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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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早上6:30分離開桐島家,轉乘電車後過了三十幾分鐘。

  「讓您久等了。」

  來到神鳴澤宅邸的時候,女僕小姐就出來迎接自己。

  「我們家主人正在準備,今天請多多指教。」

  「沒有啦,不用這麼客氣。」

  優樹也對著行禮的女僕小姐低下頭,然後……

  「不過千代小姐……」

  「什麼事?」

  「就算被開除,你也是一臉沒事地待在這裡呢。」

  「那是當然了。」

  可疑的笑容已經成為註冊商標的女僕小姐,露出極為可疑的微笑……

  「我與我們家主人之間有很強的羈絆,開除這種小事是沒辦法讓我們分開的。」

  「哦,是這樣啊。」

  「另外,無論是什麼人都無法撕裂我跟小姐之間的深厚感情。我們就像是相吸的磁鐵一樣,所以我回到這裡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神鳴澤好像真的很討厭你唷。」

  「請在此稍待片刻,我去把我們家主人帶過來。」

  千代小姐無視優樹的發言,直接回到宅邸里。

  不久之後就從玄關後面傳來某種對話的聲音。

  「我我我我看還是算了!我改變心意了!」

  「請不要說這種傻話,優樹先生都已經到這裡來接您了。」

  「昨天是順勢就答應了!仔細考慮過之後,我果然還是辦不到!」

  「我可不會容許您事到如今才放棄。來,請快點吧。」

  ……好像發生爭執了。

  優樹又等了一陣子。

  躲在千代小姐身後的轉學生出現了。

  「讓您久等了,優樹先生……那麼,主人,請打招呼吧。」

  「早、早、早……」

  被千代小姐推出來後,神鳴澤世界就站在優樹眼前。

  今天她穿著制服。

  手上也確實提著書包。

  低著頭忸忸怩怩的她擠出細微的聲音。

  「早安……」

  「嗯,早啊。」

  優樹也以開朗的笑容向她打招呼。

  目的是儘可能消除她的不安與膽怯,讓許久沒到學校去的她不會感到壓力,但是……

  「啊嗚……」

  轉學生忽然出現難過的表情……

  「嗚嗚嗚……」

  她緊閉著嘴唇,原本就是紅色的眼睛變成鮮紅色。

  「嗚嗚……嗚咕……」

  然後哭了出來。

  優樹急忙說:

  「咦,等等,我做了什麼?我說錯了什麼嗎?」

  「不、不是的……嗚嗚……」

  轉學生一邊遮住自己的臉一邊說:

  「我太感動了。能夠像這樣穿著制服,還有同學來接自己,然後互道早安。我實在太高興了……嗚嗚……」

  「真是太好了。」

  千代小姐溫柔地撫了一下轉學生的背部。

  優樹這時候只能回答「哦、哦」。

  「——我們家主人……」

  千代來到優樹身邊,然後對他耳語著:

  「一直都是躲在宅邸裡面。想必今後也會有這樣的發展,萬事拜託您了。」

  「哦、哦……」

  驚訝的優樹只能重複同樣的回答。

  雖然早就有事情不會太容易解決的覺悟。

  但這時卻有了似乎比想像中更加棘手的預感。

  †

  到車站為止的路途。

  通勤尖峰時刻的電車。

  途中繞到便利商店買罐裝咖啡。

  這每一件事情都讓神鳴澤世界感動到流淚。

  「嗚嗚……到車站的路途好長啊……嗚咕……」

  「哈咕嗚……得忍受這種擠沙丁魚般的狀態嗎……嗚嗚……」

  「哈哇……這麼難喝的飲料,為什么喝起來如此美味……嗚嗚……」

  雖然優樹每次都會吐嘈她說「這也不用哭吧」……

  「抱、抱歉,但是這對我來說是相當新鮮的經驗……」

  她還是說完就會繼續哭哭啼啼。

  (……這是什麼生物啊。)

  優樹的內心這時已經超越無奈,甚至覺得有點佩服了。

  第一次看見這麼愛哭的傢伙,這已經可以列入眼淚像打開水龍頭一般的領域了吧?

  「……呼,感覺清爽多了。」

  他們一起坐在便利商店附近的防護欄上。

  稍微冷靜下來的轉學生大大呼出一口氣。

  「今天體會到了許多的感動,這都是托閣下的福。那個……」

  「優樹,桐島優樹。」

  「唔呣,優樹啊,我必須向閣下道謝才行。」

  「不用客氣……應該說,全是你自己覺得感動的吧,我什麼都沒有做。」

  「沒這回事,一切都是托閣下的福。」

  「我是不這麼認為啦……不過,我就收下你的謝意吧。」

  「唔呣,請務必這麼做。」

  世界很害羞般露出靦腆的笑容。

  那是非常有魅力的笑容。

  「那我就從這邊回去了。啊啊,閣下不用擔心,我還記得路,可以自己回去。」

  「……什麼?」

  「不用擔心,不行的話我就找千代來接我吧。」

  「等一下、等一下,現在還沒到學校耶。接下來才是重點吧?」

  優樹這麼吐嘈了她。

  結果轉學生的表情再次產生不安定的波動。

  「嗚嗚……果然還是得去嗎……」

  「你不想去嗎?」

  優樹一這麼問,她就搖了搖頭……

  「不是不想去……我、我會緊張。」

  「為什麼會緊張?舉個例子來聽聽。」

  「比如說,我不習慣跟人說話。」

  「你不是很正常地跟我說話嗎?」

  「唔呣,說的也是。不過閣下是特例,因為相遇的方式相當特殊,所以正常地說話已經不是問題了。」

  「嗯,也對啦。畢竟忽然就贈送了兩次養眼畫面呢!」

  「……嗚嗚……嗚咕……」

  「啊,對不起!當我沒說!只是開個小玩笑!It's joke!」

  光是要安撫她就浪費了很長一段時間。

  優樹尚未習慣她纖細的心靈。她的個性可以說就跟絨毛一樣,吹一下就飛走、碰一下就四散。

  (唉,也沒辦法啦。)

  他想到神鳴澤世界這個人的背景。

  銀髮與紅眼、繭居族的人生。

  奇妙的說話方式、因為一些小事而感動的心靈。

  宅邸里看不見其他家人,女僕也好像只有千代小姐一個人,應該是有不少內情吧。雖然在這個時間點沒辦法問就是了。

  「嗯……這個嘛……」

  考慮了一陣子後,優樹便這麼提議。

  「那我們來想些戰術吧?」

  「戰術?」

  「對你來說是轉學生活的開始。這種時候第一印象是最重要的事情,應該說衝擊性是最大的重點。」

  「原來如此。」

  轉學生的眼睛開始閃閃發亮。

  接著又歪著頭說:

  「那麼,具體來說應該怎麼做呢?」

  「這個嘛……」優樹雙手抱胸考慮了起來。

  然後他注意到一件事。仔細一想就會發現,轉學生的衝擊性已經十分充足。她的外表一瞬間就讓班上同學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她身上了。

  應該說給人的第一印象還不錯,只是之後就有點問題了。

  「首先呢……」

  優樹試著提出其他的方向。

  「要不要改變一下說話方式?」

  「呣唔?那麼應當如何是好呢?」

  「看,就是這種說話方式。太過古板,讓人覺得難相處。尤其是你都用『閣下』來稱呼別人對吧?那樣不行啦。」

  「這、這樣啊,不行嗎?」

  「老實說真的很格格不入。用普通一點的說話方式好嗎?普通一點啦。」

  「但是,我已經習慣這種說話方式了……」

  「這就要靠毅力和氣勢把它改過來了,稍微試試看吧。」

  「好、好吧。」

  轉學生點點頭,然後繃起臉來。

  「那就先隨便閒聊一下吧。嗯……那麼,你喜歡哪些食物?」

  「沒、沒有特別

  喜歡或討厭什麼,我什麼都吃。」

  「那有沒有喜歡的季節?順帶一提,我喜歡春天。」

  「我不論什麼季節都喜歡。每個季節都有它的優點,我覺得這些優點都很棒。」

  「千代小姐真的很過分哦。」

  「真的,你說的一點都沒錯,那個人的個性很差、心眼也很壞,我總有一天要挫挫那個人的銳氣。但是開除那個人的話,我實在沒辦法照顧自己,真的很可悲。」

  「…………」

  「怎、怎麼樣呢?」

  「嗯……」

  優樹仰望天空。

  總覺得有點不對。

  簡直像把英文的文章直接翻譯過來一樣。

  而且表情超級僵硬。因為她露出屏住呼吸般的表情來用力說出這些話,所以連聽的人都會跟著感到肩膀僵硬。

  「好,那我們試試其他方法。」

  「唔呣?說話方式這樣就可以了嗎?」

  「總之不要緊張就可以了。只要能找到讓你不緊張的方法,事情就會簡單多了。」

  「原來如此,閣下的腦袋真好。」

  轉學生不停點著頭。

  「那麼,有什麼方法呢?」

  「比如說,在手掌上寫『人』字然後吞下去之類的。」

  「那種咒語只能起一些安慰的作用吧?」

  「那麼試著深呼吸呢?」

  「沒有什麼用。因為我經常這麼做,所以很清楚。」

  「那麼儘量累積與人相處的經驗。」

  「就是沒辦法才會這麼辛苦啊。」

  她說的沒錯。

  看來普通的做法是不會有什麼效果了。

  「嗯,怎麼說呢,這些方法的效果本來就是因人而異了。可能本來就不是那麼容易能找到了吧。」

  「原來如此,閣下說的沒錯。」

  「沒什麼靈感嗎?像是這麼做就能冷靜下來之類的。」

  「呣唔……」

  轉學生露出為難的表情。

  然後像是難以啟齒一般……

  「也不是沒有啦……嗯。」

  「哦,有嗎?那就用那個方法啊。」

  「等等,有是有,但是……嗯……」

  「到底是什麼啦,別吊人胃口啊。」

  優樹催促著對方。

  轉學生猶豫了一陣子,最後從書包里拿出某件東西。

  「是這個啦。」

  「……嗯嗯?」

  優樹眯起眼睛看了過去。

  那是對優樹來說相當熟悉的東西。

  原來是煙盒以及並排在裡面的雪茄。

  「只要吸這個,我大概就能冷靜下來……怎麼樣?」

  「嗯……這個嘛……怎麼說呢……」

  「不行嗎?」

  「是不行。」

  「這樣啊,我想也是。」

  轉學生「唉」一聲嘆了口氣。

  優樹也跟著她嘆了口氣。

  「倒是人真的不可貌相耶,你會抽雪茄嗎?」

  「唔呣,嗯,就是當成一種嗜好。」

  「其實我以前也會抽。」

  「是嗎!?那我們就是同伴了!」

  「順帶一提,現在呢……」

  優樹也在書包里摸了一陣子……

  「都用這個來代替。」

  「哦哦!」

  轉學生探出身子。

  「這是香菸巧克力吧!?」

  「嗯,你也喜歡嗎?」

  「什麼喜不喜歡……」

  轉學生再次在書包里尋找起來……

  「看,我也帶了香菸巧克力。把它拿來代替雪茄,頗能夠消除菸癮。」

  「……哦哦~」

  優樹瞪大了眼睛。

  轉學生拿在手上的正是香菸巧克力,而且還跟優樹的同一品牌。

  「居然有這麼巧的事情。」

  「就是說啊,我開始覺得閣下是自己人了。」

  說完後,她便發出「耶嘿嘿」的笑聲。

  那是很棒的笑容。

  優樹首次看見,神鳴澤世界發自內心的笑容。

  「——不過,怎麼說呢……」

  覺得不好意思的優樹一邊搔著頭一邊表示:

  「不管怎樣都沒辦法用吧。在學校里,不論是雪茄還是香菸巧克力都沒辦法一直咬著。」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轉學生沮喪地垂下肩膀。

  當她這麼做時,優樹才首次注意到她的臉色不太好。原本就近似透明的雪白肌膚,現在又因為其他理由而變得更蒼白了。

  「你不要緊吧?身體狀況看起來不太好。」

  「唔呣,不會。我沒事,不用擔心。」

  「這才不叫沒事吧。」

  仔細一看就發現她甚至已經微微浮現汗水,而且呼吸也很急促。

  「嗯……照這樣看來,就算到學校也只能去保健室了。」

  「唔……呣。」

  「今天沒辦法到學校去了,你還是乖乖在家休息比較好。」

  †

  和千代小姐聯絡之後,她馬上趕了過來。

  來迎接的車是常見的白色小型家用車。從原本預測的神鳴澤家經濟狀況來看,這是令人有點意外的車種。

  「還可以再拜託你嗎?」

  兩人分開時,轉學生以不安的表情這麼說:

  「我還想和閣下一起去學校,下次希望能確實抵達學校。」

  「嗯,下次再想辦法試試看吧。」

  優樹有些不乾脆地點了點頭,而女孩則是笑著回答他:「就這麼說定了!」

  †

  就這樣,優樹第一次和神鳴澤世界一起上學,就在中途退場這種不光彩的結果下結束了。

  當然,這個時候的他完全不知道。

  女孩的存在以及他與女孩的接觸,今後將變成超乎想像的棘手問題,並且壓到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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