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魔眼之王與天焦戀歌 第四章 神明與人類,兄長與妹妹,以及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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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哥哥……」

  「……」

  我站在天華面前,努力維持著清醒。

  身體狀況糟糕到極點。

  情況的發展極其惡劣。

  說實話,能活著已經算是奇蹟了。

  『——嗚嘿嘿嘿,這該說是意外的逆轉呢,還該說是當然的結果呢,最後還是那個小姑娘站在了舞台上。』

  看到天華殺了大聖女,巴羅爾嘿嘿笑道。

  『——果然這就是你的命運。』

  「命運……」

  確實,剛才站在我們面前的還是大聖女。

  生殺大權被握在對方手裡,走投無路的危機。

  但是,轉眼間,最後站在舞台上的是我和天華。

  說起來,在十年前。

  在今天。

  是我們兄妹導致了這個舞台的開始,同時也是我們兄妹將這個舞台終結。

  這就是命運……嗎。

  「雖然不知道是哪個女神搞的,若這是命運,實在是惡劣。」

  『——嗚嘿嘿嘿,誰知道呢。抵抗命運吧,人類。』

  魔神的聲音帶著看熱鬧的性質,我有些吃不消。

  賭上世界存亡的兄妹愛憎劇。

  這個故事的結局對他來說是最棒的喜劇了吧。

  「雷火!」

  「布倫希爾德……」

  看來布倫希爾德也從雷擊中恢復過來。

  她手持大劍,趕到了我身邊。

  當看到我空蕩蕩的左臂時,她的表情被悲痛占據。

  「沒事吧,你的手……」

  「沒事……」

  雖然這樣回答了,但現在依然站立不穩。

  嘗試著用不足的集中力止血,可就算真的止住了血也……

  「布倫希爾德。」

  「怎麼了,雷火?」

  「……」

  「雷火?」

  「……抱歉,說實話,我現在幫不上任何忙。」

  失去了左臂,由於連續戰鬥和失血過多,體力已經到達了極限。

  就算要去戰鬥,也必須拿回被沒收的武器,可子彈已經在和師傅的戰鬥力用光了。

  這個狀態下用『殘渣』能否順利製造出子彈是未知數。

  依仗的魔眼也次數用盡。

  不僅幫不上忙,而且還是累贅。

  在這最後的決戰里,我可能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是。

  「即便是這樣我還是……想拯救妹妹。所以,拜託了……」

  我用盡力氣向布倫希爾德請求道,

  「請助我一臂之力。」

  「……交給我吧!」

  布倫希爾德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終末之炎!」

  架起的大劍上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這個火焰是侵蝕她身體的雙刃劍。

  可現在我……除了依靠這個以外,沒有其他的方法去拯救妹妹。

  2

  我——布倫希爾德手持大劍,與神仙天華對峙。

  「……」

  神仙天華用厭煩的眼神看著我。

  「為什麼你會在我哥哥的身邊?」

  「這又怎麼了?」

  「……煩人」

  神仙天華咋舌道。

  看來她從心底看不慣我在雷火的身邊。

  這時,我注意到了某件事。

  「喂,神仙天華,你右手的『遺骸』去哪兒了?」

  「鬼才告訴你。」

  神仙天華粗暴的回答道。

  她的情緒看起來很暴躁,可氣氛還是有些怪。

  雖然神仙天華的行動原理一直都超脫常理。

  但她不管怎麼瘋狂,都有著不可動搖的堅毅,因此才被我們當成可怕的強敵。

  然而,現在的她更加危險。

  就像失去了制約一樣,非常不安定。

  感覺她內心已經脆弱到了隨時都有可能壞掉的地步。

  「你……差不多夠了。」

  神仙天華瞪著我說道,

  「島上那時也好,現在也好……你打算妨礙我到什麼時候才滿意?」

  「因為你讓雷火傷心了。」

  你不和雷火敵對,我也沒理由對你拔劍相向。

  「……我從雷火那裡聽說了你的境遇。」

  「哼?」

  「那確實是悲慘的過去。憎恨他人也無可厚非。可我還是要說,你應該丟棄那份憎恨之情。」

  「……」

  神仙天華眯起了眼睛,沉聲說道。

  「姑且聽一下你的道理,說說理由吧。」

  「你知道為什麼在戰場上還有禮儀禮節,被稱為騎士道的規範?」

  「不知道。」

  「因為這個世界是個弱肉強食的戰場。」

  人類會殺死人類。

  動物會殺死動物。

  昆蟲會殺死昆蟲。

  植物會殺死植物。

  跨越種族的範疇,人類殺死動物,動物殺死昆蟲,昆蟲殺死植物,植物殺死人類。

  甚至同族親屬之間也會互相殘殺。

  父母殺死孩子。

  孩子殺死父母。

  兄妹殺死姐弟。

  主人殺死家畜。

  強者殺死弱者。

  弱者殺死更弱的。

  為了食物。

  為了領地。

  為了繁殖。

  為了身份。

  為了復仇。

  為了尊嚴。

  為了些不明所以的事物。

  用暴力來殺戮。

  用劍來殺戮。

  用拳頭來殺戮。

  用棍棒。

  用弓。

  用槍。

  用火銃。

  就算不用暴力也能殺人。

  用毒。

  用飢餓。

  用金錢。

  用風聞。

  用無視。

  用命令。

  用多數裁決。

  隨意殺人。

  計劃性的殺人。

  社會性的殺人。

  大量的殺人。

  所有人都在殺。

  所有人都會被殺。

  「活著就意味著在從他人身上剝奪著什麼。這和時代、場所、和平時期、戰爭時期都無關,是自然的常理。」

  「沒錯……然後,這又怎樣?」

  「廝殺是常理。但憎惡卻不一樣。如果一直憎恨世界,會導致世界毀滅。所以,人們創造出了名譽這種概念。」

  「……?」

  「給掠奪的行為加上正邪的標準,將勇敢或忠義稱之為榮耀。以榮耀摒除憎惡,將其轉化為生還者與死者的名譽。」

  「只要正當的去掠奪,那就不是錯誤的行為,互相也沒有憎恨的必要?」

  「沒錯。」

  在遵守信義的戰鬥中,勝利會非常美麗而閃耀,即便是敗北也會譽以忠義。

  只要遵守騎士道去戰鬥,無論勝者還是敗者都會有名譽。

  「哈!」

  神仙天華冷笑道,

  「愚蠢至極。廝殺之後給予名譽這種空想的概念,怎麼可能平息被剝奪一方的憎惡。」

  「……你說的對。但——騎士道是為了讓人們捨棄憎惡而試行失敗的努力證明。」

  名譽和感謝一樣,是無形的東西。

  殺死動物將其加工成食品之前,為什麼人類要予以感謝?

  因為不吃掉它的話,自己就會死,這是生命的鐵則。

  那麼,感謝它之後再吃掉的話,就不會被憎恨了嗎?

  這是不可能的。

  但不吃東西就會死。

  所謂活著就是憎恨與廝殺的無限連鎖。

  這是當然的。

  但是,有人嘗試了思想的轉變。

  不要把當然(常理)當成當然(常理)來接受,要以感謝來代替對對方的哀悼,以這種無形的事物,來嘗試著把廝殺的憎恨轉化成其他東西。

  在這不得不那樣做(廝殺)的世界裡。

  探索著其他解決之法。

  「名譽和感謝。這兩種東西既不能填飽肚子,也無法起到什麼實際效用,可我卻認為這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

  那可能只是幻想。

  可能只是空想。

  可能只是在感謝著不存在東西。

  可

  是。

  「人類即便在對抗這般毫無慈悲的世界,內心依舊擁有著善良。」

  即使是敵人,也會對對手施以敬意。

  抵制卑鄙的行為,讚譽堂堂正正的行為,在廝殺中獲得名譽。

  和光明正大的人戰鬥,自己也會感到榮耀。

  遵守正確的禮儀獲得勝利,那便是榮耀。

  即便是敗給了享有盛名的敵人,只要勇敢去戰鬥了,那也是榮耀。

  雖然這依舊是廝殺。

  可這把剝奪他人性命的行為,改變成了其他崇高的概念。

  要說這是欺瞞,那也是事實。

  但是,就算騎士道是虛幻的,那也是人類為抵抗廝殺命運所作出的努力和智慧的結晶。

  「只要活著,憎恨他人是必然的。正因為如此,才該去反抗。我不會讓你放棄憎惡,但不要用憎惡去回敬憎惡。那樣的話,世界不會改變,你的人生也永遠不會改變。」

  「……我才不管呢,笨蛋。」

  神仙天華非常不愉快的說道。

  「連你也在教育我?和我想像的一樣煩人,反而都想笑了。」

  「……!」

  神仙天華的黑色禮服上的火焰落在地面。

  火焰像是泥沼一樣在她腳邊擴散。

  「只不過是贏過我一次,所以就張狂了?阿爾戈斯和埃癸斯吸收了你的火焰,『反神話』的能力已經對我不再有效了。」

  這確實很麻煩。

  上次之所以能夠勝利,多虧了終末之炎。

  能將所有神話的事物全都毀滅的『反神話』之力。

  有了它才成功擊破了『雷霆』。

  但是,她將終末之炎融入了自己的神器和『神權』,這已經和『反神話』之力屬於相同性質……因此,無法再用壓倒性的力量將其毀滅。

  這樣一來……勝負又變成了比較雙方的底力。

  雖然很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認,作為下位神的我,是不可能戰勝主神級別的神仙天華。

  這樣的話就只能……

  「你是在想拖入你擅長的領域(劍技),說不定還有勝算?」

  「!?」

  「笨蛋。從表情上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神仙天華笑了。

  緊接著,從泥沼般的黑炎里爬出了巨大的東西。

  而且不是一兩隻……

  出現了許多……許多……可怕的怪物。

  而且不是在島上讓我們苦戰的巨人們。

  「你以為我會隨便陪你說些蠢話嗎?」

  是在為此而拖延時間嗎?

  「唔……」

  兩隻多頭的魔犬。

  九個腦袋的大蛇。

  獅子的頭、山羊的身體、毒蛇尾巴的怪物。

  身軀和毛髮像雕像一樣的獅子。

  無數腦袋的龍。

  獠牙大到超乎人想像的魔豬。

  隱藏著眼睛的蛇發美女。

  獅身人面的魔物。

  美女的上半身,大魚的下半身,腹部有著血盆大口的怪物。

  「雙頭的魔犬(歐特魯斯)、地獄的守門犬(刻耳柏洛斯)、多頭的毒蛇(許德拉)、奇美拉、尼米亞巨獅、不死的百頭龍(拉冬)、克羅美昂尼的牝豬、戈耳工、斯芬克斯、斯庫拉。全都是希臘神話中著名的異形怪物。」

  被怪物圍繞的神仙天華就像是它們的母親一樣。

  「把你的火焰吸收後,我得到了與希臘神話終焉的象徵——堤豐相同的屬性。這也出乎了我的預料。」

  「……!」

  「因此,我和堤豐一樣,作為生下這些怪物們的母親,擁有使役它們的權利。」

  神仙天華撫摸著自己的臉頰,更加殘忍的笑著。

  「在神話當中,堤豐是能和宙斯相匹敵的怪物之王,我同時具備了兩者的權能。奧丁手下的小小女武神能夠與我相抗衡嗎?」

  宙斯在所有神話的神明當中也是擁有著數一數二的超強力量。

  在此之上又加上了能與之相匹敵的怪物能力。

  這樣計算的話,戰力就變成了兩倍……如果神仙天華能熟練運用,那更會轉化為數倍的力量。

  戰力的差距讓人越發絕望。

  「!」

  即使如此,我還是架起殺龍神劍(諾頓克),面向敵人。

  為了保護身後心愛的男人。

  「來!」

  「去死吧,笨蛋。」

  神仙天華發出號令,怪物們一同襲來。

  簡直就像是海嘯。

  魔性怪物的殺戮波濤。

  「火焰啊,以我的生命為引,熊熊燃燒吧!」

  我手持大劍首先斬向了歐特魯斯。

  黑毛閃亮的魔犬讓我想起了北歐神話的加姆,它同樣有著兇猛的利牙。

  「!」

  魔犬如野生動物般靈敏。

  我全力的一擊被靈活的躲開了。

  緊接著向反方向順劈,這次砍在了刻耳柏洛斯的爪子上。

  「唔!」

  用黑炎焚燒了它的爪子,但並沒有造成致命傷。

  這些怪物都是通常形態。

  因此『反神話』之力能夠起效。

  但歐特魯斯和刻耳柏洛斯互相掩護,使我無法集中一個目標。

  野狗在狩獵的時候會團體配合,獵殺比自己更大的獵物。

  無論多麼強力的武器,打不中對方就沒有意義。

  「嗷嗷嗷嗷!」

  「……!」

  這些敵人十分強大。

  飛在上空的拉冬從百個腦袋噴出的火焰像紅色的暴雨一樣傾注下來。

  「嘁!」

  面對這種無法迴避的攻擊,我只能把劍當作盾牌來防禦。

  眼前被火雨籠罩。

  當火焰消散後,前後左右都有怪物夾擊。

  正面是奇美拉。

  背後是尼米亞巨獅和斯庫拉。

  左右分別是克羅美昂尼的牝豬和斯芬克斯。

  上空是拉冬。

  歐特魯斯和刻耳柏洛斯混在群體中尋找奇襲的機會。

  靈敏度略遜一籌的戈耳工在後方等待著準備發起致命一擊。

  「呀啊!」

  纏繞黑炎的利刃將奇美拉的蛇尾斬斷。

  「唧!」

  蛇尾發出了一聲完全不像是蛇的悲鳴。

  不過,只要作為本體的奇美拉沒死,尾巴就可以無限再生。

  復活的蛇尾並沒有用毒牙,而是噴出了火焰來反擊。

  「可惡!」

  能噴火的怪物太多了。

  人類的身體經受不住火焰。

  雖然可以用諾頓克來防禦,可每次防禦都會被拌在原地無法移動。

  在一對多的戰鬥里,來回應對各個敵人很是辛苦。

  最糟糕的是,由於被怪物們包圍,看不到神仙天華在做什麼。

  是在計劃著如何殺我?

  還是準備從我這裡奪走雷火?

  亦或是在做著更可怕的事?

  總之不突破重圍,就不會有任何轉機。

  我這邊只要將終末之炎的範圍擴大,就能將敵人驅離,可那樣的話會提早迎來自己的極限。

  這本來就是與我身份不符的力量。

  但如果縮手縮腳,那就意味著死。

  可一旦使用過度,夏洛特的身體會……

  『——布倫希爾德小姐,用出全力!』

  「夏洛特……可你……」

  『——我們要保護雷火君!?』

  「……!」

  說的對,夏洛特。

  既然你這麼說了。

  那我也會用出全力。

  即便那樣會讓自己倒在這裡。

  能和你並肩戰鬥,那也無怨無悔。

  「那我們就一起上吧!」

  黑色的火焰在身體上環繞。

  就像神仙天華的禮服一樣,在自己的鎧甲上纏上火焰,化為殲滅敵人的堅盾。

  燃燒吧。

  我的生命,燃燒吧。

  這個絕境正是騎士的

  不——是少女的夙願!

  「啊啊啊!」

  以生命為燃料,黑炎熊熊燃起。

  面對和纏繞在劍上時截然不同的火力,即便是怪物們也產生了一瞬間的躊躇。

  「——!」

  看準它們猶豫的瞬間,我一劍將斯庫拉攔腰斬為兩段。

  「嘎哦哦

  哦!」

  上空的拉冬發出咆哮。

  同時,炎雨落下。

  「!」

  我冒著火焰的彈雨,直接沖了上去。

  面對這樣的業火,原本會被燒的連骨頭都不剩,藉助黑炎的防禦,我成功突破。

  「噶!」

  衝過火焰的同時,拉冬的腦袋被砍飛了數個。

  即便被砍掉了十個腦袋,百頭龍依舊用剩下的九十對眼睛緊盯著我。

  「呀啊!」

  我踢在即將咬過來的腦袋上,借著反衝落在了拉冬的軀幹上。

  接著,用諾頓克深深刺了進去——終末之炎在其內部爆發。

  拉冬的肉體爆炸四散,每一個肉片都被黑炎燃盡。

  「唔!」

  我在落地的同時,正準備沖向下一個敵人。

  怪物們迅速和我拉開了距離。

  與之相對的是,死線暢通了。

  戈耳工的視線得以暢通無阻。

  以視線為媒介的魔眼無法防禦。

  「!」

  要被幹掉了——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某個人擋住了戈耳工的魔眼。

  「唉,累死了。」

  「你是……」

  那個人是教會的神罰者……好像是雷火的師傅,叫做莉茲的女人。

  她身上有封印邪眼的天使。

  應該是用那個力量抵消了戈耳工的魔眼,保護了我。

  「為什麼要保護我?」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莉茲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回答道,

  「只要能讓我去戰鬥,主子究竟要做些什麼都不關我事。可是關鍵的主子(大聖女)都已經被殺了……」

  說著,莉茲回頭看了看後面的雷火。

  「那麼,這次做一次笨徒弟的手下也不錯。」

  「你……」

  「……那傢伙以前也是認為自己一個人什麼都能做到,現在學會依靠別人了。」

  這時莉茲的眼神,和之前那種戰鬼的眼神完全不同了。

  要比喻的話……就像是一位母親一樣。

  「長大了啊。」

  莉茲重新面向前方。

  手裡的刀已經被燒掉一半,肉體也已經滿身瘡痍,可依舊散發著強者的氣場。

  「嘛。我們彼此都竭盡所能吧。」

  然而,即便是她,也認為這裡是死地。

  沒有生還下來的想法。

  這也無可厚非。

  敵人非常強大。

  我們所能做的,只有創造。

  創造那未曾有的希望。

  如果說,還有誰能夠阻止神仙天華。

  這個世上只有那一個人。

  3

  可惡。

  我在這關鍵的時刻是這般的無力。

  布倫希爾德和師傅正在和那些可怕的怪物們戰鬥。

  那兩人再加上『反神話』之力,若是只對付那些怪物,倒是可以輕鬆取勝。

  但這還不夠。

  完全不夠。

  召喚那群怪物也只不過是天華力量里的一部分。

  面對克服『反神話』之力的天華,我們已經沒有了有效的攻擊手段。

  而且『遺骸』還在天華手上。

  可以說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可惡……!」

  嘗試了幾次從怪物們的側面穿過去,但一次都沒有成功。

  神罰者即便肉體損壞,依然可以戰鬥。

  就算即將失血過多而死,就算失去了一條手臂,也能一直戰鬥下去。

  但這和萬全狀態相比還差得很遠。

  果然沒有勝算嗎?

  那這場戰鬥是為了什麼?

  自我滿足?

  還是說還在期待著什麼奇蹟?

  能這樣站著就已經算是奇蹟了。

  『——怎麼了,雷火?腳步停下來了哦。』

  「……奇蹟?」

  『——嗯?』

  聽到我的呢喃,巴羅爾似乎不太滿意。

  『——難不成你還在期待那種東西?』

  「不是。」

  對於現在的狀況,我太過於被動了。

  和我是否只剩一隻手無關,需要考慮的還有一件事。

  弒殺異端的結界之所以消失,是因為有人打倒了施術者。

  那麼,那位打倒施術者的人是什麼目的?

  當然是為了進入大教堂。

  雖然地下聖堂的入口被隱藏了起來,現在發生了這麼激烈的戰鬥,就算在地面也能立刻察覺到異常。

  只要擁有一般的洞察力,就可以找到地下的入口。

  逆向計算結界消失的時機,差不多也到時候了——

  ——吱

  「!?」

  在發生激烈戰鬥的地下聖堂里,如果不是早有預想,這細微的聲音可能會漏聽。

  那是秘密入口被打開的聲音。

  有誰進來了。

  「……!」

  重要的是,進來的會是誰。

  至少不會是設置結界的教會人員。

  新生神話同盟的成員嗎。

  或者是——

  「——庫希爾!!」

  那是瑪麗亞的聲音。

  隨著她的聲音,懲罰天使的炎鞭從地下聖堂的入口——地下的穹頂附近掠向了布倫希爾德她們所在的戰場。

  數百炎鞭將怪物們拘束。

  瑪麗亞的炎鞭並不是很強韌。

  但足夠拘束它們數秒的時間。

  「呀啊!!」

  趁此機會,布倫希爾德和師傅陸續將怪物們殺死。

  「唧啊啊啊!」

  斯芬克斯痛苦地前肢倒地。

  布倫希爾德十分準確的斬落了斯芬克斯的首級。

  這樣一來,天華驅使的怪物就都沒有了。

  「雷火前輩!」

  瑪麗亞正準備走下樓梯。

  她的周圍突然降下了數道閃電。

  「呀!」

  瑪麗亞雙手捂住頭部,發出悲鳴。

  「瑪麗亞!」

  我立刻解除肉體的限制,衝到瑪麗亞身邊。

  「!!」

  不顧由於閃電的落下而四散的石礫打在身上,我抱起她迅速後退。

  天華沒有再落下『雷霆』。

  因為沒有那個必要了。

  「啊,唔……」

  「這就結束了。」

  當煙霧消散,布倫希爾德被天華揪住後頸,跪倒在地上。

  剛才的雷擊是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

  不然的話,瑪麗亞挨上一擊就會化為焦炭。

  整個過程都是為了將布倫希爾德抓為人質。

  「唔……」

  師傅也倒在了地上。

  她的腹部有很大的傷口,一條手臂都被鮮血染紅。

  應該是受到了天華的突襲,受了很重的傷。

  「嗚……」

  大概是被揪的很緊,布倫希爾德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諾頓克被扔到了遠處,終末之炎也消失了。

  「哥哥」

  天華的已經不再是我熟悉的那個樣子。

  原因是大聖女的心臟正嵌在她胸口處。

  被強行嵌入的『遺骸』兀自跳動著,天華的半邊身體浮現出了虹色血管一樣的東西。

  那個虹色既神聖又兇惡。

  既像無上的光明又像無盡的黑暗。

  既和人一樣,又似神一般。

  這個變化讓人產生了難以言喻的畏懼。

  「把『殘渣』給我。」

  「……!」

  「不然的話,我就把這傢伙殺了。」

  我知道這對她來說是輕而易舉。

  天華定會毫不猶豫的動手。

  「雷火前輩……」

  「……」

  我沉默著鬆開了抱住瑪麗亞的手。

  這才發現匣之木和阿麗安蘿德也在這裡。

  看來是跟瑪麗亞一起來的。

  「……」

  「……」

  但他們什麼都沒說。

  完全沒有制止我向天華接近。

  就連最有可能大喊大叫的阿麗安蘿德都沒有說話。

  靜靜注視著我的行動。

  「笨徒弟……」

  遍體鱗傷的師傅倒在地上對我發出著警告。

  她應該會來強行阻止我,但天華毫不懈怠的看著那邊。只要她稍有異動,就會瞬間發出『雷霆』。

  結果,沒有人制止我的腳步。

  「雷火……不要。」

  作為人質的布倫希爾德出聲制止著我。

  這位女騎士不顧自己的性命就在別人手上,說著極為正確的事。

  如果把『殘渣』交給天華,這次就真完了。

  捨棄她是正確的。

  可那種選擇……

  如果我是能做出那種選擇的人,就不會發展成現在的情況了。

  「……」

  我和天華的唇重合在一起。

  就像以前在島上一樣,通過唇與唇的相交,將『殘渣』還給了她。

  接著,嵌在妹妹身上的『遺骸』一下進入了體內。

  就像『遺骸』完全和天華融合了一樣。

  「……哈哈」

  天華放聲笑著。

  她作為『容器』,已經有了破損。

  但現在身上有了『遺骸』這個無與倫比的『容器』。

  原本『遺骸』和『殘渣』是一體。

  這次不會再發生十年前那樣的事故。

  『唯一神的權能』復活,成為了天華的東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華高聲鬨笑。

  外表雖然還是我的妹妹,但她已經變成了其他的存在。

  我通過兄妹間的聯繫,察覺到了那個變化。

  「嗯,你已經不需要了。」

  「唔啊!」

  天華已經不需要人質,釋放了布倫希爾德。

  「布倫希爾德!」

  「唔……雷火,你退後!」

  布倫希爾德搖了搖頭,站了起來,迅速跑去撿拾諾頓克。

  距離只有十幾米。

  布倫希爾很快就跑了過去,重新架起了大劍。

  「……什、麼!?」

  就像失去了力量一樣,劍尖垂到了地面。

  「欸……怎麼!?」

  接著從她嘴裡漏出的聲音不再是英勇的女武神,而是作為人類的夏洛學姐。

  『——嗯!?這是什麼……!?』

  「喂,巴羅爾!?」

  『——嘁……使不上,力氣……!?』

  「什麼……!?」

  巴羅爾的聲音越來越弱,很快就聽不到了。

  同時,布倫希爾德的劍和騎士甲也化為了魔力的粒子,她變回了身穿制服的夏洛學姐。

  「啊……」

  「阿麗安蘿德大人!?」

  在我背後,阿麗安蘿德像脫線的人偶一樣倒下。

  「這是……?」

  神明失去了自己的力量?

  「……唔,連我也一樣嗎。」

  本想站起來的師傅當場跪在原地。

  就像是騎士在對國王行使臣下之禮一樣。

  朝向的是……天華。

  「……原來是這樣。」

  大聖女曾說過。

  『唯一神』不允許其他神明的存在。

  因此隨著其權能的完全復活,巴羅爾他們無法再顯現。

  而且天使是『唯一神』的手下。

  師傅吸收了天使的力量,已經無法反抗等同於『唯一神』的天華。

  這已經不是有沒有勝算的問題了。

  連戰鬥的能力都失去了。

  除了天華,站在這裡的只有人類。

  我。

  瑪麗亞。

  夏洛學姐。

  匣之木。

  「哥哥,終於結束了。」

  「……」

  對於天華的勝利宣言,我沒有點頭。

  還不能去承認。

  「天華……現在還不晚,放棄復仇吧。」

  「……!」

  聽到我的話,天華的表情扭曲了。

  「你還這麼說……差不多夠了!」

  呼應著天華的憤怒,雷擊肆虐,擊打著我的全身。

  但我和妹妹都不在乎那種事了。

  「為什麼不按我說的去做……!?既然是我的哥哥,那不聽我的話怎麼能行!?」

  「天華……」

  面對胡說一氣的天華,我只能向她伸出手。

  「不要!」

  天華揮開了我的手。

  「為什麼……?大家……都要來妨礙我。」

  「天華。」

  「哥哥雖然說我沒有做錯……但還是阻止了我。可是,結果這還是等同於在否定我。」

  「天華。」

  「可我無法停止復仇。因為錯不在我,我也沒做錯!」

  「天華。」

  「我啊!」

  天華已經聽不進我的話了。

  只是狂怒的喊叫著。

  「明明什麼都沒做,卻從一開始被奪走了好多東西!被褻瀆、被弄壞、還沒學會珍惜什麼東西就都失去了……我只是在還擊而已,為什麼要受到這麼多妨礙!?」

  隨著天華的聲音,地下聖堂的中心浮現了金色的光芒,升向了天際。

  就像是通往天國的階梯。

  光柱連接了天地。

  「……!」

  這裡原本是大聖女為了救贖世界而準備的儀式現場。

  為了讓『唯一神的權能』完全發揮,事前的準備都做好了。

  接下來只要注入力量,讓主的偉業顯現在人間,世界就完了。

  「住手,天華!」

  「煩死了!」

  天華的喊叫直接成為了立場,將我們全都擊飛。

  無論是站著的、跪著的、倒在地上的,全都被擊在地下聖堂的牆壁上,所有人都趴在了地面。

  「啊!」

  後背遭到重擊,我也倒了下去。

  夏洛學姐、瑪麗亞、師傅和匣之木都在不遠處。

  「……」

  大聖女的屍體也同樣被吹飛到了附近。

  雖然想去確認大家的安危——可在此之前,天華伸出手提起了我的腦袋。

  「噶啊……!」

  「吶,哥哥,剛才那個大叔對我說了很過分的話。」

  大叔……是指的克萊曼?

  「……!」

  我睜開沉重的眼皮,直視著天華。

  妹妹雖然在對我說話,但根本沒有往這邊看。

  「說我很可憐,而且做錯了。以自己的不幸為大義名分,覺得可以為所欲為的小鬼。」

  「……」

  「我根本就沒那麼想!」

  「……」

  「說起來,復仇不是等價交換嗎?」

  「……對」

  過去,漢謨拉比法典主張「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是非常著名的復仇法。

  可那個的本質不是「復仇的獎勵」,而是「復仇的限制」。

  也就是說,不能還給對方比自己受過的傷還要大的傷害。

  認同復仇,但用同等的程度來解決。這就是「以眼還眼」的意思。

  反過來說,如果放著不管,人們用更嚴重的事情去報復對方。

  為什麼會發生那樣的事。

  因為每個人所在乎的東西不同。

  舉個例子,如果毀了歌手的嗓子。

  將加害者的嗓子也毀掉,這就能滿足嗎?

  再舉例,廢掉足球運動員擅用的腳。

  廢掉加害者擅用的腳,這就能滿足嗎?

  答案是否定的。

  不可能。

  復仇心不一定會因為等價交換而平息。

  「我被剝奪的事物所擁有的價值,被剝奪時所承受的傷痛,只有我自己能夠定義……我就自己所受的傷痛該做出什麼樣的報復,他人既沒有定義的權利,也沒有批判的權利,對吧?」

  「……沒錯。」

  「當然了。」

  可能是我對此做出了同意,天華難得發出了爽朗的聲音。

  「加害者永遠都是毫不講理的,可為什麼當受害者反擊的時候卻被規定「好的,千萬別做過火,要規規矩矩的去復仇」?」

  天華像是真的很不可思議一樣歪了歪頭。

  「況且,人的憎惡是會成長的。」

  「……!」

  天華將手指抵在臉頰上,來迴轉動著。

  「一分、一秒,稍不注意就立刻成長起來了。所以,復仇者在復仇時做出比自己所受的痛苦還要出格的事那都是理所當然、

  極其自然的。」

  「嗯……我能理解。」

  我一邊回答著,努力不讓自己失去意識。

  說實話,我已經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能感覺到全身的細胞在慢慢停止工作。

  我只是在掙扎著延長更多的時間。

  「若是這樣還勸我不要復仇的話……那從一開始就別對我做那麼過分的事啊!」

  ——我都能感受的到。

  「是你們對我做出了討厭的事情!當我說要反擊的時候,這次又說我做錯了……?你們是感到困擾了,所以才那麼說的吧!」

  ——通過兄妹間的聯繫。

  「為什麼我非要體會你們的立場,用適當的程度來復仇!?開什麼玩笑!」

  ——天華所受到的痛苦。

  「這毫無道理的事情有誰能接受!」

  ——妹妹求助的聲音。

  「天華……」

  「……哥哥終於了解我的心思了。」

  「……」

  天華突然放開手,我又重新倒在了地面。

  叮鈴

  「——」

  這時,從我制服的口袋裡掉出了什麼東西。

  這是——

  「好了,差不多該收尾了。」

  妹妹轉身走向了光柱。

  不好……!

  如果那個柱子真的是連接天上世界的東西。

  天和地是分離開的。

  若是天華通過那個柱子讓天上的世界落到地面。

  根本不需要像聖經描寫的那樣,用洪水淹沒世界。

  這個世界會直接被天上世界壓垮,消失的無影無蹤。

  關鍵是這需要花費多久的時間。

  現在必須要想辦法……。

  「神仙……雷火、先生」

  這時,有人在用微弱的聲音呼喚著我。

  「……!?」

  大聖女!?

  我驚愕的看向那邊,那個被掏出心臟的少女正微微睜開眼睛看著我、

  「你還活著嗎……!?」

  「不……但是,應該說是長時間和『遺骸』在一起的緣故,我的肉體似乎還能活動。」

  為了不引起天華的注意,大聖女小聲說道。

  她微微垂下了視線。

  注視的是之前從我口袋裡掉出來的東西——開戰之前,從師傅那裡得到的能讓天使降臨的安瓿。

  「是莉茲給你的……?」

  「嗯……」

  「……這可能也是你的命運。」

  「?」

  「請使用它,神仙雷火。」

  「什麼?可是……」

  我也考慮過讓天使降臨。

  可面對等同於『唯一神』的天華,天使會變成忠誠的僕人。

  不管降臨什麼樣的天使都……

  「不,你可以戰鬥。」

  「什麼……?」

  「你是最年輕的神罰者,在你身上降臨天使是我做出的決定。所以,我知道降臨下來的天使會是哪位。」

  「……」

  「碰巧,真的是碰巧。」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我之所以會指定那位天使,說不定是某種偉大的意志在做著指引。」

  「……告訴我,降臨在我身上的天使是誰?」

  「那是天使中的天使……過去曾經是唯一被允許立於上帝右側的天使,對上帝發起反叛的——」

  聽到大聖女的描述,我明白了。

  那位天使確實能和天華一戰。

  不,那應該是唯一能和上帝戰鬥的存在。

  「……」

  大聖女發出嘆息也是無可厚非。

  連我都想發出嘆息了。

  這種偶然,讓人很厭煩。

  為什麼因果會這樣輪迴。

  妹妹的目的是毀滅世界。

  她有那個力量。

  運氣也站在她那邊。

  為什麼會堅持走到世界滅亡前的最後一刻。

  為什麼沒有在中途放棄,在中途失敗。

  我明明隨時都可能死掉。

  藉助太多的運氣活到了現在。

  最終成為了能阻止妹妹的唯一存在。

  為什麼這個世上沒有英雄?

  為什麼不來拯救我們?

  對我來說,如果真的有英雄,很希望他來助我。

  無視我的全部努力和痛苦,搶風頭一般的把事情全都解決,那該多好。

  能讓妹妹和大家幸福的話,我對此毫不介意。

  但沒有那種想當然的好事,我和妹妹也都沒有壯志未酬,就這樣站到了最後的舞台上。

  就像是有人在說,戰鬥到最後一刻吧。

  如果這是命運。

  好吧。

  那就戰鬥到底……!

  「本來這需要正是的步驟,我用上最後的力量也可以讓天使降臨……接下來從你的聖女那裡儘量多的得到聖性。」

  「……為什麼,你要幫我。」

  現在變成這樣的狀況都是因為我。

  大聖女有足夠的理由恨我。

  「我沒能拯救世界……至少,想要保護這個世界。」

  「……!」

  「好了,快一些。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聽到大聖女的催促,我爬向了倒在一邊的瑪麗亞。

  「雷火前輩……」

  瑪麗亞好像聽到了這邊的對話,她也向我爬了過來。

  由於剛才的一擊,她的身體撞在了牆壁上。

  她應該受了很重的傷,卻仍努力爬向這邊。

  「瑪麗亞……」

  我握住安瓿,用單手向前爬著,儘可能的接近瑪麗亞。

  就這樣,我們喘著粗氣來到了對方身邊。

  她用顫抖的手劃了十字。

  「以主的名義……不,將我的全部,都奉獻給你。」

  說完,瑪麗亞靠近了我的臉。

  「嗯……」

  唇與唇重疊。

  流進我體內的聖性正如她所說的那樣,是她的全部。

  聖女瑪麗亞將一切都給了我。

  她的聖性進入了用盡所有力量,失去了『殘渣』的身體裡。

  就好像失去的生命力都復活了一樣。

  滿身瘡痍的身體充滿了力量。

  「你在幹什麼,哥哥!?」

  「——!」

  天華察覺到了這邊。

  「……!」

  接受瑪麗亞的聖性,我站起來回過頭。

  本想立刻注射安瓿,但此時天華已經放出了『雷霆』。

  「給我老實一些啊!」

  「!」

  如果吃了這一擊,絕不會安然無恙。

  好不容易恢復的體力會再度失去。

  我心裡這樣想著——同時。

  「雷火君!」

  匣之木龍斗衝到了我的面前。

  「匣之木!?」

  沖我而來的閃電擊中了匣之木。

  普通的人類不可能承受這一擊,他像是被雷擊中的枯木一樣仰倒在地。

  「喂,匣之木!」

  「……哈哈、、這次、、、我也、做到、了」

  匣之木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呢喃著,咽氣了。

  「……!」

  在廢墟的那一晚,匣之木說這次想要待在一個能做出某種選擇的地方。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保護了我這樣的人,你的後悔之情就能消失了嗎?

  現在問這些也沒用了……。

  我能做的就是活用這一瞬間。

  活用匣之木爭取下來的最後機會。

  「——」

  我將天使的安瓿注射在頸部。

  在這一瞬間,全身的血液和內臟都像是沸騰了一樣。

  我不由地捂住了胸口,耳邊傳來了大聖女的聲音。

  「拜託了。」

  同時,大聖女快速開始了天使降臨的詠唱。

  由於時間緊迫,用了非常簡易的詠唱。

  不顧安全性,僅追求速度的降臨儀式。

  「……、、、」

  然後,有什麼進入了我的身體。

  不,是降臨。

  天的御使。

  強大的力量核心直接進入了人類這個小小的容器中……!

  好像身體要被撐爆了。

  但多虧了幼

  時被改造成了空蕩蕩的『容器』。

  強大的天使被慢慢吸收進去……

  「哥哥,別再繼續了!」

  天華為了阻止我,再次放出了雷擊。

  這次的威力比剛才的更大。

  應該是感受到了我所吸收的強大力量。

  我像掀開帘子一樣——單手盪飛了那一擊。

  用由光製成的左手。

  「……!」

  看到我輕易擊飛了『雷霆』,天華的眼神里流露出了警戒。

  「哥哥,為什麼你可以抵抗?」

  「……」

  「那個力量……是天使吧。那應該無法反抗我才對。」

  「……對。天使作為上帝的尖兵無法反抗造物主——但,這個天使是例外。」

  我一邊回答,一邊解放了天使的力量。

  背後展開的是總共六對,十二片羽翼。

  但並沒有閃耀著光輝。

  而是被染成了墮天使的漆黑。

  「因為,這位天使是向絕對的上帝豎起反旗的墮天使首領。」

  侍奉在上帝的右側。

  明亮之星。

  曾經是最受上帝寵愛的天使。

  和地獄之王撒旦視為一體,這位天使的名字是——

  「——神的叛逆者,墮天使路西法。這就是降臨在我身上的天使。」

  由於其擁有的傲慢,企圖弒殺上帝。

  因此,就算在神的威光面前,他也不會屈膝。

  「天華……這真的是最後了。」

  世上能反抗天華的只有我一人。

  世界是否毀滅,全在於我們兄妹的對決。

  不知道這是該歡喜,還是該嘆息。

  但一定有人會對我們這樣說。

  在最後的最後……由你們來負起責任。

  「讓一切都結束吧。」

  4

  我和天華的戰鬥很快就不僅限於地下聖堂,衝出地基來到地面,然後再飛向空中。

  「哥哥!」

  「天華!」

  路西法的能力是「光」。

  過去被稱為散布光芒的使者,即便落入了地獄,依然被這樣稱呼。

  我放出的光擊和天華的雷擊正面碰撞。

  威力勢均力敵。

  光與雷的激突並沒有迸發出火花,而是散發出了強光,漆黑的夜晚劃出了一記記炫目的閃光。

  「……!」

  從天上世界降下的光柱依然存在著。

  天華現在也往那裡輸送著力量。

  看來她認為比起讓我無法再戰之後再毀滅世界,不如直接毀滅了世界讓我喪失戰鬥的意義。

  因為彼此的力量不分上下。

  正由於戰況膠著,才無法順利預見勝負。

  但毀滅世界的倒計時不會停止。

  這個時間限制明顯對我不利。

  不過,顯得很痛苦的是天華。

  「為什麼……為什麼啊!?為什麼直到最後哥哥也要來折磨我!?」

  天華用悲痛表情哭喊著。

  「就算這個世上全都是敵人,哥哥也要站在我這邊啊!我除了哥哥一無所有!」

  那個聲音深深刺痛了我的內心。

  是我導致了妹妹有這樣的想法。

  十年前,如果保護了妹妹。

  三個月前,沒有鬆開她的手。

  說不定就會看到她這個樣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華像癲癇一樣發出了尖叫。

  瞬間,我周圍的重力變成了10倍。

  「!?」

  空間扭曲,我的身體像抹布一樣被擠壓著。

  肉體和內臟都好像要粉碎了。

  我的身體就這樣靜止在了空中。

  在固定的空間裡,我如同被冰封住一般,無法動彈。

  緊接著,遭受了『雷霆』的直擊。

  但我被空間固定,只能單方面的承受『雷霆』。

  一次又一次。

  承受著天華的怒火。

  「——!?~~!?!!——!?」

  等空間固定解除,我一次性受到了所有的傷害。

  落在地上的我雖死猶生。

  這可能是天華做出來的。

  『唯一神』可以隨意掌控世界。

  其力量超越了人的性命和物理法則。

  雖然被轟得不成樣子了,但依然活著。

  然而這還不夠。

  僅憑活著這一點,無法向天華傳達任何東西。

  「天、華。」

  我用過剩的天使之力強制構築了肉體。

  「……!」

  天華非常惱怒的俯視著我。

  現在的天華對我有了憎惡之情。

  ——這樣就好。

  這就對了。

  不管是什麼樣的理由,天華都應該恨我。

  恨我在羅拉西亞島上背叛了她。

  恨我在十年前沒能救她。

  恨我現在在阻礙她。

  如果她不憎恨我,一切都無從說起。

  因為這是天華從一開始就抱有的扭曲。

  「我想要拯救你……但,是我搞錯了」

  「……!?」

  「我無法拯救天華。」

  說到底,我是想怎麼去拯救天華?

  將神明都殺掉就能救她了嗎?

  阻止神話術式就能救她了嗎?

  阻止第二次神話戰爭就能救她了嗎?

  破壞『遺骸』和『殘渣』就能救她了嗎?

  阻止世界的毀滅就能救她了嗎?

  僅是去阻止妹妹,就能拯救妹妹了嗎?

  「為什麼……要這樣說?」

  天華流著眼淚,用顫抖的聲音發出詢問。

  「為什麼直到現在才要否定!」

  像是在回應著天華的憤怒,數條閃電落在了梵蒂岡和羅馬的街道上。

  「就算很弱很蠢很笨還是個愛哭鬼……哥哥不是都會來救我嗎!?將我從這個冰冷的世界裡救出去……!」

  天華用嗚咽的聲音逼問著我。

  「哥哥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啊!?」

  「……嗯,我也曾那麼想……曾認為是那樣。」

  我站起來,看著哭泣的妹妹。

  「確實,最初拯救天華的人是我。愛著天華、接受天華的,那也是我。這是當然的,我們是兄妹,是最親近的人。」

  我繼續說著,

  「愛著我們的,真的只有我們自己嗎?」

  「欸……?」

  「例如,我們的名字。」

  「名字?」

  「如果我們是實驗動物的話,父母為什麼要為我們取名?」

  雷火,天華。

  很難認為是隨意取的。

  實驗動物的話,隨便用1號2號來稱呼就行了。

  為什麼父母要正式的為我們取名?

  「我們真的沒有被父母所愛嗎?」

  「哈?這不都是當然的……現在還說些什麼?」

  對於我的疑問,天華不屑一顧。

  「如果他們愛著我們,就不會對我們做出這麼過分的事了。」

  「……我們確實受到了很殘酷的對待。沒有被父母所愛的記憶。但我們感受到就是全部了嗎?」

  教會的行徑不可饒恕。

  但目的是拯救世界。

  至少大聖女是這樣說的。

  那麼,父母的目的也是這樣嗎?

  「想給予自己的孩子拯救世界的力量……嗯,這可能是錯誤的想法。但是能夠斷言他們的動機不是出於愛嗎?」

  我的師傅一直對徒弟們布置了徘徊於死線的修行。

  當然,這是反人道的行為。

  但是,她想讓徒弟們變強的想法是錯誤的嗎?

  能說她對徒弟們沒有愛嗎?

  「……煩、煩死了!」

  天華激昂的喊道。

  「只要有愛的話,做什麼都可以被允許嗎!?對親生孩子施以這個世上的各種苦痛,這能夠原諒?哥哥你是這麼想的嗎!?」

  「不,那絕對是錯的。」

  父母很可能是本著愛意,才對我們做了那種事。

  可即便是發自心底的愛,做錯了依舊還是做錯了。

  「……哈,什麼意思?已經搞不懂了。哥哥你到底想說什麼?」

  「剛開始我就說了,

  這是愛的故事。」

  「哈!」

  聽到我的回答,天華再次嘲諷般的笑了起來。

  我不管她做出什麼反應,繼續說道。

  「天華,你插手我和龍馬的戰鬥時曾這樣說過……『再繼續帶著這種令人厭煩且噁心的感情,我一步都邁不出去!就算遇到什麼開心的事,突然想起這些,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對,確實這樣說過。這又怎麼了?」

  那時候的天華和以往有些許不同。

  與用微笑的假面隱藏內心時相比,展露了更多的真心。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那樣。

  但那時候。

  天華第一次讓我看到了她一些真心的想法。

  所以,我認為她那時說的是真心話。

  「有過開心的事吧?」

  「……?」

  「在羅拉西亞島戰鬥的時候,你曾對我說過,這十年都是痛苦的日子。不過……實際上,稍稍有過一些開心的記憶,不是嗎?」

  「……!?」

  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天華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不然的話,你不可能說出那樣的話。」

  一定是這樣。

  天華也一定會有。

  在那座島上,在那所學園裡,就連僅在那裡生活了三個月的我來說,都有著無數的回憶。

  天華的十年間,不可能一點也沒有。

  但正因為如此,每次回想起來都會讓天華痛苦。

  感覺開心的時候又立刻煙消雲散,這一定很難受。

  因此更導致了憎恨的成長,這也無可厚非。

  可是。

  「那應該不僅是我一個人。讓天華感到開心、感到高興、感到欣喜。感受到愛的人,應該不僅是我一個人!」

  天華的扭曲就在這裡。

  認定只有我能救她。

  一直都堅持著十年前的想法。

  只相信著我。

  只把我當成了救贖。

  只把我當成了希望之光。

  其他一律視為灰暗。

  她親手捏碎了除我以外的光芒。

  「關鍵在於選擇,天華!」

  我大叫著。

  希望這次能傳達給妹妹。

  「這是個蠻橫無情,善與惡混淆在一起的灰色世界。但是,正因為如此,人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顏色。就連自己無法製作出來的顏色都能選擇……是很溫柔的世界!」

  「不是!不是!」

  「就算盤踞在心裡的苦痛和憎惡一輩子也無法消除,可那也都是過去式,已經都過去了!就算抱有那種感情,我們也可以選擇未來!」

  人會忘記痛苦。

  傷痕終會痊癒。

  破綻終會修復。

  憎惡也可以撫平。

  這樣人就能夠做出寬恕。

  「寬恕他人,並不是說要寬恕罪孽與惡行。在這充滿了罪孽與無情的世界裡,在這人與人互相憎恨的世界裡,即便如此卻仍嚮往著光明,這才是寬恕。」

  人為了生存會殺死其他生物。

  不這樣的話,就沒有食物。

  為了生存,殺死昆蟲、動物、植物——在爭搶時,甚至會殺人。

  必須要保護自己和所愛的人不成為他人的餌食。

  殺害、傷害他人,被他人怨恨都是當然的。

  然而,如果世界只是這樣,世上就會化為充滿怨恨的地獄。

  因此,有人考慮著解決辦法。

  布倫希爾德所說的騎士道便是其中之一。

  在本應充滿憎恨的世界裡,他們反抗著不讓其成為現實。

  天華說,單方面寬恕傷害自己的人,那太不公平了。

  她說的對。

  由於受到傷害而發怒是理所應當的。

  這是很自然的感情。

  但是,這所謂的理所應當,將來同樣也會受到理所應當的報應。

  憎恨那個傷害了自己的人,然後做出報復,接下來就會輪到自己受到怨恨。

  這是常理。

  做出寬恕的那個人才是在違背自然的常理。

  因此,寬恕是一種反抗。

  為了不讓世界充滿憎惡,人們努力抗爭所做出的發明。

  所以才顯得高貴。

  正因為蠻橫無情、不自然,才會衍生出這樣堅定的意志。

  人們懷著各自的願望,嚮往著光明。

  「只有你自己才能原諒那些傷害過你的人!」

  結果就是這樣。

  終歸是這一回事。

  我無法拯救天華。

  能將自己從深邃的黑暗中拉起來的——是天華自己。

  「所以,天華……!你來寬恕大家,然後再讓大家來寬恕你!」

  我向天華伸出了手。

  手心朝上。

  希望她能夠握住。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數不過來。

  但我不會放棄。

  不管被拒絕多少次。

  不管惹她生氣多少次。

  就算全世界都是敵人。

  我都不會放棄天華。

  「……!」

  看著我伸來的手——天華怯懦了。

  她的眼神里不再是憤怒,而是恐懼。

  「這……根本就做不到啊……!」

  「天華!其實你也意識到了!這個世界不僅只有痛苦的事!就算不去毀滅它,我們也能幸福……」

  「我早就知道了,笨哥哥!」

  「!?」

  「可這又有什麼辦法!沒想到!我沒想到!除了哥哥還有其他溫柔的人……可是!」

  天華發出了悲鳴。

  「在我知道那些之前,一切都已經發生了……!所以,只能去相信以前的自己!我是對的,哥哥是對的,其他都是錯的……!」

  「……」

  天華說的是十年前的事。

  確實,在那個設施的時候,彼此都把彼此當做全部。

  我的同伴只有天華。

  天華的同伴只有我。

  這並沒有什麼不對。

  對小孩子來說,自己眼中的世界就是整個世界。

  唯一的悲劇是,天華在知曉外面的世界之前就得到了宙斯的權能。

  在設施中孕育的憎惡為導火索,她又偶然得到了能夠對「世界」復仇的力量。

  如果那時沒有發展成那個樣子。

  我們兄妹會互相扶持著生活。

  僅憑兩個小孩子的力量一定難以活下去,然後會得到很多人的幫助。

  她會知道,除我以外,也有對自己很溫柔的人。

  對父母和世界的憎恨,說不定也會在某一天消失。

  但是,天華得到了力量。

  在那一天,開始了對世界的復仇。

  她對一切都還一無所知。

  「當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殺了好多人!破壞了好多事物!已經無法回頭了!」

  天華捂著臉,放聲痛哭。

  「所以只能認為自己是對的!只能相信哥哥是我的同伴!如果不一心去想著毀滅世界,我就活不下去了!!!!!!」

  「……」

  啊,可惡。

  終於。

  終於。

  來到了這一步……天華敞開了心扉。

  十年前失去的妹妹。

  終於快要回到我的身邊了。

  「天華……那是你的錯誤。」

  「!?」

  我這是第一次直面否定了天華。

  「不能刻意迴避錯誤,一味地選擇捷徑。就算再可怕、再痛苦,也要面對自己的罪孽。」

  「……不要!」

  天華揮去淚水,露出憤怒的表情。

  「不要不要不要!!我變成這樣不是我的錯!我、、我……沒有錯!」

  回應著天華的叫喊,天空、空間、時間都扭曲了。

  建築物無視物理法則漂浮在天上,倒轉過來。雲彩快速地從天上飄過,閃電落下,使大地龜裂。

  在天地變色的世界中央,我們兄妹互相瞪著對方。

  「既然不來救我……這樣的哥哥已經不需要了!」

  「嗯,我無法救你。但能夠給你依靠,和你一起去贖罪。」

  我為了來到這裡,也背負了諸多罪孽。

  我也同樣需要贖罪。

  所以才要和妹妹互相依靠。

  至今沒能盡到兄長的義務,現在全都做出償還!

  「啊啊啊啊啊啊!!」

  天華喚起的是神明之怒。

  雷是神之聲。

  閃電原本是神明的力量,也是神明的憤怒。

  破滅的一擊代表神的怒火,能將大地貫穿。

  天華高舉而起的手裡出現了用雷霆構成的雷雲,覆蓋了天空。

  黑夜被照耀的比白晝還要明亮,降下來的光輝幾乎會使人失明。

  那些光輝全都是天華的憤怒。

  毀滅世界的嘆息。

  這究極的一擊體現了神的威光,現在正準備朝我揮下——這時

  『——畜生!總算趕上最後一刻了嗎!?』

  「巴羅爾!?」

  『——自然是本大爺!雷火也是夠機靈的,多虧了你才醒過來。』

  難道是說路西法降臨的事情嗎?

  『唯一神』的權能無法允許其他神明的存在——由於路西法能夠反抗其擁有的威光,在我身上的巴羅爾也復活了?

  「正好。給我你的力量,巴羅爾!」

  『——啊?但魔眼今天已經用了三次。』

  「那就把我的左眼給你。」

  以前和里昂戰鬥的時候,這傢伙擅自奪走了我的肉體。

  之後,在我重新得到肉體主導權時,本已經用完的魔眼也恢復了次數。

  也就是說,只要我獻出肉體,就能使用魔眼。

  聽到我的覺悟,魔神笑了。

  『——嗚嘿嘿嘿,很好,人類。那本大爺也把珍藏的魔眼給你!!』

  「嗯!把你的力量都給我,魔眼之王!!」

  瞬間,左眼滾燙無比。

  我的眼睛被魔神吞噬,化為了異形。

  然後,以獻上視力為代價,得到了最後的魔眼。

  同時,天華也放出了最後一擊。

  「『神王的憤怒一擊(Keraunos Tempest)』!」

  帶著能將大地燒盡的熱量,數萬數億的『雷霆』向我一個人降下。

  「天華!」

  我絲毫不懼,展開十二翼,飛向了天華。

  「哈啊啊啊啊啊!」

  飛翔中的羽翼放出光矢,迎擊『雷霆』。

  反抗著天的憤怒,將其飛躍。

  用上路西法的所有力量,爭取了這一瞬。

  用爭取下來的一瞬,向前。

  用接下來的剎那,依舊向前。

  慢慢向天華接近。

  將彼此的間距化零。

  一條直線。

  既不閃避,也不迂迴。

  即便是路西法,也比不上『唯一神』和宙斯的力量相加。

  如果不以最短的距離全力衝刺,很難接近天華。

  拼命突破閃電的風暴,儘可能的接近妹妹。

  終於,看到了那個被炫目光彩籠罩的身影。

  「——去死!」

  天華用冰冷的視線說道。

  隨著她的聲音,本應被擊落的『雷霆』又重新出現,再次向我襲來。

  就像要被閃電的拳頭捏碎一樣。

  被籠罩在沒有退路的閃電風暴中,我立刻守護路西法的翅膀保護自己。

  但天華的閃電依然突破了防禦。

  全身在被炭化。

  我咬緊牙關,強忍著肉體被燒灼的劇痛。

  沒有退路。

  防禦也只能稍稍延緩死亡時間。

  這已經確定了死亡。

  但我不會死。

  不能死。

  因為我還能聽到。

  「——!」

  通過和天華的「聯繫」。

  聽到了妹妹的悲鳴。

  她在求救。

  嗯,沒關係的,天華……!

  妹妹對哥哥撒嬌都是當然的。

  哥哥定然會全盤接受。

  然後,斥責任性的妹妹也是哥哥的義務。

  「第六魔眼『業魔』!」

  我發動了魔眼。

  即便被『神王的憤怒一擊』吞沒,我也通過與妹妹之間的聯繫「看到了」,繼而發動了最後的魔眼。

  這是因果報應的魔眼。

  魔眼是以人的視線施加詛咒。

  但使用魔眼的人有一條決不能忘記的鐵則。

  當自己注視對方的時候,對方也要注視自己。

  詛咒別人也是在詛咒自己。

  所謂『業魔』——便是『返還』的魔眼

  「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了悲鳴。

  天華直接受到了與我相同的痛苦。

  「……啊……」

  失去力量,全身冒煙的天華從空中墜下。

  我用殘缺的手臂接住了昏迷的妹妹。

  「……!」

  我和天華都受了相同的重傷。

  雖然劇痛讓人慾生欲死,但我依然保持著清醒。

  就算同樣很辛苦,我也必須比天華還要會忍耐。

  這就是哥哥保護妹妹所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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