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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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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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九機關究竟是什麼樣的組織?

  †

  桐島春子是在一歲多的時候,才首次在這個世界認識到『他們』。早熟的她,理解世界上各種規則的速度也相當快。沒花多少時間便迅速掌握九十九機關大致上的樣貌,也做出他們是『在不為人知的暗地裡支持整個世界的組織』,也就是屬於『正義的夥伴』的定義。

  「而哥哥就是被這樣的九十九機關給選中了。」

  十年前。

  桐島春子尚未正式覺醒成桐島春子的時代。

  機關派遣的使者來到家裡,表示看上了桐島佑樹的能力。他們當時說『可不可以把府上的公子交給我們呢』。

  雖說文武雙全且人格優秀的哥哥被他們看上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春子是這麼認為),但父母親一開始還是不太願意答應。

  其實這也無可厚非,如果是得到一流企業的招聘也就算了,但現在是來歷不明的組織邀約。

  同時還是充滿謎團的組織。

  難怪雙親會感到懷疑,因為他們還自稱「拯救世界的組織」。

  這根本是被轟出門外也毫不奇怪的要求。

  但是經過幾次交涉之後——雙親就接受了這個邀約。

  接受的理由有好幾個。其中之一是,交涉期間九十九機關以各種形式展現了財力與經濟能力。還有像是不能讓兒子變成活祭品,不過為了這個世界與人類的福祉則另當別論這種理由。

  再加上他們願意投資事業走下坡的桐島製藥,也讓雙親很難拒絕。

  最重要的是……

  佑樹本人願意接受這個邀約。

  當時只有六歲的他,完全了解自己處於什麼樣的狀況中,因此選擇了把人生獻給世界和平。

  「只能說真不愧是哥哥。」

  不論在什麼時候、什麼時代,哥哥的活躍都令人驕傲。

  心愛的哥哥值得歌頌的獻身及高潔的情操,都足以讓他獲得國民榮譽獎,不對,應該是獲得所有諾貝爾獎才對。

  真是名副其實的英雄。

  這才是桐島春子打從心底迷戀的男人。

  ——只是像這樣把哥哥捧上天時,他總是會苦笑著說『我沒有那麼偉大啦』。

  不過也難怪哥哥會這麼謙虛。

  雖然獻身於正義與和平,但他也跟一般人一樣到學校上課。即使接受嚴格的情報管制與守密義務,依然在桐島家宅邸過正常的生活。對於參加春子的茶會也沒有什麼妨礙。雖不至於完全沒有限制,卻也算相當自由了。

  再加上能獲得不錯的薪水。不但有各種津貼與員工福利,和一流企業相比也毫不遜色。

  『心情上就跟參加村子裡的義消或者義警團差不多。』

  聽他這麼說,就會覺得確實有這樣的一面。

  「但也不是什麼清廉潔白的組織就是了。」

  這一點春子經常放在心上。

  正義的夥伴總是完美無瑕,可以拯救任何人嗎?理論上來說,當然不可能有這種事情。

  所以哥哥必須時時保持警戒。春子得時刻提醒自己絕對不能忘了這件事。

  「因為只有我能成為哥哥的支柱。必須好好地振作才行。」

  心愛的哥哥。尊敬的哥哥。

  自從加入九十九機關之後,便比之前更加文武雙全,而且在各個方面都相當寵愛妹妹的溫柔哥哥。

  這個哥哥這次接到了任命,承接了只有哥哥才能負責的任務。

  『是相當殘忍的工作唷。』

  哥哥這麼說。

  『毫不正當、恬不知恥,死後絕對會下地獄的工作。可是一定得有人做,所以我才會去做,而且是心甘情願。』

  哥哥的口氣平淡,卻充滿沉靜的緊張。簡直就像要上戰場,不對,或許更像是踏上絞刑台的十三層階梯。

  桐島春子心裡這麼想。

  自己也知道哥哥處於相當艱困的立場。

  究竟是什麼工作,能夠讓如此優秀的哥哥不惜下定如此決心來挑戰呢?

  春子並非萬能,實在無法想像那座宅邸里究竟有何等困難的工作在等著哥哥。

  在九十九機關這個到最後還是無法辨明其真面目的組織驅使之下,哥哥到底做出了什麼樣的事情呢?

  †

  光是有記憶的就已經達三十杯。

  而眼前的第三十杯,杯子裡的液體也不斷減少。

  「噗哈~」

  瞬間就喝光了。

  對眼前的情景感到戰慄的同時,桐島佑樹心想「不會吧」。從『她』開始喝第一杯,已經是一個小時左右前的事。也就是說,計算起來她平均兩分鐘就喝完一杯杯子裡面的液體。順帶一提,杯子裡面裝的是沒有加冰塊的蘇格蘭威士忌。

  真可以說是鬼一般的速度。

  只不過,眼前不斷喝酒的人物不是鬼而是神明。

  「怎麼了?你似乎都沒喝嘛?」

  有著少女外表的酒仙側眼瞧他,出聲嘲笑。

  一邊笑,又一邊往空了的杯子裡倒進新的液體。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到底要裝多少啊——佑樹心驚膽戰地盯著不放,琥珀色的威士忌一直到快要突破杯緣的表面張力時才停下來。

  然後她一飲而盡。

  再「噗哈」一聲呼出充滿酒味的氣息。

  這股味道讓佑樹差點吐出別的東西。反胃的他必須把全身力道灌注在腹肌上,才壓抑下這股衝動。

  (說起來,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佑樹搖搖頭,啜飲自己杯內的液體同時這麼抱怨。

  接到九十九機關的任命並赴任之後,來到守護這個世界的神明所居住的宅邸。結果最初的任務就是陪酒。

  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義。

  陪人喝酒並炒熱氣氛。

  而且是一對一。

  與外表是超級美少女的神明單獨對飲。

  「真是太沒用了。」

  露出雪白牙齒的神明用鼻子哼了一聲……

  「過去接下這個職位的男人,沒有人像你酒量這麼差。九十九機關也真是瞎了眼。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會選中你。」

  「……真的很抱歉。我還未成年,所以不習慣喝酒。」

  「只要和我以及我周遭扯上關係,這個世界的法律就不構成問題。」

  「那是當然。」

  「說起來,你已經處於人類的常理之外。既然與九十九機關和我接觸,人類訂定的法律對你就失去意義了。用已經屬於過去的規矩來束縛自己,豈不愚蠢至極?」

  「先不管什麼規矩,我的肝臟會先撐不住。」

  「真是沒用。」

  神明露出輕蔑的眼神……

  「我本來也是人類,而且正如你所見是名美少女。讓這樣的我一個人喝酒,你不覺得很丟臉嗎?」

  「雖然這麼說,但您已經是神明……」

  「我確實已非常人,身體比普通的人類硬朗。但基本上身體的構造還是跟你一樣唷?何況從喝的量來看,我已經讓你許多了。」

  「…………」

  這時佑樹只能下定決心豁出去。

  他一口氣把杯子裡的液體喝盡。

  琥珀色液體焚燒喉嚨,胃袋發出抗議的叫聲。

  「嗚呵呵!還是辦得到嘛!」

  酒仙綻放出笑容。

  露出這種笑容的她看起來十分稚嫩,實在很難相信是活了千年的神明。

  「來,喝吧喝吧!這樣根本都不夠!不讓我滿足的話,我可不願意『工作』唷!?」

  ……為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呢?

  佑樹凝視手邊的杯子被倒進滿滿的酒這麼思考。

  他自認了解自己的任務。

  神鳴澤世界。

  能夠洗滌整個世界不斷產生的髒污,維持時間與空間,讓它們存續下去的唯一存在。

  讓她完成「工作」——保護世界,正是桐島佑樹應負起的責任。

  至少可以知道……

  置身於九十九機關這個即使加入也無法掌握實情的組織,為了預防重大事故而每日精進己身,並不是為了忍受超過限度的酒精。應該說,早知道是這樣的話,他希望能夠接受相關的訓練。

  「你很愛抱怨呢。」

  用鼻子冷哼的聲音傳出。

  佑樹搖了

  搖昏昏沉沉的頭,將視線看向神明。

  「你也知道我是以什麼樣的形式來完成自己的『工作』吧?和我的工作相比,你現在體驗的爛醉只不過是小菜一碟。」

  佑樹確實知道。

  建設在東京二十四區,總武線沿線某處的神明宅邸。

  這裡除了神鳴澤世界之外,還有另一項超越人類智慧的事物。

  走下階梯的地下空間裡,有一處沒有經過嚴密藏匿,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存在,也不知道由誰製作,超越人類智慧的場所。

  據說那扇門後面是不屬於這個人世的異世界,存在所有人類身體無法承受的※業苦。(譯註:佛教用語,指過去所造之業,必須於今世承擔痛苦。)

  而神明必須獨自承受那些業苦。

  「那真的是地獄唷。」

  神明搖晃著酒杯說。

  「簡直跟地獄沒有兩樣。身體呢,不對,應該說靈魂本身受到所有疼痛的折磨。被切斷、壓扁、砍削、焚燒、折斷、扭斷,真的是各種不同的痛楚。你能了解嗎?」

  「…………」

  「如果只是肉體的痛楚也就算了。同時還得承受各式各樣的負面情感。悲傷、痛苦、無奈、寂寞——就像身體遭到撕裂,腦髓被人拉出來一樣。然後甚至無法大叫,或者是抓自己的胸口。你能夠想像嗎?」

  「…………」

  佑樹以酩酊的腦袋想著「你才很愛抱怨吧」。

  但他沒有出聲,反而一口氣把威士忌喝光。

  「漂亮!」

  神明發出痛快的叫聲。

  不停拍手之後,又毫不留情地在佑樹杯子裡斟滿酒。

  「來吧,還不夠唷,一點都不夠!讓我看看你的骨氣吧,九十九機關的走狗!能夠順利擊潰我的話,我就如你所願拯救這個世界吧!」

  ……佑樹沒有聽她極盡所能的挑釁之詞。不對,應該說根本聽不見。聽覺也受到酒精影響,他已經連保持清醒都有困難了。

  佑樹在快要中斷的意識里如此自問自答。

  這太愚蠢了吧。

  我可沒聽說有這種事唷。雖說九十九機關本來就是相當懶得發布情報的組織,但這可是關於世界的存亡。真的可以接受這樣的情況嗎?

  不對,等一下哦。

  話說回來……

  即便沒有聽到這種消息,但現在想起來應該是沒辦法告訴他才是正確答案吧。

  也難怪會這樣啦。

  『桐島佑樹的任務就是與神明比賽喝酒並且贏過她。』

  這種話……

  只要是有常識的上司,都不太好對部下啟齒吧。

  †

  「就是啊。真的很難啟齒。」

  私立叢雲學園高中部。二年A班的教室。

  其他同學已經回家的放學時間。

  「不過呢,佑樹同學可以了解我的心情真讓人高興。因為啊,實在很難從我口中說出,佑樹同學從事的是像運動社團的飲酒大會那樣的工作。」

  「這樣我十分困擾。因為難以啟齒就默不作聲,如此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啊,佑樹同學?別為了挖苦我而故意用那種尊敬的語氣好嗎?在學校用平常的口氣說話就可以了。在這裡我們是同班同學啊。」

  「…………」

  佑樹對吐舌並眨眨眼的上司嘆了口氣,接著回到分類上課用講義的作業上。

  放學後的教室里,只剩下隸屬於九十九機關的兩個人。窗外不斷傳來棒球以及足球等運動社團練習時的聲音。

  「唉,算了。」

  恢復成平常口吻的佑樹再度嘆了口氣。

  「就算事先從你這裡聽到消息,應該也是同樣的結果。那個神明勸酒完全不手下留情。反正一定會被灌醉。」

  「對吧對吧?」

  「就算是這樣,對您懷恨在心的感覺還是一點都沒有消失。」

  「啊。又變成尊敬的口氣了。想不到佑樹同學是這麼會記恨的人。」

  「那還用說嗎?你也替宿醉還得來學校的我想想吧。」

  「哎呀哎呀。別生氣了嘛。等一下我請客,可以了吧?」

  佑樹半眯起眼睛看著死命道歉的小岩井來海,再次嘆了一口氣。

  當然他腦袋裡也很清楚。

  就算對上司小岩井抱怨也無法解決問題。說起來小岩井來海只是以傳話者兼監視者的身分和佑樹一起行動,關於這件事情應該也完全沒有決定權才對。

  只不過原則上還是他的上司。

  關於這部分,實在不容易說明。

  因為九十九機關本來就是難以說明的存在。

  雖說是組織卻不存在中樞,原則上屬於沒有階級關係的人才集合體。

  基本上是由大部分組織成員藉由合議制來決定方針,可是也沒有管理、營運這些方針的部門。

  這本來不是能成為組織的結構,可以說是因為組織成員各自極為多樣的高等技能才能夠成立。這雖為組織,基本上卻是依靠個人力量的結構,在職業運動的世界裡還算常見。但實際用在背地裡控制整個世界的組織上,就讓人感到很奇妙了。

  「嗯,基本上我們九十九機關是不看不聽不說。像我們這樣表露身分在同一間學校上課,本來就是相當異常的情況唷。」

  來海這麼表示。

  既然不像是一般組織,直向與橫向關係也就相當淡薄,九十九機關的成員間不互相干涉已是常態。依照個人的判斷,朝一個目的一起行動——以人體來比喻的話,他們就像是免疫機能。

  「哎呀,總之現在看起來是合格了。」

  來海向佑樹打包票。

  「儘管被灌醉,不過神明還是看在佑樹同學的骨氣上完成了工作。這樣應該算OK吧?」

  「只看結果,不重過程嗎?」

  「對啊對啊。這種正向思考也很重要。」

  「為了這樣的結果,我又得做牛做馬去被灌酒嗎?」

  「我會幫你準備胃藥,以及醫術高超的醫生。」

  「不用了,這些我自己有管道。我老家是製藥公司啊。」

  「真令人羨慕,所以說小開就是任性。」

  「那我跟你換吧?」

  「敬謝不敏。我又不會喝酒。」

  結果得到早已料到的答案。

  立場相反的話,佑樹應該也會做出同樣的回答吧。如果不是置身於九十九機關這個超越法規的組織,他本來也是普通的高中生。

  「總而言之呢……」

  回到分類講義作業上的來海說。

  「目前佑樹同學工作的成果很不錯,請繼續保持下去吧。」

  「……之後每天都得到神明那裡去嗎?」

  「這交給佑樹同學自己決定。因為神明也不是每天都得工作,只要在適當的時機得到適當的結果就可以了。得到結果的方法也沒有任何限制。」

  「這麼寬鬆的條件反而讓人很難辦事耶。」

  佑樹繃著臉表示。

  來海閉起一隻眼睛……

  「總之呢,丟著不管的話,那個神明就不會做事。你必須想盡各種辦法讓她工作。我再說一次,方法沒有任何限制,只要能得到結果就可以了。我會全力提供後援,你就先努力看看吧。」

  「了解了。」

  佑樹簡短地回答。

  他本來就沒有拒絕的選項。正因為組織成員的獨立性相當強,更需要一絲不苟的統率。個人的意志不會優先於組織的意志,當然也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情形。在成為他們的一員時,這個觀念就徹底灌輸到佑樹的腦袋裡面了。

  「好吧,就當我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小岩井同學……」

  「我在這裡。」

  「有件事情我想要先問一下。」

  「嗯嗯。」

  「期間是到什麼時候?就是我負責那個神明的期間啊。」

  「那還用說。」

  上司反而用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說。

  「當然是到佑樹同學死亡為止啊。因為歷任負起這個任務的人,都是一直做到死為止唷。所以你好好努力吧。我會幫你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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