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魔眼之王與天涯魔境 第四章 前往梵蒂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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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第二天早晨。

  「……」

  「……」

  「……」

  「……」

  「……」

  能感覺到視線。

  現在和昨天一樣,正食用著匣之木所準備的便攜食品,可大家的視線明顯都集中在我身上。

  雖說視線里沒有責備的意思……到底怎麼回事。

  有種奇妙的壓迫感。

  為什麼。

  『——雷火。這完全就是暴露了哦。』

  (暴露,是指什麼………………!?)

  突然明白了狀況,差點被嗆住。

  喂,等一下……。

  這指的是那麼一回事嗎。

  (為什麼大家……同一個房間的匣之木倒是能說得過去。)

  『——誰知道呢。』

  (在日出之前就回來了,身體也仔細洗乾淨了!?)

  『——該怎麼說呢。處男和非處男的區別應該算是某種概念,不知為何在暑假結束時就會出現顯著的差別。』

  (所以說為什麼你對這種迷之風俗如此詳細!?)

  於是,在吃早飯期間,儘管汗流浹背,但還是控制著臉部神經保持平靜。

  大家也只是投過來視線,並沒有說什麼。

  表面上和往常一樣。

  『——嘛,這不是挺好的。至少不會變成晝間電視劇那樣的展開。』

  (晝間電視劇?)

  『——話說匣之木在很早之前就察覺了吧?』

  (好像是那麼回事……)

  『——那麼,小瑪麗亞她們大概也都察覺了。』

  (……!)

  『——說起來,那個母狐狸沒察覺到才顯得不自然。那個女人對這方面很敏感。』

  聽他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那,為什麼……)

  『——雷火你以為那件事不會被發覺嗎?』

  (……嗯)

  『——你小子也夠愚鈍的。』

  (啊?)

  『——你看大家不也和往常一樣嘛。』

  (……!)

  如果我和學姐的關係變得眾所周知,會影響到現在與大家的和諧關係。

  正是因為擔心這一點,我才想要……一直隱瞞。

  然而那種隱瞞其實沒有必要?

  大家的關係不會因這點事就產生動搖。

  說不定,真的沒必要為此而擔心。

  『——嘛,小瑪麗亞和母狐狸根本就還沒有放棄,這是極有可能的哦。』

  (那樣的話……該怎麼辦?)

  『——嗚嘿嘿嘿,那樣的話,建立後宮就好啦。』

  (我拒絕。)

  『——你已經和夏洛與布倫希爾德同時交往了吧?那再加上一兩個人也沒什麼關係。』

  (你真是……)

  我對巴羅爾的戲言感到了無奈,過去和匣之木商討今天的行程。

  「再用半天時間就能看到大城市了。到達那裡之後,先收集一下情報。」

  「要進入城市嗎?」

  有很高的風險會被教會發現。

  但是。

  「在梵蒂岡和羅馬附近潛伏的聯絡員並沒有發來定期聯絡。」

  「……!」

  「那就用其他的方式來獲取情報。情報是生命線。雖說多少會有些風險。」

  「……說的沒錯。」

  由於我們離開了羅拉西亞島,說不定教會那邊的動作也會產生變化。

  「那樣的話,今天的移動方法是?」

  「昨天也說過了,移動方法準備了許多。包括誘餌在內的數輛汽車。根據情況,說不定會乘坐長途巴士或者火車。」

  「巴士和火車?」

  「車票早準備好了。當然,已經做好了偽裝,不會被查出身份。」

  「這樣啊。」

  「還有,這是用來化裝進入城市的。穿制服是不行的。」

  匣之木說著,從吉普車裡取出了裝有衣服的皮箱。

  「我和瑪麗亞的制服是教會特別製作的。在戰鬥中會用得上。」

  「啊,那等到了城市再準備用來裝衣服的袋子。」

  「可以。」

  總之,決定下來了方針。

  雖然有些擔憂,先把衣服換好——就誰穿什麼樣的衣服產生了小小的爭執——準備好之後,我們再次乘車上路。

  越是接近羅馬,被整修過的道路漸漸寬闊起來。路過的車輛也增多了。

  正如匣之木所說的,大約過了半天時間,吉普車到達了目的地的城市。

  城市裡的樣子,並沒有想像中混亂。

  新生神話同盟在各地進行虐殺的新聞,民間已經有所耳聞。

  即便如此,他們是依仗著當地真聖教會的威光,而採取了隔岸觀火的態度嗎?

  或者說是「已然放棄」了嗎

  十年前的神話戰爭真可謂是差點就把世界毀滅。

  既然眾神再度出現,那麼在人界就無處可逃。

  說不定是早已心如死灰,奪走了人們逃跑的氣力。

  實際上,如果我們不做行動。

  那人界就不存在稱得上是安全的地方了。

  「我去打探情報了。裝制服的袋子和小吃也會買過來。」

  「明白了。」

  匣之木把車停在路邊,說完就暫時離開了。

  我們在車裡等待。

  「啊,屁股好痛。」

  淚淚從車座上站起,突然哭鬧個不停。

  「雷火——。能幫我揉揉屁股嗎?」

  「我拒絕。」

  「好過分。」

  「那樣的話,需要我來揉嗎?」

  坐在淚淚旁邊的夏洛學姐怯生生地開口說道。

  聽到這話,淚淚開心的笑了笑。

  「謝謝。那作為回禮,我來給學姐揉腰。」

  「謝謝。」

  「不客氣不客氣。既然昨晚那麼享受,腰一定很痛吧?」

  「「噗!?」」

  我和夏洛學姐同時尷尬起來。

  夏洛學姐當然是滿臉通紅。

  可淚淚依然窮追猛打。

  「如果可以的話,想聽一下和雷火做時的感想~。因為我之前沒有吃成。」

  「沒有吃成……?」

  「淚淚!」

  在她對夏洛學姐說多餘的話之前,我出聲喝止。

  對此,淚淚微微一笑。

  「……啊——,說起來義大利,意式冰淇淋是很有名的吧?難得過來一次,若是沒有吃成豈不是很可惜,對不對,雷·火?」

  這個壞心眼的女人……!

  「意式冰淇淋是指雪糕嗎?余也想吃。」

  「咱也想。」

  艾米莉和姬子也興致勃勃。

  「……我會給大家買回來,告訴我想要的口味。」

  為應對緊急情況,從匣之木那裡拿到了許多現金。

  想不到剛開始會用來買意式冰淇淋。

  我記好大家的需求,從車上下來,在意式冰淇淋的店前排隊。

  「就像是在旅遊……」

  『——嗚嘿嘿嘿,這點小錢就當作支付現充稅來支付吧。』

  「雖說用的是匣之木的錢。」

  「……?」

  下意識地去回應了巴羅爾,導致排在前面的女性用驚訝的表情看著我。

  就在我暗自感覺不妙的時候,有人來到了我身邊。

  「瑪麗亞。怎麼了?」

  「我來幫忙。一次拿五個應該會很麻煩。」

  「嗯,幫大忙了……夏洛學姐呢?」

  「被淚淚同學纏住了。」

  「這樣啊……」

  我點了點頭,對話在此中止。

  「……」

  「……」

  「…………」

  「…………」

  氣氛比以往都要尷尬。

  瑪麗亞的沉默從未像現在這般恐怖。

  唔……你在搞什麼,神仙雷火。

  決定世界命運的大戰即將到來,竟然……該怎麼說,被逼到了不知如何是好的境地。

  「雷火前輩。」

  這時,瑪麗亞主動向這邊搭話過來。

  「我喜歡你。」

  「……!?」

  我堪堪地忍住了驚叫。

  『——嗚嘿嘿嘿,突然就直奔中心啊,小瑪

  麗亞。』

  雖然巴羅爾對此感覺很有趣,我卻沒有他那份悠閒。

  不由地去看瑪麗亞的表情,可從她的側臉解讀不出任何內容。

  「實際是從很久之前就喜歡著……一直以來都未曾說出口。」

  「……」

  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只能游移著視線。

  (喂,巴羅爾,這時候該怎麼辦?)

  『——別說話,好好聽著。』

  我微微咬緊了嘴唇。

  瑪麗亞依然看著前方說道。

  「雷火前輩對我的告白感到困擾嗎?」

  「沒有這回事……只是,我」

  「沒關係。我都知道。」

  「……」

  瑪麗亞輕輕嘆了一聲氣。

  「可能,是我太天真了。一直都待在雷火前輩的身邊,自以為今後我也是最重要的。」

  「……」

  隊列很快就排到了我們,我指定了大家想要的口味。

  我們繼續站著等待。

  「……可我,是雷火前輩的聖女。」

  在等待製作意式冰淇淋的時間裡,瑪麗亞再次開口。

  「那時的誓言現在也沒有改變。只要是為了雷火前輩,我可以做任何事。我想成為你的力量,今後也會一直保持著聖女身份。」

  「瑪麗亞……」

  我重新面向了瑪麗亞那邊。

  同時,她也看向了我這邊。

  她的嘴角——浮現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不過,那隻持續到雷火前輩的戰鬥結束為止。」

  「瑪、瑪麗亞?」

  我吃驚地眨了眨眼。

  瑪麗亞的微笑在一瞬間看起來很像淚淚的笑容。

  「前輩的戰鬥全都結束之後,接下來就是我的戰鬥。目標當然是前輩你。所以請做好覺悟哦。」

  「什、什麼覺悟?」

  這時,指定的意式冰淇淋已經做好了。

  瑪麗亞率先取走兩個,比我更早的離開了隊列。

  稍稍走出了幾步,她又轉過了頭,

  「我,還沒有放棄。」

  說完,拿著意式冰淇淋回到了車裡。

  (喂喂,巴羅爾。)

  『——幹嘛啊?』

  (剛才那……是什麼意思?)

  『——是宣戰啊?』

  (宣戰……為的什麼?)

  『——啊~?該怎麼辦呢~?雷火昨天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

  (快告訴我!)

  『——嗚嘿嘿嘿,自己想。』

  在等待過程中發生了諸多事情,大家吃完意式冰淇淋的時候,匣之木回到了這邊。

  不幸的是,他帶回的情報不是什麼好消息。

  「羅馬全城都有盤查?」

  「是的。交通·通信,這兩方面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是教會那邊的工作嗎?」

  「估計是那樣。新生神話同盟正猖狂的現狀下,羅馬·梵蒂岡的治安應該都掌握在真聖教會手裡。不可能不做好盤查。」

  聖餐管理機構的聯絡員無法做定期聯絡可能也是受此影響。

  「吶,主君。」

  「怎麼了,艾米莉?」

  「現在要去的是名為梵蒂岡的國家吧?為什麼敵人會在羅馬設置盤查?」

  這傢伙……難道連地理都不知道就跟過來了?

  而且,國崎之前也提出過差不多的問題,那時艾米莉不是一臉很明白的樣子嗎?

  我忍著頭痛,嘆了一口氣。

  若是放著不管,萬一走散了,艾米莉能否順利到達梵蒂岡,這很令人擔心。

  若因為迷路而導致戰力被削弱,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按耐住無奈的心情,向她做出了簡單的說明。

  「艾米莉。梵蒂岡是世界最小的國家,坐落於義大利首都羅馬的中心位置。」

  「哦?把國家安置在其他國家的境內,這也夠稀奇了。」

  「正確來說是中心靠西的位置。所以敵人會在羅馬設置盤查。因為那樣就能保護住梵蒂岡了。」

  「原來如此。」

  艾米莉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這就好……不過,剛才是不是有人跟著點頭了?

  事前說明已經做得足夠才對……算了。

  「然後,我們怎麼進入羅馬?」

  最終目標是梵蒂岡,但首先必須要考慮進入羅馬的方法。

  「關於這一點,作為羅馬出入口的特米尼車站有管理機構的職員潛入進了裡面。和那裡取得聯繫的話,就能通過車站的盤查。」

  「真是太周到了。感覺僅用不到一星期的時間準備不到這種程度吧?」

  「如果要探查敵方組織的動向,先從物資的流向來入手是最妥善的。從最一開始就在這裡配置了人手。」

  「原來如此。」

  盤查範圍現在僅限於羅馬市內。

  在這個城市乘坐列車的話,使用匣之木準備的車票應該不會有問題。

  之後若是能通過特米尼車站,確實比其他的方法要安全的多。

  「好的,就那麼辦。」

  「再就是要乘坐今天的列車,還是等待明天的首班車……」

  天華指定的「一星期後」是明天。

  如果今天進入了羅馬,就要暫時在市內潛伏一段時間。

  但是,由於盤查的關係,無法預測列車的運行狀況,這也讓人很是擔心。

  明天的首班車未必會按時出發。

  因為列車的延遲而沒有趕上關鍵的時刻,這樣愚蠢的錯誤是不允許的。

  該冒哪一種風險呢……。

  「最壞的情況是,關鍵時刻不在場。」

  「也就是說?」

  「今天進入羅馬。」

  我確定了方針,匣之木點了點頭。

  「那麼立刻就行動吧。列車運行的時間表已經亂套了。若是不趕快的話,今天就坐不上車了。」

  「知道了。大家,準備出發。」

  我一邊催促著同伴,一邊吐出了堵在胸口裡的一口氣。

  明天就將開始最後的一戰。

  這次定要阻止天華,將她帶回來。

  不,是不管發生什麼都要把她帶回來。

  為了取回屬於我們兄妹的未來。

  2

  南美洲大陸。南端。

  「嗯——?」

  我——神仙天華望向了東方。

  那裡是被稱作德雷克海峽來著?

  麥哲倫海峽的更南邊。

  坐落於南美洲大陸與南極大陸之間,世界最寬的海峽。

  嗯?由於神話戰爭改變了地形,不是最寬的了?

  好像這方面的研究考察被延遲,還沒有做出正式的發表……

  無所謂了。

  在這個大陸上一直向南行進,最後到達了這裡而已。

  「姐姐大人。」

  這時,手持鐮刀的哈迪斯降落在我的身後。

  「什麼事?」

  「到現在,這個大陸的人類……基本都,殺光了。」

  「哦。」

  對於哈迪斯的報告,我輕輕點頭。

  這場虐殺本來就只是事前準備。

  打發時間。

  以及誘餌。

  「洛基。」

  「來了來了,宙斯大人。」

  聽到我的呼喚,洛基不知從哪裡突然冒了出來。

  帶著一如既往的虛假笑容,他殷勤地彎腰一禮。

  「天使軍團很快就要過來了。這次有數個熾天使級的指揮官,看起來對方也投入了相當大的戰力。」

  「噢,這真是可怕。」

  洛基裝作害怕的樣子縮成一團。

  他那表現就像個小丑。

  洛基保持著奇怪的姿勢,用試探的眼神看向了我。

  「只不過~為什麼宙斯大人知道的這麼清楚?我連半點天使的影子都沒看到啊?」

  ……這傢伙,真是一點都不能放鬆警惕。

  嗯,我思考了一會兒。

  算了,這個說出來也沒關係。

  「因為在教會的高層里有內奸。他會把教會的動向偷偷告訴我。」

  「哇哦~」

  洛基又發出莫名其妙的聲音,連連點頭。

  「不愧是宙斯大人!不,應該說是多麼的高瞻遠矚!我洛基,心悅誠服!」

  「這種話就免了。」

  「

  不過,為什麼那個人要背叛教會,背叛人類呢?他應該知道站在我們這邊會是件多麼嚴重的事吧?」

  「所謂的人類,只要稍稍給他點利益,保證他生命安全,就會非常輕易屈服的。」

  嘛,那傢伙——身份好像是樞機卿?——他自己也打著小算盤。

  如果我們贏了,他就直接背叛教會。

  如果是教會有利,他就裝作和我們毫無關係。

  不管哪方獲勝,都能得到利益。

  那種盤算早就暴露無遺了。

  在秘密接觸時,由於我是過去的實驗動物再加上我外表年幼,他以為憑著拙劣的演技就能「輕易坐收漁利」。

  小看對手的人是最容易上當受騙的。

  「哈哈哈,宙斯大人真的是太令人畏懼了。那麼,需要準備迎擊那個天使軍團嗎?」

  「不。那邊可以不用管。」

  看到我搖頭,洛基和哈迪斯都表示了不解。

  「洛基。準備好船。」

  我用非常邪惡的笑容對洛基說道。

  對此,洛基也開心的笑了起來。

  「哎呀哎呀哎呀,終於要用了嗎?」

  「嗯。已經差不多了吧。」

  「那我就去準備了。」

  「拜託了。啊,哈迪斯去把其他幾個都叫過來。」

  「啊、、明白了……」

  哈迪斯一副沒有跟上話題節奏的表情,但還是順從的去執行我下達的指示。

  等他們離開之後,我再次望向東邊。

  「好了,終於來到這一刻了,哥哥。」

  約定的日子即將到來。

  正如我預料的那樣,哥哥真的來了。

  只是,根據內奸傳來的消息,哥哥會比約好的時間更早來到集合地點。

  嘛,在約會當中,男生通常會更早的去集合地點,這方面沒什麼問題。

  需要的布置都準備好了。

  那麼,為了不讓哥哥等太久,我也向集合地點出發吧。

  啊,真的是迫不及待。

  這次定要將世界毀滅。

  完成復仇,創造屬於我們兄妹的世界。

  好期待啊,我一邊呢喃著,一邊讓美好的想法在東方的天空中盡情馳騁。

  3

  羅馬。特米尼車站。

  「總之,到這裡為止,算是一路順利。」

  「是啊。」

  聽到我的感嘆,匣之木表示認同。

  我們一行人在人來人往的車站角落裡集合起來。

  作為羅馬出入口的特米尼車站本來客流量就很多,再加上盤查時的隨身檢查及行李檢查,更是擁擠不堪。

  不過,即便在如此多的人當中,僅由青少年組成的團體多少有些顯眼。

  雖說有匣之木帶頭,但依舊還是很顯眼。

  「然後,那個職員在什麼地方?」

  我們來到車站已經過了好幾分鐘。

  匣之木所說的職員依然不見蹤影。

  「我們會通過火車來到羅馬,這已經事先用暗號通知過了。若是成功收到的話,差不多應該來了……」

  「……」

  在羅馬市內潛伏的地點,最好能使用聖餐管理機構事先就準備好的房屋。

  若是隨隨便便找旅館住下,很快就會被敵人追查到。就算在街上亂逛,我們也很顯眼。在到處都有盤查的街道上會輕易被發現。

  因此,這裡按照聖餐管理機構的途徑來走是最妥善的。

  但事情沒有絕對。

  匣之木說過是用暗號通信,可在羅馬市內,與聯絡員之間的通信網都已經被封鎖了。

  理所當然,他和車站的職員應該是用了其他途逕取得了聯繫。

  「……」

  腦海里有種不好的預感。

  可是,車站裡非常擁擠,人群十分混亂的狀況卻也是事實。

  就算車站的職員成功接收到了暗號,也極有可能是不方便行動。

  是該繼續等。

  還是該立刻離開。

  「……等十分鐘。再不來的話,我們就開始轉移。」

  「嗯,可那樣的風險也很高吧?」

  「如果有什麼意外,就使用魔眼。長時間待在一個地方並不是明智的選擇。」

  而且,很快就將是零點。

  只要在零點前使用魔眼,使用次數可以很快在第二天恢復。

  我們的行動按道理說應該越迅速越好。

  等待十分鐘就是極限了。

  「……?」

  這時,突然感覺到了視線。

  追著視線望去,看到的只不過是路過的行人而已。

  是我太多心了嗎……。

  我們很顯眼。

  路過的行人在一瞬間把視線落在我們身上也是正常的事。

  正常的事……。

  「……」

  等一下。

  感覺自己忽略了什麼。

  為什麼會如此在意?

  把錯覺這個先入觀念丟掉。

  需要考慮的是……對,這裡是敵陣。

  我們最需要注意的是不被敵人發現。

  那麼,所謂的敵人在何處?

  根據匣之木的情報,車站設置了盤查。

  由於這個原因,車站的人很多。

  如果這是教會的安排,那這裡應該有他們的人才對。

  至少也該有人負責監視我們,為神罰者的到來爭取時間。

  然而,到處都找不到類似的監視者。

  說到底,在這人群混雜的地方能否正常監視……

  「……?」

  監視?

  沒錯。

  說起來,教會……是怎麼知道我從天華那裡奪走了『殘渣』?

  即便天華再次現身,教會也一直都是以明確『殘渣』在我身上為前提而展開著行動。

  不然的話,薩繆爾不可能發動那樣的襲擊。

  教會那邊有什麼……?

  他們持有的東西……。

  「……『遺骸』。」

  是的。教會擁有著『遺骸』。

  過去和『殘渣』共為一個整體。

  如果『遺骸』有著能夠探知『殘渣』方位的功能,教會一直以來的動向也就能夠說通。

  也就是說,我的所在地從一開始就被看得清清楚楚……!?

  在此基礎上,他們還特意在羅馬全域設置了盤查。

  是為了限制我們的入侵路徑。

  「匣之木!立刻從這裡離開!」

  「欸!?」

  「這裡所有的人都是圈套!」

  在我叫喊出來的同時。

  視線範圍內,不,直到剛才都還在車站裡來來往往的人們全都停下了腳步。

  他們的眼睛全都機械般地轉向了我們。

  然後,所有人的背後都生出了純白的翅膀。

  「接尾詞的天使……!」

  有梵蒂岡做近鄰的羅馬市民,大多數都是教會的信徒。

  沒錯……這座城市已經不再有普通的市民。

  所有人都被改造成接尾詞的天使,成為了教會的尖兵。

  「嘁!」

  我拔出雙槍,同伴們也進入了迎戰態勢。

  可敵人的數量。

  到底能否突破出去……!?

  就算成功突破,接下來又該怎麼辦?

  如果羅馬全域都化為了天使的巢穴,那我們等於是敵人的囊中之物。

  到底能不能堅持到天華她們到達這裡……。

  不,必須要堅持。

  為此……。

  我正準備要思考計劃——這時。

  咚!!建築物的外面響起了強烈的地鳴和某個東西被破壞掉的巨大聲響。

  4

  那個聲響在我——大聖女所在的聖廳的某個室內也能明顯聽到。

  「發生什麼事了!?」

  為了不讓我摔倒,蕾及時扶住了我。外面的衛兵旋即做出了回答。

  「請稍候!如果發生什麼事立刻就會有人來報告……」

  他的話音未落,另一名衛兵滿頭大汗的進入房間。

  大概是全力奔跑的關係,他氣喘吁吁地倒在地上,喘息著想要說些什麼。

  「蕾。給他水。」

  我為了能儘快聽到報告,先讓衛兵去喝水。

  他一口氣把水喝盡,似乎還在興奮的狀態,呼吸依舊很急促。

  「報、報告!台、

  台伯河上!」

  「冷靜下來。慢慢說。」

  我一邊讓他冷靜,一邊在腦海里浮現出地圖。

  台伯河是流淌在梵蒂岡城國和特米尼車站中間的河流名字。過去被稱為「污濁的河流」。

  衛兵咽了幾下口水,總算調整好了呼吸。

  接著。

  「台伯河上……突然出現了巨大的木造船!」

  「船?」

  現在羅馬的交通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當然,在河流上行駛的船舶也一樣。

  而且根據剛才所說的話,那艘船從未被這邊的監視網觀測到,是突然出現的。

  「……」

  根據之前的報告,神仙雷火是按照這邊的誘導,乘坐了火車。

  在特米尼車站埋伏的迪米特里剛才也發來報告,確認到他們在數分鐘前抵達。

  那麼,台伯河的異變是——

  5

  羅馬中央。台伯河。

  「耶!到了——」

  我——神仙天華將身體探出船首,用略帶興奮的聲音說道。

  「不愧是攻入仙宮的巨船納吉爾法——」

  「沒有沒有,這不值得一提。」

  「剛才我是在表揚這艘船。並不是在表揚洛基。」

  「欸——,是我在駕駛這艘船的哦——?」

  ——巨船納吉爾法。

  在諸神的黃昏中,是運載著炎之巨人,攻入仙宮的侵略之船。

  根據神話的記載,駕駛這艘船的是洛基,建造這艘船的是他的女兒——冥府女王海拉。材料是死者的指甲。

  北歐神話的背景中,共有9個世界,以環繞世界之樹(Yggdrasill)的形式分為了三層。

  眾神所在的國度位於最高的天上世界,炎之巨人所居住的灼熱地底位於最底層的地下。

  地下世界向天上世界發起進攻時所使用的,便是這艘船。

  這個神器只有在「侵略眾神領土」這極為苛刻的條件下才能使用,擁有連世界斷層都能突破的能力。

  物理距離能在一瞬間化零。

  我慢慢悠悠持續了一星期(準確來說是6天)的虐殺也是為此而做的鋪墊。

  為了讓教會對新生神話同盟的移動速度和移動能力產生誤認。

  「好了,若不儘快的話,這個奇襲也就沒有意義了。大家打起精神來!」

  「噢——!」

  只有洛基興致勃勃的做出了回應。

  除了哈迪斯以外,沒一個人朝我這邊看。

  嘛,對他們的限制差不多到此為止了。

  「那麼,我們就分開行動吧。」

  聽到我的宣言,有幾位用驚訝的視線看向了我。

  我無視他們的視線,繼續說道。

  「那樣也能讓敵人分散。而且通過這一星期的觀察,我們的力量太過強大,若是離得太近,可能會給同伴帶來麻煩。所以這裡還是分開行動更好——」

  這當然只是隨便說說。

  畢竟他們都有各自的算計。

  分開行動的話,他們就會展開行動。

  我的指示等同於下達了相應的許可。

  無所謂。

  要一直監視他們的小動作未免太麻煩了。

  而且他們以為『殘渣』在我這裡。

  他們對此深信不疑,如果想要超越我,就必須要搶先得到『遺骸』。

  因為只有得到『遺骸』,才能和擁有『殘渣』的我相對等。(雖說『殘渣』並不在我這裡。)

  也就是說,他們為了比我更早搶到『遺骸』,會率先和教會交戰。

  這樣的話,同盟和教會都將元氣大傷。

  最後再趁機獲取漁翁之利,這便是我預想的劇本。

  「大家都要加油哦!」

  我微笑著送走了大家。

  雖說他們都不會領情,各自前往了不同方向。

  ……嘛,說不定也有人想著在抵達教會之前,先奪取我的『殘渣』。

  但可能性非常低。

  因為我還有另一張王牌。

  「呵呵,那我就慢慢悠悠地跟過去吧——」

  「…………」

  「哇!」

  還有一位留在了這裡。

  「哈迪斯,什麼事?」

  「不……我、跟姐姐大人一起走……」

  「……嗯,那就隨便你。」

  「好的……!」

  聽到我的許可,哈迪斯很高興的跟在了後面。

  嘛,我說不定也會碰上戰鬥,暫時把她當做棋子留在身邊也不錯。

  只要在適當的時機捨棄掉她就可以了。

  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慢慢走向了天使亂舞的羅馬街道。

  6

  羅馬街區。某個小胡同。

  「呼……呼……」

  我拼命整頓著急促的呼吸,回頭確認後面是否有追兵。

  「沒事吧,布倫希爾德……?」

  「嗯,沒事……你呢?」

  「所幸是輕傷。」

  在特尼米車站被天使軍團包圍後沒多久,出現了響徹羅馬的地鳴。

  地鳴的原因還不清楚,敵方的動作也在一瞬間停下——淚淚趁機發動了弗爾克范格的英靈宮殿。

  由於特米尼車站會被置換,我們也會被困進宮殿,可要顛覆那不利的狀況就只有這一種手段。

  被卷進英靈和天使的軍團之中,我們都走散了。

  所幸的是,一直都未曾鬆開夏洛學姐的手,我和布倫希爾德成功離開了宮殿。

  不過,其他人的行蹤無從得知。

  同伴是否都在一起。哪怕是最壞的情況,只要跟著英靈逃到外面就能暫時放心。

  「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想想……」

  聽到布倫希爾德的詢問,我思考著接下來的選則。

  「第一個方案是回到車站,應該說是回到宮殿和同伴們會合。」

  「雖然感覺是該這麼做。可是,真要回到那大量的敵群中嗎?」

  「說的有道理。」

  這不能算是好辦法。

  「那第二個方案,去梵蒂岡。」

  「就我們兩個?」

  「如果大家也朝梵蒂岡前進,順利的話可以在途中會合。」

  而且。

  「……剛才的震動,可能是天華她們。」

  「神仙天華……!?」

  「如果那是教會所做的,天使兵就不會產生動搖。」

  正確來說,是指揮天使兵的那個人。

  「這樣一來,就只能是天華。」

  「也就是說……新生神話同盟已經來到羅馬了?」

  「基本就是那樣了。」

  若是那樣,就沒有時間再觀望了。

  必須要儘可能快速的追上天華。

  「明白了。那就走吧。」

  布倫希爾德用意志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

  她即時的決斷很讓人欣慰,但在此之前。

  「在戰鬥之前,我要換上制服,稍稍轉過去一下。」

  「! 哦、哦噢!」

  布倫希爾德滿臉通紅地立刻轉身。

  『——嗚嘿嘿嘿,昨天都做那種事了,看到雷火換衣服還有什麼可害羞的。』

  (你閉嘴,巴羅爾。)

  我迅速換好衣服,打開了手槍的保險。

  「好了,走……」

  「等、等一下啊~」

  正準備從胡同里衝出去的時候,阿麗安蘿德上氣不接下氣的追上了我們。

  看樣子她是單獨從宮殿裡出來,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爛爛的。

  「真虧你能平安無事。」

  「是你們把我丟在那裡的吧!?把女神丟下不管,到底在想些什麼!?」

  「吵死了。安靜……」

  話還沒有說完,我就變了臉色。

  在阿麗安蘿德的背後,天使兵陸續追了上來。

  「你這傢伙……!怎麼把敵人給引過來了!」

  「我才不知道呢!他們自己跟過來的嘛!」

  「還好意思說『嘛』!你這笨蛋女神!」

  我一邊怒罵著,一邊和布倫希爾德開始奔跑。

  阿麗安蘿德跟在後面,再後面是天使兵在緊追不捨。

  果然應該把她留在島上。我在心裡深深後悔起來。

  7

  特米尼車站——弗爾克范格的英靈宮殿內。

  我——

  鹿金淚淚在英靈們的環繞下,注意著周圍。

  四周的天使兵不斷衝上來想要殺掉我。

  但是他們那種程度根本不值得去注意。

  我可愛的英靈們會解決掉那些雜兵天使。

  我需要注意的是另一個——

  「——」

  這時,天使兵像潮水般向後退去。

  「啊,終於出來了。」

  「嘁!」

  聽到我歡迎的話語而發出咋舌聲的是表情兇惡的高瘦男性。

  外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你是這裡的指揮官?」

  「臭娘們……都怪你,把目標都跟丟了。」

  聽到男性所說的話,我微微一笑。

  看來英靈們順利的把雷火他們帶出了宮殿。

  「而且,我還出不去……這是你搞的鬼吧?」

  「當然。這裡是我的宮殿。要招待誰進來,放誰出去都是我的自由。」

  我居住的宮殿原本就是聚集英靈的地方。

  難得聚集過來的英靈若是再隨便出去就太麻煩了。

  我能隨意設置進出權限是這個宮殿應有的機能。

  把這傢伙關進來,和雷火他們一起收拾他其實也可以……

  剛才的轟鳴,應該是天華的手筆。

  那孩子很喜歡搞一些驚喜。

  一瞬間沉浸在了與她要好的回憶中,可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

  總之,如果那預示了天華的到來,雷火就必須要儘快過去。

  如此一來,我留在這裡是最妥當的。

  當然,外面會也有天使兵,但宮殿應該關進來了相當多的數量。

  再加上一個疑似指揮官的男性……作為拖住敵人的戰果來說足夠可觀了。

  「啊,混蛋。別來妨礙我們拯救世界,臭娘們。」

  拯救世界?

  剛才,那個男性確實是這樣說的。

  他所說的內容,就是真聖教會的真正目的?

  那樣的話……雷火會怎麼做?

  他對敵人以及無可救藥的錯誤都有戰鬥的覺悟。

  可他能否將槍口對向正確的事物?

  嘛,這點不是我該擔心的。

  「這真是,原來你們有著崇高的目的。」

  面對一臉怒火的敵人,我嫣然微笑道。

  「不過,真是對不起。比起世界的命運,我更是一個為愛而生的女人。」

  因此在諸神的黃昏時,我也躲在一邊袖手旁觀……

  「為了能讓雷火完成他想做的事,我會在這裡將你殺死。」

  「哈!真能胡說八道,臭娘們!」

  粗俗的男性說著髒話,從懷裡取出了某個細長的東西。

  那是……樂器的號角?

  「雖說有點對不起你,可我的時間也很寶貴……所以,儘快去死吧。」

  他說著,保持著憤怒的表情,將號角放到了嘴邊。

  「啟示錄的號角,對邪惡的神明施以審判。」

  他吹了一口氣。

  啟示錄的號角被吹響了。

  那個不協和音極難形容,即便捂住了耳朵,聲音也直達腦髓。

  「什、什麼?」

  就在我受聲音的影響而站立不穩的時候。

  宮殿的黃金地磚開始黑化熔解。

  接著,漆黑的天使從黑暗的深處現身。

  那雖然有著類似天使的翅膀,可身上的一部分變得像野獸一樣,和至今看到過的天使有若干的不同。

  嘛,我原本對天使的事情就不是很清楚。

  但是能感受到強烈的威脅。

  甚至,能和毀滅仙宮的史爾特爾相匹敵。

  「這是要為以前沒去管諸神的黃昏而還帳嗎……?」

  也不必計較的這麼清嘛。

  本想說點俏皮話,但我能從背後感覺到死亡的氣息。

  這時,英靈赫格尼無言的站在了我身邊。

  看著他強壯的背影,仿佛好像在催促我去迎戰。

  「說的也是。」

  雖然在那時候丟下了同伴,從戰場上逃走了。

  可這一次,我心愛的男人也在戰場。

  那麼,這次要為了他戰鬥到最後!

  8

  羅馬街區。距離特米尼車站向西二公里。

  余——艾米莉正一個人走在羅馬的大街上。

  不,說是一個人有點不太準確。

  「——」

  從剛才開始,就有天使兵從上空向余發起襲擊。

  「梅傑德。阿努比斯。」

  聽到我的命令,不可視之神和狗頭的死神去迎擊天使。

  天使被輕易四分五裂,屍體和肉片從空中落下。

  「就像是在清除害蟲……」

  若是主君在這裡的話,肯定會為此而激昂。可惜現在只有餘一個人。

  那就不需要縮手縮腳了。

  況且余的護衛所擁有的權能並不擅長手下留情。

  敵人很快就被清除,阿努比斯他們回到這邊。

  「辛苦了。可以退下了。」

  接下來,先去和主君會合吧。

  嘛,只要往那個梵蒂岡的方向走,自然就能遇到。

  其他幾個人的情況就不知道了。

  決定好方針之後,余邁出了腳步。

  ……嗯?

  這時,上空飛過了某個熟悉的船影。

  「阿蒙·拉那混蛋。就這麼滿不在乎的現身了。」

  余還是無法抑制的笑出了聲音。

  他前進的方向是西邊——和余是同一個方向。

  真是再好不過。

  那就來一雪那時的屈辱吧。

  余的嘴角保持著笑容,稍稍加快了行進的腳步。

  9

  羅馬街區。某個無人的房間。

  我——櫛鉈姬子和瑪麗亞一起躲在了這裡。

  「走、走遠了嗎?」

  「感覺不到氣息。」

  和惶恐不安的我相比,瑪麗亞顯得非常冷靜。

  與其說是習慣了類似的狀況,確切來說是彼此的耐性不同。

  從那個宮殿出來,被天使追趕然後躲了起來,在此期間,她一次都沒有慌亂過。

  「接下來該怎麼辦……」

  「戰力被分散了。再這樣下去非常危險。」

  瑪麗亞警戒著周圍,淡淡地說道。

  「總之,首先要和雷火同學會合。趕快去找他吧。」

  「嗯!」

  聽到雷火的名字,我稍稍恢復了精神。

  「可是,怎樣才能找到他?」

  「車站……不,去梵蒂岡。」

  「欸!?」

  梵蒂岡是敵人的大本營。

  要到那裡去……。

  「……!」

  感到自己害怕的顫抖起來。

  看到我的樣子,瑪麗亞露出驚訝的表情。

  「怎麼了?」

  「欸,那個,可是……」

  我微微抬頭看了一下瑪麗亞,向她詢問道。

  「……不害怕嗎?」

  「若問害不害怕,答案自然是害怕。但是,如果不和雷火同學會合,僅憑我們是無法克服這個狀況的。」

  「雖然是這樣……」

  「……你怎麼了,姬子同學?我覺得你應該是……有能力去戰鬥的。」

  「怎、怎麼會呢。」

  「是嗎?可是,和哈迪斯她們戰鬥的時候,聽說雷火同學安排你做前鋒。」

  「那是……因為雷火在身邊。」

  所以多多少少能安心的去戰鬥。

  因為他在隨時能過來幫忙的距離內。

  「須佐之男的力量……從身體的活動方法到判斷敵人的動向,那個神明大人把戰鬥中所需要的一切都交託給了咱。但是」

  我自己的內心是無法被改變的。

  原本的我是一個非常懦弱且內向的人。

  若是不依靠別人,就什麼也做不了。

  如果雷火不在,就連跟瑪麗亞以及大家在一起時都會感覺很痛苦。

  只要有他在身邊,就能鼓起僅有的一點勇氣。

  可是自己一個人的話,甚至都不敢和作為同伴的瑪麗亞對上眼睛。

  更別說要突破戰場……!

  雖然很清楚那是必須要做的。

  可是卻無法邁出最初的一步……。

  「……如果可以的話,很想讓姬子同學藏在

  安全地方。只不過,僅憑我一個人應該很難和雷火同學會合。所以,無論如何都需要你站起來。」

  瑪麗亞用歉意的語氣說道。

  接著,她抓住我的肩膀,用無法迴避的距離直視了過來。

  「拜託了。請和我一同戰鬥。待在這裡遲早會被敵人發現,只會白白死掉。」

  「……咱知道。可是,可是」

  即便我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瑪麗亞依然沒有放手。

  她保持著嚴肅的表情,緊盯著我的眼睛——

  「這樣下去是奪不回姐姐的哦?」

  ——說出了好像緊緊握住我心臟的一句話。

  「姐……姐?」

  「是的。你的姐姐——櫛鉈撫子同學的身體正在被伊邪那美利用著。」

  是啊。由於恐懼,險些都忘記了。

  那時所見到的,擅自擺弄姐姐身體的神。

  以姐姐的樣子,用姐姐的眼睛,冷冷地俯視著我。

  那時的恐懼,那時的悲哀,再次折磨著我的內心。

  「姬子同學覺得任由撫子同學那個樣子就好嗎?」

  「……不好、、、那怎麼、、可能……」

  瑪麗亞沒有說姐姐是「屍體」。

  就好像姐姐還活著一樣。

  故意選擇了能煽動我心裡怒氣的詞彙。

  不過,她這樣做是對的。

  我懦弱而且膽小。

  實際並不是適合戰鬥的人。

  即便如此,那絕不是……想要去逃避……!

  「謝謝……瑪麗亞……咱也有著必須要戰鬥的理由。」

  「……我會盡力保護姬子同學的。」

  「不。瑪麗亞不需要勉強……遇到敵人的話,由咱來戰鬥。」

  單純論戰力的話,我更強一些。

  接下來就是心態的問題。

  就這樣,我們總算開始了移動。

  幾乎是下一秒。

  「哎呀——?這不是在哪兒見過的嘛。」

  「「……!?」」

  我和瑪麗亞同時向聲音的來源轉頭。

  聲音來自白髮褐膚的野性少女。

  在羅拉西亞島上和雷火有過戰鬥——被叫作泰茲卡特里波卡的神明。

  「哼,你們也來了。」

  「……!」

  我立刻將瑪麗亞護在身後,架起了天羽羽斬。

  看到這邊的樣子,泰茲卡特里波卡好像很欣喜的揚起了嘴角。

  「呵……話說,那時還沒和你交過手。機會正好,就在這裡廝殺一場吧!」

  偏偏以這麼可怕的敵人為對手……!

  但是,但是!

  必須要趕快和雷火會合……!

  還要把姐姐奪回來……!

  「呀啊啊啊!」

  我大聲喊叫出來,以此來鼓舞著自己,持劍砍向了泰茲卡特里波卡。

  10

  到處都能聽到戰鬥的聲音……。

  我和布倫希爾德還有阿麗安蘿德躲避著天使兵的猛追,一直向西而行。

  「等下!為什麼總是逃跑啊!?」

  「那些天使兵只是被教會操縱了。我不想隨意殺掉他們……」

  「哈?都這時候了你在說什麼!」

  無視掉阿麗安蘿德那句不知是在表示無奈還是在罵人的怨言。

  不,說實話,差不多已經被逼迫到不能無視她那句話的狀況了。

  『——雷火。再過不久就到第二天了。今天還能使用一次魔眼。』

  為了躲避天使兵,使用過兩次魔眼。

  雖說到了零點,次數就能恢復。可照這個樣子,很難在不使用魔眼的前提下抵達梵蒂岡。

  天使兵……原本是普通的人類,若是殺死他們,就是另一種情況了。

  只不過,如果在消耗了魔眼次數的狀態下抵達梵蒂岡,那也沒有勝算。

  今天能用的魔眼還有一次。

  再過不久時限就將結束。

  在此之前必須要下定決心。

  是殺。

  還是不殺。

  「……」

  我緊緊握住槍把,在街上奔跑著。

  現在只能前進。

  幸好對這附近有印象。

  轉過前面的街角,穿過台伯河,再不遠就是梵蒂岡。

  「前面向左拐!」

  「明白!」

  「側腹好痛啊~!」

  讓布倫希爾德和阿麗安蘿德跑在前面,我向背後的天使兵開槍以作牽制。

  當我也轉過街道——咚地一下撞在了阿麗安蘿德的背上。

  「喂,怎麼停下……!?」

  我沒有再說下去。

  看到前面的瞬間,我知道阿麗安蘿德停下的理由了。

  那個少年明顯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然而,在我們呆站著的數秒間,天使兵從後面追了上來。

  這時,少年迅速伸出了一隻手。

  「!!」

  察覺到那是攻擊的動作,我正想要將她們推開。

  那個少年——魯格放出的某個東西從我們的頭上穿過,擊中了背後的那群天使兵,將他們全部化成了細微的粉塵。

  「……!」

  粉碎的肉片被爆風炸成了塵芥,只有血臭和血霧殘留在空氣中。

  (剛才那是……『神槍』嗎?)

  『——不,那是塔斯蘭。』

  (那個就是……)

  ——魔彈塔斯蘭。

  塔斯蘭泛指投石器投出的石塊,而用作魔彈時,便是混有各種動物血液的詛咒集合體。

  據說它的一擊強力無比,被擊中的人會立刻四分五裂,不留下一絲痕跡。

  還有一種說法是,貫穿巴羅爾魔眼的不是『神槍』而是塔斯蘭。

  『精通百藝的存在』魯格。

  持有數個凱爾特神話中傳說的寶物。

  具備所有才能的萬能之神。

  凱爾特神話的最高神。

  在這緊要關頭,偏偏是他擋在我們的前面。

  『——嗚嘿嘿嘿,這真不錯。想不到在這裡遇到了可以殺死魯格的機會。』

  看到宿敵近在眼前,巴羅爾笑了起來。

  「魯格大人!」

  另一邊,阿麗安蘿德看到魯格之後,毫無戒備的就要向他接近。

  「等一下,阿麗安蘿德!」

  「幹什麼,放開!我是來找魯格大人的!」

  「他是敵人。不要擅自行動。」

  「……!」

  被魔眼命令,阿麗安蘿德停下了腳步。

  但是,她狠狠地回頭瞪著我。

  「魯格大人的敵人只有你一個!剛才魯格大人可是救了我的!」

  「……」

  確實,剛才塔斯蘭瞄準的不是我們,而是天使兵。

  正如阿麗安蘿德所說,是為了救她而放出的攻擊?

  或者……

  「魯格大人!這傢伙是巴羅爾!快來救我!」

  阿麗安蘿德在向魯格求救。

  『——這傢伙,難道忘記那混蛋(魯格)毀滅神界了嗎?』

  (果然應該把她留在島上……)

  就在我下意識地想要咋舌的時候。

  「神仙雷火。」

  魯格主動向我搭話了。

  沒想到他會用人類的名字叫我……。

  「什麼事?」

  為了探明他的意圖,我做出了回應。

  「閣下是那個女人——神仙天華的兄長,沒有錯吧?」

  「嗯。沒錯。」

  看到我點頭,魯格慢慢地向這邊伸出手。

  做出這個動作的意思無疑是讓我去握住他的手——接著,他如此對我說道。

  「閣下的妹妹是行走在世界上的災厄。必須要阻止那個女人。閣下也請來相助,隨我去殺了她。」

  11

  羅馬街區。台伯河·北側。

  我——神仙天華正沿著河邊的道路悠閒地向北走著。

  「……」

  「……」

  哈迪斯像斑嘴鴨一樣碎步跟在後面。

  嘛,能幫我清除煩人的天使兵,這倒是很方便。

  「姐姐大人。」

  「嗯?」

  「這是,要去哪裡?」

  「我想想——」

  我實際並沒有直線往梵蒂岡行進。

  因為想儘量讓同盟和教會互相削

  弱。

  所以為了打發時間而隨便亂逛。

  可這該怎麼對哈迪斯解釋呢——?

  ……。

  ……。

  ……。

  嗯。好麻煩。

  「去哪兒都行吧。」

  「啊,好的。」

  稍稍把語氣強硬了一下,哈迪斯就嚇得縮了縮肩膀再也沒說什麼。

  啊,這樣好輕鬆。

  哥哥若是也能像這樣聽話就好了。

  「姐姐大人。」

  「這次又怎麼了?」

  「那個……」

  「?」

  哈迪斯指向了某個東西,我也向那邊看了過去。

  她正站在那裡。

  「找到你了,神仙天華。」

  那個女人平時溫和表情由於憤怒而扭曲,從剛一見面,就對我釋放出明顯的敵意。

  從樞機卿那裡得到過情報,因此知道她的身份。

  「蕾切爾·奧爾科特……大天使米迦勒,嗎。」

  ——大天使米迦勒。

  名字的寓意是「誰與神相似」,是唯一被允許可以用問句的形式來詮釋名字的天使。

  其名不僅限於舊教會的範圍內,作為最偉大的天使而被眾人所周知。

  七大天使的首領。

  是統率所有天使的天使長兼大將軍。

  作為神的代行者,在人界達成了各種各樣的奇蹟。

  而且作為指引聖者的天使也非常有名,亞伯拉罕、摩西、聖喬治、魔術王所羅門、貞德·達爾克均受過其指引。

  其勇武也十分出眾,最為著名的是在『啟示錄』里,正是這位大天使打倒了撒旦,將魔王囚禁在了深淵。

  被譽為是天使的頂點。

  這個女人宿有米迦勒的力量,正可謂是真聖教會所持有的最大戰力。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大姐姐你應該是負責保護聖廳的吧?為什麼來到了梵蒂岡的外面?」

  「……原來如此。正如大聖女殿下所預料的,看來樞機卿當中真的有奸細。」

  果然被發現了嗎?

  剛才問的問題只是為了進行確認。

  從回答的內容來看,那個樞機卿八成已經完蛋了。原本就不是什麼重要的角色,所以沒什麼好介意的。

  重要的是,米迦勒所說出來的那個人物。

  「你說的大聖女,指的是那個大聖女嗎?」

  「……」

  「好奇怪啊。根據我聽來的話,大聖女只是象徵性的存在,應該並沒有掌握實權才對。」

  但是從剛才的語氣和現在的態度來看,米迦勒確實是在遵從著大聖女的命令。

  我得到的是假情報?

  不……從大聖女的履歷來考慮,掌握七大天使的指揮權(軍權)未免有些很不自然。

  權力者是不會那麼輕易把軍權交給他人的。

  因為軍權是支撐權力的根基。

  那麼,難道是那個樞機卿的虛榮心在作怪?

  小小歲數的大聖女比自己的地位還要崇高,他是顧忌這件事被傳開?

  ……那個臭老頭,如果被我找到,非要殺了他不可。

  「算了。總之沒什麼事的話,大姐姐能從那邊讓開嗎?」

  「不能。」

  「那我就硬闖咯。」

  「很好。」

  米迦勒點了點頭,背後展開了幻光的翅膀。

  「我的任務是在這裡消除掉你這個失敗品。」

  「——」

  失敗品。

  我知道那是指的過去我被當做實驗動物的事情,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間沸騰了。

  啊,就是這個。

  虐殺毫不知情的信徒是無法滿足的。

  我的復仇心。

  從屬於教會暗部的女人的一句話,終於將其點燃了。

  若是殺了這個女人,稍稍能得到滿足。

  懷著這樣的預感,我被激起了動力。

  「姐姐大人……」

  這時,哈迪斯像是要護住我一樣,擋在了前面。

  雖然感覺她有點礙事……不過,正是為了這種時候,才帶她一起走的。

  「哈迪斯。靠你了哦。」

  「……好的!」

  聽了我的話,哈迪斯的臉上泛起了紅暈。

  她對我的親近感使我在心裡無奈地嘆氣,隨即換上了神衣。

  好了,開始廝殺吧。

  完成復仇。

  把那個漂亮的臉蛋徹底撕裂。

  「竟敢稱呼我為失敗品,我要讓你深切後悔!」

  12

  殺掉天華。

  魯格確實是這樣說的。

  「你以為我會點頭答應嗎?」

  我重新握好槍把,釋放出敵意。

  追在後面的天使兵已經全被他消滅了……。

  現在這裡只有我們。

  「閣下應該沒有拒絕的權利。」

  魯格淡淡地說道。

  「那個女人為了閣下,不惜做出任何犧牲。不管是神明還是人類,甚至包括世界在內。」

  「……」

  「阻止她是閣下作為兄長的義務。」

  魯格所說的話撼動了我的內心。

  他說的很對。

  天華在世界上散布著災厄。

  那都是我所導致的。

  當然,我自己做出了覺悟。

  必須要阻止妹妹。

  但是……!

  「阻止天華……但是,我作為兄長的義務是拯救妹妹!」

  十年前,沒有阻止妹妹的罪孽。

  三個月前,讓妹妹逃走的罪孽。

  全都是我的責任。

  正因為如此,我更決定要親手拯救妹妹。

  「我不會殺掉妹妹……我要破壞『遺骸』,阻止同盟和教會的企圖!」

  「……」

  「太陽神魯格。我反而想要問你,你加入同盟到底是想幹什麼?」

  「……」

  「如果要阻止天華,為什麼卻毀滅了神界?如果神界的眾神健在,即便是天華也不會採取強硬的手段。」

  這是我一直抱有的一個疑問。

  雖然天華有著宙斯的權能。

  假設她又籠絡了洛基等神明。

  可神界的戰力並沒有低到能被她們輕易毀滅的程度。

  雖然宙斯是全神話當中最高級別的神明,如若像魯格這樣的神明互相協力,應該足以和她對抗。

  「……那個女人除了『殘渣』以外,還有另一個強力的王牌。」

  魯格果然誤以為『殘渣』在天華那裡,不過現在先不去管這點。

  重要的是,他說天華還有另一個「王牌」?

  為了躲避聖餐管理機構、神界以及教會,天華一直在潛伏,她到底從哪兒去準備那種東西?

  「……天華的王牌是什麼?」

  「閣下應該也很清楚才對。」

  「什麼?」

  魯格眯起了眼睛。

  「那個黑色的火焰、、、閣下理應也曾和燒盡我等神話的火焰交過手。」

  「……!?」

  聽到黑色的火焰這個詞彙,布倫希爾德微微向我這邊轉頭。

  雖然我用視線警告她不要暴露,但自己也深受動搖。

  毀滅神話的終焉之炎。

  我當然很清楚。

  那是布倫希爾德所擁有的諸神黃昏的火焰。

  為什麼天華會有……。

  難道說……在三個月前的戰鬥中被盜走了?

  「她非常的狡猾……即便有著絕對能把我們燒盡的火焰,也從沒有正面使用過。」

  首先籠絡了洛基和泰茲卡特里波卡那種「在預想之內」的傢伙,作為激進派吸引大量的注意力。

  然後暗中串通其他的同伴——伊邪那美和濕婆等。

  借伊邪那美她們之手,將只顧著注意激進派的各神話諸神聚集到一處,用終焉的火焰將他們燒盡。

  在此之前天華完全不會大張旗鼓地去行動。

  利用各神話之間惡劣的關係,防止情報擴散。

  由於不想暴露自家神話的主要神明都消失了,所以誰都不會把情況告知其他的神明。

  就這樣,各神話的戰力被慢慢削弱……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無法挽回大局了。

  「那個女人將我們凱爾特神話留到最後,威脅了我。」

  魯格緊緊咬住了

  牙齒。

  「我所剩下的選項只有兩個,一是加入她們,二是迎來全滅的結局。」

  「……」

  假如天華盜取了諸神黃昏的火焰,其總量也是有限制的。

  因為那個火焰並不是天華的權能。

  為了能更有效的去使用,所以她才會設置圈套……能讓一切都順利實行,這已經很厲害了。

  如果魯格知道這一點,說不定會一直堅持戰鬥到火焰用盡。

  但是,為了隱藏『殘渣』的位置,我對匣之木的報告中刻意隱瞞了大部分關於那場戰鬥的過程。

  更進一步來說就是,那個火焰對我們來說也是用來對抗神明的王牌。

  那時對此有所隱瞞可以算是理所應當的選擇。

  卻想不到竟會招致這樣的結果……

  「我為了阻止那個女人,以及為了給同胞們報仇,選擇了苟且偷生。之所以請求閣下的協助,也是因為閣下有過擊退她的實績。」

  說到這裡,魯格做出了連我都沒預想過的舉動。

  「魯格大人!?」

  「……!?」

  阿麗安蘿德發出驚叫,我也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魯格他……低下了頭。

  凱爾特神話的最高神。

  在對身為人類的我低頭。

  『——嗚嘿嘿嘿,感覺就像是魯格那混蛋在向本大爺低頭,真是爽歪了!』

  我毫不在意巴羅爾的無聊發言。

  因為眼前的一幕給了我很大的衝擊。

  「我已經無法回頭了。拜託了,請您助我一臂之力。」

  「……」

  從他的聲音里,能感受到魯格非比尋常的決心。

  即便捨棄作為神的威嚴和矜持,他也打算和天華一戰。

  正因為如此……我無法握住他的手。

  「剛才已經說過了……我是為了拯救妹妹才來到這裡。而你則是想要殺掉我妹妹,那我們就無法聯手。」

  「……這樣啊」

  魯格靜靜地抬起了頭。

  他已經做好了覺悟。

  「那就沒辦法了。既然要站在那個女人的一邊,那閣下就請死在這裡吧。」

  「……!」

  魯格長長金髮微微飄舞起來。

  同時,他的手裡出現了分為五道槍尖的光之槍。

  『神槍(Brionac)』。

  那是能和宙斯的『雷霆(Keraunos)』、托爾的『殲錘(Mjolnir)』相匹敵的神造兵器。

  貫穿巴羅爾魔眼的正是魯格的『神權』。

  一旦進入戰鬥就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是認真的。

  「……」

  如果做出不同選擇,說不定能避免戰鬥。

  但是,戰鬥未能避免。

  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魯格有他自己的理由。

  我們為了貫徹各自的意志,將武器指向了對方。

  13

  羅馬街區。台伯河附近·阿德里亞諾公園。

  「這是要去哪兒,阿蒙·拉?」

  余——艾米莉對漂浮在上空的太陽船說道。

  「嗯?」

  看樣子是聽到聲音之後才注意到了這邊,老拉(由於容器是個小孩,看起來並不老)在船上俯視著站在地面的余。

  「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你啊,奧西里斯。」

  「當然了。除了余以外,還會有誰?」

  簡單的寒暄。

  簡單的眼神交流。

  僅是這樣就能明白對方在想些什麼。

  「看來你必定是要被老夫親手消滅。」

  「那是這邊應該說的話,臭老頭。前段時間的屈辱,要好好來算一下總帳了。」

  我們同時釋放出殺意,嘲笑著對方。

  「阿努比斯。」

  聽到余的命令,阿努比斯暫時返回了冥府。

  然後很快就扛著余的『神權』不朽不滅的神靈柩回來了。

  由於不適合隨身攜帶,才用了這種搬運的方法。

  如果想在此岸復活,那麼棺柩就必須要放在這邊的世界。因此無法一直放置在敵人觸及不到的冥府。

  「神靈柩嗎。不管看多少次,作為你的棺柩來說,未免太過奢華了。」

  「和被流放的年邁老頭子相比,能被埋在故土明顯要好得多。」

  彼此互相嘲諷,言語方面似乎是余更占上風,拉那年幼俏臉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你這爬蟲依舊很讓人上火。看我用太陽把你給燒成灰。」

  「哈!你這傢伙的沸點依然很低啊。只不過,你忘了嗎?在有肉體枷鎖的人界,可不會像在神界戰鬥時一樣哦?」

  神明原本就具備著許多不死的性質。

  余這邊自然不必多說,拉也是重複著在日落時死亡在日升時復活的存在。

  因此,只要我們還是神明,那戰鬥就永遠都不會有結果。

  然而,這裡是人界。

  肉體的枷鎖會給靈魂套上死亡的桎梏。

  「余的『神權』是不死的象徵,這在人界等同於無敵。不管被你的太陽殺死多少次,余都不會消失。」

  「……」

  拉沉默了下來。

  直到現在才領悟到這是沒有勝算的戰鬥嗎?

  正為此納悶,想要從下面去觀察他的表情時——他抬起了頭。

  然後表現出來的是——嘲弄。

  「哈哈哈哈哈哈!!」

  這不像老人的笑聲里的的確確包含著對余的輕蔑。

  「……有什麼可笑的,老頭子?」

  「當然是笑你的愚蠢。」

  這時,余的背後出現了一個非常熟悉的氣息。

  「梅傑德!」

  梅傑德理解到余的想法,向後面的建築物放出了光線。

  二層式的房屋被一擊摧毀……毫髮無傷的女人出現在了那裡。

  在羅拉西亞島上曾經見過她。

  好像……裡面神明的名字是伊邪那美。

  容器是主君的朋友,名字應該是櫛鉈撫子。

  「……僅靠數量的優勢就能彌補你和余的差距了嗎?真是天真的想法。」

  「奧西里斯,你也就現在還能繼續裝從容了。」

  「……」

  余保持著笑容——後背流下了一滴冷汗。

  剛才從後面的伊邪那美身上感覺到的氣息。

  那是余很熟悉的死亡氣息。

  這傢伙也是和冥界有關聯的神明嗎。

  說起來,主君就伊邪那美的神話好像說過些什麼。

  記得她是——

  「——那個伊邪那美在冥府被丈夫看到醜陋的樣子,就一直在後面追殺。她的丈夫伊邪那岐為了不被殺掉,九死一生才逃回了人界。」

  「……!」

  「沒錯。也就是說她有著可以把不死身的神明都封在那個世界的權能。」

  「……嘁,原來是這麼回事。」

  並不是說把余封在冥府,余就會死。

  像余和伊邪那美那樣的存在,即便死後成為了冥府的居民,後來也都成為了冥府之神。

  但問題在於,被封在冥府的這一點上面。

  那就意味著余的靈魂被困在了冥府,無法再干涉人界。

  即便是還活在冥府裡面,也不能在人界復活。

  某種意義上和死沒什麼兩樣。

  「聽了伊邪那美的逸話之後,老夫非常吃驚。這正是專門為了殺你奧西里斯而存在的權能。」

  阿蒙·拉在呵呵呵地笑著。

  「為了得到伊邪那美的協助,老夫也不得不答應了她相應的條件。這全都是為了打倒你……為此感到光榮吧。」

  似乎是確信了自己的勝利,拉一直笑個不停。

  對於那煩人的嘲笑……余也用嘲笑來回敬。

  「哈!你這老頭還是那麼的卑鄙。」

  「……你說什麼?」

  「你和虐殺不敬畏自己的人民那時候一樣,完全沒有改變。」

  余用輕蔑的笑容看著拉。

  「若想成為眾神之王,不管是畏懼也好,威嚴也好,都要靠自己的器量來讓臣民心服或者屈服。」

  余會一直滿足自己的欲求。

  哪怕是掠奪,當有必要的時候,也會殺死自己的臣民。

  被允許行使這些特權的,就是所謂的王。

  當特權不被允許的時候,王就會被臣民殺死。

  不管是多麼的殘暴,依然會被民眾所需求。

  這便是王者之威。

  因此,阿蒙·拉果然沒有王的樣子。

  「民眾拋棄了你,而你卻因為自尊心受損而屠殺了他們,這樣的你只不過是個小人物罷了。就讓余這個真正的王來親手誅殺你。」

  「……被弟弟的嫉妒所害死的弱王真敢大言不慚。好吧,老夫會讓你嘗盡各種屈辱之後再把你化成飛灰!」

  14

  我——神仙天華正在台伯河附近和米迦勒戰鬥。

  「呀啊!」

  剛一進入戰鬥,米迦勒就喚出了劍,向我們砍了過來。

  每當她揮劍,都有火花飛散。

  天使有時會代表著自然的元素。

  米迦勒所代表的元素是火。

  因此她的劍是用火焰構成的。

  「……」

  作為前鋒的哈迪斯用阿達瑪斯之鐮擋住了米迦勒的劍。

  但是,米迦勒直接從側面突進,跳到了後面。

  米迦勒立刻瞄準了哈迪斯露出的空當。

  「——」

  不過,米迦勒在即將得手的瞬間緊急停住,在她面前掠過了一道紫電。

  看來她也時刻注意著我的動作……

  不愧是最強大天使米迦勒的宿體。

  「嗯——」

  真是個誤算。

  根據樞機卿的情報,原以為主力都在守護梵蒂岡,才讓同盟的成員先過去的。

  實在沒想到會在這裡和米迦勒碰上。

  嘛,這倒也沒什麼。

  「『雷霆』」

  「……!」

  米迦勒跳著躲開了埃癸斯前端釋放出的閃電。

  她只能躲開。

  若是有能抵抗紅龍(撒旦)火焰的鎧甲,說不定能接下一擊。

  然而,這裡還有哈迪斯。

  在她控制所有礦物的能力面前,身穿鎧甲等於是自殺。

  會被瞬間封在原地,接受集中炮火的攻擊。

  所以,米迦勒只能用火焰之劍來戰鬥。

  雖然比不上哥哥他們配合默契,但我和哈迪斯只要發揮各自的能力,分別負責遠近攻擊的話,足以將敵人打倒。

  假如能在這裡消滅掉教會最強的戰力,可以算是非常走運的戰果。

  說貪心點,倒是希望她能解決幾個同盟的成員,不過除她以外,敵人還有許多。

  為我自己能安全進入梵蒂岡來考慮,提前排除不穩定要素自然是再好不過。

  「差不多該結束了!」

  我繼續用『雷霆』追擊米迦勒。

  紫電不停向敵人攻擊,空氣中蔓延著一股燒焦的味道。

  米迦勒時而用火焰之劍偏離紫電的軌道。

  能看到閃電的軌道,這已經很值得讚嘆了,不過應該注意的是,她用劍的次數越來越多。

  這表明她若不那麼做就躲不開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

  「好了,哈迪斯小妹也趕快包抄!」

  「是。姐姐大人。」

  手持阿達瑪斯之鐮的哈迪斯封堵了米迦勒逃脫的路徑。

  只不過,她做的並不是很好,過了好長時間都沒把米迦勒逼到絕境。

  「……」

  在神話里,哈迪斯不是以勇武見長的神明。

  我不由地陷入沉思。

  該怎麼辦呢?

  在這裡連同米迦勒和哈迪斯一起幹掉?

  反正作為前鋒也發揮不了多少作用。

  不過感覺她還點利用價值。

  就這樣,在緊逼米迦勒的同時,我在心裡算計著什麼時候把哈迪斯給拋棄掉。

  「姐姐大人的敵人,由我來殺死。」

  哈迪斯對我內心的想法毫不知情,努力的想要去取米迦勒的性命。

  看到那努力的樣子,雖然覺得她很可憐,但對我來說沒多大關係。

  因為她想要傷害我的哥哥。

  什麼時候死掉都無所謂。

  這時。

  「唔!?」

  由於哈迪斯操縱礦物的能力,米迦勒腳下的地面崩塌了。

  哈迪斯用鐮刀掃向了她失去平衡的腿部。

  米迦勒則跳起來躲避。

  「哈迪斯小妹幹得漂亮。」

  『雷霆』的一擊擊中了米迦勒的胸口。

  「……」

  米迦勒跪倒在了原地。

  看到她還保留著形體,使我感到有些納悶,再仔細看過之後,發現她不知在什麼時候穿上了鎧甲。

  千鈞一髮之際召喚了鎧甲,再用火焰之劍做出格擋,把『雷霆』的威力減弱了嗎。

  嘛,就算不是直接命中,『雷霆』的威力也非常大。

  鎧甲的胸口部分留下了明顯的燒焦痕跡,以常人的身軀來說,心跳應該已經停止了。

  「姐姐大人,幹掉她了。」

  「嗯——,最後那一下幹得不錯。」

  哈迪斯一副想要受到誇獎的樣子靠了過來,我也適當的說了一句表揚的話。

  摧毀敵人站立的空間,我從一開始就在做了。

  況且,米迦勒還能飛。

  為了封住那個能力,故意將瓦礫擊散在附近的空中,在地面上推倒建築來堵塞道路,這樣一來,就能從各個方向阻礙她的動作。

  說不定是哈迪斯的攻擊太笨拙,米迦勒也掉以輕心了。

  「……?」

  哈迪斯並不知道我在想些什麼,不解地歪了歪頭。

  我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把傘對向了倒下的米迦勒。

  閃電在埃癸斯的傘尖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以防萬一,把米迦勒的遺體蒸發掉。

  帶著這樣的想法,我正要放出『雷霆』。

  同一瞬間。

  「姐姐大人!」

  「!?」

  哈迪斯突然伸手將我推開。

  同時,握傘的手腕和肩膀被無數的針刺中。

  「啊!?」

  那是像錐子一樣粗的針,兩手被針刺穿,使我再也拿不住手裡的傘。

  在傘落到地面之前,被幾乎無法看到的細線纏住了。

  線的另一頭站著的是——

  「哎呀,本想直接殺掉你的,真是可惜。」

  「……米迦勒!」

  米迦勒拿起埃癸斯之傘,從容的微笑著。

  在別人看來,那是充滿慈愛的笑容。可是在我眼中,那完全是張掛著空笑的面具。

  「……很擅長裝死嘛。」

  「不,實際上稍稍死掉一段時間。只不過,米迦勒有著引導靈魂的特性,時而也被劃為死亡天使。要瞞過你的眼睛還是很容易的。」

  米迦勒說明了其中的原因。

  我則是諷刺般的歪了歪嘴角,對她笑道。

  「哦,那麼這個暗器術也是米迦勒的能力?」

  「怎麼可能呢。」

  米迦勒聳了聳肩。

  「那是我作為神罰者的能力——不管神明還是罪人都能一律殺戮。」

  「……嘁!」

  神罰者。

  那個名字現在是「懲罰異端眾神之人」的意思。

  過去則是「作為神的代理施以懲罰之人」的意思。

  然後,神在這個世上予以最多懲罰的,既不是魔物也不是惡鬼,而是人類。

  面前這個女人雖然達到了能殺死神明的領域,可是其能力的本質無疑還是殺人。

  那個微笑也是為了能讓目標掉以輕心而磨鍊出來的作為女人的武器。

  怪不得、、剛一見到的時候就覺得那笑容很噁心……!

  「好了。」

  米迦勒把埃癸斯之傘扔到了後面。

  「姐姐大人!」

  哈迪斯擋在了我和米迦勒的中間。

  但米迦勒並沒有動。

  只是為了不被哈迪斯的能力控制,把鎧甲收了回去。

  「神仙天華——審判的時刻到了。」

  說著,米迦勒手裡出現了天使的號角。

  「……!」

  糟糕!

  「哈迪斯!快阻止她!」

  「欸!?」

  哈迪斯聽到我大聲的喊叫,吃驚的轉過頭。

  真是個蠢貨!

  以為那只是個普通的樂器嗎!?

  在聖經中記載的終末之時。

  為制裁人類的罪孽,七名天使分別吹響了號角。

  那是宣告終焉的信號。

  當世界迎來終焉時,在天空迴響的斷罪之音。

  就算不知道這些,也該察覺到那個很不妙!笨蛋!

  雖然只是在心裡對哈迪斯的怒罵,並沒有實際說出來,可那都是在慢動作里所發生的事。

  在延伸到主觀時間的那一瞬間,米迦勒以惹人上火的緩慢動作把號角放到嘴邊,吹響了它。

  「……!?」

  「嗡!」

  不協和音立刻迴蕩起來。

  那是教會把異端眾神劃為惡魔,予以制裁的音色。

  米迦勒吹奏的是第一號角。

  當那個號角被吹響時。

  天空降下混著鮮血與冰雹的火雨,燒盡三分之一的大地。

  「……!?」

  當我抬起頭,所看到的是赤紅之雨。

  那應該是只會燒盡惡魔的殘酷之雨。

  米迦勒奪走埃癸斯就是為了這個……!

  來不及用『雷霆』抵消了。

  只能無能為力的等待火雨落下——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姐姐大人!」

  隨著叫喊的聲音,有什麼人壓在了我的上面。

  15

  我們和魯格戰鬥的過程中,來到了以噴水池而有名的納沃納廣場。

  這裡有著非常廣闊的空間,若是換做平時,應該能看到很多觀光客和林立的店鋪。

  當然,現在這裡只有我們,以及從上空襲來的天使兵。

  「可惡。」

  也不知道天使兵是不是遵從著事前接受的命令,凡是在空中一看到我們,就立刻落下來發起襲擊。

  雖然這狀態就像是在被猛禽襲擊,但數量已經減少了大半。

  在羅馬各個角落發生的戰鬥導致天使四處分散,還有一個原因則是被捲入了我們的戰鬥。

  「!」

  左邊天使的身體突然被一分為二。

  將天使兵殺掉的,是正在高速迴轉飛行的魔劍。

  「!」

  我用聖別銀彈攻擊魔劍,使它的軌道向上偏移,我則趁機從下面通過。

  從我頭頂飛過去的魔劍繼續向前飛行,再次消失在了天使和建築物之間。

  「……」

  ——魔劍佛拉格拉克。

  魯格持有的寶物之一,是能自己出鞘斬殺敵人的魔劍。

  正如傳承所描述的那樣,那把劍有自身的意識,可以自動追擊敵人。

  一邊和持有『神槍』的魯格戰鬥,還要一邊防備著佛拉格拉克的奇襲,比想像中還要棘手。

  就像是同時在和兩人對戰一樣。

  (可惡!為什麼凱爾特神話里有這麼多自動斬殺敵人的神器!?)

  『——因為在想像當中那是最強的武器唄。』

  在巴羅爾混雜著苦笑的回答中,佛拉格拉克再次飛了過來。

  「嗯!你說的太對了!」

  我恨恨的表示著認同,翻滾躲開了佛拉格拉克。

  「雷火,沒事吧!?」

  「別管我,看前面!」

  「!」

  布倫希爾德勉強用大劍擋住了魯格揮下的『神槍』。

  那一擊的威力使她腳下的地面都產生了龜裂。

  這足以表明他的攻擊有多麼沉重。

  布倫希爾德靠著劍技堅持了下來,但時間拖得越久,能力值的差距就越明顯的顯現出來。

  「呀!」

  布倫希爾德發起反擊。

  諾頓克的一記橫掃迫使魯格後退。

  「魯格大人!!」

  「沒事的。阿麗安蘿德。」

  在廣場角落觀戰的阿麗安蘿德發出了悲鳴,而魯格在安慰過她之後,重新架起了『神槍』。

  ……我用魔眼命令阿麗安蘿德「待機」。

  魯格也沒有讓她來幫忙的意思,僅是吩咐她「不要插手」。

  「……」

  魯格幫忙毀滅神界的緣由已經弄清楚了。

  雖說是被天華威脅,但他的參與也是不容否認的事實。

  當聽到那個事實的時候,阿麗安蘿德深受打擊。

  足以看得出她多麼信任著魯格。

  但是,現在顧不上去體諒她的心情了。

  「……!」

  被我躲開的佛拉格拉克在蹂躪著背後的空間。

  雖然能聽到天使兵的悲鳴,但很快就從右邊傳來了破風的聲音,我毫不猶豫的低下了頭。

  魔劍的劍尖掠過制服,身體被微微碰到了。

  「嘁!」

  佛拉格拉克所造成的傷痕無法治癒。

  僅是擦傷的話不會有什麼問題,若是受到會流血的傷害,那就等於沒救了。

  無法癒合的傷口會一直流血,用不了多久就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如果被塔斯蘭的魔彈擊中,身體將四分五裂。

  但最為可怕的,果然還是『神槍』。

  擁有五道槍尖的光之槍。

  實際在神話中,並沒有出現過布里歐納克這個名字。

  通常以「魯格的神槍」算作凱爾特神話的四大秘寶中。

  不過,那把槍的形象有著諸多說法。有說是德魯伊(Druid)贈予的槍,有說是阿薩勒之槍,

  還有其他許多名稱,無法確切考究。

  但是,魯格手裡這把槍和須佐之男的天叢雲劍的性質一樣,是凱爾特神話『武』的象徵,毫無疑問是最強的兵器。

  那把『神槍』應該具備了和魯格的神槍相關聯的所有傳承、性能和能力。

  而且當它在被投擲的時候才會發揮真正的威力。

  只要投擲出去,便是必中必殺。

  其槍尖上的光芒代表著達努神族的榮光。

  同是凱爾特神話出身的英雄庫·丘林所持有的蓋伯爾加(Gae Bolg)也是一樣,在這個神話里所出現的槍都是在投擲的時候才顯現出最大的威力。

  當魯格投出『神槍』的時候,其威力應該能與制霸天地的神皇劍相匹敵。

  巴羅爾的魔眼雖然靈活多樣,和其他的『神權』相比,欠缺純粹的破壞力。

  既然如此的話,還可以躲開,但這裡面有不能躲避的理由。

  因為那個『神槍』最大的威脅在於,有著貫穿巴羅爾魔眼的逸話。

  那把槍是巴羅爾的直接死因,一經魯格投出,必定會貫穿魔眼。

  為了不給他投擲的時機而不間斷的攻擊,可純粹的攻防是無法打倒他的。

  更何況,在不殺死他的前提下……。

  『——嗚嘿嘿嘿,陷入苦戰了啊,雷火。』

  (巴羅爾。你也快幫忙。)

  『——為什麼啊?那混蛋想殺的不是只有雷火你嗎?』

  (……)

  『——而且,復仇什麼的又不適合本大爺。』

  (那就算了。)

  想不到他連殺死過自己的對手都沒興趣……。

  這傢伙非常我行我素,只對快樂和愉悅有興趣。

  『——嗚嘿嘿嘿,嘛,倒是也挺想看看魯格那混蛋丟人現眼的跪倒在地的樣子。條件是五五開,雷火你就儘量加油吧。』

  (……?)

  條件是五五開?

  巴羅爾在說些什麼……巴羅爾對魯格的戰鬥結果,在神話里已經清楚描寫了。

  應該再也沒有比這更不利的相性補正了……。

  「!?」

  回想著巴羅爾與魯格戰鬥的結果,我注意到了。

  同時,向魯格那邊看去。

  「————」

  還不夠。

  還差一點。在明確轉化為確信之前,還缺少足夠的觀察。

  「布倫希爾德!再稍稍堅持一下!」

  「好!」

  非常果斷的回答。

  受到她的鼓舞,我也全力堅持著。

  為了不錯過即將看到的勝利之光。

  16

  羅馬街區。西南部。

  我——櫛鉈姬子和瑪麗亞以泰茲卡特里波卡為對手,陷入了苦戰。

  躲藏的房屋已經在戰鬥中倒塌,現在我們正一邊被泰茲卡特里波卡追趕,一邊戰鬥。

  「呀哈哈哈哈!你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實際倒是很強嘛!」

  「唔唔!」

  我當然沒有那份從容去回應對方的挑釁。

  自己所能做到的只有逃跑。

  不斷抵擋對方的攻擊。

  之所以能勉強做到這一點,是因為須佐之男託付給我的戰鬥經驗——可以預先

  判斷敵人的攻擊。

  本來,這是只有武術的達人才能邁入的領域。

  在敵人行動之前預判敵人的動作,自己做出防禦,若是被敵人預判到的話,就再去預判敵人的下一步動作。

  無限的循環。

  說實話,大腦都要超載了。

  而且僅是專注於防禦就已經勉勉強強了。

  理所當然,如果不反擊的話,敵人會一直攻擊過來。

  但是防禦敵人的攻擊和向敵人反擊,這完全是兩回事。

  反擊必須要有「想像力」。

  需要想像自己該怎麼樣去打倒敵人。

  須佐之男當然也有著那個想像力,但我無法在防禦的同時一起使用。

  狀況越來越糟。

  再這麼下去,我終會因精力不足而敗北。

  「呀哈哈哈!」

  泰茲卡特里波卡也只是在玩耍而已。

  她僅是在和須佐之男的技藝隨便打鬧,完全不認為自己會輸。

  因為她有著預知未來的能力。

  所以她已經看到了自己獲勝的未來。

  「唔啊!」

  天羽羽斬即將被彈開,我努力持續著無謂的抵抗。

  雷火說過,若想打破泰茲卡特里波卡的預知,必須要有超越她防禦能力的飽和攻擊。

  對我來說,就要用制霸天地的神皇劍。

  但是,如果要想讓制霸天地的神皇劍這樣的大招命中,就必須要封住敵人的動作。

  可敵人能預知到拘束。

  那樣的話,就又要有遠超敵人迴避能力的拘束方法才行。

  若是我有那樣的方法,攻擊就能打中她了。

  「……」

  這樣下去的話,不僅是我,連瑪麗亞也會死。

  我不想變成那樣……。

  這時,我突然才意識到。

  「!?」

  到處都看不到瑪麗亞的身影。

  剛才還跟在我後面的……!

  在哪兒……!?

  「……什!」

  在抵擋泰茲卡特里波卡攻擊的過程中,在視野的角落裡看到了瑪麗亞。

  她在我沒有注意到的期間,爬上了一棟完好無損的房屋屋頂。

  在我看到她的同時。

  「——!?」

  泰茲卡特里波卡的表情也變得驚愕起來。

  「姬子同學!從敵人身邊離開!」

  瑪麗亞的喊叫著。

  「嘁!」

  泰茲卡特里波卡在咋舌聲中轉身,把我丟在原地,向瑪麗亞那邊沖了過去。

  那個動作明顯是在警戒著瑪麗亞,並打算過去殺了她。

  「……庫希爾!!」

  不過,在泰茲卡特里波卡趕到之前,瑪麗亞的背後展開了火焰的翅膀。

  那是在前不久,強制降臨在她身上的懲罰天使的力量……!

  「嗚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瑪麗亞的尖叫,火焰的翅膀慢慢分解。

  分解出來的一隻只翅膀化作了火焰的鞭子。

  數百條鞭子從上下左右所有方向朝泰茲卡特里波卡襲去。

  「唔!」

  瑪麗亞在使用庫希爾的力量,即便是從遠處看,也能從她的表情看出她在咬牙堅持著。

  那個時候,和雷火交戰的瑪麗亞看起來非常痛苦。

  現在也一定忍受著同樣的痛苦而使用著力量。

  她說要幫助我——為了遵守那個約定。

  「啊啊啊啊啊!」

  火焰鞭子全都以超過音速的速度從各個角度向泰茲卡特里波卡發起襲擊。

  泰茲卡特里波卡一邊用石鋸劍砍斷鞭子,一邊向瑪麗亞接近……但是對她一個來說,鞭子實在是太多了。

  最終,有一條鞭子越過了泰茲卡特里波卡的預知和石鋸劍,纏住了她的手腕。

  「噢!?」

  有一條手臂不能使用,防禦處理能力自然也會跟著衰弱。

  接下來沒用多長時間。

  瑪麗亞的火焰鞭子就完全拘束了泰茲卡特里波卡的手腳。

  「姬子,同學!」

  「……!」

  泰茲卡特里波卡被拘束了起來,聽到瑪麗亞的聲音,我這才回想起自己的職責。

  她強制使用著天使之力,差不多快到極限了。

  她能用火焰的鞭子拘束住泰茲卡特里波卡,但她的攻擊無法將其打倒。

  但是趁著泰茲卡特里波卡無法活動,我的攻擊也能命中……!

  「我神武之證向天奉上!」

  我用天羽羽斬砍斷空間,召喚出天叢雲劍。

  閃耀著白色輝光的劍柄像在燃燒著一樣熾熱,當握住的時候卻令人不可思議般的順手。

  「制霸天地的神皇劍!!」

  我用幾乎把劍架在肩上的姿勢,全力將天叢雲劍揮舞下來。

  「!?」

  日本神話最強的『神權』所釋放出的光之洪流,將無法動彈的泰茲卡特里波卡吞沒。

  17

  熾熱的液體滴在了我——神仙天華的臉上。

  是赤紅的鮮血。

  那是以高大的身軀為我遮擋火雨的哈迪斯身上……的血。

  「姐姐,大人……」

  背後被火焰燒灼著,哈迪斯呼喊著我的名字。

  她所承受的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是為惡魔斷罪的審判之炎。

  焚燒罪孽,焚燒靈魂,予以一切的苦痛。

  其中的疼痛絕沒有燒傷那麼簡單。

  可是……

  「姐姐大人,您沒事……!」

  哈迪斯只在為我擔心。

  「選了身材高大的容器,真是,太好了……能保護,姐姐大人」

  「……為什麼?」

  「因為你,愛著我……溫柔對待了我……我很……開心」

  這到底,是在開什麼玩笑?

  我從一開始就在利用你。

  只是抓住了你的弱點而已。

  用甜言蜜語騙了你而已。

  根本就沒有愛。

  一次都沒有愛。

  本想著要拋棄你。

  倒不如說是希望你趕快去死。

  可是。

  可是。可是。

  為什麼如此「可憐」的你,會在剛才來救我?

  「姐姐大人……」

  「……!」

  哈迪斯稍稍彎下身子,在我耳邊說著悄悄話。

  「姐姐大人……請,保重。」

  「啊……!」

  我本想說些什麼,結果連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

  哈迪斯的速度很快,我甚至都想說,若是有這麼快的動作,從一開始就該使出來。

  她揮舞著阿達瑪斯之鐮,將混凝土道路切開。

  被切斷的道路由於哈迪斯操縱礦物的力量漂浮在了空中。

  「什!?」

  在米迦勒吃驚的時候,我們的頭上已經構築了遮擋火雨的屋檐。

  「啊啊啊啊!」

  在屋檐下面,哈迪斯手持鐮刀迅速穿過。

  長長的刀刃再加上她修長的四肢,米迦勒很快就進入了射程距離內——

  ——然而

  撲哧!!

  肉體被切開的聲音。

  鮮血飛濺的聲音。

  米迦勒的劍……刺穿哈迪斯胸口的聲音。

  「呼、呼……」

  即便是米迦勒,也被哈迪斯的猛烈反擊驚出了一身冷汗,持劍的手都在顫抖著。

  但是她的吃驚並未就此結束。

  「!?」

  本該被殺死的哈迪斯用雙手抱住了米迦勒的身體。

  「可惡,放開!」

  米迦勒想要掙脫哈迪斯,單純比試力量的話,臂力和魔力會占很大的要素。

  將自己的一切——連性命也包括在內——都轉化為魔力的哈迪斯,只想著如何活下來的米迦勒是無法掙脫掉她的。

  不過,哈迪斯只能做到這些。

  「可惡!神仙天華,在哪裡!?」

  米迦勒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尋找著我的位置。

  她應該是認為,只要能抵擋住我的攻擊,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是,她絕對看不到我的位置。

  因為我現在正戴著能將自身的存在從世界的因果中隱藏的『神權』——庫內埃(哈迪斯的隱形頭盔)。

  「……『雷霆』。」

  隨著我小聲的呢喃,最大威力的『雷霆』將米迦勒的身體燒成了灰燼。

  以及抱著她不放的……哈迪斯。

  「呀啊啊啊」

  米迦勒臨死的尖叫與閃電的聲音相抵消,完全聽不到她在說些什麼。

  「——」

  當然,我也不知道哈迪斯最後是說了些什麼,還是什麼都沒說。

  由於米迦勒已死,火雨停了下來。

  由於哈迪斯已死,被用做屋檐的混凝土落了下來。

  「……」

  我戴著隱形頭盔繼續前行,撿起了被米迦勒扔掉的埃癸斯之傘。

  「……」

  我回頭望向了哈迪斯死去的位置。

  那裡只有剛才落下來的混凝土,她所在的痕跡被完全掩埋掉了。

  就算把那裡挖開,也只能看到被燒焦的痕跡。

  「……」

  我沒有做錯。

  我要和哥哥一起得到幸福。

  除此之外都無所謂。

  這樣就好。

  「……」

  明明沒有下雨,我卻撐開傘一個人前行。

  雖然遇到了預想之外的戰鬥,但讓同盟和教會先拼個你死我活的方針沒有改變。

  再繼續打發些時間吧。

  雖說也沒什麼可做的。

  「……」

  原本想回憶哥哥的事情來消遣一下,結果卻總想起某個再也無法跟在後面的傢伙,好長時間都沒有成功。

  18

  我們和魯格的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納沃納廣場美麗的噴水池早已粉碎,殘留下來的水管正向外噴著水。

  廣場被水淹沒,原本清澈的水被天使們的血染紅。

  「唔!」

  無法躲避佛拉格拉克的次數也增多了。

  制服已經破破爛爛。

  「——」

  但是,終於看到了勝機。

  能打倒他的勝機!

  「布倫希爾德!」

  我一邊交換彈夾,一邊叫喊道。

  「後退!」

  「「……!?」」

  不管是聽到指示的布倫希爾德,還是作為敵人的魯格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如果拉開了距離,『神槍』就會投擲過來。

  其威力和制霸天地的神皇劍同等。

  「!」

  布倫希爾德毫不猶豫的遵從了這看起來很奇怪的指示。

  她立刻退到了我的旁邊。

  「……」

  另一邊,雖然魯格感到了困惑,但他已經做好了投擲的準備。

  最大的機會來到了眼前。

  就算在一瞬間有所疑慮,作為戰士的本能也絕不會任其溜走。

  『神槍』的五道槍尖漸漸伸長。

  槍尖上的光芒越發閃耀,如同太陽的亮光一般使我們無法直視。

  「破魔焚宇之閃灼(Brionac)!」

  (譯註:招式的名字講求帥氣,在不偏離原意的基礎上進行了略微改動。反正不可能像台版第四卷那樣弄出什麼原初兼終焉的大火焰這般low的名字…)

  隨著魯格的聲音,『神槍』從他手中投出。

  「布倫希爾德!終末之炎!」

  那是我們兩人決定的信號。

  三個月前布倫希爾德覺醒的真正『神權』的使用信號。

  「——」

  在布倫希爾德的鎧甲發生變化的同時,給一個神話體系帶來終焉的黑炎出現在了她的神劍上。

  「!?」

  看到那個黑炎,魯格再度驚愕。

  他誤以為那個火焰是天華的能力。

  他不知道我們擁有能和『神槍』相對抗的力量。

  「呀啊啊!!」

  布倫希爾德揮下諾頓克。

  神劍和『神槍』激烈碰撞,黑與白的光芒強烈閃耀著。

  從威力上看起來不相上下——但布倫希爾德使用的是能將世界毀滅的火焰。

  『神槍』散發出來的光輝被漆黑的火焰蹂躪侵蝕。

  就像之前吞噬宙斯的『雷霆』一樣,布倫希爾德的『神權』戰勝了魯格的『神槍』。

  黑色的火焰散為了爆炎。

  我從火焰的下方穿過。

  「……!」

  魯格的注意力在一瞬間都集中在了『神槍』那裡,反應慢了一拍。

  即便如此,他還是很快做出了判斷。

  他的右手發出了魔彈。

  我則用嵌入『殘渣』力量的銀彈以一點集束的方式將其擊落。

  「什麼!?」

  他同樣不知道我從天華那裡奪走了『殘渣』。

  他不知道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人類的狡猾。

  我們的底細。

  如果他更早的對我們、對人類、對彼此的事情多有一些興趣。

  而不是直到現在才亡羊補牢。

  說不定很多的事物都會發生改變……

  「!」

  我用經過『殘渣』強化的雙腿猛踏地面,一口氣拉近了和魯格的距離、

  從下方緊緊盯著他的臉。

  我的左眼映射著他俯視下來的眼睛。

  ——第二次莫伊·圖拉戰爭。

  在凱爾特神話中,是魯格和巴羅爾正面交鋒的大戰。

  在這場戰爭中,魯格貫穿了巴羅爾的魔眼,將其殺死——但是,這場勝利並不是壓倒性的。

  用視線就能把敵人化為塵埃的巴羅爾,對達努神族來說,他是最大的威脅。

  為此,魯格將自家的大多數軍隊用做誘餌派往前線,自己則在魔眼無法看到的後方待機。

  當弗莫爾族陷入劣勢,巴羅爾不得不使用了魔眼。

  由於魔眼的關係,達努神族的士兵大多數都犧牲了。這時,魯格騎著比風還快的愛馬穿過了戰場。

  然後迅速接近剛剛用完魔眼的巴羅爾,在他還沒來得及重新用出的魔眼的時候投出了布里歐納克——巴羅爾的魔眼被貫穿,達努神族獲得了勝利。

  這便是第二次莫伊·圖拉戰爭的大致過程。

  這裡需要注意的是,魯格在一開始和巴羅爾拉開了距離。

  那是為什麼?

  巴羅爾為什麼說是五五開?

  那是因為——對魯格來說,巴羅爾的魔眼是需要警戒的威脅,這在神話上有明確的描寫與記述。

  也就是說,就像『神槍』是巴羅爾最大的弱點一樣。

  魔眼對魯格也是最大的威脅。

  如果逸話對彼此的相性產生了影響。

  那麼,原本只能對更低神格才會有效的『支配』魔眼在面對魯格的時候可以無條件的產生效果!

  在戰鬥中,魯格非常不自然的極力避免和我對視。

  那個觀察結果,使我確認了這個推測。

  「服從於我,太陽神魯格!!」

  「————」

  魯格中了魔眼,四肢在一時間無法動彈。

  他完全陷入了魔眼的支配。

  這樣一來,就不會有死傷了。

  這份安心,使我在一瞬間放鬆了神經。

  「雷火!」

  「……!?」

  突然,一旁的布倫希爾德向我撲了過來,兩人一起摔在了地面上。

  這是要幹什麼——話還沒有說出口。

  撲哧!!

  「什……!?」

  ——看到魯格胸口插著的佛拉格拉克和噴出來的鮮血,我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

  佛拉格拉克是自律魔劍。

  即便魯格被『支配』,它也不會停下來。

  在一瞬間放鬆下來的我,險些就被利刃刺中,多虧了布倫希爾德才得救。

  但是,失去目標的魔劍以原有的沖勢,貫穿了作為主人的魯格胸口。

  「魯格!」

  「魯格大人!!」

  阿麗安蘿德發出悲鳴,向這邊跑了過來。

  「啊、啊……!」

  她在渾身是血的狀態下撲到了魯格的身上。

  「……、……、」

  即使胸口被刺穿,魯格也沒有倒下。

  他以失去血色的臉,直立不動的低頭看向了我。

  「想不到……我竟然會敗北。」

  這是在對我說,還是在對巴羅爾說呢。

  「魯格大人,現在立刻就給您治療,請不要說話……」

  「……沒用的,阿麗安蘿德。佛拉格拉克即便是我的寶物,它所造成的傷也絕不會被治癒。」

  「……!」

  阿麗安蘿德淚流滿面。

  魯格的嘴角還流著鮮血,可他依然溫柔地撫摸著阿麗安蘿德的頭。

  「阿麗安蘿德……守望命運的女神啊。你將成為我的眼睛,成為我的耳朵,見證這個世界的未來。這是我,最後的請求。」

  果然……魯格派阿麗安蘿德來人界負責監視,是為了讓她逃脫。

  接著,魯格再次將視線轉向了我。

  「神仙雷火……閣下說過要拯救那個女人,沒錯吧?」

  「嗯。」

  「那句話沒有半點虛言嗎?」

  魯格用堅硬的聲音向我發問。

  他應該是在懷疑,我們擁有毀滅神界的黑炎和『殘渣』,實際是不是和天華是一夥的。

  他的懷疑是理所應當的。

  正因為如此,我直視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我絕對會親手阻止妹妹。」

  「……我相信你的眼睛。米列的末裔(Milesians)。」(譯註:對米列不解的人,可以去維基米列希安,也就是括號里的那個單詞。)

  說完。魯格閉上了眼睛,身體慢慢倒了下來。

  「魯格大人!」

  阿麗安蘿德悲痛的哭聲在殘破的納沃納廣場上迴響著。

  19

  梵蒂岡。聖廳。

  我——大聖女最先得到了那個報告。

  「蕾她,死了?」

  「是……!」

  進行報告的衛兵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從他的態度來看,表明那不是虛報。

  「是誰殺了她?」

  「那、那個神仙天華和,她的同伴。」

  「是因為二打一才被殺的嗎?」

  「是的……啊,不過,和其中之一同歸於盡了。」

  「同歸於盡的那個是誰?」

  「根據報告裡的特徵來看,應該是希臘神話的哈迪斯。」

  「這樣啊。那麼,神仙天華呢?」

  「現在正在梵蒂岡附近遊蕩。目的不詳。」

  「……」

  賠上最強天使米迦勒才消滅了一個敵人。

  最可怕的敵人神仙天華依然健在。

  在特米尼車站設伏的迪米特里還沒發來消息。

  從剛才開始就沒有一個好消息。

  衛兵聲音顫抖的心情能夠理解。

  只不過。

  「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欸?」

  我只是嘆了一聲氣,不知為何衛兵卻睜大了眼睛。

  那呆呆的樣子看起來傻乎乎的,稍稍有些好笑。

  「怎麼了?」

  我忍住笑意,歪了歪頭。

  敵人是正規的神明。

  本就預想過剛一開始就會出現犧牲。

  一下失去了最強的棋子,這個損失倒是有點嚴重。

  可我聽說所謂的戰鬥就是這樣的難以預料。

  那,這樣不是很正常嗎?

  「這裡已經沒你的事了。回到崗位上去吧。」

  這時,留下護衛我的克萊插話進來。

  「是。」

  在克萊的催促下,呆站著的衛兵離開了房間。

  「大聖女殿下。」

  「嗯?」

  克萊一言不發的看著這邊。

  看到他的視線,我恍然大悟。

  「我,又那個樣子了?」

  「在那種情況下,請表現的更悲傷一些。」

  「對不起。」

  我向克萊道歉。

  「只不過,對我說過戰鬥時常伴隨著不確定要素的,記得好像是你吧,克萊?」

  「……我確實那樣說過。」

  「是吧。」

  嘛,現在說這個也沒什麼用處。

  而且這種情況下,基本上都是大家說的對。

  因為我不懂那一類事情。

  我所考慮的,只有如何去拯救所有人。

  這是我僅知道的事情。

  因為,我正是為此而生的。

  對於其他的事情都不甚在意。

  「那個,好像所有勢力都失去了一個戰力,是這樣嗎?」

  教會失去了米迦勒。

  同盟失去了哈迪斯。

  再加上——

  「剛才從薩繆爾那裡得到了擊墜太陽的報告,您說的沒有錯。雖然還有些戰況的報告沒有傳到這邊。」

  「這就是所謂的戰局在時刻變化,對吧?」

  「是的。」

  即便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也不能保證在戰爭里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我們必須要克服那些意外,贏得戰爭。

  為了拯救眾人。

  「大聖女殿下!」

  「哎呀?」

  這時,另外一名衛兵衝進了房間。

  「梵蒂岡境內出現了入侵者!很可能是新生神話同盟里的其中一位……!」

  他滿面蒼白的報告著敵人的入侵。

  那臉色和報告蕾的死訊的那位幾乎差不多。

  只不過,他繼續擔驚受怕下去也沒什麼意義,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儘量冷靜下來。

  「沒事的。她現在已經過去負責擊退敵人了——」

  20

  梵蒂岡境內。

  「嗯呣,吾是第一個嗎。」

  吾——濕婆進入那個梵蒂岡的境內,呢喃道。

  看不到新生神話同盟的同伴……不,確切說是爭奪『遺骸』的競爭對手。

  看樣子是遇到了敵人,被戰鬥給拖住了。

  或者是在觀察狀況的推移嗎?

  算了,都無所謂。

  戰鬥時常都要占據先機。

  「絕不能讓那個小丫頭如願。」

  想起吾等同盟主辦者的面容,吾再度邁開停下的腳步。

  噼里啪啦……吾每邁出一步,腳邊的地面就被破壞。由於暴風的權能,大氣到處充斥著狂亂的風壓。

  即便不刻意去使用技能,散發出的神性也會將一切破壞。

  三相神之一。對於司掌破壞舊世界的吾來說,無人能夠阻擋。

  吾所通過的地方,留下的只有破壞的痕跡。

  「……呣?」

  這時,在吾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女人。

  雖然不似哈迪斯那般高大,那個高挑的女人腰上掛著某個長長的東西。

  「你是,教會的人嗎?」

  「沒錯。名字是史雷·莉茲(譯註:師傅又在玩武士梗……)。記不住也沒關係。」

  女人——莉茲在吾的面前也不擺出任何架勢。

  一副渾身脫力的放鬆體態。

  剛一開始的瞬間還以為她是在很無禮的小看吾——

  「「練氣」終於完成了,稍稍讓我活動一下。」

  ——突然間,她的樣子很像是吾所熟悉的某個身影。

  英雄神毗濕奴。

  印度神話最偉大的武神和面前這個女人的姿態重疊在一起。

  「!? 破壞的(Trishū)……」

  警戒心一下暴漲,吾正想要使用『神權』。

  是本想使用才對。

  「……啊」

  回過神的時候,視野已經在旋轉。

  骨碌 骨碌

  吾慢了一拍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的腦袋在轉。

  「嗯。還不錯。」

  斬落吾腦袋的女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吾的——正確來說是吾失去腦袋的身體——後面收回了武器。

  對於弒殺神明的成果,似乎沒有任何感慨。

  「這邊已經準備好了……趕快過來,雷火。」

  最後只聽到那個女人看著遠方的自言自語,吾的腦袋便落到了地面,意識被黑暗所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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