立進入「休息」的態勢。

  這個人的奇襲不分時間和場合。

  坐上沙發的瞬間,臉上就很有可能挨到一記重踢。

  「真是一點都不可愛的弟子。」

  「對不起。」

  「小瑪麗亞真的可以坐下哦。」

  「不必了,既然雷火前輩站著,那我也繼續這樣。」

  「算了。那我要說了。」

  師傅仿佛很無趣地說著,開始了話題。

  「雷火知道羅拉西亞島嗎?」

  「不,沒有聽說過。」

  「是那個聖餐管理機構所管理的人工島。」

  「人工的……很可疑呢。」

  不會無緣無故就去建造一座島嶼。

  而且管理者還是和教會對立的聖餐管理機構。

  本來就是包裹在謎團中的組織。

  自然會被懷疑在那裡做些什麼。

  「嘛,當然會覺得可疑。教會也調查他們在島上做些什麼……不過,用了好多年都沒有太大的成果。」

  教會的諜報能力非常優秀。

  花費了數年沒有得到任何情報?

  當然,那個人工島就是為了極力拒絕各種外界的接觸才建造的……。

  「那個人工島在哪裡?」

  「被稱作羅拉西亞海的地方。歐亞大陸粉碎之後出現的海洋正中。」

  「海的……正中?」

  我所認識的人工島都離陸地比較近,建立在海水深度適中的地方。

  那個在大海的正中?

  如果真是那樣,可謂是絕海的孤島……。

  到底是怎樣建造出來的?

  就算擁有建造技術,那也是不知要花費幾年,不,幾十年才能建成的龐大工程。

  可是,聽師傅所說,那座島在幾年前就出現了。

  ……真的是人工島嗎?

  其存在本身就很異常。

  「……然後,內容就是那座島的潛入任務之類的嗎?」

  在這九年間,我們並不是一直待在室內。

  有時通過實地訓練,來到外面。

  本以為這次也是類似的內容。

  「雖然說的不太對,總之先繼續聽下去。」

  「?」

  「首先,剛才雖說好多年都沒有成果,最近終於有一位諜報員帶回了情報。」

  「……」

  「不過,是僅有表面的情報。」

  按照師傅的話,羅拉西亞島的中心好像有座學園。

  經過世界共通檢查,聚集著持有第七因子的少年少女。

  那個第七因子也是奇怪到家的東西……。

  「有時,在那座島上會發生學生大量失

  蹤的情況。」

  「大量失蹤……」

  「時期不知為何也是固定的,發生失蹤的頻度是三年一次。」

  「……」

  定期發生大量失蹤者。

  沒有比這更可疑的事情了。

  「最大的問題是,這沒有引起任何問題。」

  「……孩子們的父母沒有產生騷動嗎?」

  「聚集的學生裡面也有許多孤兒。」

  「……」

  「而且孩子們是從世界各地聚集而來。他們的親屬也等於分散在世界各地。就算要進行抗議活動之類,彼此之間很難取得聯繫。」

  抗議活動必須要有相應的人數才會有效果。

  「那些父母當中還有許多不想讓孩子再回來的。」

  「……」

  根據聖餐管理機構的宣傳,第七因子是眾神留下的詛咒。

  世間對眾神的態度非常嚴苛。

  因此,連教會都不得不改名。

  也就是說,帶有神明詛咒的孩子消失掉會更好,有許多父母都在這樣想……

  「……」

  不知為何,胸口躁動不安。

  那可能是對眾神的憤怒,我以此來說服自己。

  「那都無所謂,別去多想了。」

  師傅自然地略過了話題。

  「如同剛才所說的,關於這個事件,與規模相反,卻完全沒有引發任何問題。這就意味著,聖餐管理機構用了相當大的力量,隱藏島上所發生的事情。」

  確實,僅僅聽完剛才的敘述,就覺得規模很大。

  想要將事件完美的封鎖,必須要有相當大的力量。

  這件事的暗處,很有可能隱藏著大人物。

  「教會對這座島上的案件很重視。聖餐管理機構那來歷不明的身份,說不定就藏在這裡面。」

  「是的。」

  「本來,這是要我們神罰者級別介入的案件。」

  師傅故意頓了一下。

  「也就是說,這次不是訓練。」

  「——」

  感覺到全身通過一陣電流。

  剛才的話,意味著。

  「這是正式的任務哦——作為神罰者。」

  「那麼……我……!」

  「等等。繼續聽著。」

  師傅再次制止了我。

  「你接下這個任務之前,有兩個條件。」

  「條件?」

  「首先,你的實力和經驗都還不夠。」

  「是的。」

  「所以,必須要將能力提高。」

  「……」

  我思考了一會兒,便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在日本支部接受的支配神經系統的連接術式。

  需要再把相同或者是差不多的術式埋入身體。

  「如果那樣能達到和師傅同樣的級別,那我無所謂。不管什麼樣的苦痛都會忍耐下來。」

  「你真是沒一點耐性。話還沒講完呢。」

  師傅用若干無奈的語氣說道。

  「……」

  確實,稍稍有些急躁了。

  我努力冷靜下來。

  「這次能輪到雷火,因為你是青少年。」

  能進入島內的只有聖餐管理機構的職員。

  或是接受世界共通檢查的青少年們。

  除此之外的人都嚴禁入島。

  過去曾經用過數次不合法的手段……全都失敗了。

  這就說明對方在進行非常嚴密的管理。

  不過。

  「你們的話,可以用簡單的書面操作送進島內。所以被選上了。」

  「……們?」

  說的是複數,我不由地看向四周。

  「我也包括在內嗎?」

  察覺到師傅意思的瑪麗亞詢問道。

  「沒錯。這就是第二個條件。」

  師傅豎起了兩根手指。

  「瑪麗亞也要提升能力,隨雷火潛入島內,支援他的工作。」

  「為什麼連瑪麗亞也要去?」

  「因為你的實力不夠。」

  無言以對。

  我在訓練中用出全力才能和師傅打成平手,實力確實不夠。

  「啊,這並不是在小看雷火。」

  「……?」

  「可能沒有自覺。你在同年代中有著最高水準的才能和素質。」

  「……」

  「小孩對時間的概念太不重視了。」

  師傅吊起了嘴角。

  「假設你和我有差不多的才能,你和我修行積累的年月不同。實力有所差距那是當然的。」

  「……」

  第一次聽到師傅直率的誇獎,我稍稍有些不知所措。

  「雷火認真做的話,總有一天會達到我們這個級別的。」

  「……可是」

  「嗯。可是,這次的時間不夠。」

  所以才必須要提升能力。

  我覺得這樣就好。

  既然那座島上有聖餐管理機構不明身份的東西潛藏著,我就親眼去驗證。

  說不定那裡有諸神的線索。

  但是……

  「瑪麗亞作為聖女已經有足夠的力量。她沒有必要提升能力吧?」

  我一邊看著瑪麗亞,一邊向師傅提議。

  然而師傅搖了搖頭。

  「不行。」

  「可是。」

  「不行。辦不到。不行。」

  無所適從。

  這次埋入的術式還不清楚,首先能確定的是有著和以前相同甚至更大的痛苦。

  讓瑪麗亞去接受那個,不免讓我躊躇不決。

  而且還是為了彌補我的實力不足……。

  這時,瑪麗亞開口了。

  「明白了。我隨雷火前輩一起去。」

  這是對師傅先前給出的條件所作出的回答。

  「瑪麗亞……可以嗎?」

  「沒關係。」

  「……」

  由於她說的過于堅決,我也不好再說什麼。

  話已經談妥,師傅拍了拍手。

  「很好。那你們兩個就去準備吧。」

  「準備?」

  「你們首先要締結紐帶。」

  對於師傅的話,我們都搞不清意思。

  「紐帶是指什麼?」

  「嘛,也可以說是連接路徑,總而言之是讓瑪麗亞成為雷火專用的聖女。」

  聖女的『祝福』基本都是一視同仁。

  聖女正是為了賜予諸多人們『祝福』。

  有時也會單獨為一個人進行『祝福』。

  例如前往屠龍的英雄。

  以及行走於苦難之道的聖者。

  為一個人祈禱的時候,『祝福』的力量會增強。

  「……」

  我在修女們的幫助下清洗了身體,身上只圍著一條腰布。

  我現在身處一個月光能照射進來的樸素房間。

  房間中央僅放著一張純白的床。

  「……」

  能看到月光就表示這裡是地面上的設施。

  外表雖然樸素,但是能發現床和牆壁上都刻入了複雜的術式。

  我和瑪麗亞好像必須要在這個房間共度一夜。

  聽說明是只要在床上睡一覺,很快就能結束……。

  「那個,雷火前輩。」

  這時,房門打開,瑪麗亞出現在房間裡。

  她和我一樣清洗過了身體,身上只有一件薄衣。

  「久等了。」

  「……嗯。」

  和日常不同的裝扮,使我稍稍慢了一拍才回答。

  可能受到房間寂靜氣氛的影響。

  瑪麗亞看起來十分耀眼。

  「……來準備吧。」

  「好、好的。」

  瑪麗亞以緊張的聲音回答道。

  她的手裡拿著一個小壺。

  我也知道壺裡是什麼。

  聖別用的聖油。

  「那麼,請跪在那邊。」

  「好。」

  我跪在瑪麗亞的面前,低下了頭。

  沒過多久,頭上澆下了聖油。

  當壺裡的聖油用完一半。

  「雷火前輩。接下來輪到我了。」

  「明白了。」

  我站起來,從瑪麗亞手裡接過壺。

  這次是她跪下,我從她頭頂澆下聖油。

  「嗚」

  由於太涼,瑪麗亞漏出小聲的呻吟。

  壺裡很快就空了。

  「啊!」

  瑪麗亞站起來立刻用雙手捂住了身體。

  被聖油沾濕,本來就薄的衣料粘在了肌膚上。

  身體的曲線完全可以透視到。

  「……」

  我猶豫著接下來該說些什麼。

  可是,一直不說話也不行。

  「繼續吧。」

  「好、好的。」

  我們走向了床邊。

  雖然床足夠大,我們之間的距離還是很近。

  以肩膀幾乎要靠在一起的距離,坐了下來。

  「……」

  「……」

  瑪麗亞的肩在顫抖著。

  「瑪麗亞。」

  「什、什麼事?」

  「你在緊張嗎?」

  「是、是的。果然……很害羞。」

  「……害羞?」

  說起來,幾乎全裸的男女在一張床上。

  確實是令人害羞的場景。

  「抱歉。沒有注意到。」

  「沒關係……」

  「……」

  我一直看著瑪麗亞的側臉。

  「怎、怎麼了?」

  「瑪麗亞。」

  「什麼事?」

  「瑪麗亞為什麼接受了這個任務?」

  「欸?」

  「說實話,還以為瑪麗亞不會去教會外面。」

  瑪麗亞是戰禍的孤兒。

  失去雙親,被教會領養。

  被發現擁有聖女的素養,來到了梵蒂岡。

  這都和她的意志無關。

  她沒得選擇。

  「但是,我也和雷火前輩一起接受了訓練。」

  「我覺得那只是形式。聖女實際很少有參加實戰的。」

  擁有『祝福』奇蹟的聖女需要和神罰者組隊行動。

  但是,很少有跟到戰場的例子。

  雖然因人而異,『祝福』的持續時間很長。

  賜予神罰者『祝福』,在他們前往戰場的期間,去現場附近的教會待機是慣例。

  然而,這次的任務完全就等於是突入敵人的大本營。

  危險度無法和通常任務相比。

  而且,由於要跟我一起,連她也要提升能力,必須要忍受其中的痛苦。

  如果她再花些時間,即便不跟來做這種事,也會成為一名很優秀的聖女。

  到底是為什麼……這個疑問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因為有雷火前輩在。」

  瑪麗亞突然低聲呢喃了一句。

  「我現在還能在這裡,安然無恙的在這裡,都是多虧了雷火前輩。」

  「……」

  「如果沒有雷火前輩的鼓勵,我一定會在某個時期沮喪氣餒。」

  「……」

  我鼓勵了瑪麗亞?

  完全沒印象。

  或者指的是偶爾談話的事情嗎?

  那沒什麼大不了的。

  沒記得說了什麼重要的話。

  「我其實不在乎這個任務。」

  瑪麗亞微笑著。

  「只要能和雷火前輩在一起就好。」

  「瑪麗亞……」

  「只要是為了雷火前輩,我可以做任何事。」

  大概是說完之後感到了害羞,瑪麗亞輕輕閉上了眼睛。

  在月光下,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開始吧。」

  「好的。」

  我率先躺在了床上。

  「失禮了……」

  瑪麗亞像是要覆蓋在我身上一樣趴了下來。

  接著,身體漸漸下沉。

  剛開始是手腳、膝、肩、胸、腰、腹……最後全身都緊貼在一起。

  彼此身上的感覺聖油涼颼颼的,肌膚和肌膚緊密接觸。

  所謂的聖別,是指人和事物脫離世俗的儀式。

  我和瑪麗亞兩人共用一個人的聖油。

  作為二身一體的存在,擺脫了多餘的其他。

  「嗯……」

  瑪麗亞在活動著。

  像是要讓彼此的身體更有力的摩擦。

  這樣使得我們更加貼近,兩人的肉體交疊在一起。

  由於聖油的關係,瑪麗亞的身體很滑膩。

  冰冷的液體在我們身體之間慢慢有了熱度。

  我和瑪麗亞的體溫通過聖油傳遞給了對方。

  「雷火、前輩。」

  「瑪麗亞……」

  我和瑪麗亞的雙手緊緊相握。

  可能是為了支撐住她,感覺我們接觸的更加緊密了。

  然後,有什麼溫暖的東西滲入了我的身體。

  這是瑪麗亞作為聖女的聖性。

  她的溫暖直接注入了我的體內。

  非常舒服。

  如果不像這樣深入連接,契約就無法完成。

  「嗯、、嗯、嗯嗯、、、」

  瑪麗亞強忍著聲音,好像很痛苦。

  像這樣幾乎要失去意識的作業……持續了一整晚。

  「瑪麗亞……要稍稍休息一下嗎?」

  「不要……!」

  對於我的提案,瑪麗亞用顫抖的聲音回答道。

  「不能中斷儀式。」

  「可是……」

  「沒關係……我、很高興。能和雷火前輩成為一體。」

  瑪麗亞的雙頰緋紅,露出堅毅的微笑。

  「一直想要幫助雷火前輩。所以……今後也要一起……」

  「……!」

  我終於意識到了。

  瑪麗亞說過,和我在一起才沒有氣餒,努力到現在。

  那也是我該說的。

  有她陪在身邊,支撐了我許多許多。

  和她談話,我的內心也變得輕鬆。

  我一直在用心感受著她的溫柔。

  意識到的瞬間,全身的體溫急劇上升。

  同時,類似焦躁的感情在膨脹。

  那可能是某種羞恥心。

  接受瑪麗亞全心全意的感情,使我凍結的內心開始融化……。

  不對。

  和她初次相見時,這顆心就已經在漸漸融化了。

  只是我沒有意識到而已。

  我一直在被瑪麗亞拯救。

  「謝謝你,瑪麗亞。」

  「……!」

  聽到我的道謝,瑪麗亞有一瞬間的驚訝,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7

  我究竟得到了瑪麗亞的多少支撐,直到這時才意識到。

  之前對她只有感謝而已。

  最理解我的搭檔。

  重要的青梅竹馬。

  意識到的這一點,可能使我多少取回了在訓練中喪失的人性。

  在那之後,我接受了能力提升和右眼的移植,得到了最年輕的神罰者的稱號。

  在數量有限的異端審問官中也有著特別的名字,意思是「殺死異端眾神的人」。

  身為人類卻能殺掉神明的人。

  相同時期,瑪麗亞作為聖女也得到了教會的正式認可。

  她的『祝福』才能在教會也是頂尖,而且還有『治癒』的奇蹟,非常適合潛入敵陣的支援工作。

  於是,我們兩人潛入了羅拉西亞島。

  那時還不知道有什麼在等待著我們。

  如果事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話。

  我是否會阻止瑪麗亞呢?

  應該會去阻止她。

  不過。

  感覺瑪麗亞還是會跟來。

  因為她就是那樣一位有著固執性格的青梅竹馬。

  8

  ——回到現在。

  藉助了諸多力量。

  我終於距離達成悲願還差一步。

  我絕對要奪回妹妹。

  為了我自身的願望。

  為了不讓眾多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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